光明日报

一直将这篇报道压在玻璃板下

【这些文化名人的光明故事】

2020年1月15日，中国国家博物馆，一场庄重的仪式正在举行——著名计算机科学家王选的夫人陈堃銶，将一套13件“汉字激光照排系统科研实物”捐给国博，永久入藏。其中，一张发黄的《光明日报》格外引人注目，头版头条刊载的正是对汉字激光照排技术的首次报道。

“这张报纸，曾被王选先生长年压在办公桌玻璃板下。它记录着王选在研制汉字激光照排系统的过程中与光明日报结下的情缘。”北京大学王选纪念室主任、王选生前秘书丛中笑曾多次这样向人们介绍。

王选，江苏无锡人，计算机汉字激光照排技术创始人、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双院士”，人称“当代毕昇”。1937年，他出生于上海一个知识分子家庭。1958年，从北京大学数学力学系毕业后留校任教，曾担任北京大学计算机研究所所长等职务。

他的名字，与一场划时代的技术革命紧密相连。正是他的研究，让中文印刷实现了“告别铅与火，迎来光与电”的科技巨变。

1979年7月，在进行了4年多艰难攻关、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与“重启”之后，王选主持的激光照排原理样机成功问世，并顺利输出了一张八开大小的报纸样张。然而，这台纯国产化的设备还未经受大规模应用的考验，国内媒体普遍持审慎观望态度。此时，国外同类产品正虎视眈眈，准备大举进军中国市场。

怀着推广中国自主创新技术的深切责任，王选急迫地希望通过媒体发声。他找到了光明日报记者朱军。

从1975年起，朱军就开始关注激光照排系统研制，一有时间就去北京大学了解进展，因此，对于这项技术，她有着充分的信心。

1979年8月10日下午，看到王选展示的样机与样张，朱军激动不已。多年后的采访中，她如是描述当时心情：“一个科研项目为什么非要等到完全被认可了才去报道？光明日报，就应该在研究最困难的时候给予支持！”

她立即放下一切开始采写，王选也带着助手赶到报社，一起讨论、修改，一直忙到深夜才定稿。次日，稿件于《光明日报》头版头条刊出，通栏大标题《汉字信息处理技术的研究和应用获重大突破》，用了当时不常见的大字号。文中称，这项成果“对实现我国新闻出版印刷领域的现代化具有重大意义”，是“振奋人心的捷报”。头版还配发了评论《可喜的成果 有益的启示》。

“光明日报是当时唯一一家旗帜鲜明地报道汉字激光照排的媒体，在中外印刷界引起了不小轰动。这篇报道犹如雪中送炭，给予团队莫大的信心和鼓舞。”丛中笑感慨。

“在其他所有的报纸都不报道、不转载的情况下，《光明日报》这样大张旗鼓地宣传，是要承担风险和压力的。以后的年月中，我一直以这篇报道作为动力，心里想着：千万不要辜负这篇报道，要用市场上的实际效果证明1979年7月的科研成果确是一项重大技术突破。”王选在他的一篇文章中表达了这份“知遇之恩”。

从青丝到白发，王选将毕生精力投入这场为汉字“追光”的远征。20世纪90年代，汉字激光照排技术已占领国内报业99%、书刊出版业90%的市场，还走进了80%的海外华文报业市场，创造了巨大的经济和社会效益，更将核心技术的自主权牢牢握在中国人手中。

1995年，光明日报也开始了“告别纸和笔”的历史性改革，配备的正是王选研发的方正采编流程管理系统第二代产品。

在《〈光明日报〉与激光照排》一文中，王选写道：“试用过程中，《光明日报》编辑与我们配合默契，提出了很多功能方面的改进意见，促使系统加快成熟……”

多年来，王选一直记着光明日报这份情谊，自1995年至2006年，他在《光明日报》共发表署名文章27篇。《我们赶上了科技发展的春天》《金钱和荣誉不是成就的动机》《破除迷信 勇于创新》《科学研究的目标和环境》……对科学研究、自主创新、人才培养的热望，深蕴于字里行间。

2005年中秋节前夕，光明日报编辑部如往年一样，邀请各界名家为读者撰写佳节寄语。几天后，躺在病榻上的王选亲笔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今天的中国政通人和，经济持续高速健康发展。在中秋佳节之际，祝老年人老有所乐、老有所为；祝中、青年利用大好时机，充分展示自己的才能；祝少年儿童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下快乐成长，日后成为国家的栋梁。”

一个多月后，报社又收到了王选一篇近7000字的长文《从计算机领域重大发明看创新人才成长——纪念电子计算机诞生六十周年》。这是王选强忍病痛，在病榻上花了好几天时间艰难写就的……

文章于2005年11月17日在《光明日报》刊出。文中，王选用生动平实的笔触讲述了大量计算机发展史上的真实故事，从中总结出一条条启示：“两个最前沿指的是技术发展的最前沿和需求（包括当前和未来市场的需求）的最前沿……中国的年轻优秀人才在打好深厚的基础后，要努力进入两个最前沿”“要让优秀人才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要解脱他们的杂事和各种干扰（例如频繁的评估），使他们心无旁骛地埋头创新”“优秀的科研领导人和管理者……应有战略眼光，且爱‘才’如命，把创造条件、充分发挥手下成员的才华作为自己的重要职责”……

几个月后——2006年2月13日，王选在北京病逝。

（本报记者 晋浩天 张青）

推动经济持续向新向优向好发展

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分析研究当前经济形势，部署下半年经济工作。

今年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中国经济顶住压力运行在合理区间，高质量发展向新向优，展现出强大韧性和活力。

做好下半年经济工作，关系到全年经济社会发展目标任务的实现。

会议强调“推动经济持续向新向优向好发展”，作出一系列重要部署，为各地各部门坚定信心，迎难而上，努力实现“十五五”良好开局提供重要遵循、指明奋斗方向。

推动高质量发展行稳致远

从去年12月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部署2026年经济工作，到今年以来在相关会议上、地方考察中提出一系列明确要求，习近平总书记把握时与势，洞察危与机，更加精准地调校中国经济航船的前进路线，引领中国经济在新征程上牢牢把握发展主动。

会议指出，今年以来“我国经济呈现动能向新、结构向优的发展态势”。

今年上半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同比增长4.7%，增速符合全年经济增长预期目标。从结构上看，制造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升至26.2%，新能源汽车零售渗透率连续三个月超过60%，以高端制造、数字经济、现代服务为代表的新动能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四成。

“来之不易的发展成绩，根本在于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领航掌舵，在于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特别是习近平经济思想科学指引。”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研究部副部长李承健说。

会议同时提出，要高度重视经济运行中的困难挑战，坚定信心，迎难而上，用好各种机遇和优势，推动高质量发展行稳致远。

“会议对当前经济形势作出的重要判断，既肯定了新动能引领经济发展的积极态势，也科学研判高质量发展中的结构性挑战，将进一步坚定发展信心、稳定发展预期。”国家发展改革委宏观经济研究院研究员张林山表示，我国政策空间充足，新动能加快成长壮大，市场需求持续扩容提质，经济长期向好的内在支撑依然坚实。

“十五五”时期是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面对风险挑战，做好开局之年经济工作，尤需保持战略定力，集中精力办好自己的事。

围绕做好下半年经济工作，会议强调“更好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统筹发展和安全”“加大逆周期调节力度，加力扩大内需、优化供给，切实保障和改善民生，增强发展动力、激发社会活力”。

“会议针对经济运行中的困难挑战进行系统性部署，提出的工作要求方向明确、务实有力，旨在持续增强发展动力，充分释放经济潜能。”李承健说，各方面要按照会议部署和要求，用好用足存量政策，在释放内需潜力、推动新旧动能转换、做好稳就业稳企业工作等重点领域谋划出台增量政策，不断夯实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基础。

宏观政策要发力提效

有效的宏观政策、精准的宏观调控，是护航我国经济行稳致远的重要手段。会议指出，实施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

“宏观政策贵在精准有效。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同向发力，进一步增强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和有效性，有助于提振市场预期，推动经济持续向新向优向好发展。”清华大学中国发展规划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董煜说。

财政政策是宏观调控的重要手段。会议强调，宏观政策要发力提效，加快财政支出和债券资金使用进度，有力推进“两重”建设和“两新”工作。

“会议部署将促进财政政策充分释放效能。”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院长杨志勇说，要通过加强财政科学管理，打通妨碍财政支出和债券使用进度的堵点，推动尽快形成实物工作量。进一步优化“两重”“两新”工作，能够更有效地促进投资和消费。

会议强调，兜牢基层“三保”底线。在杨志勇看来，要进一步压实各方责任，有保有压，更好保障地方政府可支配财力，推动基层财政稳健运行。

货币政策是宏观调控的另一个重要手段。会议提出，综合运用并适时调整货币政策工具。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田轩认为，通过灵活高效运用各种货币政策工具，发挥增量政策和存量政策集成效应，加大逆周期调节力度，将为经济高质量发展营造适宜的货币金融环境。

“今年以来，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一揽子政策出台实施，是创新宏观调控、扩大有效需求的重要举措。”田轩说，会议提出“优化实施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政策”，持续丰富和完善宏观政策“组合拳”，将进一步提高宏观调控的前瞻性、针对性、有效性，发挥更大效用。

有效扩大国内需求

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是“十五五”开局之年的重点工作任务。聚焦有效扩大国内需求，会议作出“适应不同群体消费需求扩大优质供给，挖掘服务消费潜力”等部署。

“当前我国服务需求迅速增长，但服务业高品质供给仍然不足，按照会议部署着力解决部分领域供需结构性错配问题，以高水平供给满足和引领新需求，将进一步拓展内需空间，为挖掘和释放经济潜能创造有利条件。”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信息中心宏观经济研究室副主任邹蕴涵说。

现代化基础设施是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基石。4月28日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指出，加强水网、新型电网、算力网、新一代通信网、城市地下管网、物流网等规划建设。此次会议再次强调，扎实推进“六张网”规划建设。据国家发展改革委估算，2026年“六张网”相关投资将超过7万亿元。

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技术基础。“会议强调‘加强对基础研究的长期稳定支持’，有利于不断提升我国原始创新能力，为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筑牢技术支撑。”国家发展改革委宏观经济研究院研究员陈曦说，要聚焦前沿领域持续优化基础研究投入结构，进一步畅通创新成果转化链条，推动创新链和产业链深度融合。

人工智能是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驱动力。会议提出，“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发展智能经济新形态，完善人工智能治理体系”。

国研新经济研究院创始院长朱克力认为，发展智能经济新形态有助于打通算力、数据、产业闭环，带动现代化产业体系实现整体性跃迁。要落实好会议部署，针对算力芯片、基础大模型、底层算法持续补齐技术短板，加快构建普惠型公共算力服务体系，同时强化权责界定、数据合规、伦理规范，守住发展底线。

“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要统筹好培育新动能和更新旧动能的关系。”陈曦表示，会议提出“积极推动前沿技术突破和未来产业发展”，同时强调“持续推动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增量拓新”与“存量提质”协同发力，将进一步夯实实体经济根基、构筑产业发展新优势。

营造公平有序的市场竞争环境

良好的营商环境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保障。会议提出，要营造公平有序的市场竞争环境，制定实施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

“会议围绕市场竞争环境作出一系列部署，旨在打破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促进要素资源顺畅流动，激活市场发展活力。”商务部研究院研究员庞超然说，要进一步完善产权保护、市场准入、公平竞争等制度建设，做到有章可循、有法可依。

“内卷式”竞争、账款拖欠是困扰企业的长期顽疾。今年以来，各方加强“内卷式”竞争综合整治，加力清理拖欠企业账款，持续实施减轻企业负担专项行动，取得了一定成效。

会议要求，继续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常态化解决企业账款拖欠问题。北京市社会科学院管理研究所副研究员王鹏认为，要按照会议部署，从制度、执法、金融多维度构建长效机制，推动竞争范式从“拼价格”转向“拼价值”，让化解拖欠企业账款从集中攻坚转向标本兼治，引导各行各业在更加健康有序的市场生态中加速向高质量发展跃迁。

“深化国资国企改革”“优化民营经济发展环境”“推动平台经济规范健康发展”……聚焦各类经营主体健康发展，会议作出针对性部署。

王鹏表示，统筹推进国企改革、民营经济培育、平台经济治理，让各类经营主体在全国统一大市场中共同发展，契合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内在要求。下一步，要规范地方政府经济促进行为，推进流通物流、市场信息、交易平台等设施互联互通和规则衔接，让竞争回归公平、法治、创新轨道。

拓展国际经贸互利合作空间

外部环境越是变乱交织，越要以开放之姿推动多领域合作共赢。会议强调，要拓展国际经贸互利合作空间，大力发展服务贸易，促进贸易平衡发展。

“今年以来，我国外贸展现出超强的稳定性和成长性。”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家对外开放研究院教授蓝庆新认为，持续深化多元化布局、加快扩容经贸“朋友圈”，对推动我国外贸稳规模优结构、促进贸易平衡发展具有重要支撑作用，也是提高国际循环质量水平、增强发展动力的重要抓手。

“下一步，着眼于巩固优势、提质增效，应兼顾中国之需和世界之盼，从做强做优服务贸易、建设开放平台、参与国际规则制定等方面持续发力，激活贸易发展新动能，创造合作共赢新空间。”蓝庆新说。

在全球经贸格局深刻调整中赢得战略主动，还需坚持高质量“引进来”和高水平“走出去”。会议提出，“完善对外投资管理制度和海外综合服务体系”“积极吸引和利用外资”。

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投资研究室副主任潘圆圆表示，鼓励对外投资健康有序发展和支持外资企业长期深耕中国市场，是我国一贯的政策导向。按照会议部署，一方面要健全我国对外投资在服务、管理、保护等方面的制度框架，维护投资者及其对外投资的安全和正当权益，助力企业稳健出海；另一方面要破除法律法规不完善、跨部门协同有待提升等堵点，创新沟通机制，拓宽吸引外资渠道，持续提升贸易投资自由化和便利化水平，与全球共享发展新机遇。

毫不放松做好“三农”工作

农稳社稷，粮安天下。会议强调“要毫不放松做好‘三农’工作”，部署“建立健全高标准农田建设、运营、管护机制”“做好农资保供稳价”等工作。

粮食安全是“国之大者”。今年夏粮生产克服大面积晚播、收获期多轮降雨等影响，产量首次突破3000亿斤，实现全年粮食生产首战告捷。

“夏粮实现丰收，为稳定全年粮食生产奠定了基础，为应对复杂严峻国际形势、推动经济稳中向好提供了有力支撑。”南京农业大学教授仇童伟说，秋粮是全年粮食生产的大头，当前正是秋粮产量形成的关键期。要按照会议要求，做好农资保供稳价，同时继续抓好单产提升和防灾减灾救灾，全力夺取秋粮和全年粮食丰收。

今年是常态化帮扶的第一年。会议提出，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国家粮食安全战略研究院院长程国强说，今年中央一号文件对实施常态化精准帮扶进行了系统性部署。“十五五”时期进入常态化帮扶的新阶段，要把常态化帮扶纳入乡村振兴战略统筹实施，以有力有效的开发式帮扶增强内生发展动力，以健全完备的社会保障体系兜牢民生底线，长久守牢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的底线。

会议还对促进农民稳定增收等提出要求。“做好‘三农’工作，增加农民收入是关键。”程国强表示，要通过保护和调动农民务农种粮积极性、培育壮大县域富民产业、促进农民工稳岗就业等重要措施，多措并举夯实农民稳定增收的基础。

多措并举加强民生保障

会议指出，“要多措并举加强民生保障”。这既体现了一以贯之的要求，也释放出持续增进民生福祉、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的鲜明信号。

就业是民生之本、发展之基。会议要求，加大重点群体就业支持力度，做好灵活就业人员和新就业形态人员权益保障工作。

“国内供强需弱矛盾仍较突出，部分领域用工需求偏弱，稳就业的基础还需巩固。”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院长赵忠说，一方面要持续做好高校毕业生、农民工、退役军人等重点群体就业工作，另一方面要通过加强立法、强化关键配套等举措，让灵活就业人员和新就业形态人员实现体面劳动、全面发展，着力稳住就业大局。

“一老一小”关乎民生、连着民心。会议指出，抓好“一老一小”服务保障。

南开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原新表示，推动“一老一小”工作提质增效，要进一步完善硬件设施、提供优质服务，满足人民群众在农村养老、普惠托育等领域的期待，出台相关政策举措推动补齐短板弱项，着力提振生育率、更加积极应对老龄化社会。

社会救助是保障基本民生的兜底性、基础性制度安排。会议要求，健全分层分类的社会救助体系。原新认为，健全分层分类的社会救助体系，有利于持续扩大社会救助制度的覆盖面，为困难群众提供更加精准的帮助，防止返贫致贫。

良好的生态环境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会议指出，加强生态环境保护，打好“三北”工程攻坚战，积极稳妥推进碳达峰碳中和。

张林山表示，“十五五”时期是实现碳达峰目标的关键期、攻坚期。要锚定目标、乘势而上，加快能源结构调整优化，推进产业绿色化低碳化，切实增强全社会节能降碳内生动力，厚植高质量发展绿色底色。

切实筑牢安全屏障

安全是发展的前提，发展是安全的保障。会议强调，要切实筑牢安全屏障。

房地产是需要化解风险的重点领域之一。当前，“稳楼市”政策持续显效，房地产市场继续保持稳的态势，市场信心和预期正在逐步改善。

“会议提出‘稳定房地产市场’，政策基调清晰，导向明确。”浙江工业大学中国住房和房地产研究院院长虞晓芬说，各地应继续因城施策用足用好政策工具箱，切实支持刚性和改善性住房需求。同时，加快构建房地产发展新模式，着力健全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的长效机制。

会议提出，实施好一揽子化债方案。杨志勇说，要加快高质量发展，在发展中化债、在化债中发展，实现化债与发展的良性循环。

防控风险是金融工作的永恒主题。会议提出“扎实推进地方中小金融机构改革化险、减量提质”“提升资本市场韧性和信心”。

田轩表示，加快推进中小金融机构改革转型，深入推进“减量提质”，将进一步提升服务实体经济质效，更好助力释放经济发展活力。此外，会议围绕深化资本市场投融资综合改革作出部署，在加强市场基础制度建设、增强市场内在稳定性等方面持续发力，有助于稳定市场预期、提振市场信心。

今年以来，多地发生重大生产安全事故，教训深刻令人警醒。会议要求“深入排查整治各类风险隐患，坚决遏制重特大事故发生”。当前，我国正处于“七下八上”防汛关键期，防汛形势严峻复杂。会议要求“扎实做好防汛应急抢险救灾各项工作”。

“从病险水库、江河堤防，到山洪和地质灾害危险区、城市低洼易涝点等，都是需要盯紧看牢的重点部位。根据会议部署，要加强对这些隐患排查治理，力保江河安澜、人民安康。”水利部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院长王建华说。

会议指出，要巩固拓展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成果，推动各级领导干部以更加昂扬向上的精气神，不断创造高质量发展新业绩。

“政绩观与发展观密切相连，政绩观正不正决定着高质量发展成色好不好。”董煜表示，各地各部门以正确政绩观为引领，凝心聚力、实干笃行，将更好推动下半年经济工作取得新突破、开创新局面。

（新华社北京7月30日电 新华社记者）

鱼水情深守初心 同心奋进续新篇

军爱民、民拥军，军民团结一家亲。

“新形势下，双拥工作只能加强、不能削弱”“军地双方要密切协作，巩固发展坚如磐石的军政军民团结，共同续写爱我人民爱我军的时代新篇”……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军政军民团结，作出一系列重要指示，为新时代双拥工作发展指明了方向，提供了根本遵循。

今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9周年，也是延安双拥运动83周年。一路走来，党领导下的双拥工作在继承中发展、在创新中前行。如今军地各级密切协作，以实际行动共同续写爱我人民爱我军的时代新篇。

拥军优属，全社会接续书写尊崇军人新篇

开展法律咨询、专题讲座等进军营活动60余次；举办建军节系列文艺展演十余场，参与军民超5000人次……“八一”期间，巴渝大地洋溢着崇尚英雄、尊崇军人的浓厚氛围。

近年来，由政府积极引导、公众主动参与的社会化拥军模式正焕发出蓬勃生机。

加强优抚医院、光荣院、军供站建设；组织120余万退役军人参加职业技能培训，160余万人参加适应性培训；集中解决一线官兵家属就业、子女入学、家人看病等现实困难……暖心拥军优属举措接续发力，彰显了崇尚英雄、尊崇军人的价值追求。

连日来，各地社会化拥军服务陆续“上新”，服务网络越织越密。

福建漳州，全市首家拥军体育综合馆授牌，退役军人及其他优抚对象可享专属优惠，企业还优先面向退役军人开放就业岗位；上海虹口，全区首个拥军商圈落地，数十家商户覆盖餐饮、零售、休闲等业态，提供专属优待；浙江嘉兴南湖区，全域覆盖、长效运营的复合型崇军商圈正式落成投用。

拥军支前优良传统，在新时代不断赓续传承。

双拥艺术团献上精彩文艺演出、医疗专家现场义诊、相关部门业务骨干开展政策咨询……近日，河北省2026年“助力强军·服务国防”关爱基层官兵万里行活动启动仪式在驻石某部队举行，向坚守岗位的基层官兵传递了党委政府与社会各界的尊崇关怀。

家属就业有哪些优待、孩子转学手续如何办理……相关部门的业务骨干把政策掰开揉碎讲清楚，还留下联络方式。这让战士们心里充满暖意：“这份来自地方政府和群众的贴心关爱，让练兵备战更有底气、扎根军营更有动力。”

加强军供保障体系建设，紧贴部队官兵需要丰富拓展双拥共建项目；广泛开展双拥模范城（县）创建；连续开展6年“情系边海防官兵”春节专项慰问活动；完善随军家属就业、军人子女教育优待机制……

从昔日的小推车送粮送弹，到如今出政策、送服务、解难题，爱国拥军的优良传统根植新时代沃土，代代赓续、熠熠生辉。

拥政爱民，子弟兵始终践行初心使命

近期，我国多地遭遇台风、强降雨等极端天气，有受灾群众被汹涌的洪水围困，急需救援。

灾情就是命令！解放军和武警部队官兵、民兵闻“汛”而动，挺进灾区，迅即投入抢险救灾。

7月中旬，吉林省通化市遭遇持续强降雨侵袭，通化军分区立即启动军地联防应急响应机制，展开抢险救援；7月下旬，广东省多地遭强降雨和大风天气，在韶关市翁源县，前置部署的武警广东总队韶关支队官兵连夜组织群众避险转移……

哪里有危难，哪里就有人民子弟兵；人民军队始终和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危难关头，一抹抹逆行的“迷彩绿”，在很多孩子心中种下参军报国的种子。

7月上旬，受台风影响，广西贵港市高级中学积水严重、师生被困。南部战区陆军某旅战士吴杰随队紧急驰援。18年前，作为汶川地震亲历者，时年12岁的他曾目睹解放军官兵奋力抢救被困群众。

“不管前面有多危险，我都要第一时间出现在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如今，已如愿成为军人的吴杰，全力守护群众，践行初心使命。从被守护的孩子，到守护人民的子弟兵，吴杰的成长轨迹，正是人民军队来自人民、植根人民、服务人民的生动注脚。

初心如磐、众志成城。各部队还积极参加和支援地方经济建设，开展助学兴教、便民服务等工作，以实际行动为人民群众造福兴利。

在青藏公路沿线，西藏军区青藏兵站部利用活动板房、闲置营房搭建起一座座公益驿站；武警第二机动总队某支队精准帮扶西藏波密县巴卡村发展高原特色茶产业，还向驻地周边小学捐赠学习用品；东部战区总医院门诊部主动联动南京梅园新村社区居委会，深化院社协同机制，推动医疗资源下沉……

广大官兵“视驻地如故乡，视人民如父母”。

每逢重大节庆日，北部战区陆军某边防旅“爱民模范连”都会开展“赫哲文化进军营”活动，与赫哲族群众共同制作赫哲族传统美食和鱼皮画；驻守青海格尔木的陆军第九五二医院官兵传承“钢钎打不进，人也要扎根”信念，常态化抽组多学科医疗小分队开展巡回义诊……

军队打胜仗，人民是靠山。人民军队始终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作为根本宗旨，把人民的重托扛在肩头，是党和人民完全可以信赖的英雄部队。

鱼水情深，军民共同汇聚强国兴军伟力

“当年中央红军长征抵达陕北吴起，当地百姓把窑洞借给红军住，用剁荞面慰问将士。一碗剁荞面，军民鱼水情。”

陕西省延安市吴起县吴起革命纪念馆里，讲解员齐娟正向游客们讲述发生在90多年前的暖心往事。“我们县城还建有双拥广场，承载红色记忆、赓续双拥薪火，默默见证生生不息的军民同心底色。”她说。

近年来，武警延安支队持续帮扶当地乡村修缮老旧窑洞、搭建果蔬大棚，助力乡村振兴；军地常态化开展国防教育、志愿服务、联合演练；地方全力保障练兵备战……延安这片红色热土上的军民，始终延续着双拥光荣传统，将鱼水深情融入发展血脉。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延安双拥实践，是不断巩固发展坚如磐石的军政军民团结的生动缩影。

思想根基更加牢固——

江西、贵州、甘肃等地依托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国防教育阵地，组织退役军人座谈、军民联欢、双拥书画展、红色文艺展演等群众活动；全国各地大力宣扬“最美新时代革命军人”“最美拥军人物”“最美退役军人”等群体先进事迹。双拥宣传教育不断深化，军民团结之花处处开放。

工作机制不断完善——

近年来，陆续推出安置就业、优抚褒扬、权益维护、军民共建等一系列政策法规；持续强化军地需求对接和协同联动，落实军地互办实事“双清单”制度，不断提升拥军支前准备质效；深化“情系边海防”“聚焦一线、聚力解难”等拥军优属专项活动。深化改革创新，凝聚军地合力，以制度机制更好推动新时代双拥工作发展。

国防教育更加深入——

几天前，陆军第76集团军某旅官兵走进驻地“八一爱民学校”，讲述新时代卫国戍边英雄群体的感人事迹；今年全民国家安全教育日前，清华大学师生代表走进英雄连队“大渡河连”，参加沉浸式军事日实践活动；近年来，西部战区空军某雷达站先后10余次前往驻地学校开展国防教育，激励学生建设边疆、守卫边疆。

军民同心，汇聚制胜伟力；军民合力，共筑钢铁长城。

在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伟大征程上，深入扎实做好新时代新征程双拥工作，不断巩固发展坚如磐石的军政军民团结，广大军民持续为强国兴军伟业注入新的强大力量。

（新华社北京8月1日电 新华社记者）

【大美中国】绿意盎然

【大美中国】

7月28日，内蒙古阿尔山国家森林公园绿意盎然，景色优美，吸引众多游客前来观光游玩。新华社记者 李志鹏摄

【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温暖瞬间】大象来“串门”

野生亚洲象在执勤点附近的河里洗澡。普洱边境管理支队供图

【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温暖瞬间】

深夜，云南普洱江城县。“咚，咚，咚……”一串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打破了边境管理支队箐头临时执勤点的静谧。

执勤民警循着动静望去，只见一头野生亚洲象正慢慢悠悠地走来。

“注意！所有人员按照应急预案处置！”执勤组长许文颖当即发布指令，引导执勤人员有序撤离至安全区域。

这头大象也不见外，眼神温和、举止优雅的它，一边扇动着大耳朵，一边慢条斯理地“视察”执勤现场的每一处障碍物……

“哈哈，太乖了！要不要查一下它的证件？”民警罗清清与同事打趣道。一句轻松的玩笑，透露出民警们与野生亚洲象之间的默契——可以相遇，但绝不驱赶、不惊扰。

游逛了好一阵子，大象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硕大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几个证明“我来过”的脚印。

“在我们边境辖区的执勤现场，经常会有‘丛林访客’来‘串门’。它们好像认识我们一样，每次都特别从容。”许文颖告诉记者，这里是边境一线，也是野生亚洲象的重要栖息地。长期以来，戍边民警的巡逻身影与亚洲象的生活轨迹在此交汇，由于双方互不打扰、和谐共处，才出现了这些有趣的场景。

（本报记者 刘岩 徐鑫雨）

【改进文风大家谈】文风如镜，照见“真”“诚”“正”

【改进文风大家谈】

文风，看似是文字之事，归根结底是人的问题。一个人怎么说、怎么写，折射的是他的思想深度、价值取向和情感温度。正因如此，文风问题绝非单纯的文字技巧问题，而是根植于每个人思想上的问题。

文风如镜，文字是表象，人是根本。改进文风，不能只在遣词造句上修修补补，唯有回到源头，才可能脱胎换骨。

文章是作者的一面镜子，照出的不只是技巧的高低，更是每个人境界的高下。一个人的胸襟、格局、情怀，最终都会在字里行间展露出来。任你辞藻再华丽、技巧再娴熟，若心中无真、无诚、无正，写出来的东西终究是隔着一层——浮在字面上，却进不到人心里。

《周易》说“修辞立其诚”，《大学》讲“正心诚意”。这个修养，就是三个字：真、诚、正。古人论为文与为人，向来看重这几个字。写文章不造假，是因为真；不敷衍，是因为诚；不跟风，是因为正。

“真”的人，才能写出“实”的文章。一个“真”的人，对每一个数据、每一个事实都要追问核实。这样的人落笔成文，把假的、虚的、多余的砍掉，天然就是“实”的。

“诚”的人，才能写出“短”的文章。一个“诚”的人，心里装着读者。他清楚自己写给谁看，所以会照顾读者的接受能力、尊重读者的阅读习惯。心诚了，话自然就短了、有温度了。正如古人所言“感人心者，莫先乎情”，文字的温度，从来不在技巧，而在心意的诚恳。

“正”的人，才能写出“新”的文章。一个“正”的人，既有说真话的底气和勇气，也有不被流量风向带着跑的定力。能够静下心来用自己的头脑思考，去想别人尚未想透的问题，写文章不求哗众取宠，但求直抵人心。

如果人的修养跟不上，文字技巧练得再好，也只能在“长、空、假”的圈子里打转。好比一棵树，根烂了，枝叶再繁茂也是假象；写文章，人立住了，文字自然就有了根。

（作者：钟君，系湖南日报社党组书记、社长，湖南日报报业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

三部门负责人就《国务院关于出境入境管理的规定》答记者问

日前，国务院总理李强签署第841号国务院令，公布《国务院关于出境入境管理的规定》，自2026年9月15日起施行。司法部、公安部、国家移民局负责人就规定的有关问题回答了记者提问。

问：请简要介绍规定的制定背景。

答：出境入境管理事关我国出境人员安全和合法权益，事关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出境入境管理法自2013年施行以来，为规范出境入境管理，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和社会秩序，促进对外开放和交往发挥了重要作用。随着我国高水平对外开放全面推进，出境入境管理中出现了一些新挑战新问题，迫切需要按照急用先行的原则出台规定，健全完善相关制度。

一是加强我国公民出境安全风险防范。随着我国对外交往持续扩大，越来越多的我国公民因旅游、探亲、经商、留学等需要出境。近年来，一些国家和地区战争或者武装冲突、社会治安、自然灾害、事故灾难、传染病疫情等重大突发事件时有发生，威胁我出境公民人身安全，有必要及时完善公民出境安全风险防范制度。

二是规范外国人入境管理。随着我国对外开放持续深化，外国人入境人次不断增长，实践中也出现了少数申请入境时提供虚假材料、骗取出境入境证件等问题，有必要完善入境审查、不准入境等措施。

三是规范出境入境中介服务。2018年取消因私出入境中介服务机构准入许可后，中介服务机构数量快速增长，在为出境入境人员提供服务便利的同时，也出现了中介服务机构底数不清、部分机构违法违规办理业务、损害出境入境人员合法权益等问题，有必要完善中介服务机构管理制度。

问：在防范我国公民出境安全风险、保护公民人身安全方面作了哪些规定？

答：为了更加有效地防范我国公民出境后的安全风险，保护公民人身安全，规定坚持预防为主、综合施策的原则，主要作了以下规定。

一方面，及时发布境外安全风险提醒提示。要求国务院外交、文化和旅游主管部门以及驻外外交机构根据有关国家和地区战争或者武装冲突、社会治安、自然灾害、事故灾难、传染病疫情等安全形势，及时公开发布国外安全提醒和旅游目的地安全风险提示。

另一方面，完善出境环节安全风险防范制度。要求移民管理机构在受理、审批出境入境证件申请和实施出境边防检查时，提醒公民谨慎前往高风险国家或者地区，对确需前往的提醒其关注当地安全形势，加强安全防范，必要时劝阻其前往风险等级为最高级别或者严重危及人身安全案件突发高发的国家或者地区。

问：在规范我国公民出境管理方面作了哪些规定？

答：近年来，随着我国公民出境人数不断增长，实践中出现了上当受骗出境或者虚构事由非法出境从事跨境赌博、电信网络诈骗等违法活动，严重危害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或者违规出境后向境外非法转移技术，危害国家产业安全、技术安全等问题。

针对上述问题，规定一方面加强出境管理，要求出境人员申请出境的事由应当真实、合法，并配合移民管理机构核实身份、申请事由；规定出具邀请函件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对邀请内容的真实性负责；对提供虚假材料、作出虚假陈述的，移民管理机构有权决定不予签发出境入境证件或者不准其出境。

另一方面，规定根据出境入境管理法的授权，完善不准出境情形，对因骗取出境入境证件、非法出境入境受到行政拘留处罚的，在境外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危害国家安全和利益的，以及违反出口管制、技术进出口管理等规定可能危害国家产业安全、技术安全的，依法不准其出境。

问：在规范外国人入境管理方面作了哪些规定？

答：为进一步规范外国人入境管理，规定主要作了以下规定：一是加强入境管理。要求入境人员申请入境、停留居留的事由应当真实、合法，并配合移民管理机构、签证机关核实身份、申请事由；规定出具邀请函件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对邀请内容的真实性负责。二是完善不准入境情形。根据出境入境管理法的授权，明确外国人在境外申请办理中国签证或者在口岸申请入境时提供虚假材料、作出虚假陈述的，因妨害国（边）境管理受到刑事处罚，或者因骗取出境入境证件、非法出境入境受到行政处罚的，依法不准其入境。三是强化入境反制措施实施。为加强反制裁、反干预、反“长臂管辖”法治应对，规定外国人被列入反制清单、不可靠实体清单、恶意实体清单或者被采取反制和限制措施等，需要依法采取不予签发出境入境证件或者不准入境等相关措施的，由移民管理机构、签证机关按照职责实施。

问：在加强出境入境人员合法权益保障方面作了哪些规定？

答：为更好保护出境入境人员的合法权益，规定在加强对出境人员人身安全保护的基础上，一方面，加强对个人隐私和个人信息的保护。强调有关主管部门及其工作人员对履行职责过程中知悉的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和个人信息应当依法予以保密。同时规定，出境入境中介服务机构不得泄露、出售、非法提供商业秘密、个人隐私或者个人信息。另一方面，明确作出不准出境决定机关应当依法向当事人书面告知不准出境的事实、理由、依据和救济途径；移民管理机构执行不准出境决定时，应按照决定机关的通知告知当事人，切实加强对当事人出境合法权益的保障。

（本报北京8月1日电 本报记者 王金虎）

在高质量发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

近期，中央宣传部、中央和国家机关工委、教育部、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北京市委在北京联合举办了7场“在高质量发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形势政策系列报告会，受到广泛关注。

7场报告会的专题分别为“完善现代化综合交通运输体系 加快建设交通强国”“建设科技强国 支撑高质量发展”“落实‘两个更加注重’ 建设更高水平的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协同推进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保护 加快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中国”“加快建设健康中国”“奋力推进教育强国建设 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 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报告会上，7名有关部门负责同志聚焦各自专题，对形势政策进行分析。

交通运输部党组书记、部长刘伟说，“十四五”时期，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我国综合交通运输体系建设实现突破性进展，设施网络更加完善，战略支撑更加有力，运输服务更加高效，技术装备更加先进，开放合作更加深入，治理体系更加完备，基础设施、技术装备等优势领域现代化水平位居世界前列，“人享其行、物畅其流”的美好愿景正在加快实现。

科技兴则民族兴，科技强则国家强。中国式现代化要靠科技现代化作支撑，实现高质量发展要靠科技创新培育新动能。

科技部党组书记、部长阴和俊表示，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科技实力、全球影响力不断提升，科技对增进民生福祉、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维护国家战略利益的支撑作用更加有力，为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能。“‘十五五’时期，必须依靠科技创新，加快新旧动能转换，为推动高质量发展、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提供更加坚实的科技支撑。”他说。

“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我国发展环境面临深刻复杂变化，人民群众对公平正义有新期待，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突破，需要更好发挥法治固根本、稳预期、利长远的保障作用，以高水平法治服务经济社会发展，保障人民安居乐业。

司法部党组书记、部长贺荣说，要认真落实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部署，牢牢坚持党的领导，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加快建设更高水平的社会主义法治国家。持续健全社会公平正义法治保障制度，推进严格规范公正文明执法，完善普惠性公共法律服务，加强法治宣传教育，实实在在增强人民群众的法治获得感。

良好生态环境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十五五”时期是美丽中国建设承前启后、扩面提质，实现生态环境根本好转的关键阶段。

生态环境部部长黄润秋表示，要把党的领导贯穿美丽中国建设各方面全过程，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坚持环保为民，持续深入推进污染防治攻坚和生态系统优化，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深化生态文明体制改革，守牢美丽中国建设安全底线，推动美丽中国建设取得新的重大进展。

人民健康是社会主义现代化的重要标志。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建成并不断巩固发展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医疗服务、传统医药、疾病预防控制和医疗保障体系，历史性实现贫困人口基本医疗有保障，经受住世纪疫情的严重冲击，人民健康水平持续提升，主要健康指标跨入中高收入和人口过亿国家前列。

国家卫生健康委党组书记、主任雷海潮说，要倡导健康文明的生活方式，健全公共卫生体系，建设优质高效医疗服务体系，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推进中医药振兴发展，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大力发展卫生健康新质生产力，加快形成有利于健康的生产生活方式和经济社会发展模式，力争到2030年人均预期寿命达到80岁，为中国式现代化夯实健康基础。

“十五五”时期，教育强国建设面临的内外部环境发生深刻变化，我国教育进入由大到强系统跃升关键节点。

教育部党组书记、部长怀进鹏表示，要坚持为党育人、为国育才，塑造立德树人新格局。坚持民生为大、基教为先，努力提供公平且有质量的教育公共服务。强化教育对科技和人才的支撑，助力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培养造就高水平教师队伍，持续深化教育综合改革，坚定不移推动高水平教育对外开放，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务农重本，国之大纲。农业农村部党组书记、部长张柱认为，必须准确把握“三农”发展形势和目标任务，准确把握我国食物消费结构持续升级、农业生产体系深度变革、村庄人口格局深刻变迁、乡村多元价值愈发彰显、城乡关系深刻调整等趋势，一体推进农业现代化和农村现代化，努力实现农业增效益、农村增活力、农民增收入。

（新华社北京7月31日电 记者胡璐）

全国人大常委会无障碍环境建设法执法检查组在内蒙古开展执法检查

本报乌海8月1日电（记者安胜蓝）7月28日至31日，全国人大常委会执法检查组在内蒙古对无障碍环境建设法实施情况开展了执法检查。检查组强调，要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无障碍环境建设的重要指示精神和党中央决策部署，用法治力量推动无障碍环境建设高质量发展，不断增强人民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执法检查期间，检查组先后到呼和浩特、巴彦淖尔、乌海等地，深入博物馆、美术馆、福利院、公共交通设施等开展实地检查，听取内蒙古自治区政府及有关部门贯彻实施无障碍环境建设法的工作情况汇报，就法律实施中存在的困难和问题，以及有关意见建议进行了讨论交流。检查组指出，内蒙古自治区贯彻实施无障碍环境建设法，出台无障碍环境建设地方性法规，统筹推进无障碍设施的建设和改造、数字App无障碍升级、残疾人家庭改造等，有力推动无障碍环境建设迈上新台阶。

检查组强调，法律的生命在于实施，要准确把握无障碍环境的丰富内涵，切实将全龄友好、全人群友好的理念贯穿始终；高度重视源头规范和源头参与，强化标准的规范和引领作用；大力加强宣传教育，进一步提升全社会的无障碍意识，为法律实施创造良好社会氛围。

高峡平湖

近日，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刘家峡水库（炳灵湖）水域，刘家峡大桥与丹霞山体、湖水相映成景。苏容摄/光明图片

全方位托举银发族幸福生活

民政部、全国老龄办近日发布《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系统呈现了我国老龄事业和养老服务发展的总体状况。公报表明，我国应对人口老龄化已经进入制度建设、服务扩容、质量提升和社会参与同步推进的高质量新发展阶段，一套更加注重老年人实际需要、更加贴近家庭生活场景、更加突出基层服务能力的老龄工作和服务体系正在加快形成。

养老和医疗保险广泛覆盖

截至2025年末，全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32338万人，全国65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22365万人，全国人均预期寿命达79.25岁。对此，北京大学人口研究所所长、老年学研究所所长陈功表示，我国老年人口规模持续扩大，高龄化程度不断加深，老年人的养老、医疗、照护、康复和社会参与已成为社会各界广泛关注的话题。

公报显示，截至2025年末，全国参加基本养老保险107591万人，比2024年末增加309万人。其中，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54672万人，参加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52919万人。同时，截至2025年末，全国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数133069.39万人，参保率稳固在95%；全国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数94213.27万人，其中60周岁以上城乡居民23365.7万人，比2024年增长4.4%。

“长期护理保险扩面提质成效显著。”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副研究员魏彦彦介绍，截至2025年末，长期护理保险参保人数30854.76万人，享受待遇人数192.91万人。“与2024年（参保18786万人、享受待遇146万人）相比，参保规模增长逾六成，待遇享受人数增长逾三成，为3年左右基本建制奠定了坚实基础。”魏彦彦说。

“与此同时，养老服务标准、人才培养、安全监管和权益保护制度持续完善，无障碍建设、适老化改造、数字助老以及涉老权益保护等工作同步展开，这些进展表明，老龄工作正由保障基本生活逐步延伸到照护、健康、消费、文化、参与和权益保护等多领域。我国老龄事业正在形成更加稳定、更加均衡、更具包容性的幸福晚年支持体系。”陈功表示。

银发消费激活新动能

公报显示，银发经济市场力量蓬勃发展。此前，民政部等部门印发《关于培育养老服务经营主体 促进银发经济发展的若干措施》；实施向中度以上失能老年人发放养老服务消费补贴项目；将居家适老化改造纳入家装厨卫“焕新”补贴范围，制定《居家适老化改造补贴产品建议清单》，带动适老产品销售721万件；开展“养老服务消费季”“孝老爱老购物季”等促消费品牌活动。

“银发消费政策，比如向中度以上失能老年人发放养老服务消费补贴，本质上是将选择权交还老年人，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需求选择服务商、决定消费方向。这比单纯的政府购买服务更能激发市场活力，也更能倒逼供给端提升服务质量。同时，721万件适老产品的销售带动，不仅改善了上百万个家庭的养老条件，也为相关制造业和零售业注入了实实在在的增长动能。”西南交通大学公共管理与政法学院教授杨一帆说。

杨一帆表示，当前，银发产品和服务供给与老年人真实需求之间仍存在结构性错配；农村地区的养老服务可及性仍是突出短板；银发消费市场还需要建立更加规范的行业标准和认证制度，以及更有力的权益保障。

拓展老年人社会参与

公报显示，2025年，我国深化拓展“银龄行动”，总结推广“沪疆银龄行动”等181个重要品牌项目，持续开展“银龄教师”“金盾银晖”“银发医养结合服务行动”“银龄医师”等品牌活动。

陈功表示，2025年，《关于支持老年人社会参与推动实现老有所为的指导意见》印发，进一步明确支持老年人参与社会建设的政策导向，推动形成支持老年人继续发挥经验优势、知识优势和专业优势的长效机制。“同时，老年志愿服务体系不断完善，通过典型培育和示范引领，提高老年人参与公益服务和社会建设的积极性。”陈功说。

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健康学院老年学系主任谢立黎表示，下一步，我国老龄事业发展需继续坚持因地制宜、可持续发展的核心导向，聚焦服务提质、队伍培优、产业赋能、积极参与、均等发展五大重点方向推进工作。“在服务提质层面，需聚焦不同年龄、不同健康状况老年群体需求，细化服务分类标准，持续提升养老服务供给精准度；在队伍培优层面，需系统加强养老护理员、养老服务师等专业人才培养，健全职业技能等级认定体系，完善薪酬保障与激励机制；在产业赋能层面，需深度挖掘银发经济市场潜力，推动养老服务业与健康产业、文化旅游、智能家居等领域深度融合，培育老龄产业新业态、新模式；在积极参与层面，需健全支持老年人参与社会发展的制度保障，拓宽老年人参与社会的渠道与平台；在均等发展层面，需持续分步缩小城乡之间、区域之间养老服务差距，推动优质养老资源不断向基层社区和农村地区下沉。”谢立黎说。

（本报记者 任欢）

三部门向吉林黑龙江调拨1.1万件中央救灾物资

本报北京8月1日电（记者姚亚奇）8月1日，国家防灾减灾救灾委员会办公室、应急管理部针对吉林、黑龙江等地近期暴雨洪涝灾害情况，派出工作组赴两省实地查看灾情，协助和指导地方做好救灾工作。根据灾区救灾救助工作需要，会同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向吉林、黑龙江调拨毛毯、被褥、家庭应急包等1.1万件中央救灾物资，支持地方妥善做好受灾群众安置救助工作。

水利部对黑龙江省启动洪水防御Ⅳ级应急响应

本报北京8月1日电 记者陈晨从水利部获悉，据预报，8月1日东北东部将有大到暴雨，2日东北东南部将有小到中雨，3至7日东北中部北部仍将有中到大雨；黑龙江省松花江、嫩江支流甘河可能发生编号洪水，松花江干流佳木斯江段及支流汤旺河可能发生超警洪水，暴雨区内部分中小河流可能发生较大洪水。

根据《水利部水旱灾害防御应急响应工作规程》，水利部于8月1日13时启动针对黑龙江省的洪水防御Ⅳ级应急响应。水利部督促指导地方水利部门密切关注雨水情发展变化，加强监测预报预警、会商研判、水工程调度和值班值守，重点做好水库安全度汛、中小河流洪水和山洪灾害防御等工作，及时提请地方政府转移危险区人员，全力确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截至记者发稿，水利部3个工作组正在黑龙江省洪水防御一线协助指导。

据了解，受降雨影响，8月1日1时，黑龙江省松花江支流蚂蚁河延寿水文站（黑龙江哈尔滨）水位涨至149.84米，超过警戒水位0.02米，依据主要江河洪水编号规定，此次洪水编号为“蚂蚁河2026年第2号洪水”。

《全国供销合作社“十五五”发展规划》发布

本报北京8月1日电 记者董蓓从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获悉，近日，《全国供销合作社“十五五”发展规划》发布，围绕保障粮食安全和全面推进乡村振兴，部署了18项重点任务，为“十五五”时期供销合作事业高质量发展指明方向。

规划指出，到2030年，全系统将依托“六横七纵两沿”全国农资流通走廊，新建或改造100个左右国家战略性农资储备库、1000个左右县域农资配送中心。同时，出台深化供销合作社“绿色农资”升级方案，推广水溶肥、缓控释肥、生物农药等绿色农资，促进肥药利用率提高。

为落实这一目标，今年全国供销合作社系统将力争新建或改造20个左右国家战略性农资储备库、200余个县域农资配送中心，以高效畅通的农资流通网络为国家粮食安全保驾护航。

围绕国家千亿斤粮食产能提升行动，全国供销合作社系统推出“农资+农技+农服”一体化服务模式，着力解决农户单家独户购机贵、作业难等现实问题。

规划明确，硬件配套方面，五年内新建改造1000家标准化为农服务中心；作业规模方面，全系统耕种防收社会化服务规模突破3亿亩次。

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有关负责人介绍，今年全国供销合作社系统将新建或改造200家为农服务中心，加快发展烘干、收储等应急服务，切实解决粮食产后损失难题。

流通是供销合作社的传统优势领域。“十五五”时期，全系统将推动产销两端双向提质，畅通城乡双向流通，促进农产品出山、消费品进村。

在产销对接方面，将常态化举办产销对接活动，每年开展超1万场供销集市；持续做强“832平台”，打通帮扶地区农副产品销售渠道。

在冷链物流与仓储环节，将加快补短板步伐，推广“产地冷链服务中心+田头预冷保鲜设施”联动模式，并围绕国家粮食物流通道科学布局粮食仓储，2026年计划新增粮食仓储库容70万吨左右。

全国首个游戏出海公共服务平台上线

本报上海8月1日电（记者颜维琦、孟歆迪）第二届中国国际游戏开发者大会日前在上海举行，会上，全国首个游戏出海公共服务平台——上海网络游戏出海服务平台（一期）正式上线。

该平台旨在贯彻落实上海建设“全球电竞之都”与文化“走出去”战略部署，积极响应并落地《上海市关于支持游戏电竞产业发展的若干举措》重点任务，为上海游戏企业出海提供专业化、系统化支撑，助力上海从游戏“产品输出地”向全球游戏资源配置战略枢纽跃升。

记者注意到，在多方通力合作下，平台汇聚了产学研各界力量。在上海市委宣传部的指导下，聚焦“版权保护”与“出海服务指南”两大核心板块，华东师范大学、同济大学、上海市网络游戏行业协会等多方共同参与平台建设。作为全国首个专为游戏出海提供公共服务的平台，其正式上线测试将有效填补国内游戏企业出海过程中的专业服务空白，助力游戏产业生态持续完善，稳步提升中国游戏产业的全球核心竞争力。

河北围场草原美

夏日，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坝上草原满目青翠，美景如画。图为8月1日拍摄的坝上草原晨景。新华社发

稻田图书馆

近年来，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夹沟镇利用当地生态资源，盘活闲置房屋，开设稻田图书馆，将建筑美学、田园景观与公共服务相融合，打造农文旅融合型公共文化空间。图为7月31日，工作人员在夹沟镇镇头村稻田图书馆为游客制作咖啡。新华社记者 黄博涵摄

宁夏上半年外送电量创新高

本报银川8月1日电 记者闫磊从国网宁夏电力获悉，上半年宁夏电网累计外送电量达499.96亿千瓦时，同比增加32.42亿千瓦时，持续刷新历史新高；统调新能源发电量占比达37.99%，外送电量中新能源占比攀升至32%，凸显了宁夏作为国家“西电东送”核心送端，在能源转型与产业升级中的关键作用。

宁夏目前已建成银东、灵绍、中衡3条超高压、特高压直流外送通道，外送总容量达2000万千瓦，2010年以来累计外送电量达9383.11亿千瓦时。宁夏第4条直流通道“宁电入皖”及750千伏“立体双环网”相关工程已纳入国家新型电力系统建设“十五五”电力规划。上半年，宁夏绿电首次跨越电网经营区直送广东，顺利开启“宁电入闽”新通道，与黑龙江首次达成度夏期间时段性互济交易，宁夏中长期外送范围由19个省（市）增加至22个。

外送版图持续扩大的背后，是宁夏在促消纳、拓市场方面的精准发力。迎峰度夏期间，宁夏与华东、华中、华北、东北等区域省份积极沟通，锁定安徽、陕西、黑龙江、上海、江西等增送方向，协商达成后续月份增送规模10亿千瓦时，其中增加日间外送新能源电量5亿千瓦时，将提升新能源利用率0.47个百分点。宁夏外送电正实现从“资源就地消纳”到“外送支撑保供”的深刻转变。

广东“消夏”指南：去“好玩”“好看”的立体博物馆

在广州，暑假怎么玩？“夜游博物馆”一定是选项之一。今年7月以来，广东省博物馆、广东美术馆新馆、广东省非遗馆等纷纷推出夜场，开放至晚9点。夜场并不只是延长了时间，更意味着带给观众丰富的观展体验。

不久前，“文艺复兴的交响：格拉斯哥博物馆藏大师作品展”在广东省博物馆启幕，拉开第三届“粤博之夜”系列活动的序幕。与展览同步推出的，还有“粤博寻宝记”活动、文化讲座、名画真人巡游、百人共创油画等体验项目。

这正是广东省博物馆近年来着力打造“立体博物馆”的生动实践。

从看展到沉浸式体验

为贴合暑期亲子出游热潮，“虫友——寻访甲虫世界”专题展正在广东省博物馆火热举办。记者看到展厅外小朋友云集。原来，这里设置了生态微景观，里面有真实的甲虫。场馆内不仅汇集了众多甲虫标本和精美文物，还配合声光电构筑了多重感官的沉浸式体验——高保真实景音频还原了初秋纺织娘的夜间鸣叫，联合雪蕾香氛博物馆定制的“雨中溪流”“虫鸣夜梦”等专属嗅觉场景，让参观者仿佛置身山林。

到了晚上，这里还会奉上“虫友嘉年华”，孩子们在闯关游戏中认识昆虫的伪装与协作，在科普短剧中理解自然界的共生关系，在专业老师引导下观察标本。从一个展览，延伸出观察、游戏、戏剧、教学，一个立体的学习场景就这样自然地生长出来。

这种“立体化”的探索，在“粤博之夜”中被推向了更深层次。广东省博物馆与剧目、音乐会的创作团队共同策划，围绕展览主题进行原创内容开发。在“文艺复兴的交响”开幕式上，意大利曼陀铃与中国古琴的弦音在展厅中交织对话。

“这不是单纯的音乐欣赏，而是在音乐中感悟文明互鉴的意义。”一位现场观众感叹。观展与观演不再是两个独立的动作，二者相互烘托，形成完整的文化体验。

展览变“小”了，观众却更“入戏”了

如果说夜场和互动让展览变得更“好玩”，那么展览选题的转变，则让博物馆变得更“好看”，一批“小而有趣”的展览近年来在广东省博物馆陆续登场。

“一起玩：藏在博物馆里的玩具”展，展出童玩、童用藏品240余套，小朋友可以在展厅内直接玩起来；“一眼千万年——世界琥珀艺术展”，根据小学语文课文《琥珀》策划而成；原创展览“虾兵·蟹将”更是将自然标本与人文元素巧妙融合，把贝壳、虾蟹标本与相关文物并置——因为孩子们喜爱《西游记》中“虾兵蟹将”的题材。

无独有偶，更多博物馆在运营理念与体验方式上展现出鲜明的创新意识：正佳自然科学博物馆直接开设在超大型购物中心内部，打破了博物馆独立建馆的思维定式；圣心糕点博物馆、九江双蒸博物馆等则形成“博物馆+体验+消费”的场景优势。

让展览变“小”、变“好玩”，说到底，是为了让观众更好地“进入”。在广东省博物馆馆长肖海明看来，博物馆最独特的学习价值，就在于以“物”为证的直观性和沉浸式场景体验，这让参观者在真实的文物和历史场景中，自主完成历史知识的构建。

流动博物馆，一年300场

“立体博物馆”建设持续落地生根，推动文博资源全域开花。数据显示，2025年广东全省备案博物馆达416家，其中珠三角地区九市有260家，占全省总数的62.5%。为解决文博资源分布不均的问题，广东筹建了“广东省流动博物馆”平台，以广东省博物馆为中心，整合全省博物馆陈列展示资源，策划制作高水平展览，在全省各级博物馆巡回展出。如今，这些优质展览每年被送至社区、乡村的场次超过300场，惠及观众超700万人次。

从延长开放时间这一看似简单的“加法”开始，到展览、教育、服务三维创新的“乘法”，文博场馆正成为可走进、可体验、可共鸣、可启迪的多维文化空间。全省文博场馆不断探索，“立体化”办馆正在从单馆实践，逐步发展为广东全域文化生态。

（本报记者 陈慧娟 吴春燕 本报通讯员 李欣庭）

《黄岩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办法》发布

本报北京8月1日电 记者张胜从自然资源部获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和有关规定，8月1日，自然资源部、国家林业和草原局、中国海警局、海南省人民政府联合印发《黄岩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办法》。

黄岩岛位于我国中沙群岛，拥有独特的珊瑚礁生态系统和特殊的地质构造，分布有玳瑁、绿海龟、番红砗磲等大量珍稀濒危生物，具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和独特的物种稀有性。2025年9月，国务院批复同意新建黄岩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要求健全管理机构，强化对涉及自然保护区各类违法违规行为的监管执法力度，确保各项管理措施得到落实，不断提高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建设和管理水平。

管理办法重点就管理机制、管护措施、法律责任等作出规定，共十六条。根据管理办法，黄岩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由自然资源部负责组织保护区勘界、规划审查、自然资源保护利用管理和资产核算、确权登记、领海基点保护管理等工作；国家林业和草原局负责保护区的监督管理工作，负责保护区调整、规划、建设等工作的审查审批；自然资源部南海局承担管理机构职责，具体负责保护区的日常保护管理工作，负责资源调查监测、生态保护修复等工作。自然资源部、国家林业和草原局、中国海警局、海南省人民政府等建立协同机制，协调解决保护区保护管理中的重大问题，加强工作协同、信息共享。

黄岩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将实行严格保护，未经批准禁止捕捞、采矿和采挖珊瑚、珊瑚礁、砗磲等活动以及其他破坏海洋珍稀物种和自然生态系统的活动。对违反管理办法相关规定的行为，将依法追究责任。

作为落实国务院批复要求的重要举措，管理办法的出台对维护黄岩岛自然生态系统多样性、稳定性、持续性具有重要意义。相关部门将指导管理机构认真落实管理办法，严格落实生态环境保护责任，建立健全常态化预警监测机制，持续开展海洋资源监测评估和生态保护修复等工作，高标准建设和管理好黄岩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浙江杭州：邂逅一场丹青盛宴

“中国历代绘画大系”元明丹青系列展览近日在浙江杭州开幕。展览包含“盛世修典——‘大系’成果展·元画大展”与“盛世修典——‘大系’成果展·‘吴门四家’专题展”两场专题大展。

“元画大展”以“元气淋漓”为主题，集中展出了365件元代绘画高清调色打样稿。展览系统梳理了元代画坛由尚法度、重形似，向写心寄意转型的精神流变，重点凸显赵孟頫“以复古开新局”的艺文实践和黄公望、王蒙、吴镇、倪瓒笔下山水由写景转入写心的深邃意境。

作为元代绘画作品的重要代表，《富春山居图》是本次展览一大看点。此卷为黄公望晚年山水绝品，明末遭火殉劫难一分为二，前段《剩山图》现藏于浙江省博物馆，后段《无用师卷》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本次展览以完整高清长卷调色打样稿的形式同步呈现两段画卷，让观众能够目睹绵延峰峦、流转江水与苍茫烟岚所描绘出的恢宏意境。

展览同时致力于传统绘画的当代活化。数字长卷互动项目“染蝶入卷，与古同春”从古画中提取蝶、花、草木元素，构建沉浸式水墨空间，观众可创作专属彩蝶并让它飞入画卷，触摸墙面或挥手拂过，蝶群便会循指尖起舞，将静态古画转化为可感知的动态场景。

“元代虽国祚不足百年，却是中国绘画史上的重要转折期。”该展览策展人、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博物馆馆员王一帆介绍，相较于两宋时期尚法度、重精工、贵形似的绘画传统，元代文人士大夫逐渐成为画坛创作主力，绘画创作由对自然物象的细致再现，进一步转向抒发个人心性、精神理想与时代感受。

“吴门四家”专题展精选沈周、文徵明、唐寅、仇英的219幅作品，集中展现明代中叶吴门画派的璀璨光华。从沈周的浑厚苍润、文徵明的清新秀丽，到唐寅的才情纵逸、仇英的精工雅致，“吴门四家”以笔墨抒写心性。展览将诗、书、画融为一体，展现明代绘画的高峰，以及对其后数百年中国画史的影响。

据悉，由浙江大学、浙江省文物局编纂出版的“大系”自2005年启动以来，系统整理、编纂并出版了《先秦汉唐画全集》《宋画全集》《元画全集》《明画全集》《清画全集》，共计68卷257册绘画全集，是迄今为止同类出版物中精品佳作收录最全、出版规模最大的中国古代绘画图像文献。

（本报记者 刘习 陆健）

感受工业文化魅力

8月1日，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开展“大厂开放日——寻访涧西工业根脉 探秘大国智造力量”暑期研学实践活动。图为同学们走进涧西工业遗产历史文化街区，参观智能人形机器人试验场景。黄政伟摄/光明图片

北京丰台：人人参与让城市空间更有范儿

老墙面上“长”出连片彩绘、灰扑扑的配电箱换上五彩“新衣”、闲置角落“冒”出别样生态艺术作品……盛夏北京，丰台区的街头巷尾正在悄然“变装”。

墙会“说话”，角落便有了温度。在丰台五小和文体路沿线，“学子画廊”成了周边居民的打卡新去处。墙上画的是孩子们对未来家园的想象，执笔的不仅有专业画师，还有大中小学生以及路过的居民。

“以前总觉得建筑是宏大的艺术，直到我拿起画笔才明白，好的街道空间也能照亮别人上学的路。”丰台街道居民岳楷键感慨。

城市更新这个宏大命题，在丰台变成了一场人人都能参与的“美学实验”。

在东铁匠营街道，怡心公园升级改造后，居民刘巧芬笑着说：“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才知道，街道还住过汪曾祺这位名人，园里新增了很多他的作品景观，遛弯儿都有了好去处。”

从西罗园的楼门彩绘到中国戏曲学院的“国戏·凤凰”创意快递柜，曾经的“城市暗角”正慢慢变成“打卡亮点”。

这场“变装秀”的核心关键词是“共创”。

7月28日，“遇见丰台·众汇京彩”2026“丰彩城市艺术季”创新发布会举行。据悉，今年艺术季启动至今，丰台区落地近300件作品，80余所中小学、幼儿园的孩子成了“城市画师”，居民从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

让这场“美学实验”持续下去的是两个关键机制。一是丰台区的“城市艺术伙伴”计划，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北京建筑设计研究院等高校和机构加入，把学术视野下沉到治理一线；二是“艺术特派员”制度，多位涵盖设计、美术、景观、建筑等领域的行业专家受聘下沉街道，让专业力量为创意把关。

艺术特派员代表宋慰祖说：“城市更新不仅是修路铺砖，更是让空间有温度、让生活有美感，我们要让每一件公共艺术作品都经得起时间检验。”

从一面墙到一条街，从一个社区到整个城区，丰台区正在探索一条以公共艺术赋能城市更新的新路径。“城市更新不止于彩绘装点与设施添置，更要完善供市民活动的开放空间。我们要让丰台更有范儿。”丰台区城管委相关负责人说。

（本报记者 张景华 董城）

“你的笑容是对我最好的奖赏”

“我们的演出不挑场地，有时在老乡家里摆个镜子、拉个帘子，既当化妆间，又是休息室。”青年歌唱家万莉笑着说。

在荆楚大地上活跃着这样一支文艺演出团队：没有固定舞台，没有专业剧场，演员们利用休息时间背起行囊，把精彩的文艺作品送到群众家门口——它就是湖北省文艺志愿者艺术团。

自2015年以来，艺术团走进湖北全省103个县（市、区）900多个行政村，成员人均服务时长近3000个小时。今年6月，这支行走在田间地头的“背包艺术团”，获评2025年度全国志愿服务“四个100”优秀典型之一。

“面对面演出，容不得半点敷衍”

在襄阳市保康县尧治河村，村民们自发帮忙搭建舞台、搬运设备，忙前忙后；在宜昌市秭归县西陵峡村，不少老人拄着拐杖、带着小马扎，提前一两个小时到场等候；在黄冈市英山县大别山文学广场，艺术团承办的“乡村音乐潮”开幕式演出涌进2万多人，偌大广场化身天然音乐厅。

没有商业宣传、全程公益免票，仅凭百姓口口相传，湖北省文艺志愿者艺术团的活动便场场座无虚席。然而，热闹的背后也写满了艰辛。

“面对面演出，容不得半点敷衍，对演员的状态和功底要求更高。”黄梅戏表演艺术家程丞深有体会。即便已熟稔《天仙配》《女驸马》等经典选段，她每次下乡前仍坚持在后台吊嗓，打磨每一处唱腔。主持人段建海登上演出大巴后，就开始反复推敲主持词，力求用最贴切的语言拉近与观众的距离。

“山高水长、舟车劳顿，那都是小事。最难协调的，就是时间。”领队杜昆感慨。由于艺术团成员多是高校教师、院团骨干和新文艺群体，大家都有本职工作要做。为了压缩往返时长，节约住宿开支，早出晚归成了队员们下乡演出的常态。有的队员因为赶不上统一的演出车辆，只能自行开车前往，来回一趟还得自己贴油钱和过路费。

最忙碌的时候，艺术团每两三天就要筹备一场演出，从确定节目单到协调演员档期，再到分段排练，舞台定妆……每一个小环节，志愿者们都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次演出落幕，看到观众反响不错才如释重负。”导演姜浩说。

“希望群众在乐之外还有一定的琢磨”

“人贵在硬气，处事需要柔软；打击敌人，拳头要硬，晚上睡觉，枕头要软……”艺术团的曲艺演员刘智鹏，匠心创排相声《说硬道软》。节目尾声，一段台词升华主旨：“硬的坚冰我们破，硬的堡垒我们攻，硬对硬、硬拼硬，硬是中华儿女坚硬的脊梁、钢铁的神经。”

谈及创作初心，刘智鹏说：“相声能够起到寓教于乐的作用，希望群众在乐之外还有一定的琢磨。”

文艺下乡不仅能丰富群众精神生活，也日益成为提升基层治理效能的重要载体。赤壁市张司边村党总支书记刘弄璋说：“邻里街坊间难免有扯皮拉筋的事，一起听段相声，发现那相声里说的不正是自己嘛，大家会心一笑，心结也就解开了。”

观看艺术团的演出，群众不仅能看到众多作品的“首演”“原创”，还有机会与名家名角同台演出。艺术团打破“演员演、群众看”的单项模式，通过“名家群众联唱”“地方歌曲新编”“民族舞蹈联排”等形式，让热心群众唱家乡的歌、跳家乡的舞。

在全国文化科技卫生“三下乡”湖北集中示范活动现场，艺术团志愿者明媚以扇面为纸，邀请观众点题出句，按需定制专属作品，一幅幅雅致扇画既给炎炎夏日送来缕缕清凉，也承载了对美好生活的希冀。

为拓宽群众审美视野，2024年起，艺术团牵头开展鄂湘粤桂四省文艺交流、汉江流域巡回展演等跨区域活动，让老乡们足不出户领略多地文艺风情。

短期演出靠热情，持续服务靠制度

走进艺术团办公室，一摞近1米高的节目单惹人注目。

“几乎每一次演出的节目单，我们都攒下来了，舍不得丢，这是大家共同的记忆。”领队王晓飞说。

短期演出靠热情，持续服务靠制度。2025年初，湖北省文联出台《关于加强新时代文艺志愿服务的实施意见》，探索省级艺术团与基层文艺社团结对帮扶机制。全省先后成立51个文艺志愿服务团、179个基层志愿服务组织，注册文艺志愿者超5.6万人，累计开展服务8000余场。

在为基层群众送去文化盛宴的同时，艺术团也为文艺工作者搭建了施展才华、汲取养分的舞台。

袁晶、姜浩等多位青年音乐、编导人才，曾在艺术团得到淬炼，并从这里走向杭州亚运会、央视春晚的创作舞台。近年来，湖北省委宣传部、省文联开展“湖北最美文艺志愿者”评选活动，艺术团先后有68人获评。11年来，团内渐渐汇聚起一批梅花奖、金钟奖、兰亭奖、金话筒奖获得者。

“‘来到你的身旁，为你放声歌唱，你的笑容就是我最好的奖赏……’原创歌曲《为你歌唱》唱出了团队的初心使命。”湖北省文艺志愿者艺术团团长尤一心表示，“今后，艺术团将不断创新服务模式，推动文艺志愿服务与乡村振兴、基层治理、精神文明建设深度融合，让群众在欢声笑语中感受文化魅力、汲取奋进力量。”

（本报记者 张锐 王建宏 本报通讯员 王旭）

“西北有高楼——西夏历史文化展”在山东博物馆举办

7月31日，由山东博物馆与宁夏博物馆联合主办的“西北有高楼——西夏历史文化展”在山东博物馆正式开展。新华社记者 徐速绘摄

数智时代的语言转型

一位女士在中关村国际创新中心体验AR翻译眼镜。陈晓根摄/光明图片

光明图片/视觉中国

数智时代的语言转型是人类文明与智能技术相遇的必然历程。这场转型不仅是工具的更新换代，更是对我们如何沟通、思考、创造和共同生活的深刻重塑。从符号表征到语法结构，从互动模式到权力分配，从产业生态到文化认同，语言的每一个维度都在人工智能（AI）的渗透下发生变化。

语言核心特征的重构

在AI介入语言领域之前，语言作为一种人类独有的符号系统，其核心特征“符号性”“结构性”和“生成性”是相对稳定的。然而，AI技术的迅猛发展，特别是大语言模型的出现，正在对这些核心特征进行根本性重构。传统语言学认为，语言符号的能指与所指关系基于社会约定。而在数智时代，这一关系正被数据驱动的向量表征所补充甚至部分替代。以词嵌入技术为例，词语的意义不再仅由人类共识来定义，而是通过其在海量文本数据中的共现模式，被转化为高维空间中的向量坐标。这种数据驱动的符号表征，使语言的意义变得更加动态，更加依赖语境，但也带来了意义的模糊性和不可解释性问题。

传统语法被视为一套相对稳定的规则系统，而AI大语言模型则基于概率生成文本。这些模型没有显性的语法知识库，而是通过学习海量数据中词语序列的统计规律来“掌握”语法。这导致AI生成的语言在遵循主流语法规范的同时，也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能够创造性地打破常规句法结构，生成富有诗意或高度专业化的表达，使我们对语法规范的容忍度提高，更倾向于以“是否流畅自然”而非“是否符合规则”来评判语言。

人类语言的生成基于表达的意图和目的；而AI的语言生成则完全不同，它没有意向性，而是基于输入提示进行模式识别和序列预测。这一根本差异催生了新的语言创作形态。

AI正朝着多模态方向发展，能够同时处理和理解文本、图像、声音等多种信息形式。这意味着，书面语意义的理解不再局限于文字符号本身，而是与视觉、听觉表征深度融合。

数据与算法驱动的互动模式转型

数智时代的语言互动正经历从“人—人”主导到“人—机—人”三元结构的深刻转变。这一转变由数据和算法双重驱动，重新定义了语言交流的场景、模式和本质。

大语言模型的性能和质量高度依赖于其训练数据的规模、多样性和质量。互联网上以英文为主的海量文本数据，导致当前主流AI大语言模型对英语世界的文化和思维方式存在系统性偏向。这种数据偏向可能导致非西方语言和文化的边缘化。

早期的人机对话系统（如客服机器人）主要承担信息查询和简单任务处理功能，交互模式高度结构化。而以DeepSeek为代表的现代对话AI，能够进行开放域、长上下文、多轮次的自然对话，展现出一定的连贯性、个性化和情感回应能力。这使得人机对话逐渐超越纯粹的工具性，呈现“拟社会性”特征。

AI算法日益渗透到人际语言交流的各个环节。社交媒体平台的内容推荐算法决定了我们看到什么信息、与谁互动；邮件和消息应用中的智能回复建议塑造了我们的表达习惯；翻译软件正在大幅降低语言障碍，成为跨语言交流不可或缺的桥梁……这种算法中介使语言交流变得更加高效便捷，但也减少了意外邂逅和多元碰撞的机会。

社会文化层面的语言权力变迁

AI不仅改变着语言的形式和功能，更深刻地影响着语言在社会结构中的位置，以及与之相关的权力关系、文化认同和主体建构。

传统上，语言权力掌握在特定社会群体手中，教育工作者、媒体机构、文化精英等负责定义什么是“正确”“优美”“恰当”的语言。AI的介入打破了这一格局。语言生成和评估的权力部分转移到了算法手中，AI成为事实上的“语言权威”；AI工具的普及使更多人能够产出符合规范的高质量文本。

人们有理由担心，广泛使用AI生成内容可能导致文化表达的同质化——如果所有人都使用类似的AI工具，接受相似的算法建议，那么，文学作品、新闻报道、学术论文甚至日常交流都可能呈现出趋同的风格和模式。这种担心当然是必要的，然而与此同时，AI也可以成为文化创新的催化剂。

对于年青一代而言，与AI交流正成为与人类交流同等重要的语言能力。他们发展出了与AI有效互动的特殊技能：知道如何构造提示以获得理想回应，理解AI的局限和偏见，在人类对话模式和机器对话模式间自如切换，等等。这种“AI双语”能力可能成为未来社会中人才的重要素养。

语言产业的生态重塑

AI正在全面重塑语言相关产业的生态，从教育、出版到翻译、内容创作，各个领域都在经历深刻的变革。

传统语言教学注重词汇记忆、标准发音和语法规则，而AI的普及正在改变这一模式。例如，语言学习应用可以利用自适应算法为每个学习者提供个性化路径；语音识别技术提供即时发音反馈；对话式AI成为随时可用的语言练习伙伴……这些变化促使语言教育的目标从“掌握一门语言的知识”转向“在真实场景中有效使用语言的能力”。教师不再是知识的唯一来源，而是学习过程的设计者、AI工具的指导者，以及跨文化意识的培养者。

AI正深度介入出版和媒体行业的创作流程。比如，记者使用AI工具快速分析数据、生成报道初稿；出版社利用AI评估稿件潜力、预测市场反应；营销团队依赖AI生成广告文案和社交媒体内容等。机器翻译质量的飞跃性提升（尤其是神经机器翻译的发展）正在彻底改变翻译行业。简单、重复性的翻译任务越来越多地由AI完成，人类译者的角色转向处理复杂、创造性内容，进行文化适配和质量把控。

在AI催生的语言转型这一历史性过程中，我们面临双重任务：一方面要充分利用AI提升语言交流的效率、打破语言障碍、拓展表达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必须保持警惕，防范技术可能带来的偏见固化、思维浅薄化、文化同质化和社会不平等加剧等风险。

未来的理想图景不是人类语言被AI完全重塑，也不是人类拒绝技术进步，而是一种新的共生平衡——人类保持对意义的终极追求和伦理判断，AI提供强大的模式识别和生成能力；人类守护文化的多样性和创造性，AI促进跨文化的理解和连接；人类发展深度思考和批判性对话的能力，AI完成日常的信息处理和沟通任务。

这需要我们以更大的智慧来设计和引导技术发展，以更包容的心态来看待语言形态的演变，以更坚定的责任来维护人类在语言活动中的主体性。语言不只是交流的工具，更是我们存在的方式。守护和丰富这一存在方式，是数智时代最深刻的人文课题。

（作者：储泽祥，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

智能浪潮下的中文学习

“三个月说流利中文”“AI带你轻松掌握汉语”“一站式解决中文学习难题”……在社交媒体平台，此类表述在国际中文教育领域的商业推广中屡见不鲜。当人工智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语言学习领域时，一种“唾手可得”的心态正在蔓延。它打着“智慧”“高效”的旗号，却从根本上违背了语言学习的客观规律，其潜在危害不可小觑。

语言学习从来不可以“速成”。这一判断基于语言学、认知科学及二语习得研究的科学结论。任何一种语言的掌握，均涉及语音系统的内化、词汇网络的构建、语法规则的自动提取以及语用能力的逐步养成，这四个层面构成一个复杂的认知过程。通常情况下，母语者的语感建立在数万小时的输入积累与多情境交互之上；二语学习者即便借助高效教学方法，亦需数百至数千小时的系统接触方能达到中高级水平。这一规律并非“学习效率低下”的体现，而是人类认知的基本规律使然。

具体到中文，情况更为复杂。汉语声调系统对非母语者构成全新的认知维度；汉字形音义三位一体的特征要求学习者同时处理视觉、听觉与语义信息，其涉及的大脑区域远多于拼音文字；汉语语体系统精细复杂，同一意义在口语与书面语中可能需选用截然不同的词汇与句式。更为关键的是，汉语属于高语境语言，大量信息并不在词汇与语法中明确标出，而是隐含于上下文、语用预设及交际情境之中。

人类语言学习的本质与大语言模型存在根本差异。语言学者李宇明指出，机器依赖数据训练生成文本，而人类学习语言不仅依靠课本知识与课堂讲授，还依托日常交流、社会活动、专业实践等文化体验。中文学习不只是认字读句，还需读懂弦外之音、体悟语境深意，而AI缺少人类依托生活经验与人情共识完成的共情、体悟等意会与推理。在智能浪潮中，中文习得同样要遵守认知基本规律。

“技术万能主义”是浮躁心态的首要推手。数智时代国际中文教育风险研究将“技术万能主义”界定为核心认知风险之一：盲目认为AI可以革命性地改变教育，陷入“以技术为中心而非以学习为中心”的误区。这种认知投射至市场层面，便催生了“轻松”“快速”“一站式”等广告话术，本质上是以商业逻辑替代教育逻辑，以“用户体验”的即时满足替代语言习得的长期建构。

AI本身的局限，体现在中文学习的几个核心环节，构成从语用、文化到认知的多重短板。语用层面，汉语重“意合”，语义深藏于场景之中。例如，“坏了坏了，这下好了”与“好了好了，这下坏了”两句，前者常见于无伤大雅的疏漏，系“先承认坏的结果，再故作轻松地自我安慰”；后者则是幻想破灭、大祸将至的麻烦，是“先抱有希望，再彻底绝望”。然而，主流大模型仅凭词汇概率演算，只能识别两句均含负面情绪，却无法捕捉说话人心理落差的微妙差异，常将两者简单判定为同等程度的“糟心事”。在中文学习场景中，若学习者依赖AI解读语句情绪，便很难精准把握日常表达里细腻的分寸感，长期下来，将导致中文语感的损害甚至缺失。在文化层面，大语言模型还会因训练数据偏见而“自信断言不存在的事实”，可能导致学习者对中国文化产生错误认知。一个无法辨别“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之荒谬的学习者，无论AI辅助下的口语多么流利，都不能被视为真正掌握了中文。

倘若一遇到语言学习问题就求助AI，学习者主动思辨和独立感悟的学习过程会容易被替代，长久可能丧失中文学习必备的感知力与判断力，产生“元认知懒惰”。欧盟委员会与经合组织联合于2026年发布的《欧盟中小学人工智能素养框架》就明确提出，需警惕“元认知懒惰”。当学习者习惯将认知任务外包给人工智能时，自主思考、独立判断与深度加工的能力将不可逆转地退化。

浮躁之风的危害远不止于个别学习者的挫败体验，它在另外两个层面产生结构性影响。对于学习者而言，浮躁宣传正在塑造一种错误的学习预期。当学习者被“三个月流利说”的承诺吸引而开始学习，随后必然遭遇现实与承诺之间的巨大落差。这种落差不仅可能导致个体产生“习得性无助”并快速放弃，还可能在宏观层面侵蚀国际社会对中文学习的理性认知。若中文的“快消品”形象被反复强化，谁还会投入时间与精力深入学习？

当然，人工智能对国际中文教育的积极贡献是真实且重要的。它为学习者提供了随时可及的对话伙伴，激发学习者的内生动力，为教师减轻了重复性工作的负担，为个性化学习提供了丰富多样的数据和资源支撑。“数字中文”已被教育部、国家语委与中央网信办联合发文确立为国家层面的战略部署，中文正在成为数字时代的重要基础设施。“中文+职业技能”融合模式使中文与跨境电商、智慧农业、高铁技术等应用场景深度融合，为学习者创造了切实的经济激励。这些方向值得全力以赴。

然而，“积极拥抱”不等于“全盘接受”，更不等于“虚假宣传”。我们应当理性定位AI的工具属性，取其便利、规避短板，坚持“理性价值在前、工具价值在后”的价值逻辑，方能避免在技术捷径中丢失语言学习的核心素养。语言学习的核心永远是学习者的认知投入、情感互动与文化浸润。学好中文，需要时间，需要信念，需要学习者在一次次犯错与修正中逐步建构自身的语言系统。人工智能可以帮助我们走得更稳、更快、更有趣，但它不能替代走路本身。真正的“智慧教育”，不是用机器的聪明去掩盖学习的必要投入，而是用技术的力量去激励、辅助并丰富每一位学习者主动探索中文世界的过程。

中文走向世界，靠的不是对学习难度的刻意淡化，亦非对技术能力的无限拔高，而是对中国发展的真实信心、对中文价值的深刻认知，以及每一位学习者踏踏实实的认知付出。人工智能只是这一历史进程中的重要伙伴，是中文学习的同行者，真正能让世界学好中文的，永远是教师的热忱、学习者的坚持，以及语言与文化的永恒魅力。

（作者：汪敏锋，系福建师范大学海外教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人工智能翻译的“能”与“不能”

在人类发展史上，跨越语言藩篱的渴望始终绵延不绝。人工智能（AI）翻译从最初的词汇对照表、基于规则的机器翻译（RBMT），到统计机器翻译（SMT），再到当今以深度学习与神经网络（尤其是Transformer架构）为核心驱动力，每一次技术路径的跃迁，都使我们向“无缝沟通”的理想迈进一步。特别是近年来，一系列大型语言模型内置的翻译功能，使AI翻译走入寻常百姓家，成为全球资讯流通、商务往来乃至日常社交中不可或缺的工具。

然而，技术的狂飙突进亦催生了迷思与争议。一方面，效率的奇迹令人惊叹；另一方面，关于翻译质量、文化失真乃至人类译者价值的质疑声不绝于耳。AI是否终将取代人类译者？翻译是否仅仅是符号的数学转换？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必须冷静剖析AI翻译的“能”与“不能”，在技术狂欢中保持人文的清醒。

AI翻译的“能”

AI翻译的“能”，是其得以迅速普及并产生巨大影响的现实基础，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效率与生产力的空前提升。神经机器翻译系统能够在毫秒级别完成千字文本的初步转换，效率是人类译者的数千倍。这种能力在处理实时对话、海量文档批量翻译等场景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对于新闻报刊、科技文献、产品说明书、商务邮件等时效性强或批量巨大的文本类型，AI翻译可大显身手，极大压缩了信息传播的时间成本。

二是多语种生态的数字化拓展。传统人工翻译市场长期集中于主流语种，众多小语种、民族语言资源匮乏。大型AI翻译模型通过爬取互联网上的多语料数据，能够支持上百甚至上千种语言互译，尽管质量暂时还有些不尽如人意，但至少为这些语言的数字化生存与基础性交流提供了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语种生态的数字平权。

三是特定领域标准化文本的高精度处理。在语法结构相对固定、术语体系成熟、歧义较少的领域，如法律合同、专利文献、特定行业的科技文章等，经过高质量领域数据训练的AI翻译，其输出可以达到高度专业化、一致化的水平，甚至能有效避免人工翻译可能出现的术语前后不一、风格波动等问题。

四是概率意义上的“创造力”。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出现，让AI翻译具备了某种看似“创造”的能力。它不再是简单的词对词替换，而是能够根据语境生成符合逻辑的段落，甚至模仿特定的文风，如模仿海明威的冰山理论或鲁迅的冷峻笔调。这种基于概率预测的“风格迁移”，看起来很像是“创造”。但它仍不能脱掉引号，就因为它还是没有摆脱模仿的“学习”。

五是技术架构的持续进化。从早期基于规则的机器翻译系统（RBMT）、循环神经网络（RNN）到如今的Transformer架构，以及结合检索增强生成（RAG）、思维链（Chain-of-Thought）等技术的应用，AI翻译系统在理解上下文、处理长距离依赖、生成更流畅目标语句等方面不断进步。并且在线学习机制使系统能够从用户反馈中持续优化，形成“使用—反馈—改进”的良性循环。比如，AI翻译中就可见到翻译家出版的译文的烙印。其“能”的边界，正随着计算能力、算法创新和数据资源的扩充而持续外推。

AI翻译的“不能”

尽管AI技术进步令人振奋，但其翻译的“不能”同样显著且根深蒂固。这些局限不仅源于当前技术的不完善，更触及语言与翻译的本质属性。

文化内涵与语境微妙的解码之困。语言是文化的载体，饱含历史积淀、社会习俗与集体无意识。对于文化负载词，如中文的“江湖”“面子”，英语的“gentleman”“serendipity”，以及各类典故、俗语、双关语等，AI往往只能进行字面或浅层对应，很难传递其厚重的文化联想与情感共鸣。遇到所谓的“人文硬核”（humanity core）（冯志伟2025）的文化特异性表达，如汉语的“阴阳”、英语的“serendipity”、德语的“Weltschmerz”等词语时，它便捉襟见肘了。即便侥幸成功转码，约翰·塞尔提出的“中文房间”实验至今仍是AI无法逾越的鸿沟。AI处理的是符号（symbol），而非意义（sense）。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是翻译之大忌。

情感色彩、文体风格与作者声音的感知之难。翻译是风格的再创造。一篇演讲的慷慨激昂、一首诗歌的朦胧婉约、一部小说的冷峻反讽，都依赖于译者对原文情感基调和文体风格的敏锐捕捉与创造性再现。AI可以模仿某些风格模式，但其对情感细腻度的“理解”是统计学意义上的关联，而非真正的感同身受；其生成的文本可能在语法上正确，却在风格上平板、模糊，丧失了原文独特的“声音”和神韵。

学术类翻译的阐述性和文学类翻译的创造性的匮乏。许国璋（1983）认为，“哲学的翻译应当是阐译。”王克非（2025）指出：“将不同时空、不同文化背景的学术话语进行译介时，单从字面是很难通达的，有时必须发掘思想内涵，予以阐译，才能通达。”文学翻译是艺术的再创作，被喻为“戴着镣铐跳舞”。它要求译者在忠实与自由、形式与内容之间进行精妙的权衡与创造性的叛逆。当前AI翻译作品在文学性上往往流于平庸，难以企及翻译家笔下“化境”的审美高度。

非主流语种的翻译质量令人担忧。随着几代人努力推动的技术进步，目前大语言模型机器翻译在一些领域和语种中的正确率已达98%，翻译质量已经可以与人工翻译的质量相媲美（冯志伟2025）。但非主流语种的翻译质量却参差不齐。例如，海南的一块警示牌“当心碰头”的翻译，英语虽不是最常见的译法但意思没错，日语却把“碰头”翻成了“会面”的意思，令人啼笑皆非。小语种的翻译全部交给AI还为时尚早。

伦理判断与价值取向的缺席。翻译常涉及伦理抉择，比如，如何处理原文中的歧视性用语等问题，这需要译者具备社会责任感和文化敏感性。AI本身没有价值判断能力，缺乏必要的伦理过滤和是非矫正机能，其输出可能无意中固化或放大训练数据中的偏见，或在伦理问题、价值观问题上处理失当。

走向协同

认识到AI翻译的“能”与“不能”，我们便不应将其视为非此即彼的替代关系，而应探索一种更具建设性的人机协同新范式。

角色重塑：从替代到赋能。未来的专业译者，不应再是初稿的机械生产者，而应转型为AI输出的编辑者和质量最终把关者。AI负责完成初译、术语库管理、批量处理等基础性、重复性工作，将人类译者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使其能更加专注于需要创造力、批判性思维和文化判断力的高阶任务，如文学翻译、重要文献翻译、译审和本地化策略制定等。

流程再造：人机交互的深度嵌套。翻译流程可以深度整合AI。例如，译前阶段，AI快速提供术语参考和背景资料；译中阶段，作为实时辅助工具提供多种译法建议；译后阶段，进行一致性检查和基础性润色。人类译者全程进行创造性决策、文化调适和质量监控，形成高效、高质量的协作闭环。

AI翻译的“能”与“不能”，恰如一枚硬币的两面，共同定义了它在当代社会的坐标。其“能”，是硅基智能在数据处理、模式识别与高效执行上的非凡力量，推动了实用层面沟通障碍的巨量消解。其“不能”，则映照出碳基生命所独有的文化浸润、情感体验、创造性想象与价值判断的深邃与复杂。

我们或许正处在翻译史上一个关键的转折点。理想的前景，并非人机对决的零和博弈，而是在深刻理解彼此边界的基础上，走向一种“共生性”的智能增强。让AI发挥其效率与规模之“能”，承担起语言转换中更繁重、更标准化的基础工程；让人类译者以其人文与创造之“能”，专注于守护意义的丰富、文化的深度与表达的优雅，完成那些机器“不能”亦“不应”独自完成的、关乎理解、诠释和再创造的重要工作。

翻译的最高使命，是促成人类心灵之间的真正对话。技术可以是有力的助手，但心灵的共鸣、文化的互鉴与思想的启迪，仍然需要在语言与文化中永不止息地探索、感受与创造的人脑。在消解人类之间语言隔阂的漫长征途上，AI与人类，或许将成为彼此不可或缺的同行者。

（作者：王忻、冯志伟，分别系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东北亚研究中心教授，新疆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研究员）

以“四个统一”推进国家安全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

【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

当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国家安全的内涵与外延也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持续丰富和扩展。国家安全研究，已成为关乎中国式现代化行稳致远的重大命题。作为一门应时代之需而生的新兴交叉学科，国家安全学直面事关国家生存与发展的重大关切，着力破解单一学科难以综合应对的复杂现实问题。构建国家安全学自主知识体系，要妥善处理主体性与开放性、要素性与系统性、理论性与实践性、战略性与实证性四对张力，以筑牢理论根基、划定研究边界、凝练核心议题、构建方法体系，进而探索形成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国家安全学自主知识框架。

以主体性与开放性的统一，筑牢独立自主的理论根基

构建国家安全学自主知识体系，既要有扎根中国大地的文化主体性，又要有面向全球的学术开放性，实现主体性与开放性的统一。主体性确立知识体系的根本立场和价值底色，开放性赋予理论持续生长的活力和交流互鉴的能力，二者有机融合，共同构成国家安全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理论根基。

一是以总体国家安全观为思想引领。总体国家安全观是新时代国家安全工作的根本遵循，也是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的行动指南。这一重大理论成果承载着中国特色国家安全道路的价值理念、工作思路和方法路径，它超越零和博弈、绝对安全、结盟对抗等陈旧安全思维，倡导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全球安全观，以面向世界的开放胸怀为全球安全治理贡献中国方案。对总体国家安全观核心理念加以体系化、学理化阐释，使之转化为可传授、可深化、可检验的学科知识，是构建国家安全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首要任务。

二是以“两个结合”为方法论遵循。“两个结合”是开辟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必由之路，也是构建国家安全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根本方法。在中国革命、建设、改革和新时代的伟大实践中，马克思主义国家安全理论不断得到检验与丰富，孕育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安全理论话语，为构建国家安全学自主知识体系奠定了基本学术范式。中华文明五千多年的灿烂文化积淀了深厚的国家安全智慧，“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等忧患意识熔铸于民族精神。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这些传统智慧得以超越原有历史与文化框架，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正是在古今贯通的开放锻造中，中国国家安全学塑造出了不同于西方安全理论的精神特质和文明底色。

三是以中国安全实践为理论源泉。脱离鲜活实践的知识体系，终将沦为无源之水。当代中国正经历着人类历史上最为宏大而独特的现代化实践，其所形成的安全实践之丰富、治理探索之复杂，为国家安全学提供了任何书本和他国经验无法替代的研究素材。从防范化解重大风险的顶层设计，到新时代“枫桥经验”等基层治理的鲜活创新；从推进人工智能全球治理的大国担当，到应对重大灾害的制度优势，这些扎根中国大地的实践，既是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最深厚的现实根基，也是最具活力的理论生长点。将中国国家安全实践经验提炼为具有普遍意义的知识成果并向世界开放分享，是主体性与开放性在实践中实现统一的生动体现。

四是以开放对话为学术发展的必要路径。“自主”不等于“封闭”，更不意味着“自说自话”。构建中国国家安全学自主知识体系，要在与全球学术界平等交流、理性对话过程中持续推进。西方安全研究中一些理论范式，虽然因其特定历史条件和学术传统而存在局限，但其中关于风险治理、危机管理等议题的学术成果，仍可借鉴参考。中国国家安全学应坚守独立自主的学术立场，平等、自信地与不同学术传统展开对话，以全球安全倡议为重要依托，主动参与全球安全知识体系构建，在文明互鉴中主动阐释中国理念、贡献中国智慧，完善全球安全治理，推动构建更加公正、包容的国际安全话语格局，在内外双向互动中巩固主体性、拓展开放性，实现二者动态平衡、协同共进。

以要素性与系统性的统一，划定清晰明确的研究边界

一个学科走向成熟的重要标志，在于自身能否清晰地界定研究对象、廓清研究边界。新时代中国国家安全的内涵和外延，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要丰富，时空领域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要宽广，内外因素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要复杂。这种前所未有的丰富性和复杂性，在极大拓展国家安全研究视野与实践维度的同时，也极易导致研究边界的泛化与失焦。为国家安全学划定清晰明确的研究边界，必须坚持要素性与系统性的有机统一，既要深入研究各类安全要素，又要统摄于总体格局的系统视野，实现要素剖析与整体把握的双向贯通。

安全领域研究是基础。从新中国成立初期以政治、国土、军事为重心的传统安全观，到改革开放后开始注重经济和社会安全，再到新时代的总体国家安全观，这一演进脉络正是中国国家安全实践不断深化的历史缩影。国家安全学要研究具体安全领域的问题，但并非泛泛关注所有安全问题，而是要聚焦重点、抓纲带目，研究影响国家生存与可持续发展的重大问题。换言之，各种风险我们都要防控，但重点要防控可能迟滞或中断民族复兴进程的全局性风险。

领域间关系研究是关键。总体国家安全观涵盖的各领域彼此相互独立又相互影响，形成一张异质耦合的安全网络。不同领域间连接方式不同，传导路径或直通、或分支、或汇聚、或反馈；一些领域居于网络的枢纽位置，起“牵一发而动全身”作用；还有一些领域虽处于网络边缘，但是一旦与其他领域风险叠加，便极易引发系统性震荡。所有这些结构特征与关联机理，都有赖于对领域间关系的结构形态与传播特征进行研究。

总体格局研究是核心。在各安全领域及其相互关系之上，存在更高层次的“总体”维度。各安全领域并非简单叠加，而是构成一个有机整体。总体国家安全观的“总体”二字，重在把握各安全领域的系统关联、各要素的动态平衡。总体格局研究致力于回答的是各领域风险交互作用会催生怎样的系统性风险，如何防范各类风险内外联动、累积叠加。这些问题只有在总体层面才能被提出，也只有通过总体视角才能被解答。国家安全各领域通过有机联系生成的系统功能，远非单项指标简单加总可以比拟，这正是“总体”的要义所在。

以理论性与实践性的统一，凝练时代关切的核心议题

国家安全学的生命力，根植于理论性与实践性的统一之中，即每一个研究命题，既要具备严谨的理论解释力，又要拥有鲜明的实践指导力。基于上述理论根基与研究边界，国家安全学应立足于统筹高质量发展与高水平安全的时代要求，提炼出若干事关全局、亟待破解的核心议题。

一是风险跨域传导机制问题。新形势下，我国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面临各类威胁挑战持续增多，风险联动叠加效应愈发明显。单一领域出现的波动，可能通过复杂系统迅速传导、蔓延至其他领域。厘清风险跨领域传导的内在机制，从纷繁复杂的关联中识别关键传导路径与脆弱节点，既是实现精准防控、切断风险链条的前提，也是关乎安全治理从“被动应对”向“主动防范”战略转型的关键。

二是风险耦合放大机理问题。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各种矛盾风险挑战源、各类矛盾风险挑战点是相互交织、相互作用的。如果防范不及、应对不力，就会传导、叠加、演变、升级，使小的矛盾风险挑战发展成大的矛盾风险挑战，局部的矛盾风险挑战发展成系统的矛盾风险挑战”。现代社会安全风险往往不是单点爆发，而是多点共振、非线性叠加。不同性质的风险在特定条件下交汇，可能产生系统性风险。要防止国际上的矛盾风险挑战演变为国内的矛盾风险挑战，防止经济、社会、文化等领域的矛盾风险挑战转化为政治矛盾风险挑战，就要研究风险的耦合机理与演化规律，在风险交汇放大、形成系统性冲击之前进行有效干预与阻断。

三是风险临界识别与预警问题。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力争把风险化解在源头，不让小风险演化为大风险，不让个别风险演化为综合风险，不让局部风险演化为区域性或系统性风险”。局部风险累积到什么程度会从量变转为质变？如何判断安全从稳定态滑向失稳态的临界阈值？这些问题与防范化解风险的战略主动权息息相关。因此，建立具有前瞻性的系统预警模型，持续提高对各类矛盾问题预测预警预防能力，既是重要的理论课题，也是实践急需。

四是安全权衡的原则与模型问题。在发展与安全、开放与自主、效率与公平多重关系之下，如何确立决策原则？中国国家安全学要超越西方理论中采用的“成本—收益”的分析框架，确立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排序与底线思维原则。在任何决策中将保障人民群众的安全和福祉置于优先位置，构建符合中国国情、能够动态平衡多元目标的理论模型，为复杂情境下的安全决策提供学理支撑。

以战略性与实证性的统一，构建“谋”与“证”的方法体系

有了理论根基、研究边界与核心议题，还需要构建与之适配的科学方法体系。国家安全学方法体系构建的内在逻辑，体现为战略性与实证性的统一，既要有“谋”的战略判断提供方向，又要有“证”的实证支撑检验方向，两者相辅相成、不可割裂。

一是以战略思维统领研究全局。国家安全研究不能满足于对单一领域、孤立事件的研判，必须树立“观大势、察风险、谋远略、控全局”的战略思维。要透过复杂现象把握本质，抓住要害、找准原因；要跳出局部看整体，准确把握国际形势变化规律，既认清中国和世界发展大势，又看到前进道路上面临的风险挑战，始终保持对国家安全全局态势的清醒把控，把维护国家安全的战略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二是以历史视野涵养研究纵深。国家安全学研究应当将现实置于长周期的历史演进中予以考量，自觉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剖析安全态势演变机理、探究治乱兴衰历史规律、研判未来发展趋向。要善于从历史长河、时代大潮、全球风云中研机析理，提出因应的战略策略。这种基于历史规律的预见性，正是确立学科历史主动性的关键所在。

三是以前沿科技强化研究支撑。面对国家安全领域各类要素深度交融、系统格局日趋复杂，前沿科技方法成为不可或缺的研究工具。伴随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前沿科技发展，为进一步提升国家安全风险的感知、评估与预警以及战略预判能力提供了科技依托，推动了国家安全决策从经验驱动向数据驱动、从分散研判向系统集成转变。归根结底，一切新技术新方法的运用，都必须服务于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的根本目标。只有在总体国家安全观指引下，促进战略研判与技术工具深度融合、双向赋能，才能真正提升决策的科学化水平。

（作者：刘凯，系北京师范大学国家安全与应急管理学院院长、国家安全与发展战略研究院院长）

唯物史观视域下“偶然性”的辩证意蕴

【读经典 学理论】

对社会历史发展规律的正确把握，离不开对必然性与偶然性及其辩证关系的具体辨析和动态把握。必然性决定社会历史发展的总体方向和结构限度，偶然性则影响着必然性在展开过程中的具体表现。唯物史观对偶然性的界定，总体呈现出社会历史演进中合规律性与合目的性相统一的过程。把握必然性和偶然性的作用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转化规律，有助于厘清社会历史发展的复杂图景，为人们在遵循客观规律的前提下发挥主观能动性，在不确定性中把握确定性以应对复杂局面提供理论支撑。

偶然性是构成历史合力的重要因素

唯物史观既肯定物质生产方式的决定作用，又辩证揭示偶然性在历史合力形成中的重要地位。偶然性并非对必然性的否定，而是必然性实现自身的现实机制。社会历史发展的辩证性质，意味着客观规律不是机械唯物主义主张的僵化教条，也不是客观唯心主义预设的逻辑演绎。必然性并不作为抽象的实体独立于历史之外，而是通过大量复杂的偶然性现象表现出来；偶然性中存在必然性，必然性中也彰显偶然性，二者在辩证统一中共同构成推动社会历史发展的合力。

偶然性的交错耦合推进社会历史发展。恩格斯在致约瑟夫·布洛赫的信中运用物理学的隐喻指出，“历史是这样创造的：最终的结果总是从许多单个的意志的相互冲突中产生出来的，而其中每一个意志，又是由于许多特殊的生活条件，才成为它所成为的那样。这样就有无数互相交错的力量，有无数个力的平行四边形，由此就产生出一个合力，即历史结果”。每个具体意志相对于社会历史发展的总体方向来说，都具有偶然性与不确定性。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矛盾运动作为根本动力规定了社会历史发展的总体方向，但具体表现形式是由包含大量偶然因素的相互作用实现的，偶然性由此成为历史合力形成过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偶然性的积累与整合表现出社会历史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必然性。马克思指出：“如果‘偶然性’不起任何作用的话，那么世界历史就会带有非常神秘的性质。”偶然性是规律由抽象可能性向具体现实性转化的必要中介，必然性必须通过偶然性形式展现自身，其无法脱离具体历史事件和个人而独立存在。偶然性虽不能改变社会历史发展的总趋势，即社会形态由低级向高级演进的客观规律，但能够影响演变路径的曲折程度。马克思在分析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政变时，揭示了必然性如何创造历史条件——作为偶然性现实表征的“平庸而可笑的人物”扮演了革命中的英雄角色。历史事件虽然往往以偶然性形式呈现，但其中蕴含着必然性内容。正是通过偶然性，那些潜在的历史可能性才转化为具体的现实。

偶然性与必然性相互转化的辩证规律

偶然性与必然性是对立统一的辩证范畴，二者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恩格斯指出：“在历史的发展中，偶然性发挥着作用，而在辩证的思维中就像在胚胎的发展中一样，这种偶然性融合在必然性中。”必然性不是超越具体事物之上的独立实体，而是寓于偶然性之中。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分析价值规律时指出，交换价值首先表现为一种使用价值同另一种使用价值相交换的量的关系或比例，这个比例随着时间和地点的不同而不断改变。商品交换的比例在每一次交换中都受到诸如供求关系、地域差异等带有偶然性质的外部因素的干扰，但正是在价格围绕价值上下波动中，价值规律的必然性才得以具体体现。

偶然性与必然性的区别和界限具有相对性，二者在特定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一方面，必然性通过偶然性转化为现实。正如恩格斯所言，“被断定为必然的东西，是由纯粹的偶然性构成的，而所谓偶然的东西，是一种有必然性隐藏在里面的形式”。另一方面，偶然性在特定条件下可转化为必然性。偶然因素在社会历史演进中，可能随具体条件变化而升级转变为决定历史发展方向的重要力量。

必然性主要源于事物内部的根本矛盾即内因，偶然性源于外部条件或非根本矛盾即外因。外部偶然因素一旦进入事物发展的内在过程，便会与内部矛盾相互作用，转化为影响事物具体发展道路的重要因素。例如，马克思在分析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爆发时指出，生产社会化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之间的基本矛盾决定了危机发生的必然性，而地缘政治冲突等偶然事件则构成危机爆发的具体导火索。马克思据此撰写了《危机笔记（1857—1858）》，断言资本主义经济危机不可避免。可见，偶然性被整合进社会历史发展总趋势中，从而在更高层级上确证了必然性的根本地位。因此，既要善于通过偶然现象洞察必然的本质，又要善于分析必然性在特定条件下转化为偶然性的具体机制，从而把握社会历史发展的辩证规律。

主体把握偶然性的能动逻辑

唯物史观承认规律的客观性，但并不否定人的主观能动性。正是因为必然性需要通过偶然性来展现自身，社会历史发展的具体进程才得以具备多样空间。偶然性是社会历史发展的重要环节与实现形式；而主体把握偶然性的能动逻辑，则体现为认识上对客观规律的理性分析、实践上对历史机遇的主动把握以及二者的辩证统一。主体在遵循必然性的前提下，通过理论认知与现实实践能动地利用偶然性提供的历史机遇，将社会历史发展的可能性转化为有利于人类解放的现实性，进而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

在认识层面，主体应具备透过复杂的偶然现象把握必然性本质的思维能力，实现从对偶然性的感性直观向对必然性的理性思维的飞跃。马克思指出：“如果事物的表现形式和事物的本质会直接合而为一，一切科学就都成为多余的了。”社会历史发展在经验层面常表现为大量偶然事件的堆积，但主体不应停留于感性直观，而应从偶然性中揭示隐藏其后的必然性，把握历史发展基本趋势。只有当主体认识到偶然性背后的规律时，历史才开始真正成为属人的历史。只有形成建立在必然性认识基础上的科学预见，才能有效应对复杂局面和社会发展的不确定性。

在实践层面，主体应在把握偶然性的同时发挥能动性，实现由抽象可能性向具体现实性的转化。马克思指出：“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社会历史发展是合规律性与合目的性的统一。主体不仅要主动认识必然性，也要善于利用偶然性提供的历史机遇，通过积极行动将有利的可能性转化为现实的必然性。在客观规律指导下，通过实践活动驾驭偶然性的过程，正是人类作为主体发挥能动性的体现。

当前，我国发展处于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新征程上，我们要以唯物史观为引领，科学把握偶然性的辩证内涵，既通过复杂的历史现象来分析其背后的必然性，也在具有大量偶然性的社会历史进程中抓住机遇，洞悉社会发展规律，不断开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新局面。

（作者：邱爽，系四川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研究员、《四川大学学报〔哲社版〕》编辑部副编审）

智能体自主决策错误的责任主体与边界

【析理论道】

“即便人类已经明确发出终止指令，智能体也未必会立刻终止其行动”，这是近期智能体失控事件的真实写照。这类事件所揭示的风险在于：智能体不再停留在生成式AI的内容建议层面，而是将内部不确定的概率判断转化为网络空间具有法律效果的行为结果。以网购为例，若用户授权许可智能体代为购买特定食品，智能体会根据用户过去购买同类食品的时间间隔、品牌等数据直接下单，而无需用户亲自操作。这种高度自主的执行特征，使得智能体市场前景备受关注，但也引发一个全新法律问题：智能体的购买决策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如果一概否认，意味着智能体与以往按固定步骤执行的机器化自动执行程序无异，这显然与智能体自主性特征相悖；但若全面认可，又会陷入“智能体能够被视为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等更深层的法律问题。

更为棘手之处在于，目前我们在技术层面尚无法保证智能体作出完全正确的自主决策。那么，当智能体自主决策错误时，法律究竟应该优先保护“善意相对人”还是用户？当智能体因外部网络攻击、内部算法缺陷等主客观原因导致作出违背用户意愿的自主决策时，倘若不加区分地允许用户撤销、变更合同，会使得交易相对方时刻处于交易不确定的状态。因此，在判断智能体自主决策的法律效力时，应重在判断这种决策的作出在多大程度上受人类意志的影响；相应地，在法律效力层面采取完全肯定或者完全否定的判断逻辑，均无法反映智能体自主决策过程的特殊性。

在现行民法体系下审视，智能体的自主决策活动既不属于民事代理，也不属于民事委托。一方面，从民事代理角度看，智能体不具有民法意义上的法律主体地位，不能成为以“法律主体”为前提的代理人。民事代理制度的目的之一，是延伸民事主体的“实际行为能力”，扩张其自由意志，即借由代理人实现跨空间、跨时间的民事活动；民事代理制度的另一目的，是实现“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即被代理人在个人专业能力不足的情况下，由其信赖的代理人以其名义从事更为专业的民事活动。而智能体的自主决策以环境数据、用户行为数据为基础，其底层依赖的大模型也是以人类既有知识信息为训练数据，故而既谈不上从事具有创新性、相对独立性的代理活动，也谈不上具有实践层面的专业技能。另一方面，从民事委托角度看，智能体的自主决策在外观层面确实符合“委托人（用户）委托智能体从事特定的民事活动”之特点，但在制度要件层面却存在根本性冲突。受托人是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而智能体显然无法直接以自己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民事委托是合同关系，而智能体并不具备对外作出明确意思表示和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所谓的“委托合同”实际上被用户与服务提供者之间的信息服务合同所取代。

由此可知，在现行民法体系下，智能体的自主决策应当被视为民法意义上意思表示的特殊形态。目前，智能体的应用场景主要包括两类，一类是辅助个人实现办公自动化，另一类是帮助个人或企业用户进行特定民事法律行为。探讨智能体自主决策有无产生法律效果，主要涉及后一类场景。意思表示是能力适格者将意欲发生私法上效果的内心意思表示于外部的行为，包括目的意思要件、效果意思要件和表示行为要件。具体到智能体的自主决策，第一，在目的意思要件方面，只要用户能够对智能体功能效果有足够且明确的认知，即可认定智能体的自主决策包含用户完整的目的意思。如在商贸活动中，智能体根据抓取的近期产品市场价格波动数据，根据用户事前的授权操作，自主向交易相对方发送电子邮件提出最符合近期市价的报价。此时，由于用户事前已确定交易相对方范围、标的、数量、价格等具体信息，智能体自主决策发送报价邮件的行为足以体现用户的意思表示内容完整。第二，在效果意思要件方面，只要用户在明知或应当知道智能体存在客观技术局限性的背景下，仍然选择主动安装该应用程序，就可以合理推定用户存在主动追求通过智能体进行表意，进而达成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目的。第三，在表示行为要件方面，用户接受智能体获取用户终端的操作权限、用户下单并支付相应价款等均可视为智能体以明示方式帮助用户作出内容完整、表意明确的意思表示。此外，沉默一般不能作为意思表示的方式。

因此，智能体自主决策的法律责任承担方式，需要结合个案，判断用户、服务提供者乃至安装者的法律责任承担方式。对于用户而言，在安装和设置智能体访问权限时，应当负有一定的谨慎义务，即理性设置其他应用程序和本地数据的调用访问权限。智能体具有一定的专业技术门槛，且智能体的安装设置方式包括用户自行或委托他人安装和服务提供者提供商业化的智能体应用程序，一概要求用户承担自主决策错误导致的不利后果缺乏公平性。因此，智能体自主决策错误的法律效果还涉及研发者、服务提供者以及安装者的违约或侵权责任。对于研发者而言，如若以开源方式公开提供智能体相关的开源项目，则不需要对自主决策错误导致的用户损害结果承担法律责任。对于服务提供者而言，其是否应当对用户因智能体自主决策错误所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违约或侵权责任，则需要综合考量其智能体信息服务的提供方式。具体包括三个方面的判断要素：一是在用户安装和使用时，是否以明确显著、清晰易懂的方式告知用户智能体的实际功能、技术风险以及对用户个人权益的影响。二是在用户选择是否开放其他应用程序的调用程序时，是否以多次弹窗等方式提示和告知用户慎重选择。三是在用户选择设置敏感数据开放权限、允许自主付款等关键操作权限时，是否以明确方式及时告知用户有关智能体自主决策的具体情况。

当前，AI智能体在为人们的工作生活带来便利的同时，也使既有法律关系趋于不确定，并推动基础法律概念的内涵与外延不断扩展。在法治实践中，有必要全面审慎地评估智能体自主决策错误的成因，厘清民事法律主体的注意义务边界，推动构建系统完备的法律法规体系，以数智时代的良法善治，促进技术发展、权利保障与经济增长实现良性互动。

（作者：赵精武，系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休达“失守”：突发移民潮凸显申根治理困境

7月30日，非法移民进入西班牙北非飞地休达。新华社发

7月30日以来，一场5万人参与的“大越境”震惊了欧洲和世界。

当日清晨，摩洛哥北部城镇芬尼迪克通往西班牙北非飞地休达的海岸线上挤满人群。有人翻越围栏，有人绕过防波堤，也有人把手机装进防水袋，抱着救生圈跳入海中，连续游泳数小时抵达休达一侧的海滩。随着越来越多的车辆和人群从摩洛哥各地赶来，边境口岸附近出现踩踏和冲突，催泪瓦斯笼罩道路，多辆公交车和汽车被烧毁。

几乎同一时间，约220公里外的西班牙另一处北非飞地梅利利亚，也有数以千计的移民从多个方向尝试从摩洛哥越境，最终约有130人进入当地。

休达和梅利利亚虽然面积狭小，却在数小时内成为欧洲近年来规模最大的突发移民事件现场，这迅速引发申根区新一轮边境安全焦虑。

一次可怕的“法规误读”

据西班牙内政部统计，自7月30日危机急剧升级后，约有5万移民进入休达，相当于全城常住人口的七成，其中包括大量未成年人和无人陪伴儿童。移民涌入休达，并非只通过陆地边境，还有大量人员沿海岸寻找缺口，从海中绕过延伸至水面的边境设施，67人在越境过程中溺亡。此次越境者以摩洛哥年轻人为主，也包括部分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的人员。休达的临时移民中心、街道和海滩被迅速挤满，当地食品、饮用水、住宿和医疗资源短时间内接近极限。

关于此次移民危机爆发的直接诱因，外界普遍认为是社交媒体对西班牙最高法院裁决的错误解读。该裁决要求，对从海上进入休达或梅利利亚的人员不得未经法律程序立即遣返，但这并不意味着越境者可以自动获得西班牙居留资格。这一信息被偷渡网络和社交媒体包装成“游进休达便能留在西班牙”，加上夏季海面相对平静，游泳越境的难度降低，成功越境的视频进一步形成群体模仿效应。摩洛哥长期存在的青年失业、收入不足和公共服务问题则是更深层次原因。官方数据显示，摩洛哥约四分之一的15岁至24岁青年既未就业也未接受教育培训。

休达位于直布罗陀海峡南岸，梅利利亚位于其以东约220公里处，两地陆地一侧均与摩洛哥接壤，构成欧盟与非洲大陆仅有的两处陆地边界。休达面积仅约18.5平方公里，常住人口约8.5万，与西班牙本土没有陆路连接，人员和物资主要依靠海空运输。两地还适用特殊的申根管理安排，从当地前往西班牙本土或其他申根国家，仍须接受身份和证件检查。有限的城市空间、高人口密度和不足的安置能力，使休达很难独立应对短时间、大规模人员涌入，西班牙又无法在摩洛哥境内提前阻止人群向边境聚集，边境管控因而高度依赖摩方配合。加之摩洛哥并不承认西班牙对两地的主权，移民管理也时常受到两国关系变化影响。

军队进场遏制危机

移民潮爆发后，西班牙向休达增派军队、国民警卫队和国家警察，军车沿边境围栏和主要道路展开部署，重新加强对陆地口岸、沿海区域和边境设施的控制。摩洛哥方面也出动防暴警察，动用水炮和催泪瓦斯封锁边境，并阻止人员向边境聚集。西班牙国民警卫队承认，危机爆发初期边境驻守人员明显不足，面对数万人同时越境几乎无法有效阻拦。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7月31日赶赴休达控制局面，并在当地遭到部分居民抗议。桑切斯将此次大规模越境行为称为对西班牙“领土主权的侵犯”，表示将加快遣返非法入境人员，继续同摩洛哥开展合作恢复边境秩序。桑切斯政府将本次事件归咎于偷渡网络传播虚假信息，并考虑修改移民法规、强化遣返程序，同时在边境海域设置更加清晰的边界标志。

在西班牙军队进场和摩洛哥加强管控后，局势迅速得到控制。截至7月31日傍晚，约4.83万人已经返回摩洛哥，仍留在休达的人员约为1700人。虽然西班牙政府称其为“自愿返回”，但不少人离开是因为休达无法提供足够食物和住宿，进入休达也并不意味着可以不经审查继续前往欧洲大陆其他地区。

然而，大量人员返回并不意味着问题得到彻底解决。留在休达的移民仍需接受身份核查和等待遣返程序，无监护人陪伴的未成年人更要得到审慎对待。67人死亡也使这场事件成为西班牙边境近年来最严重的人道悲剧之一，暴露出当地应对预案不充分、边境早期预警失灵，以及边境安全仍高度依赖摩洛哥方面配合等问题。

申根国家层层设防

休达移民潮危机很快越过西摩边境，在申根区内部引发连锁反应，其中意大利的反应最为激烈，进而演变成意西两国间的外交事件。意大利政府7月31日宣布，暂时恢复针对来自西班牙海空交通的边境检查，措施为期一个月，主要核查乘飞机或轮船从西班牙抵达意大利的非欧盟公民，西班牙和其他欧盟成员国公民原则上不受影响。意大利还同法国商定强化法意边境管控，防止可能出现的二次流动。法国则向法西边境增派警察和宪兵，部署飞机、无人机并加强跨境列车巡查。

意大利总理梅洛尼在社交平台发文称，休达非法移民失控的画面“令人震惊”，已对欧洲边境安全构成现实威胁，并表示自己已与内政部长皮安泰多西进行了沟通，准备采取特殊措施，包括临时恢复针对来自西班牙人员的边境检查，以捍卫边境和公民安全。意大利副总理兼外长塔亚尼也表态支持相关举措，并批评西班牙政府近期启动的大规模移民合法化程序，认为这会向非法移民和人口贩运组织释放错误信号。

意大利政府相关言论立即引发西班牙方面强烈不满。桑切斯批评部分国家制造恐慌，称欧洲此时需要团结而非分裂。外交大臣阿尔瓦雷斯则召见意大利驻西班牙大使，抗议塔亚尼将西班牙移民政策同休达危机直接挂钩，同时强调几乎所有越境人员都已返回摩洛哥。西班牙政府和欧盟委员会指出，从休达、梅利利亚前往西班牙本土或其他申根国家原本就要接受特别检查，截至目前也未发现此次越境人员进入欧洲大陆的情况。

然而，西班牙事实上很难阻止意大利等其他申根国家单方面加强检查。按照申根边境规则，成员国在认为公共秩序或内部安全面临严重威胁时，可以临时恢复内部边境管制，其他成员国和欧盟委员会只能质疑其必要性，并要求展开磋商。欧盟业已针对本次事件展开紧急协调，将召开成员国大使紧急会议，讨论对西班牙的支援、人员遣返和同摩洛哥的外交协调等议题。

这场风波说明，欧洲内部自由流动的申根区建立在成员国相信彼此能够守住外部边境的基础上。一旦这种信任受到冲击，各国首先采取的往往不是共同分担，而是恢复本国边境检查。休达危机可能很快得到控制，但它给申根区留下的震荡不会迅速消失。

（本报记者 王天扬）

中东乱局下，海湾阿拉伯国家安全政策有何调整

【国际观察】

短暂的美伊停火结束后，双方军事冲突涉及的范围从霍尔木兹海峡进一步扩大至红海曼德海峡。与此同时，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前往华盛顿，有报道称，他再次试图游说美国扩大空袭，打击包括伊朗“镐山”地下核设施等更敏感目标。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7月31日报道称，美国和以色列正计划对伊朗的能源基础设施目标发动“迄今最猛烈的轰炸”。

地区局势变幻莫测之际，以往习惯于奉行观望政策的海湾阿拉伯国家，近期变得更为主动，尝试转变安全政策，积极规避风险，以应对当前危机。7月27日，科威特官方媒体《今日科威特》发布消息称，由于“海湾国家正面临更加动荡的地区安全环境”，科威特正式批准与巴基斯坦达成一项广泛的防务合作协议，为两国扩大军事和安全合作奠定框架。7月30日，沙特阿拉伯宣布成立多个国家组成的海上联盟，旨在“加强海上安全，保护航行自由，保障国际商贸通道和能源供应线路的安全”。

海湾阿拉伯国家的生存焦虑

自2023年10月哈马斯武装实施“阿克萨洪水行动”袭击以色列以来，美以与伊朗及其领导的“抵抗轴心”的矛盾进一步凸显。从2025年6月以伊“12日战争”，到今年2月28日美以联合对伊朗发动新一轮打击，中东地区冲突愈演愈烈。

与中东沙姆地区“动荡弧”不同，海湾阿拉伯国家地处“繁荣弧”。“安全靠美国、发展靠亚洲”，是海湾阿拉伯国家的生存哲学。这些国家试图在美以和伊朗之间保持一种平衡，避免成为矛盾的焦点。但“树欲静而风不止”，随着中东地区冲突愈演愈烈，海湾阿拉伯国家最终也陷入冲突的漩涡。中东冲突延宕，“繁荣弧”国家也难以独善其身。

当前，美国在海湾国家部署的军事基地不仅未能维护这些国家主权和政权安全，反而引火烧身。美国在巴林的第五舰队总部、在卡塔尔的中央司令部前沿总部、在沙特的苏丹王子空军基地，以及在科威特、阿联酋的军事基地频繁遭到打击。这不仅打破了美国安全承诺的神话，也模糊了“动荡弧”与“繁荣弧”之间的界限。

随着美以伊冲突的升级、外溢和扩散，海湾阿拉伯国家发展环境恶化，石油和天然气出口受阻，供应链出现严重危机，能源设施、数据中心、炼油厂、发电站、海水淡化厂频繁遭到袭击；房地产业、航运业、高科技产业和金融业遭受重创。中东冲突的扩大化，迫使海湾阿拉伯国家由消极躲避到积极谋划，调整安全战略，并主动建立新的安全合作机制。

美国的地区霸权护持战略

长期以来，美国将海湾地区视为自己的“后院”，奉行霸权护持战略，防止地区盟国亲美政策产生动摇。通过威逼利诱的政策，美国试图形成以美国为领导者、以海湾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为主要参与者的反伊朗联盟，巩固美国在中东地区的霸权地位。

一方面，美国在政治上构建反伊朗联盟。2020年以来，阿联酋、巴林承认以色列。但是，以色列在巴勒斯坦问题上奉行强硬政策，拒绝承认巴勒斯坦的独立建国权，导致其他阿拉伯国家拒绝加入“亚伯拉罕进程”并承认以色列。美国通过“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试图构建反伊朗联盟，并在海湾地区帮助以色列实现“外交突围”。同时，针对伊朗管控霍尔木兹海峡的政策，美国大肆渲染“伊朗海洋威胁论”。

7月，美国与沙特签订民用核能合作协议，试图以支持沙特获得铀浓缩技术为条件，将沙特重新拉回美国的轨道，迫使其加入“亚伯拉罕进程”。美国还向阿曼发出警告，如果阿曼与伊朗合作，共管霍尔木兹海峡，美国将采取制裁措施。

另一方面，美国在军事上围剿“抵抗轴心”。7月20日，黎巴嫩总统奥恩访美，美国向黎巴嫩政府施压，称黎政府只有解除真主党武装，才能获得国际援助。近日，美国和沙特又联合对伊拉克境内的“人民动员组织”发动袭击，不断压缩伊朗的战略生存空间。美国联合海湾阿拉伯国家，试图通过切断伊朗在中东地区的分支力量，为最终颠覆伊朗政权做准备。

海湾阿拉伯国家对美政策出现分化

随着美以伊冲突长期化，海湾阿拉伯国家逐渐从被动转向主动，安全政策上更趋务实，从对美“一边倒”转向“多面下注”，寻求构建多元安全伙伴格局，这些国家的安全战略也出现了分化。

沙特和科威特奉行战略自主。它们在与美国巩固防务合作存量的基础上，积极与新的伙伴国家拓展合作增量。2025年9月，沙特和巴基斯坦签订共同防御协定。2026年7月，科威特也与巴基斯坦签订防务协定，从而建立了沙特、科威特、巴基斯坦这一“防务三角”。当前，美国在海湾的军事基地遭伊朗频繁袭击，“萨德”与“爱国者”导弹防御系统以及雷达系统不断被摧毁，美国在海湾的安全防务能力下降。沙特与巴基斯坦、科威特与巴基斯坦的防务合作协议，以及科威特加强与乌克兰和西欧国家的防务合作，体现出它们避免把安全合作的希望全部寄托在美国一家身上，希望通过防务合作多元化确保防务战略自主。

阿曼和卡塔尔奉行战略平衡。它们既与美国保持密切的防务、政治与经贸关系，又与伊朗保持政策接触，既反对美以对伊朗发动侵略战争，又反对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袭击过往商船。本轮美以伊战争爆发以来，它们积极劝和促谈，居间协调，呼吁美国和伊朗直接对话和谈判，反对以暴制暴和以武力求和平。自2026年4月中旬开始，阿曼、卡塔尔等国相继开展外交斡旋，为冲突的解决积极献计献策，彰显其外交软实力。

阿联酋和巴林则仍然有赖于美国的支持。2020年，阿联酋和巴林成为第一批签订《亚伯拉罕协议》、承认以色列的海湾阿拉伯国家。本轮冲突爆发以来，阿联酋和巴林军用及民用设施遭伊朗打击。美国紧急向两国提供军火援助，以色列也将防空、反导系统部署到阿联酋，以增强阿联酋和巴林应对军事打击的能力。在美国的支持下，两国与以色列的合作也更加紧密。

海湾阿拉伯国家的政策分化，体现出这些国家利益取向的差异性，也体现出它们在美国霸权衰落、安全承诺下降的背景下，寻求外交战略的务实性与多元化。这一变化正在很大程度上推动着中东地区秩序重构。

（作者：孙德刚，系复旦大学中东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中国电动公交车助力阿塞拜疆绿色转型

阿塞拜疆陆路运输局今年春季发布的数据显示，首都巴库每天在运公交车约2350辆，其中比亚迪电动公交车有300多辆，分布在主要公交线路。图为7月30日，在巴库市中心，人们排队登上一辆比亚迪电动公交车。新华社发

不再为水奔波

下午4点，肯尼亚北部马萨比特镇的一处社区供水点渐渐热闹起来，居民们提着水桶陆续赶来。高高的储水塔下，一股股清澈的水流不断流入水桶，随后被送往千家万户。

过去，在这个常年饱受干旱困扰的小镇，人们为了打一桶20升的水，往往要耗费一整天。“早上6点出门，一直到下午5、6点才能回来。有时候排了一整天队，最后还是空手而归。”当地居民哈沃·胡赛因回忆，过去一家人主要依靠几十公里外的地下水生活，不仅价格高昂，而且水质偏咸发黄，饮用前还要自行消毒。

马萨比特镇所在的马萨比特郡位于肯尼亚北部干旱和半干旱地区，年降雨量少且分布极不均衡。每逢雨季，降水很快顺着山坡流失；一旦进入旱季，水源便十分紧张。长期以来，当地居民主要依赖地下水以及季节性蓄水设施维持生产生活用水，缺水一直制约着当地社会经济发展。

如今，当地居民不再为水犯难。由中国电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国电建）承建的马萨比特供水项目，包含了蓄水、取水、输水、净水、配水全过程。该项目于2023年投入运行，2025年8月整体移交肯方运营。

中国电建马萨比特供水项目副经理张杨介绍，项目中的巴库利4号水坝充分利用地形，将当地水库库容提升至25万立方米，是原来的5倍，大幅增强了雨季蓄水和旱季供水保障能力。

马萨比特郡专员斯坦莱·卡曼代说，按照目前的用水需求计算，现有储水量可满足当地约6个月的用水需求。“以前一到旱季，大家最担心的就是没有水。现在有了充足的储水设施，即使在旱季居民也能用到自来水，比过去稳定多了。”

有了充足的水源，如何将其安全输送到社区是另一道难题。由于地形复杂，输水管线需要翻越27个山脊，最陡坡面接近60度，工程机械难以进入施工现场。“在极端地形区域，我们用驴运输材料，配合人工背运，把水泥、砂石、管材一点一点运到施工现场。”张杨说。

这条克服重重险阻建成的输水管线，将洁净的水送往镇上的各个供水点。胡赛因在小镇经营一家小吃店，她告诉记者，过去一桶20升的水需要50先令（约合人民币2.6元），现在只需5先令。随着水价大幅下降，小吃店的经营成本随之降低，家庭也有了更多积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负责管理供水点的当地青年瓦科·沃切告诉记者，供水改善还催生了新的就业机会，不少年轻人骑着摩托车，把供水点的水运送到距离较远的社区，靠送水获得收入。

“以前大家一整天都耗在找水上，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现在十几分钟就能把水打回家，剩下的时间可以工作、做生意。”他说。

此外，稳定的供水还显著化解了当地因争夺水源引发的社区矛盾。沃切说，过去水资源匮乏，居民常因抢水发生口角甚至冲突。如今有了公共供水站，大家都能够按需有序取水，社区关系也和谐了许多。

在卡曼代看来，稳定、安全的清洁用水为马萨比特郡带来了看得见的社会和经济效益。学校不再因为缺水而停课，学生有了更健康的学习环境；医院和诊所能有更好的卫生条件，提高医疗服务质量；餐馆、商店以及各类小微企业也因供水稳定，生意做得更加踏实。水资源保障能力的提升也正进一步吸引投资、带动城镇发展。

张杨至今仍记得刚到马萨比特时看到的一幕：一些孩子举着空水瓶站在路边，向施工人员讨水喝。“如今看到越来越多的居民不再需要长途跋涉取水，在家门口就能获得安全、洁净的饮用水，我们也感到由衷的高兴。”张杨说。

夕阳西下，供水点前接水的队伍渐渐散去，居民们骑着载着水桶的摩托车穿行在街巷间，欢声笑语不时传来。源源不断的水流，正悄然改变着这个曾长期缺水的小镇。

（新华社内罗毕8月1日电 记者由荟圆、李卓群、刘琼）

笔底黄山显灵奇

①黄山册·之一（中国画）弘仁

②黄山八胜图册·之一（中国画） 石涛

③迎客松（摄影） 郎静山

④黄山云海图（中国画·局部）萧云从

⑤黄山天都峰（中国画）弘仁

⑥黄山松谷（中国画·局部）梅清

⑦文殊院观云海（中国画）梅清

【丹青纪胜】

黄山位于安徽省境内，雄镇东南。这里不仅有雄奇瑰丽的群峰、缥缈万变的云海，还有遒劲顽强的青松，给游客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当人们攀登于山峰之间，沉醉于云海之中时，不知百年积淀的黄山艺术会不会也在心间回响？

黄山的奇险，孕育了独特的黄山画脉，相对于苏州画派的娴雅和“四王”的正统，新安地区的艺术家如弘仁、梅清、石涛等，皆得益于黄山的烟云供养。在人生失意之时，黄山赋予他们坚强的品格，因此这些艺术家多有隐逸之思，重视自然观照，以真山真水为师，脱尽窠臼，写真性情。正如石涛所说：“黄山是我师，我是黄山友。”可以说黄山启发了艺术家，而他们的作品也升华了黄山风骨。郎静山等摄影家的作品（图③）曾让黄山美名传遍海内。“文述灵区，诗传奥境”，黄山灵性与新安笔墨相互辉映，共同构筑了徽州地区的文化传统。

千峰竞秀

“沧海桑田”这个词实在太适合黄山了，黄山今天的面貌，不知几经沧海，几经桑田？

黄山地区峰谷垂直落差巨大，孤峰独立或悬崖绝壁处处可见。这些拔地而起的山峰彼此相望形成独特景观，幽壑谽谺，群峰列阵，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元代诗人汪泽民在《游黄山记》中曾对此景有形象的比喻：“若植圭，若侧弁，若列戈矛，若芙蓉菡萏之初开。”

“若列戈矛”究竟是怎样的景象呢？清代画僧弘仁的《黄山册》之“石笋矼”（图①）一开就表现得非常真切。册页虽小，咫尺千里，画面远处云海迷茫之中，凭空升起二十几座极为细直的山峰，如万笏朝天，又如戟戈刺空。弘仁此开画的是傍晚时分“石笋矼”的情景，青色、橙色、藏青，石峰颜色瑰丽多变，正是霞光将石笋染成不同颜色的缘故。徐霞客曾经为了探访“石笋矼”两入黄山，最终见到了晚霞中“五色纷披、灿若图绣”的石林。细观此画，令人惊叹于自然造化的鬼斧神工。

黄山奇峰无数，其中已命名的有72座。莲花峰、天都峰、光明顶为黄山三大主峰，鼎足而立。诗仙李白曾经遥望诸峰并留下“黄山四千仞，三十二莲峰。丹崖夹石柱，菡萏金芙蓉”的诗句。

天都峰在群峰之中尤为瞩目，明代袁中道形容它“亭立天表，健骨崚嶒，其格异；轻岚淡墨，被服云烟，其色异；玉温壁润，可拊可餐，其肤异；咫尺之间，波折万端，其态异；无爪甲泥而生短松如翠羽，其肴异”。如此奇异的山峰，让袁中道不禁赞叹：“翻觉太奇，不似山矣。”

袁中道描写的天都峰的神姿俊容，在弘仁的作品《黄山天都峰》（图⑤）中具象化了。画作将主峰置于正中，以几乎对称的构图体现天都峰的庄严、整肃。画中少用皴染，多以方折顿挫入笔，同时在近景中安排苍松参错，打破过多的几何形构图，让整件作品更加生动。艺术家在这件作品上书写心迹：

历尽巉岏霞满衣，归筇心与意俱违。

披图瞥尔松风激，犹似天都歌翠微。

画中所说“心与意俱违”，正是艺术家一生壮志难酬、心境孤寒的写照。这件作品创作于清顺治十七年（1660年），此时弘仁已回到歙县，山河易主，天都犹存，曾经在武夷山区躲避战乱的艰苦生活给弘仁深深打击。四年后，弘仁圆寂。多少抱负尚未能显，多少心愿未能实现，他将自己的愤懑与才华凝结于书画之中。

天上云都

黄山又被称为“黄海”，在清代汪洪度《黄山领要录》的附篇中有一篇奇文，不知作者，专写黄山之云，文笔状物极妙，后多被称为《云海记》。其中写黄山之云曰：“云莫非海，而莫奇于黄山，故惟黄山称海。”黄山之云海吞吐大荒，汇天地灵气，烟岚杳霭，变化万千，也让黄山有了水墨画的灵动。明代黄汝亨在《游黄山记》中记录：“风雾忽起，咫尺不辨，遥呼始集，是为海子，称黄山最胜处矣。”

黄山的云气象万千，总的说来有两种印象。首先是从高处往下远望，云在脚下，山中云气布濩，群峰出没如同岛屿。这种蔚为大观的景象被称为“铺海”，在《云海记》中有言：“身踞黄山之巅，云斯下矣。云在下，一白万顷，往来震荡之势，不谓之海，得乎？”其次是云气流于左右，人在云雾之中，低层云如白练轻系于山腰之上，百转千回，无穷无尽。这个景象在《云海记》中也有生动描述：“山以内则练帛千条，萦洄游曳于诸峰之隙。”

“铺海”与“流云”究竟是什么情形？我们可以在梅清和丁云鹏的作品中看到。

在《铺海图》中，梅清描绘了云海无涯，苍茫无边。云海的涌动不息与山峰的屹立不动形成对比，仿佛天地混沌，时间静止，唯有三座山峰屹立于这亘古时空之中。梅清在作品上题跋：“云里辟天阊，仙宫俯混茫。万峰齐下拜，一座俨中央。”

在梅清的作品《文殊院观云海》（图⑦）中，也让人感受到黄海的波澜壮阔。众多山峰在云蒸霞蔚中如同仙山蓬莱，恍惚间，仙山也好似随着云海波浪而飘动。在作品的右侧兀自腾起一座山峦，古刹文殊院在云中纹丝不动。

有时，黄山之云又仿佛从身旁而起，人在山中，却如同坐在云端，有飘然之感。明末清初画家萧云从的《黄山云海图》（图④）是长455厘米的长卷，画家在其中描绘了云起云散的过程：从晴峦溪水渐至云起山间，再到云绕脚下，最后云散山平。长卷中最为精彩处为一人独坐山中小筑二层，周身白云环绕，整件作品写出了黄山烟云之奇特。清代刘大櫆在《黄山记》中这样形容：“山半出云，如冒絮，如白龙，滃浡晃荡，奔逐四合，弥漫荒野，平布匼匝。”

松傲崇崖

黄山山峰的主体是花岗岩，“峰抽千仞全无土”正是其写照，但悬崖绝壁却长出许多松树。黄山松在这种严酷环境下依然青姿苍郁，这让历代艺术家赋予它君子自强不息的精神和身处困境仍守傲骨的品格。黄山之松，成为高洁、坚忍的精神力量的象征，也成为黄山的符号之一。

除了悬崖峭壁上的松树，黄山还有许多成片的松林藏于幽谷之间，静谧深邃。这些松林与怪石、流泉相映成趣，漫步其间，听松涛阵阵，观光影斑驳，仿佛置身于尘外之境。或群丛为林，或数枝骞举，绝壁上的孤松与山谷里的松涛是黄山松留给古今游人的深刻印象。

悬松附崖需说“扰龙松”，石涛认为黄山之松是“根非土长而能寿”，极为神妙。在其《黄山八胜图册》（图②）中有一开独写此松，并有题跋：“山之奇兮黄之峰，峰之奇兮多奇松。真奇那得一轻示，一峰拔出蹲扰龙。”石涛画中的“扰龙松”是有名的古木，屹立六百余年而不倒，这“妙笔生花”的景象，留给艺术家们多少想象！

弘仁、梅清、石涛被誉为“黄山三巨子”，三人对黄山之松有着不同的表达方式。石涛、弘仁描绘的是绝壁上的黄山松，而梅清注意到黄山松谷的幽静。

在《黄山松谷》（图⑥）中，梅清的笔下山高万仞，山谷之中暮色渐浓，松密露重，翠色转黛，正是“扶杖仙源胜，青冥望里赊”“鹿饮深潭冷，龙归夕照斜”。在这傍晚时分，却有主仆二人骑驴进山，林深谷幽，路不可辨，远处烟岚渐起，但见山谷深处有禅院可以落脚。“片烟开佛座，满地落松花”，从梅清的题跋可知，此处松谷是从仙源入黄山的重要通道，是清初黄山后海门户，当时游黄山的必经之路。

在梅清的《文殊台图》上，可以看到“铺海”之中黄山松林的另一番景象：茫茫云海漫山而走，起伏中可见松林茂密，松云相接，如海浪在沙滩上涌起、退下。梅清仿佛将今天的观众也带到那个风起云涌、万壑松风的缥缈峰之上。

许多艺术家都曾拜访黄山，黄宾虹、张大千、汪采白等都以黄山为题创作过重要作品，现代摄影家吴印咸的作品《石笋矼云雾》得黄山神妙。

奇峰、奇云、奇松，黄山之美，美在“奇”。今天，在山间的人们或许已经淡忘了黄山隐逸的色彩，但仍被黄山之“奇”所深深震撼。“奇”是一种特立独行，是一种个性彰显，更为可贵的是，黄山的“奇”自有一番底蕴，是藏于云间的灵动，是华茂春松中的生机。在经亿万年岁月沉淀的黄山面前，徐霞客和今天的游人都是过客，然而正是这一代代过客赋予了黄山新的精神性，赋予了徽派文化新的内涵。人杰地灵，黄山新的灵韵正在孕育之中。

（作者：周蓉，系北京画院研究员）

“六方”系列包具设计：经纬间的自然之序

“六方”系列包具囊括双肩包、单肩包、手提袋等。颜璨、文燕燕

设计师将不同花色的土布裁剪为六边形布片。

【享设计·悦生活】

六边形，在传统文化中有着和谐圆满的吉祥寓意。从建筑构件到民族织锦，从蜂巢结构到雪花形态，规整均衡的六边轮廓串联起人文匠心与自然天地，彰显出六合相融的东方哲思与方圆相济的秩序之美。由设计师颜璨、文燕燕共同推出的“六方”系列包具，囊括双肩包、单肩包、手提袋等，其最大亮点在于以六边形为主要视觉元素，并结合传统纺织工艺与现代设计理念，演绎出古今和鸣的东方韵味。

创作之初，为寻找适宜包具制作的布料，设计师对我国西南地区的数座少数民族村寨进行了调研。在一次走访中，土家族阿婆正铺开斑斓绚丽的土家锦，向众人展示着繁复精巧的传统纹样，可设计师的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阿婆身着的布衣上。衣料纹饰简洁素雅，自带未经雕琢的朴拙气息，指尖抚过，还能触摸到布面独特的凹凸肌理。一番交谈后方才知晓，这件衣裳阿婆已穿了十余载，依旧完好、耐看，所用面料正是当地世代沿用的土布。土布又称“老粗布”，从采棉纺线到上机织布需经数十道工序，主要采用木质脚踏织机结合手工完成，质地细密，经久耐用，设计师当即决定以该种布料作为包具制作的主要材料。

为了解决传统布包软塌无形的痛点，设计师们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从包具各个部件的拼接方式着手，她们往返于各大辅料市场与工厂，持续与工艺师沟通技术细节，历经五次迭代升级，摸索出无胶塑形工艺。该工艺摆脱了传统包具制作以胶水连接定型的局限，无须化工助剂即可让包身立体挺括，同时保留布料的柔软质感。另一方面则是从包具的结构细节着手。在少数民族村寨进行调研的过程中，设计师发现土家锦、苗锦、壮锦中的许多纹样都出现了六方连环结构，线条规整、排布有序，既反映了民族织锦独有的艺术表达，也暗藏着古人对自然的崇拜。于是，设计师决定以六边形作为包具的核心结构与视觉符号。

若要模拟蜂巢结构以增加包具的稳定性，那么其上的六边形就不能仅仅是平面的纹样或图案，而需有立体的框架结构。意识到这一点后，设计师在制作过程中首先将不同花色的土布裁剪为数十片大小相同的六边形布片，再以皮革材料对每片布片进行包边，使其边缘形成凸起结构，接下来将包边后的布片按照花色有序缝制在一起，连成形如蜂巢的立面。如此，包身表面的六边形矩阵不仅仅作为一种装饰，其环环相扣的立体结构还起到相互支撑、均衡受力的作用，让包具长久使用也不易变形，兼具观赏性与实用性。

在色彩方面，设计师运用传统蓝染工艺，赋予布料丰富的层次变化。深浅错落的蓝白色调，与手工土布的丰富肌理相辅相成，加之六边形布片的自由排布，让每一款包具都拥有专属个性，尽显古法手作的诗意与纯粹。人们携它穿越烟火日常，既能于一针一线间品味传统工艺之韵，亦能在六方纹样中感受自然秩序之美，岁岁相伴，温润如常。

（作者：荣池）

灵感一刻

春风得意马蹄疾（版画）

【灵感一刻】

版画人往往有制作生肖版画的习惯，今年我依照惯例，创作了以“马”为主题的丝网版画《春风得意马蹄疾》。

马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别具象征意义的视觉元素，奋进、昂扬的骏马形象，自古便与少年意气、锦绣前程等意象紧密相关。构思之初，我时常畅想，少年策马疾驰在北方草原之上，腰间一边是剑，一边是酒，大风鼓起他的衣襟，华丽的马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是中华民族豪迈的一面。心念一转，我又穿越回唐代，以“马上得天下”著称的唐太宗，不仅奠定了大唐基业，更开启了中国历史上文化极为灿烂的时代，诗文书画彰显了中华民族崇文尚雅的一面。刚柔并济的文化之美，正是我想赋予作品的精神内核。

于是，我在画面前景中描绘了三位意气风发的骑马少年，他们身着红衣，顾盼间神采奕奕，手中的风筝悠然飘扬。白色、黄色、枣红色的三匹骏马四蹄腾空，姿态矫健，雄浑的气魄扑面而来。背景中，四条屏上以工谨的宋画风格绘就四季之景，象征时间的流转。策马少年的英武与四时花卉的温婉相辅相成，既平衡了画面气韵，又诠释出东方美学的丰富内涵。

王子申 图/文

镜泊湖世界地质公园：水火交融的地质史诗

镜泊湖世界地质公园内的野生苍鹭。孙厚铁摄

夏日镜泊湖景象。朱益民摄

镜泊湖火山口森林。陈守政摄

镜泊湖世界地质公园吊水楼瀑布。金立鑫摄

镜泊湖火山地质遗迹喷气碟。牡丹江市委新闻中心供图

镜泊湖冬捕。郭俊峰摄

镜泊湖世界地质公园神羊洞。陈宁骏摄

镜泊湖世界地质公园雄狮岩洞。陈守政摄

镜泊湖世界地质公园的火山口景观。艾琳摄

【国家地质奇观】

盛夏时节，黑龙江牡丹江宁安市境内的镜泊湖展现出最富生机的面貌。舟行水上，凉风习习，一幅“褶曲湖山几复湾，云落清波若镜天”的山水画卷在眼前徐徐铺展。

镜泊湖世界地质公园坐落于黑龙江省东南部张广才岭的群山环抱中，总面积达1400平方公里。公园以火山地质地貌景观为主体，包含百里长湖、火山口群及地下森林、渤海国上京龙泉府遗址等核心区域，其间分布有火山地貌、花岗岩地貌、原始森林、瀑布溪流、河谷湿地、珍稀物种等。雄奇的地质遗迹与深厚的人文底蕴相映生辉，书写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地质史诗。

每一位踏入公园的访客，都会被亿万年地壳运动雕琢的旷世杰作所震撼。地质学研究显示，镜泊湖地区火山活动始于200万年前左右，之后有过多次猛烈的火山喷发，汹涌炽热的熔岩流堵塞了牡丹江古河道，造成水位上升、水面扩大，形成了我国面积最大的火山熔岩堰塞湖镜泊湖。“公园内保存的熔岩流从火山口向东溢流65公里，留下了火山口群、熔岩隧道等为代表的火山宏观地质遗迹，以及波状熔岩、喷气碟等火山微观地质遗迹，典型、稀有、系统、完整，堪称一座天然的火山博物馆。”中国地质大学（武汉）教授李江风告诉我们。

位于镜泊湖北端的吊水楼瀑布是公园标志性的自然景观。湖水自环形玄武岩大坝倾泻而下，冲击着下方火山熔岩塌陷而成的黑色深潭。瀑布落差约14米，丰水期三面溢流，水帘最大幅宽可达400余米。站在观瀑桥上，只见浪花飞溅，如浮云堆雪，水流轰鸣，似万马奔腾。

镜泊火山群是国内火山口分布密度最高、熔岩地貌类型最齐全、地质遗迹保存最完整的区域之一。十余处火山口隐匿于张广才岭东麓的茫茫林海间，经过漫长的自然演替，近乎垂直的火山口内壁被原始森林覆盖。登临海拔1000余米的火山口边缘，绿涛翻涌的“地下森林”自坑底岩石裂隙冒出，令人忍不住赞叹生命的顽强与不屈。

火山口附近纵横交错的熔岩隧道，是罕见的火山地质遗迹。火山喷发过程中，熔岩流表面率先冷却硬化，内部熔岩则在地表之下继续流动，当岩浆流尽，便留下了中空的地下隧道。镜泊湖世界地质公园内熔岩隧道累计长度超20千米，其中连续延伸最长的约2千米。隧道内部寒气袭人，内壁上发育有形态各异的熔岩乳、熔岩绳、熔岩花等微地貌。这些地质纹理清晰显示出岩浆的流动痕迹，置身洞中，仿佛能穿越时空，目睹岩浆奔流的壮观景象。

有趣的是，丰富的地质宝藏不仅是揭秘火山活动的科学钥匙，还成了科研人员探索深空的试验场。2025年，北京大学联合国内多所高校，在镜泊湖建立了我国首个“类月球地下空间”教学实习基地。“镜泊湖的火山地貌，与月球地下熔岩管具有相似地质特征，可为月球地下空间探测、月球科研站建设以及未来月球资源开发等研究提供宝贵的类比对象。”黑龙江省镜泊湖管理委员会国土资源环保局工作人员李亚洲介绍。

近年来，为更好守护火山地貌以及附生其上的生态环境，公园系统实施了火山熔岩台地环境综合治理与生态修复工程，新建监护设施与科普基地，对地质资源分区分类统筹管护，实现了保护、研究与综合利用的有机平衡。如今，东北虎、紫貂、中华秋沙鸭等珍稀野生动物在此悠然栖居，这处承载地质文化、红色文化、唐渤海国文化的自然与人文胜地，以独特的魅力吸引着无数海内外游客前来领略。

“希望更多人走进这片神奇的土地，触摸地质变迁的脉动，敬畏自然创造的伟力。我们将坚持生态优先、保护第一的原则，深耕地质科普、红色研学、生态旅游业态，让山河文脉持续焕发生机、永续传承。”镜泊湖管理委员会主任李东军表示。

（本报记者 张士英 赵家宁）

天一阁里“书医生”：妙手补千年 古书焕新生

天一阁古籍修复技艺中的书页拆揭工序。天一阁博物院供图

天一阁博物院。天一阁博物院供图

修复师在天一阁教游客拓碑。天一阁博物院供图

孩子们在天一阁体验古籍修复。天一阁博物院供图

【山河遗珍】

浙江宁波天一阁，静立于月湖之畔400余年，有着30余万卷典藏。它不只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私家藏书楼，更是宁波这座城市“书藏古今”沉甸甸的注脚。然而，世人多知天一阁藏书之丰，却少有人知，高墙深处有一群终日伏案的人，以毛笔和镊子，与虫蛀、霉斑、脆化的纸页进行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搏斗”。

“古籍就像一位垂暮的老人，我们的工作就是尽力延续它的生命。”天一阁博物院文物修复中心主任李洁莹这样形容她与团队守护的事业。修复师们伏案灯下，以毛笔、镊子为“手术刀”，让一本本濒危古籍“化腐朽为神奇”。仅2024年，这支13人的团队就完成《明文海》《姑苏志》《河东先生集》《珠玉遗稿》等37册3787页国家珍贵古籍，以及《浙江地区旧家谱》89册10349页的修复。

天一阁古籍修复技艺自明代建阁之初便萌芽生长。据记载，创始人范钦刻书时曾留有写工、刻工三十余人，阁藏明正德刊本《文献通考》中亦可见明代修书实例。民国时期，第一代有明确记载的传承人严春航接续薪火；新中国成立后，洪可尧、王金玉等一代代匠人让这门技艺有序传承。2021年，天一阁古籍修复技艺入选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宁波地处江南，气候潮湿，古籍多虫蛀、霉变、板结等问题，我们的修复技艺正是针对这些病害摸索出来的。”李洁莹介绍。针对不同粘连程度的书页，天一阁灵活运用干揭、湿揭、蒸揭、粘揭等多种拆揭手法，以最大限度避免二次损伤。以修复《北曲联珠》为例，因为该书严重破损、糟朽絮化，部分书页粘连且有碎片脱落，为避免拆分书页时遗落碎片，要通过多种手法相结合的方式逐页分离，残缺碎片按层揭取和拼接定位。

整册古籍修复需经历病害调查、选配补纸、书页拆揭、润湿压平、齐栏压实、穿捻捆结、加装书皮等二十八道工序。修复师谢龙龙向记者展示了他的工具：毛笔、镊子、竹启子、锥子、锤子——每一道工序都有专属工具。

修复选纸堪称“一页一策”。天一阁不仅帮助奉化棠云造纸工坊恢复了竹纸的古法工艺，使其在厚度、颜色、帘纹上更适合古籍修复，还建立了拥有数百种纸样的纸样库，为每一册古籍精准匹配“药方”。

2015年，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委托，天一阁代表中国主持编写《古籍与文书修复导则》，这份被誉为东亚纸质文物修复首份方针指南的文件，让天一阁的技艺成为向世界推广的范本。日本、韩国、越南等国的修复机构先后派人前来交流学习。

“这门手艺需要沉得下心。”李洁莹说。如今的天一阁文物修复中心，既有从业数十年的老师傅，也有学习材料化学的理科硕士和90后文物修复科班生，跨学科背景让传统技艺与科学分析相互支撑。他们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跨越时空，继续诉说中华文明的绵延不绝。

（本报记者 尚文超）

档案中的新中国筹建往事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会刊》 作者供图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会场席次图》作者供图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代表手册》作者供图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代表席次表》作者供图

《人民胜利万岁》大歌舞演出剧照 作者供图

【守望家园】

香山革命纪念馆珍藏着一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的相关档案文献，包含《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代表席次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会场席次图》《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代表手册》《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会刊》等。它们是由著名民主人士、爱国名将陈铭枢先生保存下来的。2019年，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陈铭枢子女将其捐赠给纪念馆。

这批档案详细记录见证了1949年中国共产党团结带领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各界人士共同筹备新政协、筹建新中国的光辉历史。

1 席次表中的民族团结印记

1949年9月21日至30日，万众瞩目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在北平中南海怀仁堂隆重举行，来自解放区、待解放区、新疆、内蒙古，以及海外的600多名代表齐聚北平，共商建国大业。会议召开前，与会代表陆续抵达会场，签到后根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代表席次表》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会场席次图》对号就座。

席次表纵19.2厘米，横12.8厘米，记载了参会代表的姓名及对应的座次编号。表后附席次图，清晰标注了会场区域、发言台、出入口位置，帮我们还原了中南海怀仁堂当时的会场原貌。

参加这次大会的代表分为党派、区域、军队、人民团体、特别邀请等五大类，共计46个单位。其中，正式代表510人、候补代表77人、特别邀请代表75人，包括少数民族、海外华侨、宗教界人士等。代表来源覆盖面广泛，既有华北、东北、中原等老解放区代表，也有待解放区的爱国人士；既有边疆少数民族代表，也有归国华侨代表，以及宗教界、工商界、文体界、工农群众等各行各业的杰出人士。按照席次图标注，毛泽东同志当时就坐在从右往左第三列党派代表席面朝发言台的第1号位置。

席次图规划科学，在对少数民族代表的统筹安排上，会务筹备组坚持民族平等、民族团结的原则。今天我们查看席次表，能够清晰地找到每一位少数民族代表的具体座位号，比如特别邀请席第218号、246号、248号位置是沙彦楷（回族）、赛福鼎（维吾尔族）、阿里木江（乌孜别克族）；内蒙古自治区代表乌兰夫（蒙古族）坐在区域代表席第469号位置；国内少数民族代表如朱早观（苗族）、王国兴（黎族）、天宝（藏族）被安排在团体代表席第636号、662号、664号位置。会场不设按民族区别划定的专属席位，而是将与会各族代表的座位，穿插分布于会场各处，邻座人员或是民主党派代表，或是人民解放军指战员，或是工农群众代表，深刻印证新中国筹建时各民族一律平等的民族方针。

一份席次表、一张席次图，背后是统一战线思想的生动体现。各界代表共聚一堂，围绕国旗、国歌、国都、纪年、新中国施政纲领等重要议题建言献策。透过密密麻麻的姓名与编号，能看到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各民主党派、各民族、各人民团体、各界人士同心协力、携手建国的初心，真切感受到“全国人民的大团结”。

2 手册中的细致会务安排

为保障此次大会顺利召开，1949年9月，大会秘书处印制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代表手册》。手册纵18.5厘米，横12.5厘米，共14页。封面上方印有“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代表手册”字样，中间印有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会徽，下面分两排印有“秘书处印”“一九四九年九月”字样。手册装帧朴素简约，内容却很详尽，囊括签到办法、使用汽车办法、诊疗办法、代表席上扩音装置的使用方法、会场注意事项、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各部门负责人一览表、会议室及休息室一览表、会场图解等八方面内容。

参会代表来自海内外，路途远近不一、生活习惯各异，数百人集中参会的组织保障工作繁杂琐碎。为妥善解决代表出行、食宿、就医、参会等各类问题，大会筹备组提前数月实地摸排，反复打磨细节，最终凝练为一条条具体细致的手册规定。比如，在会议签到方面，考虑到参会人数众多，按照传统方式势必拥挤混乱，大会创新使用卡片签到的方法：每次会前，代表在卡片上亲笔签名，抵达会场时交给签到处工作人员，即完成签到手续。为解决会场发言扩音难题，手册详尽标注了扩音设备的使用方法，提示“话筒离嘴须在二寸以内”“讲话时务必保持直立（正对嘴前方）如倾斜或放平，则声音变小”等。

作为人民政协历史上首部规范完整的会务指引，这本薄薄的小册子内容务实方便，有力地保障了600多人的大会的高效进行。

3 会刊中的精彩文艺活动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会刊》是整套档案中，记录会议文艺活动的重要载体。会议召开期间，大会新闻处每日出一期，共12期。刊物均纵26厘米，横18厘米。会刊详细记录了每日会议议程、参会人员信息、会议重要事件、重要议案的审议过程等内容。其中，对《人民胜利万岁》大歌舞等文艺活动进行了鲜活报道，展现出人民政协代表与各界群众庆祝首届政协召开及迎接新中国诞生的欢乐心情。

《人民胜利万岁》是在人民解放战争取得重要胜利、人民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胜利召开、新中国即将成立等多重背景之下，由华北大学第三部文艺工作者集体编排创作的节目，首开以大型歌舞展现中国共产党奋斗历史的先河。1949年9月26日，《人民胜利万岁》在中南海怀仁堂为参会政协代表演出，当日会刊完整刊载了节目单。节目由《庆祝人民政协会》序曲、《红旗飘扬》进军舞、工农舞、边疆舞等多个篇章构成，融合多民族歌舞艺术特色，用欢快的歌舞尽情抒发人民挣脱压迫、喜迎解放的欢悦之情。演出结束后，9月27日《光明日报》头版刊发题为《记人民政协音乐晚会》的报道，盛赞该剧为“民族的歌舞 团结的象征”。

演出过程中，主创团队实时根据大会决议，调整剧目内容。9月27日，人民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正式通过北平更名为北京、以五星红旗为新中国国旗等重要决议。在9月29日的第二场演出中，主创团队就将剧目台词中“北平”全部更名为“北京”，演出剧情中开始出现五星红旗。

席次表、代表手册、政协会刊三件（套）珍贵文物，从会场席位安排、日常会务保障、文艺活动三个不同维度，立体还原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的面貌。透过这批档案文献里一个个生动的历史细节，我们既能深切感悟人民政协作为爱国统一战线组织、凝聚各界力量、彰显广泛代表性的重要内涵，更能清晰回望中共中央统筹各方力量、筹备新政协、擘画筹建新中国的壮阔历史实践。

（作者：桂星星、王梦妮，分别系香山革命纪念馆副研究馆员、馆员）

在敦煌做文物医生

樊再轩工作照

一件件斑驳残破的文物经过修复能重获新生，是因为无数文物修复者俯身案前的默默守护。下面的三位文物修复师，都是文物技能人才中的佼佼者。从青涩学徒到行业翘楚，他们是老中青三代文物修复师的代表。让我们跟随他们的讲述，感悟那份“择一事，终一生”的执着与赤诚。

我是敦煌研究院一名文物保护修复工作者。我这一辈子，几乎都扎根在敦煌大漠，跟石窟壁画、彩塑打交道。当初刚来到这里，我只是为了有一份工作，没想过会坚守一辈子。当我掌握了专业知识，再走进洞窟，看到那些千年壁画遭受各种病害，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要守护这些瑰宝，把它们保护好、修复好。这一坚持，就是几十年。

这么多年下来，我最大的体会，就是干这份工作首先要有发自内心的热爱。很多人都说，敦煌偏远，远离城市的热闹，洞窟里的工作环境又艰苦，常年跟壁画病害打交道的生活，枯燥又寂寞。说实话，这份工作确实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日复一日重复的细致活儿。有时候，为了修复一小块壁画，我要在洞窟里待上大半天；为了攻克一个难题，要反复试验上百次，甚至花费几年的时间。但我从来没觉得苦，也从来没有动摇过，因为在我看来，这些壁画并不是冰冷的泥土和颜料，它们是有温度、有生命的。因为热爱，我才能沉下心，耐住性子，一辈子专注做一件事，才能在枯燥的工作中找到自我价值。

这么多年，不管是面对全国重大修复工程，还是攻克技术难关，我始终抱着敬畏之心，秉承对历史负责、对后人负责的态度，每一步操作、每一次处理都严谨细致、精益求精。我觉得既然干了这一行，就要扛起这份担子，守护好每一幅壁画、每一尊彩塑，让这些千年瑰宝能代代传下去。

这份事业要长久发展，传承更是重中之重。为了提升我的专业能力与水平，敦煌研究院为我提供到西北师范大学、兰州大学、复旦大学等高校深造的机会，还支持我赴美国、日本等国家全面学习保护修复技术。在日本期间，日方给出优厚的薪资和独立工作室等条件，邀请我留在日本工作。但我并未动摇，还是惦记着中国的壁画彩塑保护修复工作。因为我刚入行的时候，是老一辈文物保护工作者手把手教我技术，把他们一辈子的经验、对文物的敬畏、对事业的坚守，毫无保留地传给了我。那种坚守大漠、甘于奉献、潜心钻研的精神，一直刻在我的心里。

现在，我也把更多精力放在带年轻人、传技艺上。我不光教他们修复的技术、实操的经验，更想把这份对文物的热爱、对工作的执着、对使命的担当传递给他们。我总跟年轻人说，选择文物保护，就要坐得住冷板凳，沉得下心、扎得下根，不能浮躁，要敢挑重担。

往后的日子，我也会一直守在敦煌，尽我毕生所能，守护好这些瑰宝，把这份技艺、这份精神传承下去。希望有更多年轻人投入文物保护修复事业，让我们一起，用匠心守护文脉。

（作者：樊再轩，系敦煌研究院研究馆员）

与残瓷对话的二十余载

续凯工作照

陶瓷文物，镌刻着不同时代的工艺审美与人文印记。我的工作，便是俯身与残瓷对话，倾听它们的故事。

自幼痴迷中华传统文化的我，格外偏爱古代陶瓷温润的釉色、雅致的器型与厚重的历史气韵。学生时代，我系统学习美术技能，反复锤炼线条勾勒、色彩调配、造型把控等基本功，为日后的文物修复工作打下基础。

真正让我笃定终身职业方向的，是一次与文物修复的邂逅。1998年的冬天，机缘巧合下，还是在校大学生的我，走进了一间古陶瓷修复工作室。看着修复师耐心细致地将破碎零落、伤痕累累的古瓷残片慢慢拼接成形、补全肌理、还原釉色，那个过程深深打动了我。我意识到，文物修复不是简单的“修修补补”，而是一场跨越古今的文明对话，是让沉睡文物苏醒的神圣事业。从此，我沉下心来与残瓷为伴。这一晃就是二十余年。

我经手修复了数千件陶瓷文物，其中既有馆藏珍贵重器，也有民间传世古瓷；有相对完整的精美器皿，也有碎裂不堪、伤痕累累的残器。在山西博物院的“夏商踪迹”展厅中，有一件我修复过的商代三足陶鬲。仔细端详，陶鬲上的裂纹界限依然清晰可见，甚至仍保留着一些炭火烧灼的痕迹。我认为，将这些使用痕迹保留下来，可以让观众更直观地了解这件文物的“前世今生”，读懂它的出处与经历。

多年来，我主动拥抱新技术、新设备，推动传统工艺与现代科技深度融合，将3D扫描、高清显微观测、AI辅助定位等科技手段运用到修复工作中，大幅提升修复精度与保护效能，让古老的修复技艺在新的时代不断发展。

文物保护事业永续发展，离不开技艺薪火相传、人才接续成长。作为省级技能大师工作室负责人，我打破身份壁垒，无论是高校学子、文博新人，还是行业爱好者，都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坚持手把手实操带教，既传授核心修复技法，更培育他们对文物的敬畏之心与职业道德。如今，团队多名青年骨干获评全国技术能手、三晋技术能手等荣誉，在各级技能大赛中斩获佳绩。我还主动走出工作室，开展文博科普，传播匠人精神，吸引更多青年力量投身文物保护事业。

从懵懂学徒成长为一名专业的修复师，我专注古陶瓷修复一线二十余载。在我看来，修文物，亦是修己心、续文脉、传薪火。

（作者：续凯，系山西博物院陶瓷文物修复师）

跨越时空的“较量”与“守护”

杜少飞工作照

2005年，我考入吉林艺术学院书画修复与装裱专业，2009年进入四川博物院，从事书画文物保护修复。我跟着老师傅们从最基础的“打下手”做起，每天擦案子、磨刀、拣纸，工作枯燥且乏味，与我想像的工作状态完全不同。师傅告诉我，这是在“磨心、磨性子”，我当时非常不理解。后来，某一天我自己独立完成修复任务时，突然明白了师傅们的用意：需要足够的担当、细心、耐心，才有可能做好文物修复。

老师傅们常说，书画文物的修复师靠的是“两把刷子”——一把排刷，一把棕刷。听上去简单，但要练到手腕放松而力道通透，没有几年的工夫达不到。纸厚半层、水多一分、力重一毫，都会对修复效果产生影响。

书画修复逻辑性极强，清洗、染纸、揭裱、补命纸、挣墙、全色等几十道小工序环环相扣。在这个过程中，我总觉得是在和前辈“过招”，这不仅是修补一张纸，更是对传统技艺的传承。当一卷断裂卷曲、霉烂严重，甚至卷成了“木杆”的古画，经过我数月的修补重新舒展，墨色如初、画意完整，那种“物得其所、史得其续”的踏实感，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在经年的实践中，我常念叨一句话：“书画修复越做越难，越做问题越多。”这不是抱怨，而是在无数次面对时间留下的独特难题后，生长出的敬畏之心。每一幅古代书画的材质、颜料、老化程度都千差万别，前人的修复手法也各有千秋。修复师要小心翼翼地去读懂古人的笔墨心思，既要清除病灶，又不能伤到筋骨，还要尽可能地恢复文物的神韵。修复就像是在“做手术”“接断骨”，这过程急不得，每一次修复都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较量”与“守护”。

2025年，我参加了第二届全国文物行业职业技能大赛，在实操环节抽到了一幅清代水墨山水，纸张薄如蝉翼，老化严重，枯朽的像单层餐巾纸。更棘手的是，进行到比赛尾声“全色”环节时，我发现纸张并未完全干透，毛笔落下，颜色微微渗开。比赛计时器在走，继续画，可能损坏文物；停下来，可能影响成绩。最终，我放下了笔，因为文物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随着时代发展，文物保护工作也在与时俱进。针对传统工艺与修复材料存在的不足，我不断探索新材料、研发新技术。例如，由明胶与明矾按特定比例混合而成的胶矾水，具有固色、抗水、防晕染等作用，是传统书画修复中不可或缺的辅助材料。然而，过度使用胶矾水会导致纸张酸化，进而影响书画寿命。于是我想，能不能研发一种新材料，既能实现胶矾水的固色隔水作用，又不会对文物造成损伤呢？我们团队查阅资料、反复试验，历经数年时间，成功研发出胶矾水的替代材料，既不会对书画造成二次伤害，也不会导致书画变色。

今年是我从事这个行业的第十七年。我虽经手修复了一定数量的书画文物，但面对浩瀚的传世藏品，个人的精力始终有限。我想，文物修复从来不是独门绝技，而是需要代代接力的事业。

（作者：杜少飞，系四川博物院书画修复师）

AI时代书法艺术的新可能

“为未书”工作坊以褚遂良作品为核心风格基底训练AI模型后生成的书法作品

在国家推动“人工智能+”与教育数字化战略的时代背景下，书法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独特且重要的艺术门类，如何与AI等新兴技术共处，并且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是我们必须直面回应的课题。当科技算力开始重塑艺术感知，我们必须审慎地思考：书，何为？艺，何为？人，又何为？

书法史中的自我更新

在探讨AI如何赋能书法之前，我们首先要回答一个问题：古代的书法是自诞生起就永恒不变的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事实上，中国书法延续数千年而不衰，正因它从来不是一套僵死的教条，而是一门随社会变迁、工具迭代、审美与文化发展而不断自我更新、活化的艺术。

从先秦到两晋，汉字的书写完成了从实用到艺术的跃迁。早期的甲骨文、金文带有强烈的象形色彩。秦代统一文字、推行小篆之后，汉代发生的“隶变”，堪称书法史上的一次革命，并催生了笔法与结构的深刻变革。到了魏晋，书法成为文人寄托生命状态的载体，成为重意境、重精神的一种艺术形式。及至唐代，楷法完备、草书飞扬，书法法度与性情均达高峰。而两宋时期，则转向以“尚意”为旗帜的文人书写，更重个性、重书卷气，主张“我书意造本无法”，使书法成为文人胸襟与学养的自然流露。清代碑学全面崛起，对传统帖学形成了巨大冲击，也引发了时人的深刻反思。

进入20世纪80年代，西方现代艺术涌入后引发书法艺术的碰撞、融合与创新：从90年代邱志杰在《重复书写一千遍〈兰亭序〉》中对时间与消亡的沉思，到徐冰《天书》在全球化语境下拓展书写的社会学维度，再到王冬龄以“乱书”和巨幅书写探索AR等数字媒介……

可以说，书法艺术正是在不断突破边界、生成新范式，再突破、再生成的循环中向前发展的。也正因如此，在崭新的AI时代，传统艺术门类也应利用技术的力量，来不断探索传统表达形式的新边界与新可能。

以专业审美校准技术

我们必须正视一个技术现状：此前，主流AI书法与篆刻生成模型存在明显局限。其生成本质是机械式模仿，缺乏专业数据的筛选与审美规训，生成结果往往笔画错漏、呆板生硬，用笔和章法与传统艺术审美大相径庭。更关键的是，AI无法分辨美学意义上的“常—变”“雅—俗”“形—质”“正—奇”等，它有技术层面的高下之分，而缺乏审美层面的自觉。

因此，中国美术学院发起“为未书”工作坊实践项目，在书法与篆刻等领域，尝试以专业审美引领技术介入。这是国内书法学科首个跨界人机共创项目，也是一次面向未来的先锋探索，旨在站在高等书法学科的专业起点，去结合传统艺术与现代科技、虚拟数据与身体书写，推进书法艺术在当下的传承、创作与传播。

在书法领域，我们把重点放在气韵转译与风格重组，聚焦于北魏墓志碑额书、智永《千字文》、怀素草书、颜真卿《祭侄文稿》、苏轼行书等历代经典范本。不采用品质不佳的公开数据集，而是让书法专业研究生自建高清数据集、定制训练模型，不仅要解决笔画错漏等技术缺陷，还要尝试开发有自主风格意识的智能模型。通过将书法中的抽象概念转译为技术逻辑，在算法生成的源头探索笔墨意趣与数字算力的共生。

我们同时还开展了风格“杂糅”实验，将不同作品按不同比例进行融合性探索，观察美学中的“强势基因”如何在算法中显现——这不是生硬拼凑，而正是在模拟传统书法家的取法路径和学习手段。

在篆刻领域，我们强调对金石效果与传统篆刻语言的坚守。在汉白文印生成系统中，我们实现了从数据采集、模型训练到风格迁移的完整闭环。首先，从历代数千方汉印中精选质量上乘、风格相近的经典作品，构建高质量古印图像数据池。随后对模型进行风格训练，使其系统学习汉白文印的章法布局、篆法特征、线条形态等，实现基于古印风格迁移的新印生成，即“图生图”。我们又进一步结合程序算法，将用户输入的文本智能转换为小篆，让算法深度模拟冲刀、切刀的金石效果，自动输出符合汉白文印风格的篆刻作品，实现“文生图”功能。

坦率地说，这两个模型目前还不算成熟，但在未来，模型还会持续进化，我们希望可以让它们根据人的审美来即时调整，做到单独修改或微调某一点画，从而进一步凸显人作为使用者的审美差异。

基于以上实验，相较于以往AI的盲目生成，本次工作坊的人机协同实践呈现出清晰的主、客体关系：AI作为“器”（客体），侧重底层运算、数据处理与模型微调，精准还原笔墨肌理，提供动作捕捉、实时生成等技术支持；人——艺术家和师生——则作为“魂”（主体），牢牢把控书法与篆刻艺术的气韵、心性、意境与生命体感，为技术提供文化根基，同时负责梳理理论、亲手甄别并规范审美标准。

人的主体性不可替代

当这些视觉上足以“乱真”的作品诞生后，一些值得思考的问题也随之浮现。

其中首要的问题是：AI是否会替代艺术家的主体角色？

我们的回答是否定的。从某种角度看，AI的介入反而可以解放艺术家的创造力，它拓展了艺术的感知边界，让书法创作的媒介不再局限于纸墨，同时也能革新展陈与传播的方式。

在纸本创作过程中，艺术家每一次落笔都会带来差异，哪怕版画、拓片，每一件作品都是独特的，这种差异性恰恰是艺术的价值与魅力所在。AI虽然能解决生成式的问题，却不具备人的温度与情理、感受与体验、意识与直觉。因此，人作为创作主体依然无法被替代。当技术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书写壁垒，更多不具备书法背景的设计师群体就可以在模型帮助下，更好地实现人作为主体的创造力，同时推动传统美学的破圈传播与跨界赋能。

此外，该如何定义人机共创作品的归属与版权？

我们的模型是根据艺术家的审美与偏好训练的，艺术家的思想与观念赋予了“形式”以灵魂。因此，这些作品不应被定义为传统纸本作品，而应被看作数字生成的、人机深度共创的“数字作品”或“数字产品”。

从学理上讲，我们现在和未来所做的数字产品，本质上属于“二重制作”，类似于篆刻中的“合作”。例如，吴昌硕为某一内容的印章设计起稿，而后续刊刻则由弟子徐新周完成，那么这件作品最终应该归入谁的名下？学界普遍认为，这仍是吴昌硕的“作品”，它虽由两个“主体”完成，但吴昌硕的主体意识和创作思维占据主导。此次人机共创的作品也是类似的：人作为主体，是前面的“1”，后续再多的“0”都需要依附于这个“1”才能成立。

基于此，我们还引入了数字版权与区块链技术，让这些作品的曲直、高度、细节等数据，连同版数、编号、存证日期，共同构成其唯一的“数字身份证”——类似于传统作品中的年份、落款、钤印。从创作实践、理论建构与教育体系三个维度来看，这些数字作品都具有重要意义：第一，作品已具备完整度，正文、时间、落款一应俱全；第二，有理论支撑，艺术创作者赋予了作品审美逻辑与学理内核；第三，为当代书法教育也可以说是为高等艺术教育体系，提供了思考的契机与模型构建的可能。

人工智能并非要取代人类，它是一面映照人类自我认知与社会意识的镜子，是推动我们理解自身语言、思维与智能的全新维度。只有以“人+AI”的形式，我们才能共同发明出全新的能力。

由此可见，高校教育中人机合作的最终意义，不仅在于创造新的视觉形式，更在于技术对艺术生产的赋能，以及培育能与AI一起进化、视野贯通古今中外、兼具判断力与感受力、跨界整合知识与技术的当代“数码主体”。正所谓，真正的文化创造是创造人，创造能创造的人，而真正的“传承”，必然也是与时俱进的“新生”。希望青年艺术创作者能以其鲜活的感受、冷静的思辨、丰富的想象、破界的胆略，努力探索并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为未书”。

（作者：沈乐平，系中国美术学院书法学院副院长）

成为孩子看展的好伙伴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小小策展人”工作坊内，孩子在制作展览模型。

带孩子逛博物馆已成为不少家庭的假期“标配”。从“故宫跑”“票难约”到“特展热”，这些热潮背后藏着大家对美育的朴素期待。热潮之下，展厅里常上演这样的画面：家长带着讲解器一路奔走，孩子看了一会儿就显得疲惫，兴致不高；有的家长试着亲自解说作品背后的故事与细节，却发现说不了几句，孩子便不再专心听下去。对这类问题很多父母都有感受：“我自己的审美素养有限，看展只能走马观花”“现在的展览琳琅满目，到底该选哪一个”……这些困惑看似各不相同，却反映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我们是否把“知识获取”看得过重，却忽略了感受美的快乐。在博物馆这个充满可能性的空间里，重点从来不是考察家长的“艺术储备量”，而是全家能不能在美的场域里“同频”“共振”。

有学者做过一个有趣的实验，给一组孩子发强光手电筒，在调暗的展厅里用它照着来看展品。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光束对视野有限制，因而家长能清楚地知道孩子所注意的焦点。经统计后发现，亲子双方集中于同一展品对话的概率，比正常灯光下多出10%左右，例如“我们猜猜这个器物是做什么用的”这类学习性对话更是多了三分之一，且七成多的对话是共同注意形成之后才出现的。原来好的博物馆对话，从来不是家长站在前面“讲课”，而是家长先蹲下来，和孩子看向同一个地方。美育学习的打开方式，不是信息灌注，不是“标准解释”，说教反而可能阻碍孩子自由观察、自由思考的倾向，让孩子误以为每件展品有固定的审美标准，而自己所见、所感的价值是无足轻重的。

这就像搭“脚手架”——在教育心理学的概念中，我们不是要把现成的答案硬塞给孩子，而是要在他够得着的地方，垫一块临时台阶。所谓“脚手架”，是指成人在孩子当前能够理解的范围内，在其认知边缘提供适当的、可撤回的支持，就像建筑工地上那些临时的架子，本身不是永久结构，而是为向上攀爬而设的暂时依托。在面对一件彼此都不太理解的作品时，孩子指出某个细节，家长顺着这个线索提出一个猜想，两人共同按照画面的提示往下推演——健康良好的对话关系便生长出来了。比如孩子看到青铜器，问起“为什么古代的铜器都叫青铜”，家长不用着急解释青绿形成的原因，不如顺着问：那我们再看看其他铜器是否有不同的颜色，看看青绿是不是铜器的主流颜色。这种顺着孩子视角的接话，刚好踩中了小朋友心里最舒服的三个点：自主感（不用跟着大人的节奏跑，自己说了算）、胜任感（爸妈一提醒，就能发现藏品里的小秘密）、关联感（所见所感都有温情交流）。三种需求同时被满足时，孩子对博物馆的投入便是发自内心的，而非被动的配合。

家长们进场前，不妨就和孩子做一个“求质不求量”的约定，与其追求“看完”整个展览，不如放慢脚步，围绕三五件真正感兴趣的作品展开深入讨论。已有大量研究指出，家庭一起去博物馆的首要目的不是求知，而是找到愉悦的相处方式。一种简单但有效的办法是让家长及孩子分别挑出喜欢的作品，再彼此解释为何喜欢——不要求使用专业术语，只需要两人坦率地互相交流与倾听。这种平等的联结对家庭沟通质量的提升，远胜于任何单向的知识灌输。要是孩子觉得光看不够，那就“动手动脚”起来。多哈阿拉伯现代艺术博物馆试过放置多感官工具箱，内含与画作相关的乐器、触觉材料、香料罐和拼图等，结果发现家庭全程保持投入的比例高达86.7%，而做纯粹视觉观察的对照组仅为38.3%。有意思的是，当研究者为部分家庭额外播放了介绍画作背景的官方音频解说后，他们利用工具箱解读画作的倾向反而有所削弱——看来权威性的引导有时会阻碍自发探索的兴趣。所以，与其急着寻找“标准答案”，不如鼓励孩子调动多种感官来思考：画面中是否像一首乐曲那样，藏着某种节奏？哪个部位的肌理最让人想伸手摸一摸？如果能闻到画面的气味，它会是怎样的味道？这类问题未必有明确答案，但正好可以帮孩子脱离“看不懂”的困扰，将其引向具体、可把握的画面细节。

再进阶一点，家长可以和孩子一起当策展人，设计一个“微型展览”——选三到五件展品，定一个主题，排好顺序，再给展览取个名字。这看似是游戏，却已接近策展的核心思维：6至12岁的儿童恰好处在对分类与排序充满认知冲动的阶段，他们在大量视觉信息中识别、对比、决定、概括，调动的正是观察、比较、抽象与表达这些核心素养。而家长的提问可以进一步帮助孩子梳理思路：“你用什么标准挑了这些展品？”“如果只能留一件，你会舍弃哪些？为什么？”这样的问题有助于把孩子的本能反应引向逻辑性的表达。

完整意义上的博物馆之旅，是三段式的准备、参观与延续。准备所用的前期知识不必太多，可在平日里自然地安排一两个相关伏笔。例如把将要看的某类作品提前三四天略作介绍，使孩子带着大致的期待走进展厅。对已有初步接触的事物，孩子的注意力与亲近感都会高于全然陌生的对象。对延续阶段同样要予以重视，参观结束之后如果能将所见所感做些延伸，哪怕只是一起画一幅画、编一个故事，家庭的满足感、再度造访博物馆的冲动也会更强。当儿童可以和父母共享学习的快乐时，博物馆便不是临时“打卡”式的地点，而是家庭生活里长期具备吸引力的一个坐标。说到底，带孩子去博物馆的意义不只在于记住多少画家名字，背出多少艺术流派，那些共同准备、一起探索、回望分享的整个过程，本身就是家庭最珍贵的一段关于美的记忆。

（作者：李雨凝，系中央美术学院少儿美术研究中心策展人）

画猫断想

《黑猫白猫捉鼠即好猫》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

《心安至乐》

《母爱》

我多年反复画猫，是出于对猫的喜爱。猫的安静、灵活、敏锐、独立，猫的自由自在、喜爱干净、温顺温情，我都很喜欢。说起来我养猫已经多年，30年前养过一只黑波斯猫，之后又加养了一只暹罗猫。这两只猫先后离世时我极为伤心，为了纪念它们，又养了两只暹罗猫，如今这两只暹罗已经十六岁了。退休后我搬到京郊小区，这里流浪猫很多，在门前喂养便十多只，收养数量多时达到八只。现在每日在我画室里生活的流浪猫仍有四只——“老白”“小白”“花儿”“小黑”。我与小猫们朝夕相处，观察它们的起居生活、日常状态，将影像默记于心，很有感触，对于画猫受益良多。

其实，艺术作品形象是否鲜活动人，是由画家对生活的感知程度决定的。也就是说，艺术的技法是可以传承教授的，而艺术家的感受却是独有的认知，很难传授给他人。画什么？怎么画？这是画家经常会问自己的问题。我的答案，是画自己身边感兴趣的事。画那些你反复思考、深度理解的事物，画人们司空见惯而又容易视而不见的生活场景。

画是很个性化的行为，要突显个性，创作中就要灵活运用掌握的共性的技法技巧、理论规律，不被传统规矩所囿。技术技巧可以讲得明白，而每个人的感受是无法讲清楚的，创作中个人感受越独特越鲜活，才会越有感染力。

艺术需要真诚。真诚对待自然生活中的描绘对象，画猫亦如是。我观察猫在每个瞬间的动态，感受它们的心理变化，抓住它们鲜活的姿态，留住被猫一举一动所感动的瞬间，这样才有可能创作出富有激情的动人作品，即我们常说的首先要让作品感动自己，然后才有可能感动他人。

我希望在平凡的题材中找到它蕴含的艺术价值，将物象转化至精神层面的追求，体现出猫深层的情感与灵性。以我画的几幅小品猫为例：

《母爱》这幅中，我画的是收养了九年的“老白”哺育幼崽的场景，“老白”躺在蓝色印花布上，五只幼崽乖乖挤在妈妈的肚子旁，快乐地吮吸着乳汁，安静又幸福。老白非常温柔耐心，默默守护着自己的孩子，它把温暖和食物全部留给小猫，不求一点回报，让我想起人类伟大的母爱。真正的母爱从不需张扬，它藏在默默的陪伴与无私的付出里，温柔绵长，温润岁月，动人至极。

另一幅，题款为：“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这是老子《道德经》中所言，核心意思是美丑、善恶是相对存在的，有了美的标准，丑的观念也就跟着出来了。不是说美变成丑，而是说有了美的标准，不符合这个标准的就被定义为丑了。老子提醒人们别把美丑、善恶看得太绝对，过度强调某一端反而会催生另一端。我认为一切顺应自然为好，顺应相互依存的规律，不用单一的标准衡量万物。因而我以不拘泥于形同框的两只不同姿态的写意猫，试图阐释这深刻的哲理。

有句民间谚语说：“不管黑猫白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猫咪的本领从来不以皮毛的黑白、外表的好看与否而决定，黑猫白猫均可有沉稳安静、机敏灵动之不同性格，外貌不能决定能力高低，世间万物皆是如此。评判事物的好坏，从来不是看外表、分种类，而是看实际的行动和真正的本领。我画了《黑猫白猫捉鼠即好猫》，以灰墨烘托白猫，以浓墨强调墨块形的节奏，以白猫尾的寥寥数笔线条与黑猫写意手法呼应，视觉生动，笔墨简约，不刻意雕琢猫的外形，而是以洒脱的笔墨勾勒猫的神态、意境、感觉，显得随意随性。

《心安至乐》这一幅是画小区里温情的流浪猫一家。人间至乐，从不是繁华喧嚣。画中雌雄双猫相依相守，温柔凝望膝下幼崽。稚崽安然，懵懂成长，父母相伴，岁月温柔。世间所有父母皆是如此：只愿孩子平安康健、无忧无虑长大，家人安然相守，岁岁平安，便是心安至乐。我画三只猫，三角形构图，形成安稳的构成意境，强化主题。猫的造型憨态可掬，呈现稚拙美感。

我平时在院子里，常看到猫追逐老鼠、蝴蝶、小鸟、各种飞禽的瞬间影像，默记于心，故画出《追逐的猫》。画追逐的瞬间一定是越远离具象动态感越强，越抽象越有神韵。不具体，并非天马行空地主观臆造，而是强化追逐的速度与动感，强调神韵，追求神似。

画室里的“老白”“花儿”们常会蜷在脚边打盹，呼噜声轻轻响着，笔下的猫便在这样的氛围里愈发鲜活起来。这些年，猫儿与我朝夕相伴，画笔下的猫早已不只是动物，更像是我生活的注脚。艺术本就源于这般朴素的日常，源于对每一个生命的珍视。愿这纸上的猫趣，能留住更多平凡日子里的暖意，这世间万物的灵性，都藏在每一次真诚的注视里。

（作者：马书林，系中国美术馆原常务副馆长）

公告（10-11版中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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