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报

【人民需要这样的科学家㉝】用一生寻找风云规律

李泽椿 中国气象局供图

【人民需要这样的科学家㉝】

“人类生活在大气之中，大气变化是有规律的，可以将其变化用方程方式来表示。”

李泽椿习惯用数据和公式说话，这位中国工程院院士、天气动力和数值预报专家说话慢条斯理，从没高声过。

1951年，16岁的李泽椿报名参军，一心想着上朝鲜前线抗美援朝，却被分配到军委气象局气象训练班。“刚开始有些失落。”彼时，国防气象保障人才奇缺，他很快就想通了，“党和国家需要，就要尽心尽力。”这一“想通”，就是一辈子。

很快，17岁的李泽椿接到任务：去汉中军分区参谋处陕南秦岭大巴山区建立气象站。他与两名战友和民兵推着独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整整走了4天。气象站建起后自带电台，他既是观测员又是电台摇机员——雷雨天信号发不出去，他就一直手摇发电机，大汗淋漓也不停手。大山深处，每一次观测都容不得半点马虎。数据错了，就会对飞机的飞行安全带来隐患。

1956年，李泽椿考入北京大学物理系天气动力专业，这一读就是10年。他回忆：“那些年学了不少知识，学会了分析问题、抓重点，也培养了发现和解决问题的敏锐性。”

部队教给他服务大局的纪律感和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北大传授给他的是一丝不苟的科研思想方法论，两者融合在一起，形成他对气象事业的深刻认识：气象不是纸上谈兵，要对真实负责，要深入实际，对百姓负责。

1975年8月，河南驻马店遭遇特大暴雨，多个水库垮坝溃决。

“当时的预报，我觉得做得不好。”时隔数十年，李泽椿没有给自己找台阶，“我说这个话，没有贬低任何人，因为这个预报就是我们做的。”

那晚，用以接收卫星探测图像的设备出了故障，要等第二天才能修。偏偏就是这一夜，罕见的特大暴雨袭击了河南。灾后他去调研，当地工作人员告诉他，只有一台雷达，因为郑州停电，所以观测记录都没留下。原本气象部门都有备用发电机，但在当时郑州市又买不到汽油。

“当时的预报条件、预报手段、预报能力都是极其欠缺的。”李泽椿那时在中央气象台天气预报科工作，国内的天气预报还是靠天气图，基础资料少得可怜，有些地方甚至缺乏最基本的观测。

要说，中国人预报天气的历史很长。“月晕而风，础润而雨”，千百年间靠的是经验总结而成的谚语。后来有了气压表、温度表，科研人员画出天气图，试图以此预判风雨。但这种预报技术，无法预知大气内在运动变化状态，不能满足人们对天气预报的需求。

李泽椿要走的路只有一条：寻找风云的规律，把天气预报从“看云识雨”的经验，变成“列方程求解”的科学，这需要完成常人难以想象的大量计算。

20世纪70年代末，李泽椿带领团队与北京大学、中国科学院大气所等单位合作，向短期数值天气预报发起攻坚。彼时高性能计算机被西方禁运，他们用“小马拉大车”的办法，把本该在巨型机上完成的研发工作提前在中型计算机上推进。1981年，我国第一个自动化短期天气数值预报系统正式投入使用，将大气科学和计算机学科、计算专业学科融合——中国天气预报从此由定性走向定量。

短期既成，中期更难。做中期数值天气预报，物理过程极其复杂，计算范围广及全球，只有大型计算机才能在规定时段内算出结果。1980年代，李泽椿带领团队与国防科学技术大学合作研制银河-Ⅱ巨型计算机，并建立了我国第一个中期（10天）数值天气预报业务系统。1990年，该系统投入使用，使我国步入当时国际上少数几个能制作中期数值天气预报业务的国家行列。

2021年7月，罕见的极端暴雨再袭河南。而这一次，中国气象局提前一周左右通过中期数值天气预报，捕捉到了这次强烈降水过程的信号，并连续发布多条预警信息。

预警发出后，他追问得更紧——预报和预警争取来的时间，究竟怎样才能利用好？

李泽椿进而提出“精准防灾”理念，要具体对待每一次极端天气过程，针对不同灾种特别应对。

2021年河南暴雨过后，“千年一遇”“百年一遇”成为高频词。在被问到如何看待时，当时已86岁的老人直言不讳：“我持保留意见。作为一个老气象人，我深知不用说千年百年，就算是几十年前的气象灾害，我们也没有准确翔实的记录。我想我们的精力不要放在这些概念上，还是应该多做一些有用的工作。”

什么是有用的工作？

他的回答很朴素：“要献身国家需求，要深入实际一线，不讲空话，务实干活，检验我们工作的唯一标准，永远是有没有满足老百姓对预报和预警的需求。”

从1975年到2021年，46年间，他建起了精确的天气预报系统，但他深知，系统算出的数字，最终必须变成老百姓看得懂、用得上的东西。

他反复提醒年轻预报员：“要牢记以预防为主，指挥靠前”“做好风险预评估”。预报员要有“疑难杂症”的病历档案，既要会看“常见病”，更要会看“疑难病”，每一次预报都要有研究的态度。

已年过九旬的李泽椿，还在关心暴雨机理研究、10到30天预报这一国际难题的攻关。2025年，由他领衔的“黄河中游水土保持气象保障院士工作站”在山西成立。他还在往一线走，恰如他的名字——不是炫目的花，而是实实在在、遮风挡雨、泽被苍生的参天大树。

（本报记者 曹雅楠 李春剑）

“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

教育是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之基。“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统筹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对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作出一系列重要部署。

“我们要建成的教育强国，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强国，应当具有强大的思政引领力、人才竞争力、科技支撑力、民生保障力、社会协同力、国际影响力，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提供有力支撑。”习近平总书记指明方向。

“十五五”时期是建设教育强国承上启下、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需要全面把握教育的政治属性、人民属性、战略属性，扎实推进教育改革发展，以教育之力厚植人民幸福之本，以教育之强夯实国家富强之基。

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

甘肃会宁，红军会宁会师旧址内的会师塔巍然矗立。会师塔下，学生整齐列队，聆听讲解员讲述红军故事，“缅怀先烈，传承红色基因”的誓言久久回荡。

这是今年清明前夕，甘肃省开展“清明祭英烈 重走长征路”思政实践育人活动中的一幕。广大青少年在沉浸式体验中，感悟精神的力量。

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是教育的根本问题，也是建设教育强国的核心课题。

明确“以坚持党对教育事业的全面领导为根本保证”“以立德树人为根本任务”“以为党育人、为国育才为根本目标”……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从党和国家事业发展全局出发，为建设教育强国提供了根本遵循和行动指南。

“十五五”规划纲要中明确提出“实施新时代立德树人工程”。这一部署对于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培养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可堪大用、能担重任的栋梁之材，确保党的事业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后继有人具有重要意义。

培根铸魂，离不开不断完善的顶层设计。

教育部启动立德树人综合改革试点和大中小学思政课一体化改革试点，印发关于新时代立德树人工程的实施意见，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体制机制更加完善，推动立德树人新格局加速形成。

固本培元，更需要思政课堂的改革创新。

在贵州，2026年春季学期“开学第一课”生动展现贵州青年扎根乡土的使命担当；在四川，中小学生齐聚“云上蜀道”，感悟千年蜀道的文明交响……开年以来，各地推出形式多元、内涵丰富的“大思政课”，育人实效显著提升。

健全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体系，促进学生健康成长、全面发展，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应有之义。

今年2月，教育部印发关于全面推进健康学校建设的指导意见。从加强体育工作，到加强美育工作，再到深化心理健康教育，意见深入践行“健康第一”教育理念。

统计显示，全国大中小学生体质健康总体优良率不断提升，义务教育阶段体育教师、美育教师总量较2012年分别增长超过70%和60%。

加快构建高质量教育体系

“强化资源前瞻布局”“严禁各类违规招生”……一个多月前，教育部印发通知，对开展中小学阳光招生专项行动（2026年）作出部署。

“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组织实施专项行动，对进一步健全公平入学长效机制，切实维护良好教育生态，推进我国基础教育规范化、科学化、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教育部基础教育司负责人说。

“十四五”时期，我国建成了规模最大且高质量的教育体系：学前教育毛入学率达92%，义务教育全国2895个县域实现基本均衡，高等教育累计向社会输送5500万人才。

伴随经济社会发展，我国人口和社会结构的变化对教育提出了新挑战，这就更加需要对基础教育、高等教育、职业教育等各级各类教育做好超前布局、优化资源配置，积极回应人民群众对教育公平和质量的新期盼。

应对学龄人口变化，广东广州、陕西西安等地开展需求预测，提前发布学位预警，缓和热点地区和热门学校学位供需矛盾；江苏实施义务教育强校提质行动，鼓励有条件的地区探索小班化教学。

围绕提升职业学校办学能力，教育部印发意见深化职业教育关键要素改革，明确将积极增新、裁撤过剩、升级改造现有专业，避免专业布局“大而散”“弱而全”。

聚焦建设高素质专业化教师队伍，从强化教育家精神引领，到健全师德师风建设长效机制，再到巩固提升教师待遇权益，教育部门推出“一揽子”举措，推动教师队伍建设取得积极进展。

…………

当前，数字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方式融入教育。把握智能时代教育发展脉搏，对于提升教育质量、促进教育公平具有积极作用。

截至目前，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已汇集14万余条中小学优质资源、1.25万余门职业教育精品课程、14.5万门高等教育优质课程，用户总量突破1.78亿、覆盖200多个国家和地区。

统筹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

“在超高海拔极端环境下，桥梁混凝土极易开裂，如何控制？”在西南交通大学校企师生交流会上，企业导师抛出问题，西南交大师生团队现场给出解题思路。

西南交通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常务副院长艾长发介绍，学院将前沿课题、真实场景融入人才培养全过程，不仅攻克多项工程建设关键技术，也培养出一批能挑大梁的卓越工程师。

当今时代，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人才是第一资源，创新是第一动力，教育成为联结三者的纽带和途径。

“加大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建设力度”“实行产教融合的人才培养模式”……“十五五”规划纲要中的一系列部署，为统筹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提供了方向路径。

神州大地，一幅教育、科技、人才循环互促的生动图景铺展开来。

立标准、促融合。《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提出“实施基础学科和交叉学科突破计划”“提高高校科技成果转化效能”等举措，《关于加强中小学科技教育的意见》《“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等印发，科技创新人才培育基础不断夯实。

调结构，强协同。多个高校区域技术转移转化中心设立，加快提升高校科技成果转化效能；数十家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紧贴产业一线，将校企联合培养贯穿始终。

重贯通，建生态。聚焦培养国家战略人才和急需紧缺人才，清华大学成立无穹书院、紫荆书院、自强书院、水木书院；江西在南昌大学等高校开展赋予科研人员职务科技成果所有权或长期使用权试点改革，激发科研人员成果转化动力。

就在近日，教育部发布《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2026年）》，38种新专业正式纳入，包括能源科学与工程、数字文旅等。

“‘十四五’期间，全国高校新增本科专业布点1.02万个、撤销或停招1.22万个，高校服务国家战略与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能力显著提升。接下来，我们将继续把本科专业建设作为统筹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关键举措，全面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效。”教育部高等教育司有关负责人说。

阔步新征程，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教育战线将坚持以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为统领，以加快构建高质量教育体系、实现高质量发展为主题，聚焦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砥砺奋进，久久为功，为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新华社北京5月7日电 记者王鹏）

【大美中国】河畔花开

【大美中国】

5月7日，北京石景山永定河畔油菜花竞相绽放，金色花田沿河铺展，勾勒春日美丽画卷。李文明摄/光明图片

“加入他们，扛起这份使命！”

5月6日，本报刊发调研报道《种，一起种！不信沙漠不变绿》，讲述了三年来全国十万青年奔赴甘肃民勤大漠深处种树治沙的故事，连日来，在各地青年中引起共鸣。

“作为一名水利生态专业学生，我深知扭转‘沙进人退’的态势有多么不容易。而报道中的青年们做到了！他们和民勤老乡一起努力，让荒漠里长出春天。”华北水利水电大学硕士生王伟伟感慨。

东北林业大学硕士生李彤祖孙三代都是塞罕坝务林人。青年志愿者们的故事令她激动不已：“国土绿化是国家安全的基石，每一株幼苗都是抵御风沙的‘绿色卫士’。我马上就要走上林业岗位，像他们一样，为大地披绿而奋斗！”

“青春，就该这样度过。”金华职业技术大学2024级学生冯诗娴心潮澎湃，“把汗水洒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是幸福，也是使命。我要加入他们，扛起这份使命！”

中国地质大学（北京）硕士生许铭涵曾多次赴青藏高原、天山脚下实习实践，他说：“生态保护既需要一线植绿的实干，也需要科研观测的助力。我要以精准监测为提升国土质量贡献力量，和他们一起书写‘绿色奇迹’。”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这就查询去民勤的车票！”西安交通大学博士生张雯说，“治沙绝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脚踩黄沙、手磨血泡的身体力行。我愿接过这一棒，和他们并肩，共筑绿色家园！”

（本报记者 杨飒 周世祥 晋浩天）

守住“铁军”这块牌子

【感言】

认识李泽椿院士，快30年了。

早些年，是“间接认识”——读他的文章，听他的报告，感受他在中国数值天气预报领域开天辟地般的存在。年轻时的李院士，硬是在一片荒芜中闯出了一条新路。那是一个靠经验、靠图纸做预报的年代，是他带领新中国第一代气象人，把数学、物理和计算机引进来，让天气预报从“凭经验”走向“算出来”。从定性到定量，这短短几个字，背后是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多少次推倒重来的计算。我常常想，那条路走得该有多难！

真正走近李院士，是近10年的事。

近距离接触后才发现，这位学术巨擘，竟是如此平易近人。他没有架子，说话不急不慢。他特别尊重一线预报员——那些守在屏幕前、盯着云图、与风雨赛跑的人。他眼睛里有一种光，是对基层气象工作者的希冀，也是一种无声的托付。

跟着李院士做科研的那段日子，我越发感受到，他不仅在学术思想上是引路人，更在日常的点滴中教我们做人、做事、做预报。他常说，预报不是纸上谈兵，是要对亿万生命负责的。他叮嘱我们“守正创新”——守的是科学精神之正，创的是技术方法之新。他鼓励年轻人勇敢表达自己的观点，学术面前人人平等。

更重要的是，他教我们在大局中思考，在细节中落实。既要踏踏实实算好每一个公式、盯好每一条曲线，又要有全局视野，明白气象服务背后是国家战略、是人民安危。

他常说的一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你们要守住中央气象台‘铁军’这块牌子。”“铁军”，不是口号，是一代代气象人用责任、汗水甚至泪水铸就的尊严。李院士把这块牌子交到我们手上时，眼神是郑重的，语气是平静的，分量却重若千钧。

李泽椿院士于我，是师长，是榜样，更是一座灯塔——让我知道，真正的科学家，既要有开山辟路的胆魄，又要有俯身耕耘的谦卑。

【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温暖瞬间】小鸮“安家”

栖息在南开校园内的纵纹腹小鸮。南开大学供图

【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温暖瞬间】

正午时分，天津南开大学津南校区，公共教学楼外墙上的方形孔洞内，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东西缩着脑袋睡得正香……

“去年12月第一次发现时，还以为它只是路过歇个脚，没想到竟然长住了下来。”隔着安全距离，南开大学自然博物社成员匡修身同学指着孔洞轻声介绍，这是一只纵纹腹小鸮，白天就在墙洞里打盹，晚上才开始活跃——“它的叫声很特别，类似于‘呜’，老远就能听见”。

今年春天，一下子又来了3只，凑成两对——一对住在教学楼这边，一对住在体育馆那边。为了便于区分，同学们给它们都取了名字：“焦糖”“糯米”“花生”和“葫芦”。

小鸮的到来大大激发了同学们的守护热情，匡修身和自然博物社的同学建起100余人的“津南小鸮监测”微信群，实时更新动态，目前已攒了100余份信息记录。

其实，小鸮能在南开校园安家，并非偶然。在这里，爱护动物、尊重生命，早已成为一种思想默契和行动自觉。

环境学院教师卢学强是位观鸟爱好者。他发现，候鸟迁徙季，经常会发生野生鸟类误撞楼宇玻璃幕墙的情况，其中不乏国家级保护动物红胁绣眼鸟等。

“看到这些，心里挺难受的。”于是，他向学院提出建筑物防鸟撞改造建议。2024年3月，在周密调研的基础上，学院对楼宇玻璃幕墙改造施工，通过在玻璃表面增设防鸟撞波点视觉标记，有效降低了鸟类对透明玻璃的误判。

午时的阳光洒在教学楼外墙上，洞内的小鸮还在熟睡。“远远地守望而不去打扰，也是一种保护——其实，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就是这么简单。”匡修身说。

（本报记者 吕慎 王艺钊 朱斌）

【我在现场】武汉瞄准“桥下经济”

【我在现场】

“3、2、1，咔嚓！”

武汉长江二桥武昌岸桥下，几位姑娘带着相机和反光板，在烟花树下拍照片。不远处，孩子们有的蹲在沙坑里堆城堡，有的挽着裤腿在水池里捞小鱼，银铃般的笑声不时荡漾开来……

过去，这片桥下空地还是另一番模样——车辆乱停，沙土裸露，垃圾飞舞。

湖北武汉有“桥都”之誉，城市桥梁密布，桥下空间总面积达706万平方米。近几年，武汉有关部门对桥下空间进行更新改造，将城市“边角余料”变为“金边银角”。

改造后，游乐区、咖啡店、西餐厅陆续开了起来，以前“沉睡”的空间成了“伢们能尽情撒欢，大人们歇脚的好所在”。

截至目前，武汉全市已改造12处桥下空间，正在改造的还有4处，累计改造总面积将达到13万平方米。

（本报记者 王建宏）

公布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

新华社北京5月8日电 国务院总理李强日前签署国务院令，公布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条例》），自2026年7月1日起施行。

《条例》旨在细化行政复议法有关规定，健全完善行政复议体制机制，实质化解行政争议，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营造法治化营商环境。《条例》共8章77条，修订的主要内容如下。

一是明确总体要求。要求行政复议机关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适当性进行全面审查。明确行政复议机关、行政复议机构工作职责，强化履职保障。规定行政复议机关支持和保障行政复议机构依法开展调解，有关行政机关应当予以配合。

二是细化申请行政复议规定。细化可以申请行政复议的具体情形。对如何确定行政复议申请人、被申请人作出细化规定。细化行政机关未履行法定职责的行政复议申请期限，明确对不予公开政府信息等适用行政复议前置的具体情形。对两个以上国务院部门共同作出行政行为等特殊情形的行政复议管辖，作出细化规定。

三是完善行政复议案件办理制度。细化被申请人自行纠正违法行政行为程序。规定行政复议委员会的组成和履职要求。明确提级审理的具体情形和程序，增加合并审理制度，完善调查取证方式。细化规范性文件附带审查制度。完善行政复议决定制度。

四是加强行政复议指导和监督。明确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建立健全行政复议工作责任制。规定行政复议机构在行政复议工作中发现法律、法规、规章、规范性文件实施中带有普遍性的问题，可以制作行政复议建议书。

深入贯彻落实加强基础研究座谈会精神 全面提升基础研究水平和原始创新能力

新华社北京5月8日电 近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丁薛祥先后在福建、上海、北京调研基础研究。他指出，习近平总书记出席加强基础研究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发出了新时代新征程进一步打牢科技强国建设根基的号召。要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精神，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以“十年磨一剑”的恒心和毅力，全面提升基础研究水平和原始创新能力。

丁薛祥前往中国科学院和怀柔国家实验室，了解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进展。他指出，建成科技强国，必须把基础研究搞上去。要坚持“四个面向”战略导向，优化基础研究布局，突出主攻方向和重点领域，加强原创性颠覆性创新，实现科学发现和技术发明互促共进。丁薛祥实地查看高能同步辐射光源，强调要加强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建设，提升科研基础保障水平，促进基础研究加速突破。

高水平研究型大学是基础研究主力军和人才培养主阵地。丁薛祥来到上海交通大学和中国科学院大学调研。他指出，要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加强基础学科建设和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支持青年科技人员挑大梁、当主角。在参观中国科学院与“两弹一星”纪念馆时，丁薛祥强调，科技强国建设既需要物质保障，更需要精神支撑。没有精神力量，就不会有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要把“两弹一星”精神一代一代传下去，鼓舞和激励广大科技人员担国家使命、攀科学高峰。

在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和华为练秋湖研发中心，丁薛祥肯定科技领军企业开展基础研究取得的成效。他指出，科技领军企业不仅要擅长“从1到100”的技术创新、成果转化，还要敢于做“从0到1”的原创突破。要把握产业科技发展趋势，一体推进基础研究、应用开发、成果转化，更加注重从源头和底层解决技术问题，以基础研究能力提升巩固行业领先地位。

调研中，丁薛祥强调，党中央召开加强基础研究座谈会，是我国科技发展的重要里程碑。我们要深刻领会党中央战略意图，强化系统部署和统筹协调，发挥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引领作用和国际科技创新中心辐射带动作用，央地协同、部门联动，推动基础研究不断实现新的突破，为科技强国建设提供坚实基础。

中宣部等部门部署开展2026年文化科技卫生“三下乡”活动

新华社北京5月8日电 近日，中央宣传部、国家发展改革委、教育部、科技部、司法部、农业农村部、文化和旅游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广电总局、共青团中央、全国妇联、中国文联、中国科协联合印发通知，部署开展2026年文化科技卫生“三下乡”活动。

通知强调，要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全面贯彻习近平文化思想和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三农”工作的重要论述，坚持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主动适应农村人口结构和农民生产生活方式变化，持续改进创新组织方式和活动内容，广泛调动各方力量，推动更多优质文化科技卫生资源直达乡村，使“三下乡”活动更加贴近农村实际、更好满足农民期待，让基层真正得实惠，助力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

通知提出，要送文化艺术下乡，动员组织各级各类文艺团队赴农村开展文化服务，实际支持群众歌咏、演奏、广场舞、“村晚”“村歌”等群众性文体活动，不断满足农民群众精神文化需求。送法律服务下乡，常态化开展乡村主题普法活动，加强乡村“法律明白人”“法治带头人”培养。送农业技术下乡，聚焦乡村产业发展需求开展专题培训，促进农产品推广、产销对接，拓宽农民群众致富增收渠道。送科学知识下乡，创新举办科普示范活动，创作推出优秀科普作品。送医疗资源下乡，组织义诊活动周、名医走基层等活动，开展乡、村两级派驻和巡回医疗服务，将优质医疗资源送到农民群众身边。送公益服务下乡，面向农村儿童、妇女、老年人等群体有针对性地开展关爱帮扶行动，加强对农村适婚群体的公益性婚恋服务和关心关爱。

通知要求，各地区各有关部门要精心组织实施，注重实际实效，强化典型示范，总结推广经验，推动“三下乡”活动常在乡、常惠乡。要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严格落实中央八项规定及其实施细则精神，不给基层增加负担。

同心守护一江碧水

江水浩荡，昼夜不息。长江一路东流，见证着一场持续推进的绿色转型。

2021年起，受中共中央委托，民革中央对口湖北省开展为期五年的长江生态环境保护民主监督。

5年来，民革中央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和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坚持好、发展好、完善好中国新型政党制度的重要论述，在中央统战部和国务院有关部委统筹谋划和指导协调下，与湖北省密切配合，高质量完成长江生态环境保护民主监督各项任务，工作取得良好成效。

把脚步踏到江岸线上

长江保护，首先要看见真实的长江。

2023年5月，武汉余家头江滩。民革中央调研组走进水厂，围着取水口反复询问水质变化、处理能力等细节问题，一边看、一边问，甚至凑近水面观察水体状态。这样的场景，在5年的调研中并不鲜见。

专项监督启动后，民革中央迅速搭建起工作体系——由主席任组长的领导小组统筹推进、专家顾问组、工作小组和9个监督调研组各司其职，对口湖北17个市州开展常态化监督。同时建立日常联系、信息通报、交流反馈机制，让监督始终紧贴实际运行。

每年召开一次工作推进会、开展一轮监督调研、形成一份监督报告、进行一次意见反馈，“四个一”构成了完整的工作闭环。从发现问题到推动整改，再到跟踪落实，一步步往前推。

5年来，民革中央主要领导同志先后8次赴湖北调研，通过130次不同层面和形式的监督调研，基本实现对湖北域内的长江干流及主要支流沿线所有县级行政区的全覆盖，走访河段水域222个、项目设施384个，实地查看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和长江经济带生态环境警示片中提及的生态环境问题整改点位57处，召开座谈会139场，访谈各级干部467人，在不同工作层面提出意见建议477条。

脚步所到之处，也带来一个个具体改变。

在鄂州花湖机场建设现场，机器轰鸣、车辆穿梭。这个距离长江仅15公里的重大工程，从规划之初就面临生态约束。民革中央第九监督调研组多次进入工地、湖区、周边社区，反复摸排情况，与地方反复协商。围绕生态修复、技术优化、植被配置等问题，一项项建议逐渐落地，也推动探索建立生态招商机制，让发展与保护在同一条轨道上运行。

在丹江口库区的公路上，危化品运输车辆来往频繁。水源安全的隐患，藏在这些运输车辆的日常流动中。民革中央第六监督调研组多次沿线踏勘，与相关部门反复座谈，提出建设危化品智慧安防系统等建议。很快，十堰市投入近千万元，建成系统并颁布禁限行通告，实现对危化品车辆的全流程数字化监管。

从江滩到库区，从工程现场到交通干线，一线调研不断延伸，也让监督真正触及问题所在。

在问题深处寻找答案

长江保护，不只是“看见问题”，更在于如何帮助解决问题。

在专项监督过程中，民革中央发现，出于水利水电建设、发展经济等方面考虑，各地在江河湖泊上建设闸、坝，导致重要江河的生态连通性降低，水生生物洄游受阻，引发了一系列生态问题。

围绕这一问题，民革中央组织力量持续跟进研究，从流域整体出发分析影响，并在2025年全国政协十四届三次会议上提交提案，建议有计划恢复河流连通性。相关部门多次沟通对接，推动有关建议逐步转化为实际举措。

江水之中，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清晨的黄冈江段，江面泛着微光，几头江豚跃出水面，又迅速潜入水中，追逐鱼群。这一画面，成为长江生态逐步恢复的一个缩影。曾经数量锐减的江豚重新出现，让人们直观感受到生态改善的力度。

围绕江豚保护，民革中央第一监督调研组与科研机构开展联合调研，围绕多个方向持续跟踪，并推动建立观测站和科普站，将科研、监督与公众参与结合起来，助推“长江精灵”的保护落实落地。

帮助解决问题，还要不断提升专项监督工作的科学性和实效性。

在宜昌夷陵区梅子垭水库，传统监测方式难以满足需要。民革中央第五监督调研组组织多地专家现场研判，并联系引入环保无人船，开展高频次、全域、无盲区监测。原本需要人工反复巡查的水域，通过技术手段实现了更高精度的控制。

与此同时，自2023年起，民革中央推动建设长江生态环境保护民主监督大数据“镜像系统”，整合气象、环保、水利、农业等数据资源，对生态状况进行综合分析，使监督逐渐从“人到现场”向“数据感知”延伸。

让更多人参与“共护长江”行动

长江保护，也需要更广泛的参与。

在襄阳老河口，一条生活污水直排汉江的线索，被纳入专项监督视野。随后，这一问题通过检察公益诉讼推进整改：铺设3.8公里管网，修复19处破损点，水质达到Ⅲ类标准，被最高人民检察院列为典型案例。从一条线索到系统治理，民主监督与检察监督协同发力。

围绕生态环境法治建设和农业面源污染防治，民革中央开展专题调研、组织培训，推动地方完善治理体系；同时参与检察云平台建设，拓展监督方式，让更多力量进入生态治理过程。

从制度实践到社会参与，从监督成果到文化表达，“共护长江”不再只是一个目标，而逐渐成为多方参与的行动。

在中国美术馆，一幅长达22米的《新长江万里图》缓缓展开——由全国30个民革省级组织、近百位书画艺术家联袂创作，从源头到入海，呈现出一条逐渐恢复生机的长江。艺术的表达，让生态变化可感可见。

沿江而行，变化正在发生；向未来看，任务仍在继续。民革中央相关部门负责人表示，站在新的起点，民革中央将继续发挥协商式监督优势，坚持问题导向与目标导向相统一，进一步践行“寓监督于保护之中，寓保护于监督之中”的“双寓”原则，以更加昂扬的姿态、更加务实的作风，在长江大保护的新征程上续写多党合作的新篇章，将“一江碧水向东流”的图景绘得更美，为推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贡献更多统战力量。

（本报记者 李丹阳）

市场监管总局五项“一件事”改革落地

“‘高效办成一件事’改革作为优化政务服务、提升行政效能的重要抓手，对持续优化营商环境、利企便民具有重要意义。”5月8日，市场监管总局登记注册局副局长张炜在专题新闻发布会上介绍，目前，由市场监管部门牵头的五项“一件事”全部如期完成，包括企业信息变更、注销登记、开办餐饮店、迁移登记和个体工商户转型为企业等。线下办事“只进一门”，线上办事“一网通办”，大幅提升了企业和群众办事满意度、获得感。

具体来看，市场监管部门依托“一网通办”等政务服务平台，推行企业信息变更“一次办”、企业注销“一网办”、开办餐饮店“一体办”、企业迁移“便捷办”、个体工商户转型为企业“集成办”。自改革实施以来，推动政务服务“减时间、减环节、减材料、减跑动”成效显著，实现“小切口、大变化”。

过去，“个转企”难题成为制约个体工商户经营传承延续、转型升级的“堵点”“卡点”。张炜介绍，2025年7月，市场监管总局会同9部门共同出台指导意见，全面部署推进高效办成“个转企”“一件事”。具体包括：帮扶个体工商户共享统一大市场建设成果，明确个体工商户可以通过直接变更方式转为企业，依法保留字号、成立日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登记档案及年度报告等经营要素；重点关注“成长型”“发展型”和“名特优新”个体工商户转企意愿，纳入培育库实施动态管理、梯度培育；坚持统筹兼顾，切实防范风险隐患，充分尊重个体工商户经营模式选择，要求各地不得强制、诱导个体工商户转型为企业，不得设置任何有关“个转企”数量、增速或者比例的指标。截至2025年底，全国累计有35.8万个体工商户享受政策红利直接转型为企业，迎来更大发展空间。

在高效办成信用修复“一件事”方面，市场监管总局信用监管司副司长张道阳介绍，信用修复为失信企业提供了重塑自身信用的机会，帮助其卸下“失信包袱”、重新参与市场竞争、恢复和增加市场交易机会。近年来，市场监管总局大力推进高效办成信用修复“一件事”，充分激发市场活力。一系列制度举措大幅压缩信用修复办理时限，强化协同修复、结果互认，推动解决“多头修复”“重复修复”问题。2025年3月，市场监管总局建成信用修复全国统一平台，实现了“统一入口、异地修复”，通过跨省数据传输通道，让“数据多跑路、群众少跑腿”。截至2026年3月底，市场监管部门累计为4792.24万户经营主体修复信用。

（本报记者 鲁元珍）

成达万高铁资阳沱江特大桥顺利合龙

5月8日，成都至达州至万州高速铁路全线控制性工程资阳沱江特大桥顺利合龙，为线路按期通车奠定坚实基础。新华社记者 王曦摄

护航新技术，也守护“慢行者”

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近日发布《中国网络法治发展报告（2025年）》（以下简称“报告”），全面盘点2025年我国网络法治建设的丰硕成果，系统总结经验，持续凝聚共识。

据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网络法治局负责人介绍，这是国家网信办连续第二年发布网络法治综合性年度报告。

当前，网络空间蓬勃发展，法治面临的现实场景越发复杂。从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知识产权边界，到“内卷式”竞争对市场环境的侵蚀，再到外卖骑手等新业态劳动者的权益保障，一系列时代性课题相伴而生。立足“十五五”开局的关键节点，报告既为新技术发展划定法治边界，也为特殊群体筑牢权益屏障，释放出网络法治建设的清晰信号。

技术向善 为人工智能等新技术系上法治“缰绳”

“2025年中国网络法治在网络立法、网络执法、网络司法等方面都取得重大进展，并体现出依法治理、技术先行的显著特征。”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吴玉章高级讲席教授、中国法学会网络信息法学研究会副会长张新宝表示。

在网络立法层面，新技术新应用治理规范不断丰富。张新宝指出，2025年国家网信部门加速推进人工智能“小快灵”立法，出台《人脸识别技术应用安全管理办法》《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等部门规章和规范性文件，进一步完善了信息化发展的法律法规制度体系，为新技术新应用健康发展提供了更具体的制度指引。

在网络执法层面，治理效能持续跃升。“2025年我国网络行政执法的重点工作之一，是通过专项行动、行政执法和服务备案等措施，对算法、人工智能技术的潜在风险进行前瞻预防。”张新宝表示，多措并举提升人工智能治理成效，体现了“规范技术向善、守护法治秩序和公民合法权益”的鲜明导向。

在网络司法层面，技术赋能不断深化。2025年，全国法院系统加快案例库和法答网建设，进一步提升审判质量和效率；全国检察机关深入推进数字检察工作，加快大数据法律监督模型应用场景体系化建设。“网络信息技术在司法领域的深度应用，不仅提升了办案效率和质量，更有利于精准适用法律、保障人民群众合法权益，让公平正义更加可感可触。”张新宝说。

市场归序 “反内卷”治理重塑公平数字生态

2025年，部分商家在多平台自动抓取数据、批量操控账号被集中查处，不合理低价游直播间被集中下架，平台因“大数据杀熟”被责令整改……这些动作传递出一个信号：“内卷式”竞争正被纳入监管范围。

“治理‘内卷式’竞争是2025年我国网络执法取得的重大成效之一。”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网络法治局负责人表示。过去一年，针对涉企网络侵权信息、“内卷式”竞争等市场乱象，网络治理着力强化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着重加强直播电商、文化旅游等领域监管，推进平台经济常态化监管，切实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

中国政法大学数据法治实验室主任、教授时建中认为，报告展现了互联网竞争领域“规范秩序与激发活力并举”的治理逻辑，“管”与“放”的二元悖论正在被破解。

时建中指出，2025年网络立法与执法协同推进，进一步完善了多维度规范体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完成修订，新增数据和算法规范使用条款，明确禁止利用数据、算法、技术、平台规则等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拓展了互联网竞争规制边界。《个人信息保护合规审计管理办法》则要求个人信息处理者定期开展合规审计，为个人信息权益保护提供了可操作的制度保障。

“报告专章阐述‘综合治理内卷式竞争，优化营商网络环境’，依法整治平台强制低价、恶意补贴等乱象，让市场在法治轨道上公平竞争。”时建中表示，该管的坚决管住，该放的有序放活——法治既划定清晰红线，又为合规经营留足发展空间。

治理温度 网络法治守护数字时代“慢行者”

网络空间是亿万民众共同的精神家园。西南政法大学校长林维表示，以人民为中心的网络法治，既要守护多数人的权益，更要精准回应数字洪流中特殊群体的现实需求；将差异化的制度关怀贯穿于法治建设各环节，是其鲜明特征。“网络法治的最终落点，在于让每一个群体都能共享数字时代的红利。”林维说。

对未成年人，法治之责在于守护。林维分析，从细化可能影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信息分类，到推动未成年人模式升级，再到深化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普法宣传，法治始终将未成年人的网络保护置于突出位置，致力于为他们打造清朗的成长空间。

对老年人，法治之责在于搀扶。“面对老年群体成为电信网络诈骗、虚假广告宣传首要目标的严峻现实，网络法治强调规范平台行为、加大违法惩处力度，着力对老年人开展精准普法，帮助他们跨越‘数字鸿沟’。”林维说。

对残疾人，法治之责在于抵达。林维认为，报告透露出网络法治致力于让每一位公民平等参与网络生活、无障碍地获取网络公共服务，不让任何人在数字化进程中“掉队”。

对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法治之责在于回应。林维指出，平台算法深度嵌入外卖骑手等群体的工作环节，规则不透明往往意味着权益的隐性损耗。为此，网络法治特别关注这些特殊劳动场景中的群体，以制度之力守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从为技术立规到为市场定序，再到为“慢行者”托底，报告呈现的2025年网络法治图景，既是制度建设的年度答卷，也是“在发展中规范、在规范中发展”的生动注脚。多位受访专家表示，中国网络法治正以更加系统、协同、前瞻的步伐，为网络强国建设筑牢法治根基。

（本报北京5月8日电 本报记者 王美莹 本报通讯员 张嘉静）

促进人工智能与能源双向赋能

本报北京5月8日电（记者张翼）为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关于能源强国建设和人工智能发展的决策部署，近日，国家能源局会同国家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数据局印发了《关于促进人工智能与能源双向赋能的行动方案》（以下简称《行动方案》）。

《行动方案》以能源支撑人工智能发展、人工智能赋能能源转型为主线，聚焦保障算力设施安全可靠的能源供给、推动算力设施绿色低碳转型、促进算力电力高效经济协同、开放能源领域人工智能高价值应用场景、挖掘能源领域数据价值、强化能源领域人工智能模型创新等方面部署了29项重点任务，着力促进能源、算力、场景、数据、模型等人工智能发展各要素高效协同。

《行动方案》提出，力争到2030年，人工智能算力设施的清洁能源供给保障能力和能源领域人工智能应用水平大幅提升，构建人工智能与能源双向赋能、深度融合的发展新格局。下一步，国家能源局将推动建立部门、地方、企业协调推进机制，做好人工智能与能源双向赋能工作各项要素保障，切实发挥企业创新主体作用，统筹推进人工智能与能源融合发展。

国务院成立湖南长沙浏阳市华盛烟花制造燃放有限公司“5·4”特别重大爆炸事故调查组

本报北京5月8日电（记者姚亚奇）5月4日16时43分许，湖南省长沙市浏阳市华盛烟花制造燃放有限公司发生特别重大爆炸事故，截至5月8日12时，事故造成37人死亡、1人失联，在医救治51人。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国务院成立事故调查组，由应急管理部牵头，公安部、海关总署、市场监管总局、全国总工会和湖南省人民政府等相关方面参加，对湖南长沙浏阳市华盛烟花制造燃放有限公司“5·4”特别重大爆炸事故进行调查。

5月8日下午，国务院湖南长沙浏阳市华盛烟花制造燃放有限公司“5·4”特别重大爆炸事故调查组召开第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强调，事故调查工作要按照“科学严谨、依法依规、实事求是、注重实效”和“四不放过”的原则，把事实查清楚、把问题查清楚、把责任查清楚，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做好事故调查工作。同时，会议要求地方政府深刻汲取教训，采取果断措施加强烟花爆竹安全监管，举一反三抓好重点行业领域隐患排查整治，坚决防范遏制重特大事故。

中国-中东欧贸易迎来黄金增长期

清晨8点半，浙江宁波老外滩的钟声刚刚敲过，宁波一家电器公司的关务负责人陈云已经坐在工位前，紧盯着电脑屏幕上一票匈牙利碳刷产品的进口单据信息。这批货物交货期紧、要求高。利用海关“提前申报”模式，载货的集装箱船还在东海海面上航行，企业就已经完成了进口手续的申报。几分钟后，系统上收到了“已放行”的反馈提示。船舶一靠岸，就能安排提货送往生产线，一刻也不耽误。

机制创新带来通关物流“加速度”，自贸协定带来的政策红利也在不断释放。自中国-塞尔维亚自贸协定实施以来，原产地证书为出口产品带来实实在在的关税优惠，提升了产品在当地市场的竞争力。今年一季度，绿格逻机械（宁波）公司共获签中塞自贸协定原产地证书16份，深耕塞尔维亚电动工具、园林工具市场。公司一季度对中东欧出口额近3000万元，合作关系愈发稳固。

自2021年中国-中东欧国家领导人峰会举办以来，中国与中东欧国家经贸合作展现出强劲韧性，进出口贸易迎来黄金增长期。2025年，中国与中东欧国家进出口总额突破1.09万亿元人民币，相较于2020年进出口额7161.8亿元实现大幅跃升，增长51.9%，年均增速达8.7%。今年一季度，我国与中东欧国家进出口额达2768.2亿元，同比增长14.3%。中国对中东欧出口结构持续优化，以电动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为代表的“新三样”与传统优势产品并驾齐驱，一季度“新三样”产品出口额262.4亿元，同比增长111.6%。

在出口高速增长的同时，进口端同样活力迸发。一季度，我国自中东欧国家农产品进口同比增长显著，其中自保加利亚进口农产品1.3亿元，同比激增115.2%。从波兰的谷物到希腊的西红花，从塞尔维亚的蜂蜜到保加利亚的玫瑰精油，越来越多的中东欧“地道风味”正通过海关的“绿色通道”走入中国消费者的家庭。

亮眼成绩单的背后，既得益于中国与中东欧国家深厚的经贸合作基础，也离不开高水平制度型开放提供的坚实保障。作为中国-中东欧国家合作机制下首个实体化政府间合作项目，中国-中东欧国家海关信息中心2021年4月27日揭牌。5年来，信息中心以中国-中东欧国家海关政策信息沟通交流、贸易监测预警、咨询服务为手段，共同促进中国-中东欧国家贸易安全和提升通关便利化水平，服务扩大我与中东欧国家进出口贸易，搭建起连接中国与中东欧国家贸易的“连心桥”。

“信息中心不仅仅是一个政策信息交换的平台，更是中国与中东欧国家海关多年来合作互信的成果结晶。”海关总署国际司司长郭雪艳表示，信息中心的成立，源于中国-中东欧国家合作的深厚共识与合作发展的现实需求。

“过去进口一批中东欧国家的农产品，光查政策就得花好几天，现在打开信息中心网站，流程一目了然，有没有准入，哪里办许可证一清二楚，再也不会‘踩坑’了。”一家进口贸易企业的关务经理感慨。信息的透明，让更多中东欧“宝藏”产品加速进入中国市场。同时，信息中心通过及时发布自贸协定解读、技贸标准等关键信息，让出口企业不仅“走得快”，更能“走得省”“走得稳”。

5年来，信息中心网站累计发布海关政策、清关指南、监测预警等9大类中英文信息超2.5万篇，累计访问量突破1100万人次，其官方网站已成为中国及中东欧国家海关、协会、企业获取海关及贸易权威政策信息的首选窗口，也是从事我国与中东欧国家贸易人士的“专属家园”。

以“智慧海关”为抓手，以“智能边境”为支撑，以“智享联通”为目标的立体合作网络正加速成形，合作根基愈发稳固。信息中心的日常工作由宁波海关具体运维。宁波海关中东欧信息合作处处长梁启平表示：“务实与合作，始终是中国—中东欧国家海关信息中心建设的关键词。信息中心已得到中东欧国家海关同事越来越多的参与和支持，实现了携手护航贸易发展的良好局面。”

（本报记者 张翼）

出口订单忙

今年以来，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的玩具生产企业订单充足，产能饱满，工人们加紧赶制海外订单，满足国际市场需求。图为5月8日，该市赣榆区石桥镇一家玩具企业的工人在生产出口订单。司伟摄/光明图片

青甘加快推进兰西城市群高质量发展

本报西宁5月8日电 记者万玛加从青海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获悉，青甘两省正式印发《甘青两省深入推进兰州—西宁城市群建设2026年重点工作任务》，全面统筹安排年度重点工作，聚力推动兰西城市群建设在“十五五”期间开好局、起好步。

据了解，青甘两地将统筹规划衔接，共同编制兰西城市群实施方案，强化各类规划有机衔接，联合争取重大交通项目纳入国家相关规划。此外，两地将不断加强产业协作，深化产业链协同发展，推动特色农畜产品提质升级，促进文旅深度融合，强化科技创新联动，布局绿色算力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合力打造优势产业集群；聚力生态共保，共筑西部生态安全屏障，健全跨省生态联防联治与补偿机制，推进废弃物循环利用，倡导绿色低碳生活方式；推进设施共连，加快交通、数字、物流等基础设施建设，构建内畅外联的支撑体系；促进服务共享，深化教育、医疗、就业、社保等领域协同合作，持续提升区域民生保障水平；建强开放平台，拓展国内区域协同与内外联动渠道，不断提升向西开放能级；强化交界联动，加快推进红古—民和先行区建设，推动交界地区公共服务一体化发展，促进能源资源协同开发利用。

青海省发展改革委相关负责人表示，下一步将严格落实兰州—西宁城市群建设省际联席会议制度，全力推动2026年各项重点任务落地见效，持续提升兰西城市群综合承载力、产业竞争力和辐射带动力。

“电力丝路”惠全国

输送电量288亿度。这是全国首个“风光火储一体化”大型综合能源基地外送工程——甘肃陇东至山东±800千伏特高压直流输电工程，在投运首年交出的成绩单。

一年前，这条915公里长的“电力丝路”，由子午岭穿过崇山峻岭，驰骋过戈壁，横跨过黄河，在0.003秒内直送山东，为两省经济社会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绿色动能。

“陇电入鲁工程是全国首个将风电、光伏、火电、储能四类电源‘打包’外送的特高压工程，采用±800千伏额定电压、800万千瓦额定容量的‘双八百’特高压直流输电技术传输电能，也是我国迄今首个一次性全容量投产的特高压直流工程。”国网甘肃电力发展事业部主网规划部主任张军说。

风光无限好，只是难驾驭。陇电入鲁工程配套电源1450万千瓦，其中新能源1050万千瓦，新能源占比达72.4%。“面对配套电源中新能源高占比，风、光、火、储同时打捆的特高压电网，如何科学调配是关键。”国网甘肃电力调度中心调度处处长刘克权说。

为强化电网运行控制，国网甘肃电力量化直流特高压输送功率与近区新能源出力“跷跷板”耦合关系，创新运用“火电调峰+新能源主力+储能支撑”协同运行模式，在确保安全稳定运行的同时，最大限度消纳新能源电力，实现了陇电入鲁工程配套火电满发稳供、新能源应发尽发的共赢局面。

正是在高效调度下，陇电入鲁工程首年输送电量中，新能源电量占比超过40%。

在山东省渤海湾沿岸，岸桥、门机、轨道吊满电运行，马力全开。山东港口渤海湾港口集团所属潍坊港、滨州港、东营港等都能用到甘肃的电。“有了甘肃送来的电，特别是绿电，提振了潍坊港持续打造‘零碳港口’的信心。”山港能源发展潍坊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介绍。

投运一年来，甘肃不仅足额完成绿电直送山东的既定目标，还依托这条能源大通道，输送至北京、上海、天津、江苏、浙江等地。去年11月，甘肃通过陇电入鲁工程向上海10天内输送绿电2.9亿度，助力进博会100%绿色用能办展。

近年来，新能源电量充沛的甘肃，推动了多条电力外送通道项目建设。在陇电入鲁工程之外，陇电入湘工程已稳定运行多年，陇电入浙工程在加速建设中，陇电入川工程即将开工。目前，全省新能源装机已突破8000万千瓦，占比超64%，一条条跨省输电大动脉串点成线、连线成网，把甘肃富集的新能源资源源源不断地送往中东部。

（本报记者 尚杰 王冰雅 本报通讯员 王昕月）

2025—2026年度中老甘蔗榨季圆满收官

5月6日，中老边境勐满口岸的货物查验场上，夕阳为翠绿的甘蔗染上金边。随着最后一辆满载甘蔗的老挝籍货运车辆缓缓驶过闸口，磨憨边检站民警完成了最后一道查验手续。

历时6个多月的2025—2026年度中老甘蔗榨季刚刚结束，这个榨季自2025年10月29日第一辆甘蔗货车驶入口岸查验区起，跨越秋冬春三季，在中老边境的崇山峻岭间架起了一条条蜿蜒美丽的“甜蜜纽带”。据磨憨边检站权威统计，其间经勐满口岸、曼庄通道、新民通道入境的老挝甘蔗总量达124万吨，较上一榨季增长4.2%，累计验放运输车辆7万余辆次，预计带动工业产值超7.5亿元。

“今年榨季车辆多、密度大，高峰期每天要验放近200辆货车。”磨憨边检站岔河分站执勤一队副队长李习衡指着查验区的监控屏幕说，“我们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谋划，多次召开警企恳谈会，摸清企业需求，制定了详细的保障方案。”面对人多车密、通关节奏快、时间跨度长等多重考验，磨憨边检站创新建立“警企联动、联检协同、联席会商”三位一体工作机制，通过常态化走访制糖企业、运输公司，精准掌握生产计划与运力需求，量身定制通关方案。

在口岸查验现场，记者看到，磨憨边检站科学划分待检区、查验区、放行区，两条甘蔗运输专用通道繁忙而有序，推行“预约通关+分类查验+集中验放”模式，实现车辆即到即查、即查即放。“比起以前，现在通关快了很多，即使是车多人多的时候，半小时内就能办完所有手续。”从事跨境运输5年的中国驾驶员王立峰说，“这个榨季我跑了100多趟，每次通关都很顺畅，收入也跟着涨了不少。”据统计，本榨季车辆平均通关时间较上季缩短10%，单日最高验放车辆220余辆次。

跨境甘蔗运输是中老两国共建“一带一路”、深化跨境农业合作的重点民生项目。经过多年发展，已形成“老挝种蔗、中国制糖、两国受益”的成熟共赢模式。“这条‘甜蜜通道’不仅连接了两国的甘蔗田和制糖厂，更连接了两国人民的心。”磨憨边检站岔河分站站长和建国表示，下一步将继续优化通关流程，完善服务举措，为推动中老跨境农业合作贡献更大力量。

（本报记者 刘岩 徐鑫雨）

这次的“太空快递”有点特别

5月8日，天舟十号货运飞船与长征七号遥十一运载火箭组合体开始垂直转运。新华社发

本报北京5月8日电（记者张晓华、章文）8日上午，随着天舟十号货运飞船与长征七号遥十一运载火箭组合体垂直转运至发射区，一份总重量近6.3吨的“太空快递”清单正式曝光。

天舟十号计划携带220余件物品及700公斤推进剂，主要用于保障神舟二十三号和神舟二十四号两批航天员乘组在轨正常工作、生活。这次的“太空快递”有点特别，在天舟九号已上行两套全新舱外航天服的基础上，天舟十号将上行第三套同款舱外航天服，这意味着中国空间站的舱外航天服将全面完成更新换代，为后续密集的舱外作业提供硬件保障。

“太空快递”还包括1台新的太空跑台，用于航天员在轨锻炼与健康监测；6项科学试验载荷总重量约280公斤，主要用于开展微重力环境下的流体物理以及航天技术等前沿领域的空间科学试验。这也是中国空间站建造以来，单次任务搭载上行载荷项目数量最多的一次。目前大部分货物已完成装载，新鲜果蔬、冷藏耗材包及生物类、细胞类实验样品等需要低温保存的“鲜货”，将在临近发射前完成装载。

目前，文昌航天发射场设施设备状态良好，天舟九号货运飞船已撤离空间站组合体并再入大气层，为天舟十号腾出对接端口。后续将按计划开展发射前的各项功能检查、联合测试等工作。

天舟十号计划于近日择机实施发射。

嫦娥六号月壤研究再获突破

【瞧！我们的前沿科技】

本报北京5月8日电（记者崔兴毅）月球上记录了太阳系近40亿年的小行星撞击史。记者8日从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获悉，利用嫦娥六号月背样品，该所林杨挺研究员团队首次揭示，在43亿年前到28亿年前期间，撞击地月系统的小行星类型发生显著变化：早期以非碳质小行星为主，而碳质小行星则在较晚时间“登场”。这一发现为地球水的来源和太阳系轨道动力学演化提供了新制约。

专家介绍，嫦娥六号月壤中，藏着一种极不起眼但信息量巨大的物质——微米级的铁镍金属颗粒。它们是远古小行星撞击月球后留下的碎片，其独特的化学成分可以精准识别小行星的类型。

研究团队从月背样品中成功找到并解析了40个含有金属颗粒的撞击碎屑。根据共生矿物组合的不同，这些颗粒被分为两组：一组来自约43亿年前的古老月球高地，另一组来自约28亿年前的较年轻玄武岩。

这些分析结果揭示了一个清晰的差异：在代表更早时期的古老颗粒中，绝大部分金属来自太阳系内侧常见的非碳质小行星，而来自碳质小行星的比例不足8%。但在距今更近的年轻颗粒里，情况完全变了，碳质小行星的比例跃升至约26%。

一组数据直观地表明：在距今43亿年到28亿年间的某个时期，撞击月球的小行星类型发生了一次重大转变，碳质小行星富含水和有机物，被认为是地球早期水的重要来源，富含水和有机物的小行星起到的作用，随时间推移而显著增强。

这次新发现带来了一个思考：如果碳质小行星的主要活跃期较晚，那时整个太阳系的大规模天体撞击的频率已经大幅衰减，它们为地球和月球输送水的总量，可能比过去设想的要低很多。这一认知将对构建更精确的地球水起源模型产生重要影响。

专家表示，这一发现为探索行星演化和地球宜居环境演变开启了新的窗口，未来针对月球更多区域、不同年龄岩石的进一步采样分析，将能更完整地讲述这部宏大的太阳系撞击史。

三部门联合发文规范智能体应用与发展

本报北京5月8日电（记者王美莹）国家网信办、国家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近日联合印发《智能体规范应用与创新发展实施意见》，旨在落实国务院《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促进智能体规范应用与创新发展。

意见提出，智能体是具备自主感知、记忆、决策、交互与执行能力的智能系统，是人工智能产品及服务的重要形态。随着大模型等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迅猛发展，智能体正加速与网络空间、物理世界深度融合，深刻改变人类生产生活方式和社会治理模式。

意见明确智能体发展要坚持安全可控、规范有序、创新驱动、应用牵引的基本原则，并提出4个方面举措：一是夯实发展基础，完善技术底座，构建标准协议。二是守牢安全底线，明确产品准则，防范安全风险，完善治理体系，强化行业自律。三是强化应用牵引，围绕科学研究、产业发展、提振消费、民生福祉、社会治理等方向，提出19个典型应用场景。四是建设创新生态，促进产业合作，强化应用推广。

中国互感器成为高电压量值国际比对“标尺”

本报北京5月8日电 记者李春剑从市场监管总局获悉，近日，我国国家高电压计量站自主研制的工频高电压标准互感器将作为核心“标尺”，用于国际电磁咨询委员会组织的30余国高电压量值比对。这是我国在高电压计量领域取得的又一次重大突破，标志着我国高电压计量技术及国际计量治理能力实现从“跟跑”到“领跑”的历史性跨越，为全球高电压量值统一贡献了中国智慧。

高电压量值准确可靠直接关系到电力系统安全运行与电能贸易公平公正，与国家能源安全和人民切身利益息息相关。本次比对将历时3年，覆盖30余个国家和地区，参与范围、技术难度和组织规格均创历史之最。我国作为主导实验室承担了方案制定、协调实施等核心任务，以自主研制的互感器作为衡量各国高电压测量水平核心“标尺”，这彰显我国在高电压计量领域自主创新能力与技术引领地位。

扎根祖国大地 深耕科技前沿

罗盘、放大镜、地质锤……近日，在西南交通大学川藏铁路建设博士服务团的办公室里，团长龙睿馨正带着团员逐一清点勘查装备。这些年，近百名博士服务团成员登上雪域高原，在项目实地开展科研攻坚。

这是西南交通大学“求实学、务实业”的生动注脚，更是这所大学130年来始终扎根祖国大地，全力推进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的缩影。

西南交通大学轨道交通运载系统全国重点实验室的测试车间里，2024级博士生董茂勇紧盯屏幕上跳动的波形，认真记录关键数据。

董茂勇所在的列车与线路研究所，由西南交通大学首席教授翟婉明院士领衔。我国高铁跨越寒带到热带、平原到山区，线路地形条件复杂多变，传统设计方法难以满足高铁高品质运营需求。翟婉明带领团队深耕20年，在国际上首次提出列车与线路动态性能最佳匹配设计理念，实现了不同线路条件下车线系统动力性能一体化预测评估与最优匹配设计。

2024年9月，西南交通大学获批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建设单位。这所学院有一个鲜明的特色：把“真问题”搬进课堂，用“真问题”培养挑大梁的人才。

“在超高海拔、极端冻土区，未来桥梁如何实现稳固屹立？”在一场校企交流会上，企业导师连抛14个沉甸甸的工程痛点，西南交通大学师生团队轮流上场，现场给出解题思路。

“这是我们‘真问题’与‘真研究’交锋碰撞的常态。”西南交通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常务副院长艾长发说。

每逢开学迎新，西南交通大学首席教授何川院士总会专门抽出时间与新生深度交流。何川积极推动科研成果从实验室走向工程一线，其团队研发的长大隧道及隧道群智能监控技术，已在全国近20个省份广泛应用。

“西南交通大学师生中产生了3位‘两弹一星’元勋、67位海内外院士和38位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4位校友获国家卓越工程师等荣誉称号。”西南交通大学校长闫学东说。

今年1月，成渝中线高铁四川段12台牵引变压器全部就位，这12台变压器，使用的正是西南交通大学首席教授高仕斌院士团队自主研发的“大型超低损耗卷铁心”技术。

成果转化的活力，源于体制机制的创新突破。2016年，西南交通大学在全国率先启动“职务科技成果权属混合所有制”改革试验。

改革持续深化，西南交通大学正升级探索“有组织的科技成果转化2.0版”，在全国布局建设科创园，引入数百家行业龙头企业，将企业生产一线的技术难题“搬进校园”。

“西南交通大学将聚焦国家重大战略需求，紧扣轨道交通办学特色，加快锻造轨道交通领域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奋力书写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的交大新答卷。”西南交通大学党委书记余敏明表示。

（本报记者 李晓东 周洪双 本报通讯员 曾潇）

漫步姑苏 解码江南

日前，第八届江南文化艺术·国际旅游节（以下简称“江南文旅节”）在江苏苏州太湖畔启幕。本届盛会为期一个月，推出“到苏州 看好戏 观大展”“读苏州 逛民俗 学非遗”“游苏州 赏园林 泛太湖”三大系列文旅活动。八年来，江南文旅节丰富了群众对江南文化的浸润式体验。

在苏州文化艺术中心门口，经常能看到拖着行李箱直奔剧场的年轻人，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只为赴一场文化盛宴。

由苏州文投集团和禾戏剧出品制作的原创舞剧《牡丹亭》，在第七届江南文旅节上大放异彩。今年江南文旅节期间，舞剧《牡丹亭》将回到苏州演出第100场，还将同步开启“寻梦江南”系列特别活动。

作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吴文化发源地，苏州文脉浸润，底蕴深厚。以繁荣江南文化为创作要义，一批舞台艺术精品应运而生。

位于苏州吴江的垂虹桥，是江南文脉传承的重要坐标，苏轼、唐寅等百余位文人墨客曾在此留下诗篇。由中国歌剧舞剧院与苏州湾大剧院联合出品的舞剧《垂虹别意·唐寅》，以唐寅的人生故事与精神世界为魂，融入垂虹桥意象和苏州民间音乐风格，充满江南韵味。“该剧首轮巡演票房收入突破千万元，核心场次上座率超90%，成为观众解码江南的一把钥匙。”苏州湾大剧院负责人说。

江南文旅节持续滋养江南文艺生态，也催生了苏州本地院团的繁荣。每年的江南文旅节都像是一场本地院团的汇报演出。以江南文旅节为重要抓手，成立仅10年的昆山当代昆剧院，创作传承《顾炎武》《浣纱记》等十余部大戏及百余出折子戏；启动“昆曲拾遗”计划，让《红线女·摄盒》等尘封近30年的剧目得以传承，年均演出超400场。

夜色渐深，沧浪亭迎来了一批观众，他们循着昆曲演员的脚步，一边听戏曲，一边逛园林，这是园林版昆剧《浮生六记》的演出现场。“我们打破了传统剧场的形式，将舞台搬到了世界文化遗产地沧浪亭。”编剧周眠说。演出由江苏省苏州昆剧院呈现，带来了“人在戏中走，戏在景中生”的沉浸式体验。苏州将《浮生六记》《游园惊梦》等转化为文旅产品，实现了文学作品与拙政园、沧浪亭等世界文化遗产与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昆曲的交融相生。

江南文旅节创设更多丰富场景，促进文旅深度融合。今年，国内首个融合宋韵、民国与千禧记忆的“苏州往事”主题街区、百年工业遗存苏州第一丝厂焕新开业；太湖揽胜12号线将实现水陆联动的文旅体验……

每天下午一点到三点，姑苏区大儒巷38号平江文化艺术中心的鸿儒曲苑里，三弦一拨，琵琶一响，苏州评弹的软糯调子便传遍小巷。“即便听不大懂词，但那调子听着特别美妙”，福建游客陈婷只花了10元，便购买到了公益票。这处由元代古昭庆寺活化利用而成的空间，已成为集桃花坞木版年画非遗保护体验、文化阅读服务、戏曲欣赏展演于一体的文化体验空间。

“文化艺术的盛会、人民群众的节日”，这是江南文旅节从首届起就定下的办节宗旨。八年来，这份初心从未改变：所有演出剧目均以惠民价售票，实现“百元看大戏”“半价看好戏”常态化，几百场演出吸引数十万人次走进剧院。低门槛换来了高人气，票房和演出规模屡创历史新高。

自2020年举办的第二届江南文旅节起，苏州探索推出“1元游园林”政策。“每天400张1元散客门票总是很快被抢光，其中大多是外地游客，团队游人数也翻了10余倍！”狮子林管理处主任张婕自豪地说。

本届江南文旅节还推出票根优惠活动。只要持有苏州当地剧院100元以上的演出票根或购票凭证，便可就近在指定服务点领取50元补贴，再以优惠价购买一张“江南文旅卡”。上海游客张先生为记者介绍：“这张卡激活后一年内，持卡人可畅游盘门、寒山寺、周庄古镇等全市近百个景点，还能免费观看苏艺国风剧场、凤苑书场等特色小剧场及书场演出。”一场好戏，换来一整年的惠民之旅。

一年一度的江南文旅节，进一步涵养了苏州人对文化的钟爱。带孩子进剧场、观大展，成为很多苏州父母的周末选择。八年来，惠民票、公益场、艺术普及活动一年比一年丰富，单届惠及群众已超过500万人次，参与人数年年攀升。

文化浸润，贵在坚持，胜在春风化雨，这是江南文旅节最持久的回响。

（本报记者 苏雁 光明网记者 姬尊雨）

萍乡卫生职业学院：红医铸魂守初心 技术赋能担使命

近年来，萍乡卫生职业学院扎根安源红色沃土，把红色基因融进医学教育血脉，以“一颗红心、两支队伍、三大活动、四星计划、五育并举”为总抓手，系统推进思政教育与专业教育深度融合，精心打造“安源红医班”特色育人品牌，走出了一条红色铸魂、技能立身、服务基层的职教新路。

“一颗红心”固根基，“两支队伍”护航程。学校立足“工运摇篮”这块金字招牌，深挖安源精神与红医精神的“精神富矿”，凝练出“政治坚定、技术优良、救死扶伤、服务人民”的育人初心，把红色信仰融入学生血脉。邀请抗美援朝老战士、优秀校友等当“活教材”，用身边事教育身边人，让红色教育接地气、入人心，从根源上破解毕业生“不愿下、留不住”的难题；组建以学生骨干为核心的自治队伍、以党委书记挂帅的思政教师队伍，联动地方宣传部门、红色场馆、基层医疗单位，织密“校—地—班”一体化育人网。

“三大活动”创特色，“四星计划”促成长。学校用实打实的活动把育人工作做细做实。建强红色阵地，与安源路矿工人运动纪念馆携手共建实践基地，把思政课搬到红色现场，让学生在行走中感悟、实践中升华；办好红医学堂，线上线下同步发力，讲好红色故事、普及健康知识，让红色文化与医学科普同频共振；选树红医标兵，以典型引路、以榜样育人，营造比学赶超、争当先进的浓厚班风；同步推行“四星”评价，从立德树人、志愿服务、创新创业、阳光健康4个维度给学生“打分画像”，把考核落到日常、严在经常。

五育并举育人才，以点带面扩影响。学校坚持德育为先、技能立本，用好江西省劳动教育特色学校这块“金字招牌”，推动五育并举走深走实。以“安源红医班”为领头雁，辐射带动全校打造一批思政育人品牌，形成“一马当先、万马奔腾”的良好格局。“安源红医班”入党积极分子比例达40%以上，大学英语四级通过率、专升本通过率均超50%，先后荣获省级“挑战杯”大学生创业大赛铜奖等多项荣誉。2022年“安源红医班”入选江西省“红色班级”，2025年底“安源红医”育人模式获省级项目认定。

接续奋斗再出发，赋能基层护健康。下一步，萍乡卫生职业学院将以省级项目为新起点，深耕不辍、久久为功，持续擦亮“安源红医”金字招牌，推动红色教育与医学教育深度融合、同频增效，源源不断培养更多有信仰、有情怀、有本领的基层医疗人才，为地方卫生健康事业高质量发展贡献力量。

（作者：廖柏学）

把饭碗端得更稳，让日子过得更甜

在江苏盐城东台市五烈镇，植保无人机进行飞防作业。新华社发

在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水融香粤桂协作现代农业产业园，小朋友在茶山上体验制茶。新华社发

河北迁安组织幼儿园儿童到亚滦湾农业公园开展研学活动。新华社发

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友谊分公司第二管理区玉米地块，农机在进行播种作业。新华社发

【法眼观】

仓廪实，天下安。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只有农业强起来，粮食安全有完全保障，我们稳大局、应变局、开新局才有充足底气和战略主动。

现代化越往前推进，越要加强夯实农业基础。日前，农业法修订草案提交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二次会议审议。面临农业农村经济发展新形势新任务，农业法修订如何充分发挥其作为农业和农村经济领域基础性法律的作用、保障“十五五”时期农业高质量发展，记者对此进行了采访。

大农业观、大食物观有望写进法律

现在，普通百姓的餐桌上，菜品越来越丰富；从“想吃”到“吃到”，相隔时间越来越短；面对刷不完的手机屏幕，“这顿吃什么”成了不少人思忖半天的“烦恼事”。

餐桌、菜单越来越多样化的背后，是我们向耕地草原森林海洋、向植物动物微生物要热量、要蛋白，全方位多途径开发食物资源的生动实践。

农业生产，早已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传统形象；人们所说的粮食，也早已告别传统主粮的刻板印象。在农业法修订草案中，上述变化也化作“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应当坚持大农业观”“落实大食物观，构建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等新条款、新表述。

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孙其信表示：“随着经济社会快速发展，食品消费的营养健康需求正在变化，过去一顿饭吃三个馒头，现在食物多元化，应将粮食安全与大食物观统筹协调，用大食物观确保中华民族饮食安全。”

全国人大代表王雅丽建议将大农业观、大食物观贯穿于农业法各章节，明确向森林、草原、海洋要食物，支持木本油料、设施农业、深远海养殖等新型农业生产方式，拓宽农业发展空间，避免“重粮轻经”“重种轻养”的倾向。

全国人大代表汪荣秀也提出，建议为大农业观的概念“扩容”。在她眼里，如今农村除了发展传统种植业，还有大量如休闲观光、生态旅游、乡村文化、农产品加工、仓储物流、电子商务等新产业、新业态。她希望通过修法，为这些新的产业提供明确的法律保障和发展空间。

鼓励更多新技术、新设备走进田间地头

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分层施肥机、气吸式精量化播种机、土壤深松机、自走式喷药机协同作业，大豆播种、施肥、除草一气呵成；在河南的高标准农田里，开展空中喷药的植保无人机呼啸而过；安徽的水稻田中，早稻、再生稻机械化栽插全面铺开……“十五五”第一个春天里，各地春耕万象更新。

从农业大国迈向农业强国，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势在必行。适应实践需要，农业法修订草案将第七章章名修改为“农业科技、教育与人才”，规定国家采取措施加强农业科技创新，加强创新平台和创新主体能力建设，鼓励新技术应用于农业，加强农业技术、装备的推广应用，支持智慧农业发展；加强涉农学科、专业建设，开展农业技术技能和就业培训，培养乡村本土人才。

“科技是农业现代化的核心动力。当前，一些地方一定程度上存在农技推广体系‘线断、网破、人散’等问题。”王雅丽建议，明确国家稳定公益性农技推广队伍，保障工作经费和人员待遇，建立农技人员联系服务新型经营主体和农户的常态化机制。“此外，建议增加农业科技成果转化收益分配激励条款，激发农业科技人员的创新活力”。

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江金权则更加关注设施农业。近年来，设施农业发展迅速，成为保障食物多样化供给的重要渠道。“当前单是设施种植就超过4000万亩，建议增加国家支持发展现代设施农业，实现高效种植和机械化养殖相关表述”。

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汪铁民观察，当前，智能感知、智能分析、智能控制等数字技术加快向农业农村渗透，农业农村大数据建设不断深化，但不容忽视的是，数字农业农村发展总体滞后，仍面临诸多挑战。“草案中关于信息化建设的内容虽然有，但是较为宽泛和分散”。为此，他建议把握数字经济和信息技术发展新趋势，推进数据融合、挖掘与应用，搭建共享平台，实现农业农村数据互联互通、资源共建共享、业务协作协同，有力支撑数字乡村战略实施。

据有关统计，截至2025年底，全国植保无人机保有量已突破25万架，作业面积突破20亿亩次。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颜珂特别提到，建议在草案中增加低空经济赋能农业生产的衔接性条款，支持无人驾驶航空器等低空飞行器在农业植保、农情监测、播种施肥等领域的应用。颜珂表示，完善低空农业作业的飞行服务保障体系和安全监管规范，能为基层在无人机农业作业、空域申请、安全标准等方面提供制度依据。

让农民种粮有钱挣、得实惠、获收益

2024年，全国人大常委会曾对现行农业法实施情况开展执法检查。检查报告指出，种粮农民亩均现金收益远低于从事其他产业或种植经济作物所带来的收益，以种粮实现农民增收潜力有限。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多位代表委员都提到农资价格增长过快、群众保险意识不强、基础设施薄弱等现象。

王雅丽坦言，在基层调研中，种粮农民普遍反映“粮价低、成本高、收益薄”，单纯依靠行政约束难以持续调动种粮积极性。

在保障粮食安全、完善农业支持保护体系、促进农民增收方面，修订草案法随时移——明确健全粮食主产区利益补偿机制和粮食生产者收益保障机制，增加建立粮食安全监测预警制度，推动加快形成财政优先保障、金融重点支持、社会多元参与的农业农村投入格局；明确将农业作为财政优先保障领域，完善农业信贷担保体系，发展多层次的农业保险；通过发展县域富民产业、建立利益联结机制、保护劳动者权益等多种途径促进农民增收。

“很欣慰看到每次价格过低时，针对主要粮食作物小麦、水稻、玉米等，国家都有托市价政策。”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许为钢建议进一步细化实施细则，“支持价格应落实到农民及粮食生产者”。

在完善农业风险防范与保险保障体系方面，汪荣秀建议建立巨灾风险分散机制，以应对区域重大自然灾害，加强农产品市场监测预警和调整，防止“谷贱伤农”“菜贵伤民”。

“农业是弱质产业，需要国家持续有力的支持保护。”王雅丽建议，明确国家建立政策性农业保险、商业性农业保险和互助性农业保险相结合的保险体系，对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农产品实行保费补贴和大灾风险分散机制。“同时，应当鼓励发展粮食精深加工和品牌建设，延长产业链、提升价值链，让种粮农民在产业链增值中获得合理收益”。

（本报记者 刘华东 张文骁）

强化法治规则意识 中国企业出海更有底气

【资政场】

随着我国对外开放水平不断提高，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积极“走出去”，在全球范围开展投资贸易合作。据商务部、外汇局统计，2025年，我国全行业对外直接投资12455.8亿元人民币，比上年增长7.4%。中国企业在“走出去”的同时，也面临着复杂环境与严峻挑战，比如地缘政治风险加剧、东道国法律体系差异显著、合规监管日趋严厉等。对中国企业而言，在“走出去”过程中强化法治规则意识，是关乎企业生存发展的“硬条件”。

规则意识关乎企业海外经营根基

规则意识是指个体或组织对规则的尊重、理解与自觉遵守，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依法办事、依规行事的行为习惯和价值认同。规则不仅包括法律法规、制度规范，还应涵盖行业标准、国际通行准则甚至行之已久的交易习惯。

规则意识是企业海外规避风险的重要前提。企业“走出去”后，面对与国内不同的法治环境和社会文化，应恪守当地法律规则，最大限度规避风险、保障自身合法权益。近年来，部分案例中，一些企业内部合规机制薄弱、账目不清，最终被迫接受高额罚款甚至退出市场。这警示我们，规则意识缺失，不仅削弱企业抗风险能力，更会削弱企业通过法律途径维护海外利益的基础。

规则意识是国际交往中赢得信任、塑造形象的关键。一个尊重东道国法律、履行社会责任、遵守国际商业伦理的企业，更容易获得当地政府、社区和合作伙伴的认可与支持。我国很多优秀的企业在海外深耕多年，之所以能在激烈竞争中站稳脚跟，与其长期坚持高标准合规运营密不可分。

跨越“被动合规”到“主动适应”的鸿沟

当前，国际经贸环境正发生深刻变化，企业面临的合规挑战已从传统的“市场准入”升级为系统性、前置性的“制度性合规”挑战。

企业在“走出去”过程中，对“规则”的理解不能只停留在“被动应对”层面，甚至将“合规”投入视为一种成本负担。企业应努力对潜在风险做到“事前预防”，避免因认知偏差、准备不足而频繁陷入被动的“事后补救”。比如，有的企业在追求短期市场份额和利润的驱使下，选择性忽视合规要求，这就容易导致合规失败，从而面临巨额罚款、项目停滞等损失，更会对企业的国际声誉造成损害。

面对不断升级的合规挑战，必须找准病灶，对症下药。更为重要的是，“走出去”的企业要跨前一步，从认知到行动上变被动为主动，提前对潜在的合规风险采取预防和应对措施，做到防患于未然。只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避免“合规”风险造成的巨大损失。

着力构建规则意识培育体系

2025年，法治宣传教育法正式施行，其中第二十九条规定，企业加强对职工的法治教育培训，建立并实施管理人员学法用法制度，提升管理法治化水平。“走出去”的中国企业可以以此为抓手，着力构建系统化、常态化、法治化的规则意识培育体系。

一方面，构建立体化法治宣教机制，推动规则意识入脑入心。司法行政机关、相关群团组织、行业协会等可以主动“送法入企”，针对不同行业、不同出海目的地，开展精准化、场景化的法律宣讲。“走出去”的中国企业还可以与高校加强联系，充分利用高校专业优势，学习东道国基本法律制度、投资准入、劳工环保、数据安全等实务知识，并在此过程中涵养法治精神、契约精神与诚信原则，从“要我守法”转向“我要守法”。企业还可将规则意识培育纳入企业新员工入职培训、管理层年度考核和海外派遣前必修课程，使之成为企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另一方面，以合规体系建设为抓手，将规则意识落地为制度实践。规则意识不能停留在口号层面，需嵌入企业治理结构与业务流程。应当鼓励和支持出海企业建立健全覆盖全生命周期全运行链条的合规体系，并设立高位阶专职合规官，定期开展合规风险评估。对于有条件的大型跨国企业，更可参照国际标准构建全球统一的合规框架。政府可通过政策引导、试点示范、第三方评估等方式，推动企业合规建设常态化。

与此同时，政府可以在企业规则意识确立方面强化激励与约束并重的政策导向，对表现突出的企业，在境外投资备案、信贷支持等方面给予倾斜；对因缺乏规则意识导致重大损失，甚至有损国家形象的，依法依规追责。通过正向激励与反向倒逼，形成“守规者受益，违规者受限”的鲜明导向。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加强法治宣传教育，营造全社会崇尚法治、恪守规则、尊重契约、维护公正的良好环境。中国企业走向世界，不仅是资本与技术的输出，更是制度文明与先进治理理念的展示。未来，应以完善制度为抓手、以法治教育为载体、以合规建设为路径，推动规则意识化为出海企业的行动自觉。

（作者：李磊，系上海对外经贸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受害人挑逗烈性犬受伤 能否减轻犬主人赔偿责任？

【案例苑】

●案情：2025年9月，杨某饲养的大型杜宾犬因其疏于管理，突然失控，接连扑咬包括林某在内的多名居民，造成多人受伤，共计产生医疗费等各项费用9000余元。事后，受害者家属就赔偿问题多次与杨某协商，均未果，林某等人遂将杨某诉至法院，要求其赔偿损失。

杨某辩称，事发前受害人存在“挑逗犬只”的行为，存在过错，应减轻赔偿责任。

●判决：法院审理认为，杨某所饲养的杜宾犬属于当地物业管理区域内明令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解释（一）》第二十三条规定，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造成他人损害，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主张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杨某所称的“受害人过错”，并非法定免责或减责事由。最终，法院判决杨某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赔偿林某等人各项费用共计9320.04元。

●说法：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受害人挑逗禁止饲养的烈性犬受伤，是否可以减轻犬主人的责任。

饲养人或者管理人违反规定饲养烈性犬等危险动物，具有严重的主观过错。为强化动物饲养人、管理人责任意识，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述司法解释也明确，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致人损害不适用免责事由。发生烈性犬致人损害的情况，无论饲养人是否采取有效的管理措施，也不论受害人有无过错，饲养人都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饲养宠物是个人自由，但不应违反规定，饲养被禁止的烈性犬种。饲养人在外遛狗时，应严格遵守牵绳规定，尽到看管责任，防止宠物伤人。未成年人辨别危险、自我保护的能力相对较弱，家长务必教育孩子远离陌生犬只，不要随意挑逗、追逐甚至激惹任何犬只，避免不必要的伤害。

（本报记者张文骁整理）

给“她”一份全生命周期的“中医锦囊”

本版图片均为光明图片/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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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生活】

《黄帝内经》有云：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首论女子“以七为度”的生长节律和生殖规律。此后，我国历代医家承继发展，为护佑女性健康提供了独特的中医智慧。

从青春的萌动到银发的从容，女性的一生要经历青春期、育龄期、孕产期、围绝经期等不同阶段，每个时期的生理特点和健康需求都各有侧重。

在母亲节到来之际，让我们为每一位正经历不同人生阶段的“她”，探寻全生命周期的中医健康守护之道。

青春期女性：调经养血，切莫贪凉

中医强调，“未病先防、既病防变、瘥后防复”。由此，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主任医师、国医大师柴嵩岩道出了全生命周期女性健康的核心：“不瞎补、不乱减、不硬扛，顺应生命的节律，稳稳地走过每一个阶段。”

青春期，重在调经养血，避免贪凉饮冷，防止寒凝血瘀。“我们中医讲，精血是生命的基本来源。对于女性而言，这一点尤为重要。”柴嵩岩说，女性有月经、妊娠、生产、哺乳等特殊生理过程，“都属于血的范畴”。如果年轻时不知爱惜身体，到了中年就容易出现体力下降、健忘、腰腿疼、轻微浮肿等问题。

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主任医师、全国名中医尤昭玲从月经周期管理的角度给出了精细化方案。她介绍，通常，一个月经周期被分为四个阶段：

月经期：气血下行，“旧血”排出。调治的重点在于“通”，温经散寒、活血化瘀。饮食上宜温热，忌生冷寒凉、酸涩收敛，以免寒气凝滞气血，引起月经不调、痛经，常用的药物如益母草、香附、当归等。

经后期：月经结束，子宫处于空盈状态。这个阶段如同收割后干裸的土地，需要“灌溉”和“施肥”。调治的重点在于“补”，中医常用女贞子、枸杞子、熟地黄、桑椹等滋阴养血之品，为卵泡和子宫内膜的同步生长提供营养基础。

排卵期：月经周期中关键的阴阳转折点，决定着月经是否正常，中医称为“的候”，好比在肥沃的土地上适时播种。此时调治的重点在于“促”，通过温阳、行气，以激发阳气，促进阴阳转化，推动卵子离巢而出，常用的药物包括菟丝子、覆盆子、佛手、香附等。

经前期：如同种子播下后，就应该培土育苗，这个阶段调治的重点在于“温”，应通过温阳补肾，保持“土壤”温暖，为后期发育蓄积能量。此时若阳气不足，阴寒内生，可能导致宫寒、不孕等问题，常用药物包括巴戟天、枸杞子等。

“我们通过‘通、补、促、温’分期调治，顺应女性胞宫固有的节律，调节阴阳气血，可以解月经不调及痛经之困。”尤昭玲打了个比方，“这就像种庄稼，要根据播种、生长、收获的不同阶段施以不同的管理。”

而针对青春期女性常见的痛经、失眠、痤疮等多病共存问题，北京东城区建国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任医师、中心主任熊卫红强调，要“共病共管”，把月经周期、经量、经色、体质状态以及睡眠、情绪、饮食综合起来判断。

熊卫红建议，痛经患者除了辨证内服中药外，还可按摩或艾灸关元、三阴交等穴位，配合经期保暖；若青春期女性出现月经紊乱，甚至超过3个月不来月经，或伴有肥胖、多毛等症状，应及时就医，排除多囊卵巢综合征等器质性病变。

“女性应该从幼年就保护卵巢。”柴嵩岩强调，女孩7岁~14岁，生理和性功能基本成熟，但如今性早熟的孩子并不少见，“这一点我们要高度警惕”。她解释道，女性一生能使用的卵泡只有几百个，“在很早的时候把它排出去了，将来真正成年需要的时候就不够了”。因此，建议女童避免食用鸽子蛋、小虾皮等可能扰乱正常发育的食物。

职场女性：疏肝解郁，身心同调

“现代职场女性承受着来自多方面的压力，加上熬夜、久坐等不良生活习惯，最常侵犯到中医所说的‘肝’。”尤昭玲告诉记者。

尤昭玲分析，乳腺增生、甲状腺结节、严重脱发——这些困扰无数职场女性的问题，在中医看来多可溯源于“肝郁气滞”与“气血亏虚”。她进一步解释，乳腺与甲状腺皆为肝经循行之处，肝气郁滞日久，则血瘀痰凝，结节由生；而“发为血之余”，思虑与熬夜悄然耗伤气血，秀发失于濡养，便日渐干枯乃至脱落。

针对这一系列问题，尤昭玲给出了“身心同调，疏肝、健脾、补肾”的“防、管、调、治”四部曲：

防，即顺应昼夜节律，每晚11点前入睡，让血归肝以养肝；每小时起身活动，避免久坐；常揉按太冲穴（脚背第一、二趾骨间凹陷处）和丰隆穴，以疏肝化痰散结。

管，即管理情绪和生活方式，每周坚持进行2～3次中低强度有氧运动。

调，即内调气血，多食菠菜、红枣、黑芝麻、桑椹等养血食物；日常可饮用疏肝茶（玫瑰花3朵、陈皮3克泡水）。

治，即对于已形成的结节，需定期复查并由中医师辨证论治，施以个体化调理。

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主任医师、中西医结合妇科主任王莉则推荐了一套简单易行的经络按摩法：“每日晨起可以敲打肝经——大腿内侧，用指腹从大腿内侧轻轻敲打至膝盖方向，或者按压太冲穴3分钟，能有效舒缓郁结的肝气，并缓解每个月月经前的乳房胀痛。”

当前，不少职场女性为追求身材苗条选择节食减肥，但在专家看来，过度节食或盲目减肥反而会伤了气血。

“减肥这件事，要很谨慎！”柴嵩岩特别提醒，女性以血为本，过度减肥会导致气血两虚，月经不调、脱发加重甚至卵巢功能减退。她建议女性朋友以规律作息、均衡饮食与适度运动来维持健康体态。

“其实，女性以肝为先天，肝气条达、肝血充足，气血才能上荣于面，表现为面色红润、皮肤光泽、精神愉悦。”王莉表示，肝主疏泄，调节全身气机；肝主藏血，贮藏血液、调节血量，因此，女性重在调肝养血。

当前时节，王莉给出了内服调理的“少酸多甘”原则。酸味入肝经，过量食用会使肝气过旺，损伤脾胃；而甘味食物如大枣、山药、蜂蜜等，适当多吃可以健气和胃、补益气血。脾胃是气血生化之源，脾胃好了，气血来源才能充足。

外调方面，王莉建议“夜卧早起，广步于庭”，早睡早起顺应阳气升发。运动要轻柔舒缓，可多进行散步、慢跑，并练习八段锦、太极拳。“希望大家从日常点滴做起，女性养好肝，好气色自然来。”她说。

孕产女性：安全第一，科学调理

孕期是女性特殊的生理时期，不管是调理还是调治，安全都是首要原则。

“备孕要调整好心理，保持情绪稳定，切勿过分激动。”柴嵩岩强调，睡眠须充足，饮食不宜过饱，也不宜过辣，要保证营养摄入充足。她提醒：“此时用药要慎之又慎，某些药物可能干扰卵巢功能或造成月经不调。当然，若确诊有疾，需对症施治。”

许多女性在孕期都会出现诸多身体不适。尤昭玲说，出现妊娠期轻度不适，可及时通过饮食、生活方式的改变来合理调理。但当出现严重不适时，也不要硬扛，应及时治疗，在中医“有故无殒，亦无殒也”的前提下，注意药量、疗程，可帮助孕妇平稳度过孕期。她给出了三种针对性方案：

孕吐是孕早期最常见的生理反应。对于轻度的恶心、呕吐，可以先尝试食疗：含服薄生姜片，或用生姜3~5片，加陈皮、紫苏叶、枇杷叶各5克煮水代茶饮。

孕期水肿多发生在孕中晚期，下肢脚踝水肿为主，中医称为“子肿”。此时要注意清淡饮食，适量食用健脾利水的食物，如鲤鱼赤小豆汤、带皮冬瓜汤等，生活上要保证充足的休息。

孕期失眠也很常见。此时切勿擅自服用安眠药，应以放松心情、疏导情绪为主。睡前可泡脚并轻柔按摩涌泉、内关、神门等穴位，适当饮用温牛奶、莲子百合羹等也可帮助尽快入睡。

王莉则将女性产褥期（产后6~8周）的健康调理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周“祛瘀生新”，可服用生化汤帮助排出恶露；

第二周“健脾益气、利水消肿”，可服用茯苓、山药、冬瓜；

第三周“滋补肝肾、强筋壮骨”，可用杜仲、寄生煲汤饮用；

第四周至产后两个月“巩固调理”，可食用麻油鸡等温润补品，但前提是恶露已净、伤口愈合良好。

王莉特别提醒：“要科学坐月子。女性在产褥期内可以洗头洗澡，但要淋浴，洗后迅速吹干、擦干，以防止受寒。要保持心情愉快，坚持母乳喂养，对妈妈和宝宝都有好处。”

更年期女性：平稳过渡，预防老年病

“进入中老年后，我不主张补肾。”柴嵩岩分析，因为该阶段肾已经衰退了，要让它稳稳过渡，不要再令其活跃，否则会削弱肾的功能。柴嵩岩以“稳”字概括中老年女性养生的核心——不折腾、不强求，顺应身体的自然节奏。

潮热汗出、失眠多梦、心烦易怒、腰膝酸软……围绝经期综合征是困扰众多中年女性的难题，该如何应对？王莉表示：“我们的目标不是重返青春，而是平稳过渡，预防老年病。”

围绝经期综合征的中医病机以“肾虚”为本，常累及心、肝、脾。王莉表示，应针对不同症状，辨证调理：

肾阴虚（典型症状为潮热、腰膝酸软）：重在滋补肾阴，施用女贞子、旱莲草、熟地黄、山萸肉等。

肝气郁结/肝阳上亢（典型症状为心烦易怒）：应疏肝解郁、平肝潜阳，可用逍遥散或者柴胡疏肝散，也可以玫瑰花、合欢花、月季花代茶饮，有助于疏解郁结、愉悦心情。

心肾不交（典型症状为失眠多梦、心悸不安）：可服用黄连阿胶汤，搭配酸枣仁、远志、茯神等益心安神的中药材；睡前按揉神门穴（手腕内侧）和三阴交穴（小腿内踝上3寸），有一定的助眠作用。

除了中药内服，针灸、耳穴压豆、穴位贴敷等也能有效改善睡眠质量。

此外，对于症状特别严重的女性，王莉介绍了规范的激素替代疗法（MHT）——通过适当补充雌激素和孕激素，迅速逆转因卵巢功能衰退导致的低雌激素状态，这种疗法对预防围绝经期可能出现的骨质疏松症、心血管疾病和泌尿生殖道症状，都有确切的证据支持。但她同时强调，MHT有严格的窗口期——通常适用于绝经10年内或60岁以下，超过60岁获益有限且副作用增加。“有乳腺癌病史或不明原因出血等禁忌证的，一定要在医生监测下严格使用。”

王莉特别提醒：“围绝经期是女性生命的自然阶段，要积极科学应对，不要有心理负担，在专业医生指导下用好中西医两套方法，平稳开启人生新篇章。”

（本报记者 王美莹）

爱自己，有情绪别“上头”

【健·真言】

“忍一时乳腺增生，退一步甲状腺结节”，这两年，网络上流行着这样一句“热梗”，让许多女性忍俊不禁。的确，近年来，在体检报告单上，甲状腺结节和乳腺结节已成为女性检出率最高的健康问题之一。这句“热梗”看似是句玩笑话，却从医学角度揭示了情绪与结节这类女性健康疾病之间深刻的生理关联。

身为女性，可以仔细回想一下，在生活中，当愤怒情绪来袭，你气得胸口发闷时，是不是恰好是甲状腺所在的咽喉部位也在发紧？当你感觉心情低落、憋屈难受时，乳房区域会不会隐隐胀痛？这不是巧合，而是身体的“报警信号”。

为什么坏情绪会专挑甲状腺和乳腺“下手”？打个比方，甲状腺和乳腺犹如内分泌系统的“姐妹花”，它们共用一套“指挥系统”——下丘脑-垂体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甲状腺负责分泌激素、调控全身代谢，像个“身体发动机”；乳腺则跟着月经周期，在激素作用下“增生—复旧”，像个“每月更新的小腺体”。

而女性在面对工作压力、生活琐事等各方面的挑战下，如果长期处于高压、易怒、憋屈的状态，这套“指挥系统”就会乱套。这将直接导致内分泌失调——甲状腺激素分泌紊乱，就容易出现结节、甲状腺功能异常；乳腺增生和复旧的循环被打乱，乳腺结节、胀痛也就找上门来。因此，坏情绪正是甲状腺和乳腺的“隐形杀手”。

那么，身为女性，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维护好自己的甲状腺和乳腺健康呢？

首先要做到，情绪上头时，先“刹车”再说话。

在工作和生活中，谁还没有过被气到“上头”的瞬间？但应当记住：愤怒情绪来袭的前30秒，是保护自己的关键期。一旦生气，别硬扛，赶紧给情绪按下“暂停键”：放下手头的事，离开争吵现场，找个安静的角落，做3~5次深呼吸——吸气4秒、屏息2秒、呼气6秒，数着自己的心跳，让自己放空一分钟。等待情绪冷静下来后，请再问自己三个问题：发脾气能解决问题吗？发完火的烂摊子，是不是还得自己收拾？火气上来引发疾病，难受的是自己，值得吗？此时，通过适当的调整，让理性慢慢回归，怒火就会退散。

其次，不能只堵不疏，要给情绪找到“解压锚点”。

人非圣贤，无法做到一直理性平和，但坏情绪一直憋在心里，得不到疏导，比发泄出来更伤身体。所以，女性尤其要学会疏解情绪，给自己找到专属的“解压锚点”。比如，每周抽两个时间运动，可以跑跑步、跳跳绳、练习瑜伽。在让身体锻炼出汗的瞬间，大脑会分泌内啡肽——这可是天然的“抗抑郁”物质，能让坏情绪直接“清零”。也可以尝试培养一个能让自己沉浸的爱好，比如种花、画画、烹饪甚至做手工、拼乐高玩具，哪怕只是“追”一部连续剧，也能让大脑“切换频道”，疏解烦闷心情。要知道，当不良情绪来袭时，学会给自己“松绑”，才是最划算的养生之道。

当然，每年坚持定期体检，积极监测甲状腺和乳腺健康也很必要。在门诊工作中，我们发现，很多女性朋友在检查中发现患上了这两类结节后，应对上容易陷入两种极端：要么谈“结”色变，过度焦虑，要么“佛系”放任，置之不理。甚至在认知上，还有两个对于甲状腺和乳腺结节的典型误区：

误区一：结节=癌症，必须切。当前，甲状腺结节和乳腺结节在女性中检出率很高，很多人会选择做手术将其切除。实际上，在临床上检查发现的结节中，乳腺结节90%以上都属于良性，甲状腺结节85%以上也为良性。它们就像身体上的“小疤痕”，大多不会癌变，也不需特殊治疗，只要定期随访观察即可，比如每6~12个月做一次检查。所以，别一听到长了“结节”就慌张，乱做手术切除，反而更容易伤身体。

误区二：切了结节，就一劳永逸了。这个认知也是错误的。因为，手术只能切掉已经长出来的甲状腺和乳腺结节，但如果坏情绪持续产生、人体内分泌依然紊乱，“产生结节的土壤”没有改变，长期情绪内耗和压力的“病根”仍在，新的结节可能还会重新长出来。

因此，身为女性，在努力生活、认真工作的同时，一定要学会关照自身、温柔地爱自己。毕竟，甲状腺和乳腺真的会“记住”每一次生气。

（作者：范振华，系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积水潭医院普外科主治医师）

日本核野心：以邻为壑，贻害无穷

5月4日，在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举行的《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第十一次审议大会上，中方围绕防止核武器扩散阐述立场，特别点名日本近年来在拥核问题上的消极动向，强调国际社会应保持高度警惕。中国裁军大使沈健表示，近年来，日本在拥有核武器问题上消极言行不断，推动修改和平宪法“无核三原则”，扩充远程打击能力，寻求盟国在日本部署核武器。国际社会要保持高度警惕，加强监督核查，严肃对待敏感核材料生产能力与消耗之间的严重失衡问题，坚决遏制有关国家拥核图谋。

本届日本政府执政以来，其核野心迅速暴露。部分政客与右翼势力加速掏空“无核三原则”，推动强化“延伸威慑”，鼓吹实现“核共享”，甚至公然宣称日本“应当拥有核武器”。一系列消极动向，已严重挑战国际社会底线，各国应高度警惕其成势为患，危害地区和平。

意在摆脱战后体制束缚

历史上，日本对外侵略扩张，给亚太地区人民带来浩劫。二战结束后，为防范日本军国主义死灰复燃，《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日本投降书》要求日本完全解除武装，《日本国宪法》第九条也对军力、交战权、战争权作出限制。1967年，时任日本首相佐藤荣作提出“不拥有、不制造、不运进核武器”的“无核三原则”。该原则于1971年在日本众议院全体会议上获得通过，成为日本“国策”。此后，日本又以无核国家身份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确立了无核、限核的官方立场。

然而，建立在美国核保护伞基础上的“无核三原则”在实际执行时打了折扣，日美“核密约”也对“不运进”原则造成实质性冲击。后冷战时期，日本逐步形成了以“摆脱战败”为总目标的“安倍路线”，日本核政策也面临质变。高市早苗任首相以来，日本拥核问题进一步成为现实威胁，不能不令人警惕。高市政府欲修订“安保三文件”，将“无核三原则”中的“不运进”替换为“不被打击”。“无核三原则”作为日本对国际社会的政治承诺，如今已被系统性肢解。从“核共享论”到“拥核论”频繁冒头，折射出日本国内核政策正急剧裂变。

作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缔约国，日本甚嚣尘上的“拥核”言论，从内部对核不扩散机制造成冲击。条约第一条、第二条分别对有核缔约国及无核缔约国的义务进行明确界定。其中第二条规定，无核缔约国“不直接或间接从任何让与国接受核武器或其他核爆炸装置或对这种武器或爆炸装置的控制权的转让；不制造或以其他方式取得核武器或其他核爆炸装置；也不寻求或接受在制造核武器或其他核爆炸装置方面的任何协助”。因此，不接受、不制造、不拥有、不扩散核武器是日本必须履行的义务。日本以“核共享”之名，推动盟国将核武部署至日本，实质上是对该条约核心条款的挑衅。

日本核政策转向，正值国际秩序深刻变革的关键期。近年来，日本右翼势力推进防卫预算扩增、发展“反击能力”、解除武器出口限制，如今又将触角延伸至核领域。这一系列动作内在逻辑高度统一，是以安倍晋三、高市早苗为代表的日本右翼势力妄图摆脱战后体制束缚，再以既成事实倒逼国际社会接受。

日本是世界上唯一遭受过核武器轰炸的国家，这段经历本应成为最深刻的历史记忆。然而日本对这段历史的态度，暴露了日本核政策制定者的冷漠。“日本原子弹氢弹爆炸受害者团体协议会”曾向政府大声疾呼：“若将核武器引入日本，日本要么成为核战争的前沿基地，要么沦为核打击目标。”但这些反核主张却被右翼势力贴上“不切实际”“空想”等标签，最终导致反核倡议难以转化为国家意志和政府政策。

将亚太拖入核对抗风险之中

日本的核政策转向，在实施策略上呈现出“先易后难”“渐进蚕食”等手法，意在消解国内外对其拥核的阻力。从安倍将“核共享”引入公开讨论，到高市将修改“不运进”原则列入政策议程；从自卫队退役将领的非正式试探，到首相官邸高官的公开表态；从选举期间的舆论预热，到执政后以修订“安保三文件”为制度性载体，每一步都在试探国际社会的底线，为自身后续操作拓展空间。这充分暴露了日本右翼势力挑战国际秩序的野心。

较“核共享论”更甚的主张，是日本的自主“拥核论”，持此立场者将核武器定性为“国家独立与民族尊严的象征”，这股思潮正从舆论试探加速向政策议程推进。日本有在短期内自主拥核的能力，作为“核门槛”国家，日本掌握后处理技术、有能力提取武器级钚且拥有可运行后处理设施。在日本战略界看来，尽管短中期自主拥核弊大于利，不如借助美国核力量的“延伸威慑”“核共享”来得实在，但长期看美国核威慑动摇之日即日本着手独立拥核之时。部分日本右翼人士甚至声称“没有独立核武器就没有自主防卫”。

日本的核政策带有鲜明的“以邻为壑”零和博弈色彩，就是将本国安全建立在他国不安全的基础之上。日本一方面极力阻挠美国推行“不首先使用核武器”政策，执意提升核武在集体安全中的地位；另一方面又以“唯一核爆受害国”的身份大谈“无核世界”。表里不一的背后，是彻头彻尾的虚伪。日本要求别国遵守核不扩散规范，借国际核规范约束他者，却用核威慑特权保护自身。更危险的是，日本积极推动美国核武器“落户”本土、谋求“核共享”安排，将核战争的导火索引向地区。这种追求“绝对安全”的代价，将由亚洲邻国乃至国际社会共担。

日本核政策调整的直接后果，是在军事领域催生了极难管控的战略模糊状态，大幅推高了出现核冲突的风险。倘若日本修改“无核三原则”中的“不运进”原则，为搭载核武器的美国舰艇进入日本港口大开方便之门，就将为海基核巡航导弹（SLCM-N）部署到日本周边海域创造前提条件。此外，日美持续研发和部署具备载核潜力的武器系统，加快发展导弹防御和远程精确打击能力，极有可能引发各方误判。这种依托战略模糊强化威慑能力的做法，实质上是一场拿整个地区民众的安全作筹码的高风险博弈。

尤其值得警惕的是，日本的核政策转向与错误的涉台言行高度协同，构成了极具危险性的战略组合。高市妄言“台湾有事”或构成日本可行使集体自卫权的“存亡危机事态”，其涉台言论干涉中国内政，危害台海和平稳定。在日本自卫队高官起草的政策建议书中，更是明确设想了“台湾有事”时局势升级至动用核武器的场景，并建议日美共同制定应对作战方案。台湾问题纯属中国内政，关乎中国核心利益。日本将“台湾有事”预设为核升级场景并提前规划，不仅加剧台海紧张局势，更将整个东亚拖入核对抗的风险之中。

不久前，中国外交部正式发布《中方关于日本拥核问题的工作文件》，系统阐述了中方对日本核政策危险动向的严正立场。面对日本核政策转向给国际核不扩散体系带来的挑战，中国展现了作为负责任大国的担当。在此历史关键节点，国际社会应共同敦促日本严格遵守“无核三原则”，履行核不扩散义务，巩固核不扩散体系并保障国际和平与安全，停止在危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对于国际社会的高度关切，日本政府也有义务予以正式回应。

（作者：张勇，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全球与区域国别学院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研究员）

中国新疆文物艺术展走进希腊

参观者在艺术展上拍摄展品。新华社发

参观者在艺术展上观看展品。新华社发

“万里共风华——丝绸之路上的文明交响”中国新疆文物艺术展5月7日在希腊首都雅典的拜占庭和基督教博物馆开幕。展览以文物复仿制品和数字展示相结合的形式，向观众展现了新疆与世界不断交流、对话与融合的历史图景。

新加坡景区迎来中国智能机器狗

5月5日，一名游客在新加坡圣淘沙心之音景点与机器狗互动。新华社发

傍晚时分，新加坡著名旅游景点圣淘沙心之音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海风吹过、音乐响起，5只智能机器狗随着节拍舞动起来。它们跳跃、转身、翻滚，舞蹈结束后还与游客互动“对话”。不少孩子兴奋地围着它们奔跑，大人们则纷纷举起手机拍摄。

来自法国巴黎的游客梅琳兴奋地牵着机器狗，不停地让母亲给她拍照片和视频。“感觉像在遛真的狗，太有趣了。”她说，回法国后一定要分享给朋友们这些照片和视频。

今年4月18日至5月17日，新加坡旅游局与中国旅游平台马蜂窝合作，在新加坡圣淘沙和万态野生动物世界推出智能机器狗试点服务。来自中国的智能机器狗，不仅会“说话”，还能“引路”“跳舞”“卖萌”，为各国游客带来全新的智慧旅游体验。

记者从马蜂窝了解到，这些机器狗来自宇树科技，马蜂窝根据旅游场景对它们进行了特别“训练”——通过多语种交互讲解与多模态环境感知能力，让它们能够主动识别周围场景，理解游客需求，通过推理解答问题，并通过多种肢体运动与游客互动。此前，它们已经在贵州千户苗寨等多个中国国内景点亮相，此次走进新加坡是首次正式出海“工作”。

新加坡圣淘沙发展局业务与体验发展署长吴祥云对记者说，目前在圣淘沙共有5只机器狗投入运营。“它们可能比我还忙。”他说。每天，这些机器狗需要完成预约导览、多场舞蹈表演，还会在园区内巡游，与游客互动。

游客不仅可以向这些机器狗问路，还能够获得个性化推荐：例如家庭游客可能会得到亲子餐厅信息，年轻游客则可能获得适合拍照打卡的景点建议。机器狗会结合所在地点进行讲解，为游客创造更具沉浸感的体验。

记者在现场看到，不少游客原本只是路过，但在机器狗的吸引下，他们停下脚步体验，与其合影、对话、互动。

“目前已经有超过5000名游客与机器狗进行了互动。无论是表演、还是导览，大家的反馈都非常好。”吴祥云对记者说，这项试点计划的另一个重要目标是，通过机器狗持续收集游客互动数据，包括人流密集区域、游客偏好、常见问题等，再通过大型语言模型不断优化系统，从而提升游客的整体旅游体验。

新加坡旅游局称，这次试点项目是通过科技与创新期待提升游客体验的重要一步。

近年来，新加坡一直在推动“智慧国家”计划，旅游业成为人工智能技术落地的重要试验场。相比传统智慧旅游偏重线上预约、电子支付或数据管理，这些机器狗更侧重于提供“实体化人工智能”服务。人工智能不再只是后台算法，而是直接进入真实旅游场景，承担导览、互动、路线推荐、演出等多种功能。

从中国到新加坡，中国智能机器狗为各国游客带来了科技的温度，它们不再只是冰冷的程序，也可以是能触摸、交流甚至是能共同完成旅途的“伙伴”。

（新华社新加坡5月8日电 记者毛鹏飞）

AI时代，全球教育正面临三层重塑

5月7日，在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举行的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研究中心联席会议青年学者论坛第三场圆桌论坛上，香港教育大学助理副校长李辉用一个具体的数字让在场的人停顿了片刻。2019至2020年间，李辉的团队想在广东深圳找一组从未接触过电子设备的5岁儿童作为对照组。“只找到8个小朋友。”他说，“现在可能已经找不着了。”

这场以“被打破的围墙：AI时代的教育重塑与代际冲突”为题的讨论，汇聚了来自中国以及澳大利亚、智利、巴布亚新几内亚、秘鲁等经济体的学者。他们分别从大脑、师生关系和教育制度三个层面切入讨论，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命题：当AI深度介入时，我们究竟是在谈一种新的工具，还是一种新的教育？

大脑：被悄悄重塑的“前额叶”

李辉的实验室过去几年系统梳理了全球已有的脑科学证据。“AI和数码经验会对儿童大脑造成结构和功能上的改变。”他说，“既有短期的，也有永久的。”

在近红外脑成像研究中，团队将50多名重度使用平板电脑的5岁儿童与那8名“对照组”儿童对比。结果让人警觉：重度使用者前额叶的血氧反应不再呈现正常模式，“接近癫痫患者”。前额叶正是大脑负责执行功能、决策与抑制控制的核心区域。

研究团队因此判断，AI已不能再被当作普通工具，而是一种主动介入思维架构的“认知使能器”。“它会让我们一部分大脑变笨，一部分大脑变聪明。”李辉对记者说，“记忆力、注意力的部分会变差，但提问、思考、分辨真伪的部分会变强。前提是你要会问问题。”

很多人把儿童大脑的变化归罪于屏幕，但李辉的研究却指向了另一个方向。“真正的问题不是科技，而是活动的性质、内容和亲子互动的方式。”他说。

在问答环节，身为母亲的俄罗斯学者柳德米拉·扎卡哈洛娃提问：“家长究竟该怎么办？”李辉提到一个新的研究方向——AI共同育儿：“两年之内，AI一定会介入育儿。到那时，影响的就不只是孩子的大脑，还有家庭关系，甚至婚姻。”技术正在重塑人，但教育依然是关于人的事业——这一前提，贯穿了当天讨论的每个层面。

师生：从“学习者”到“共创者”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人工智能学院副教授朱熹用“地图”作比喻指出，千百年来，教育的逻辑都是长辈把世界的地图教给晚辈。但今天，“一个12岁的孩子用手机问AI，得到的答案往往比绝大多数成年人能给出的更准确、更耐心、更全面”。

他进而提出对“AI原住民”这一概念的看法：“这不是按出生年份划分人群，而是一种认知状态。对下一代来讲，AI不是外部工具，而是认知系统的一部分，是大脑的延伸。”在他看来，在这种状态下，传统教育的三个要素正在同时失效：知识传递失效，AI讲得比人更清楚；经验复制失效，今天的问题往往是昨天未曾遇到的；位置权威失效，长辈据以规范晚辈的世界观，形成于没有AI的世界。“我们现在拿着旧地图站在路口，而路口在地图上根本不存在”。

但朱熹并不主张在教育中放任。他给出的建议是“最小约束原则”，称“教育不是盆景，是花园”。教育者只需守住三条线：伦理底线、自主驾驭AI的能力、面向区域社会的共同体责任。“线之内要守住；线之外，让他们自由地走。教育成功与否的真正衡量标准，是被超越”。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副院长袁冉东补上了另一面。他表示，“共创”绝非把AI看作与人类平等的创造者，“AI可以生成内容、提供建议、提高效率，但它不会真正关心一个问题为什么重要，也不会为后果承担责任，更不会替我们赋予意义”。

接受记者采访时，他进一步解释道：“真正的共创还是在人与人之间。AI的意义在于，它降低了青年参与创造的门槛，让他们更早进入解决真实问题的现场。但这恰恰意味着，人工智能越强大，人的引导越重要。”他认为，教育的核心正从知识积累转向能力形成，“我们要培养的是能提出有意义问题的人、能作出判断的人、能在不确定中负责任地行动的人”。

智利康塞普西翁大学副教授胡里奥·戈多伊-德尔坎波把这个问题推向哲学层面。他指出，传统教育中，知识的定义权在教师与机构；而在AI驱动的教育里，“算法决定接下来给学生看什么，以及如何评估他的进度”，这是悄然发生的认识论让渡。

制度：技术红利不会自动平等分配

教学关系的重构最终需要制度承接，但制度可能恰恰是这场变革中最慢的环节。

巴布亚新几内亚国家研究院研究员朱利安·梅尔帕表示，巴布亚新几内亚有800多种本地语言，许多乡村尚未通电，部分城市的互联网也不稳定。“AI教育一旦在这里落地，就立刻撞上电力、网络、师资、成本和语言多样性这一连串结构性约束。”她说，“如果不补上基础设施、离线学习平台和本地教师培训，AI很可能扩大而非缩小既有的不平等。”

秘鲁国家选举评议会人工智能实验室法律顾问罗梅尔·阿斯托说，秘鲁是亚太地区最早立法规范AI使用的经济体之一，但他观察到，同一个国家内部，AI教育呈现出三种截然不同的姿态。选举评议会自己的AI实验室积极开放，开发的“AI辅助投票”工具截至今年4月已获得约500万次访问；首都利马的高校把决定权交给教授个人；而评议会出版的学术期刊则严格限制AI使用。“一国三态。”他说，“AI进入教育的过程中，每一个机构都还在摸索自己的边界。”

澳大利亚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APEC研究中心高级战略顾问凯特琳·皮纳尔认为，当前AI影响下的教育存在三个转变：从线性的“教育—就业”路径转向终身学习，从学科分立转向跨学科协作，从被动应对AI转向主动参与AI治理。“问题不是大学是否会被AI改变，而是它能否成为这场转型的塑造者。”她说。

各国学者的热烈讨论，从大脑到师生，再到制度，三个层面最终指向同一个判断：AI时代的教育转型，本质上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关于人的命题。“教育的未来不在于机器变得多么的智能，而是取决于人类是否能足够清醒地理解技术、使用技术并超越技术。”袁冉东对记者说。让青年成为能够提问、能够判断、能够创造，也能为自己参与塑造的未来承担责任的人，才是教育真正值得追求的方向。

（本报深圳5月8日电 本报记者 党文婷 严圣禾）

从游戏化文本看网文迭代升级

当下的网络文学创作注重与读者交互，读者看此类文学就如同游戏的“云玩”。图为读者在翻看网络文学展板。资料图片

《十日终焉》

《长乐里：盛世如我愿》

游戏与文学一直关系密切。古代中国有“以文为用”“以文为哭”的传统，也有“以文为戏”的说法，韩愈为毛笔作传，写下《毛颖传》，这就是“以文为戏”。国外学者也常以游戏来隐喻文学，比如康德认为审美是想象力与知性的自由游戏，席勒认为艺术起源于游戏冲动，伽达默尔认为艺术的存在方式就是游戏等。在网络兴起后，电子游戏开始作为一种直接的文化资源，对互联网写作产生持续影响。如果要说有什么方面让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有根本性区别，电子游戏要素的渗入肯定是重要方面。一定程度上，游戏塑造了网文的面貌、写法与审美法则。这种情况在95后、00后成为网文写作主力军之后更加突出了。不仅如此，与这一代人的成长相对应的是，文学消费活动也充分游戏化了，在社交媒体兴起后，无所不在的梗文化席卷了整个文学活动，笔者认为在此基础上已经形成了“游生代”文学——以95后、00后为主，从小伴随游戏长大、热衷交互的作家们所带来的游戏化的文学。这是以游戏思维认知世界与理解文学的新一代人群，他们与文学发生关联，主要是以游戏为中介而展开的，游戏构成写作的底层逻辑、思维框架与叙事语法。

网文创作的游戏化趋势

在20世纪末网络文学刚开始兴起时，游戏的影响并不突出，安妮宝贝等人的创作具有明显的“文青”气质，很大程度上仍是传统文学写作范式在网络上的延续。在2003年网络文学商业化后，游戏对文学的影响开始凸显。这也正是电子游戏进入互联网并改变作家精神结构与文化背景的时期，也就是说，从知识图景与生活体验来说，此时的网络作家已不同于传统作家，与其说他们缺少现实阅历，不如说打怪升级成为他们生活的重要方面。更重要的是游戏基因与网络文学商业机制的密切关联，游戏的升级契合小说的连载模式，把主人公“成为强者”的过程细分成若干等级，保证每次连载的内容都有因新的升级而引起的情节冲突，以及让人欲罢不能的叙事高潮。在每天需要更新、不断加速的写作中，这是避免情节崩坏、行之有效的写作技术。由此，网络小说中穿越重生、升级打怪、系统模板的写法越来越多。

在95后、00后作家成为网文写作主力军的当下，游戏经验在网络文学中的渗透更加深入了。传统网络作家是青年时期才接触电子游戏，现在则是真正伴随游戏长大的一代。突出的变化是：以前的网络作家虚构一个游戏，往往要颇费周章地介绍具体情况，现在则成为读写双方的潜在共识，游戏与故事的边界趋于消失；以前可能还是侧重故事，现在则在讲故事的同时，融入游戏的操作与选择趣味，重视任务的发布与解决；以前是在写法上借鉴游戏的法则，注重升级，以升级打怪推进叙事，现在则是强化游戏的规则渗透与突破，演绎如何在规则之内的极限生存；以前游戏成为单纯的叙事策略，现在则试图借助游戏反映社会现实与思考人性。总之，文学的游戏化已从早期升级打怪的表层模仿，深入到世界设定、角色成长、叙事结构、交互体验、经济系统、现实社会、人生哲学的全面渗透，成为写作的底层逻辑。

更重要的是，这类文学不只是体现在创作层面游戏叙事逻辑的植入，也表现为读者消费活动的充分游戏化。在社交媒体、弹幕文化兴起后，读者沉迷于在评论区玩梗吐槽。热衷于玩梗正是95后、00后的特点。作品的任何情节、语言，只要具有某种笑点，都会引发大量玩梗。这表现了学者沃尔特·翁所说的次生口语文化的深入发展，也让网络文学类似于口头传统，故事重要，但互动实践、语境、氛围同样重要，并且成为读者获得快感的重要来源。这也表明文学开始由传统的意义阐释走向游戏交互。心理学家威廉·斯蒂芬森曾提出传播的游戏范式，认为在传播过程中，并不是发送与接收信息的“刺激－反应”模式，人们的目的并不在于要获取明确的信息，而是一种游戏化的行为，具有主体性，比如看报纸，很多时候只是随便翻一翻。显然，这种情况在互联网兴起后更加明显了，人们可以借助媒介技术对文本进行交互、重组、二创、玩梗，读者不再是读者，准确的说法是“玩家”。当然这种“玩”、游戏，并不是贬义，而是指读者主体性的凸显。这让整个网络文学活动游戏化了，作家的创作与读者的大量交互实践融为一体，难分彼此，构成一种集体共创，文学的趣味不只是源于故事，也源于现场的玩梗。这正是“游生代”文学的重要特征。这种游戏化的消费行为，甚至改变了网络文学的写作风格，不再是“逆天改命、称霸天下”的强欲望、强逆袭的风格，而开始追求段子化、日常化与轻松向。显然，“游生代”用游戏思维写小说、用游戏逻辑引入现实，也用游戏行为改写了文学的接受模式。

“游生代”文学的三个特征

具体来说，由95后、00后构成的“游生代”文学具有以下明显特征：

首先，创作思维中游戏逻辑的内化与自然化。传统网络文学虽然也会有游戏化的幻想成分，不过总体来说，仍有清晰的世界与游戏的二元区分，而在“游生代”文学中，往往是以游戏来理解世界法则，把游戏规则、关卡副本、数值面板、玩家/NPC（非玩家角色）逻辑无意识地当成世界设定和叙事的基本逻辑。不管是作家还是读者，游戏逻辑成为内化与自然化的写作无意识，天然接受平行宇宙观、多重世界、存档读档、时空循环的设定，默认世界由规则、数值、任务、等级、奖励构成。遇到问题会本能思考规则是什么？属性是什么？如何通关？呈现出与传统作家不一样的写作思维。

其次，故事与游戏的双重审美经验。游戏对文学的渗透，导致作品生成的审美经验发生了变化。1999年，日本一部名为《日蚀》的作品获得芥川龙之介奖，有的学者无法理解小说的写法，认为情节设置非常冗长，似乎慢吞吞的，明明快到目的地了，却还让读者不停绕远路。学者大塚英志认为，评论家之所以看不懂，是因为这种写法的原型在于游戏。游戏总是需要不断地做任务，获取经验值，主角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就需要不断绕远路，遭遇莫名其妙的人。这里可以看出，侧重行动与交互的游戏，开始让侧重故事的文学产生了新变，很难说这是游戏化故事的缺点，而是表现了游戏与文学不同的美学追求。“游生代”文学同样如此，不仅有看故事的乐趣，也有游戏的快感。在很大程度上，读者看此类文学，就如同游戏的“云玩”，是以玩家心态去阅读，追求养成感、收集感、通关感、数值成长快感。一些在读者那里呼声较大的小说，专业评论家却觉得索然无趣，这是因为传统欣赏视野主要是基于故事与人物，现在则是游戏中的一些元素如策略、行动变得重要了，审美快感既源于故事，也源于升级、解锁、完成成就、攻略谜题。如果只是从传统文学批评视野或标准去理解“游生代”文学，可能难以真正把握其实质。

最后，游戏化的跨次元消费活动。传统网络文学的阅读，主要追求故事的沉浸，当时社交媒体尚不发达，跟帖置于小说章节之后，网页端的互动也不方便，而在微博、微信等社交媒体广泛兴起后，评论互动非常便捷，95后、00后谙熟这种网络习惯，吐槽、评论是日常化的行为，文艺消费总是在故事阅读与弹幕评论之间不断跨越，这是一种在不同窗口之间可自由切换的网络时代的超注意力。以“晨星LL”的小说《这游戏也太真实了》为例，作品描写主角楚光穿越至荒废的世界后，召唤地球玩家共同建设世界。小说以异界为描写对象，一般来说会让人有陌生感，但通过玩家登录这一设置，地球玩家被自然引入异界，这就让读者很有代入感，生成沉浸效果，但与此同时，读者又可以随时跳出剧情，在评论区玩梗、生成AI图片，给人物配音，呈现出场内场外的打通，走向跨次元的交互性审美，不再是静观，而是游戏化的活文学。

“游戏现实主义”理论的三种面向

学者东浩纪也关注到游戏对文学日甚一日的影响，提出游戏现实主义，意在阐发游戏可以不断死后重来的超叙事经验对文学的深层渗透。这是对大塚英志动漫现实主义理论的拓展。通俗地说，如果说传统现实主义关注三次元的现实社会，动漫现实主义关注二次元的动漫世界，游戏现实主义则关注的是玩家在现实世界（三次元）与游戏世界（二次元）之间跨进跨出的2.5次元状态在文学中的投射。也就是说在受游戏影响的作品中会呈现出玩家视野，比如在穿越小说中，穿越者实际上就是玩家/故事外的读者，其视野大于故事中的原住民/角色视野。东浩纪的分析相当有创造力，给流行文学的解读提供了深度分析的可能。不过也容易阐释过度，把游戏现实主义简单当作网文写作的一种模式。结合当下网络文学创作的实际，我们可以拓展游戏现实主义内涵，从文本内部的故事到文本外部的交互，它可以有三重面向。

首先，我们将游戏现实主义等同于传统现实主义的写法，也就是以游戏来反映现实。尽管东浩纪反对这种传统现实主义的镜像式解读，但可以看出，在“游生代”文学中，最普遍的正是利用游戏本身的隐喻来表现现实。传统网络文学利用游戏，往往呈现出逃避现实的味道，较少深层结构隐喻，而此类文学则常以此折射社会规则，如副本隐喻职场闯关、系统任务隐喻生存法则。以小说《诸神愚戏》为例，将职场、算法等现实议题，在文中进行游戏化转译，让读者在引人入胜的剧情中，反思数字化时代人类的生存困境。

其次，利用游戏所固有的超叙事结构，也就是严格意义上的游戏现实主义方法来表现现实。以《长乐里：盛世如我愿》为例，小说以旧上海与现代上海的时空交错为背景，讲述了小人物在乱世中的抗争与对盛世的向往。主角赵殿元在一次行动中从旧上海穿越到现代上海，繁华都市与国家盛世让他感到震撼，这也让他坚持回去完成未竟的使命。小说中的穿越手法似乎很普通，但实际上正是借助于穿越者（游戏玩家）的超叙事视野才能看到历史前后的对照，从而让“盛世如我愿”的主题刻骨铭心，也让人物的心理动机显得更为真实，这是以穿越的“不真实”抵达的真实。

最后，利用读者游戏化的玩家行为扩大作品的现实意义。东浩纪的游戏现实主义虽然讨论的是游戏的超叙事结构，但实际上与网络的交互原理相通，正是由于读者的交互与游戏化的玩家行为（如大量的二次创作），才导致了故事的不断重来。戏剧理论家布莱希特曾试图让文艺论坛化，不是培养被动的戏剧观众，而是让观众积极参与戏剧主题的讨论与思考。现在一些游生代文学也具有这种功能，以《十日终焉》为例，这部小说写人物群像，每一个参与十日轮回、生死游戏的人，都有或多或少痛苦的过往，而读者往往会就其中的社会、人性与生命问题进行热烈讨论，远远超出传统个人静观文艺活动的社会效果。

当然，不能完全以游戏来理解社会与人生，这会把生活简单化。不过游戏也并不等同于单纯的虚假娱乐，游戏也可以是严肃的，“游生代”文学表现出数字交互时代值得重视的文学转向，应充分利用游戏现实主义的独特表现力，去积极反映社会现实，推动文艺创新。

（作者：黎杨全,系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文艺批评如何砥砺创作

在手机直播中，用户通过弹幕评论节目内容。光明图片/IC PHOTO

【面面观·蓬勃发展的新大众文艺】

在新大众文艺的语境下，文艺场域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评论界敏锐捕捉到其中的新质，多从大众场域和跨媒介场域两个维度入手，对新大众文艺之“新”展开了深度诠释。按照当下普遍的理解，大众场域为社会各阶层群体提供了宽广的表达空间，同时带动了大批非专业作者参与创作，扩大了文艺生产的规模。跨媒介场域则以数字技术为支撑，充分融合网络媒体、社交软件与人工智能科技，让更多传统文艺领域尤其是专业圈层之外的声音获得了文化层面的合法性。面对新大众文艺的蓬勃发展与多元样态，文艺批评场域也应与大众场域和跨媒介场域主动适配，对位新大众文艺的核心特质，从理念、话语、方法等角度推动文艺批评的范式转换。

传统文艺批评的标尺通常由专业批评家主导，聚焦美学与历史维度探究文艺作品的价值和意义。无论是具体的一部作品还是某类文艺现象，批评的发力点都在于其外在形式美学与内在精神美学能否有机融合，形成相应的艺术表现力，又能否深刻反映社会现实、回应时代精神，产生持久的艺术史影响。在“艺术”和“现实”之间寻觅恰当的平衡点，既是艺术家执着探问的目标，也是批评家构建批评标准的重要参照。

新大众文艺的崛起，为文艺创作带来了新的契机，诸如素人写作对大众美学精神的全面彰显、短剧平台对大众情绪的精准捕捉、媒介互动叙事对大众文艺参与感的深度激活等，其形态之新、传播之快、影响之广，均对传统文艺批评范式构成了挑战。若仍秉持固有的批评标尺，往往会显得滞后，跟不上文艺更新的步伐。究其原因，在于传统批评的话语权多集中于专业评论者，他们常将文艺作品及现象视为相对封闭的文本，或因固守学院派视角无法与大众审美产生共鸣，或因与技术文化存有隔膜而难以深入。这使得他们在面对新大众文艺作品时，时常显现出“水土不服”或“隔靴搔痒”，导致认知出现偏差。因此，从批评视角解析新大众文艺，需要先熟悉当下批评话语的参与机制与生成原则。

源于大量非专业作者与批评者的参与，艺术作品走出了封闭、静态的自足状态。文艺鉴赏者不再是被动的信息接收者，他们频频借助匿名的身份特质，以即时、短促且直接的信息介入评论，在审美过程中同步完成对艺术作品的批评，进而树立起批评者的主体身份意识。以往那种相对稳固的闭环式话语结构逐渐退场，取而代之的是更具生命力的批评语态。例如，网络小说的连载互动、短视频的弹幕留言、游戏的开放式话语环境以及人工智能带来的阅读辅助等，均消解了批评的单一主体性。集体参与、动态生成的“流”评论与“短”批评，直接影响着文艺作品的后续走向，使文艺活动呈现出强烈的开放性和流动性，也将批评真正抬升至文化平权与民主的时代。既然批评的主客体均处于意义不断增殖、衍生的话语场内，若仍秉持将作者、作品或读者作为唯一解读中心的思路，无视文艺作品所处的媒介语境与互动生态，便很难切入新时代文艺的审美内核，更奢谈揭示其文化内涵。从“大众文艺”到“新大众文艺”，文艺批评理应实现一次系统性更新，至少可从以下几个向度加以把握：

首先，应精准把握新大众文艺语境下文艺批评涌现出的形式新质。在传统的学术性评论与研究性文章之外，网文留言板、视频弹幕、音频播客评论、社交论坛发言等带有即时性色彩的互动式批评纷纷兴起，它们均以言简意赅、表达直接、传播迅速的“短平快”方式匹配大众审美感受，吸引大量受众参与。尤其是网络热播剧播放过程中，观众通过弹幕实时发表看法，弹幕数量及“刷屏”声势营造出全民互动的批评现场。这种与视频播放进度同步的即兴表达，让越来越多的受众养成了看视频时同时看弹幕的习惯，本身即意味着依托媒介平台形成的新型批评方式获得了广泛认可。部分网剧的后台编辑甚至会利用大数据工具收集、分析弹幕，根据反馈倾向调整后续剧情。游戏开发者也能根据玩家的评论，优化更新内容，还有网文作者参考读者留言，动态调整人物命运走向，等等。

这些例证充分表明，来自民间的“原生态”评论已汇合成当下文艺批评的活跃力量，它打破了传统文艺批评中“评论迟滞于创作”的局面，不再单纯追求深度的意义阐释和精英化审美，而是以鲜明的在场感、广泛的参与性直接介入文艺生产的常态化流程，既打造出容纳众声的场域，也彰显了社会的共性情绪。围绕新大众文艺展开批评，就需要将批评目标从对完成态作品的细读，向批评的过程追踪延展，将带有流媒体特性的评论信息纳入考量范畴，洞察其形式特征、话语特点与代际文化属性。唯有如此，才能逐步揭示这些动态性话语内蕴的大众文化心理，解析其如何反向影响文艺作品的发展走向。

其次，要客观认识人工智能技术之于文艺批评的双面效应。一方面，面对海量的文本、音频、图像等数据时，受众可以借助人工智能的大数据分析能力，准确调取作品主题思想、内容结构、情感指向等核心信息，快速形成对同类文本的宏观认识。观众的手指或许刚触碰到视频作品的标题，屏幕便自动弹出关于作品的内容综述甚至是人物结构图。这种智能化的信息提取乃至综述能力，既为受众了解作品内容提供了便捷的信息服务，也提升了文艺批评的效率。批评者无须再像以往那样，耗费时间进行烦琐的文献梳理与复杂的数据分析，他们完全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作品多维意义的挖掘中，探索文本的深层情感结构。另一方面，算法逻辑在助力批评效能提升的同时，也潜藏着相应的风险。人工智能往往需要通过分析关键词频率，利用已有的话语模型，才能实现对文艺作品的分析，这便容易陷入同质化、模式化的窠臼，丧失评论的深度与理性。批评者理应警惕算法形成的“信息茧房”，在利用人工智能辅助分析的同时，需从技术层面理解算法推荐的工具特性，求索其背后的价值导向，并始终坚持独立思考，沿着自我生命体验向作品投以理论关怀之光，以此照亮潜藏于文本内部的立体情感世界。由此，方能破译新大众文艺的文化密码，有效规避技术理性对批评主体性的遮蔽。这种兼具思想灵性与生命温度的批评，正是冰冷的算法逻辑难以完全模拟的。

再次，新大众文艺需要构建与之适配的批评伦理。新大众文艺构建了平权开放的话语空间，使“素人写作”成为可能，“素人批评”也自然应运而生。这类批评带着未经雕琢的真诚，可以随时发声、直抵核心、切中问题本质，对学院派那种注重学术史爬梳和学理阐述的批评方式形成了有益补充。然而，批评的话语权向所有人放开，也容易引发各类问题。部分“素人批评”虽有原生活力，却因缺乏足够的理论支撑，很容易陷入自说自话的片面表达，或是受主观情绪的影响，变文艺评论为非理性宣泄抑或干扰社会秩序的网络暴力工具。媒介话语对“引流”逻辑的重视，又让一些人选择用博人眼球的“大词”制造观点，刻意引起争议性话题，将大众引入审美迷津。因此，构建新大众文艺的批评伦理，首要任务便是呼唤批评者的社会责任意识，对批评场域内的伦理失范现象进行有效纠偏。无论是研究者的专业剖析还是普通人的即兴评论，发言者都应秉持对创作者和艺术作品的尊重，展现出对各类音色的包容，将注意力集中在审视文艺作品本身的价值上，尽力避免个人情绪对批评的过度渗透。

更重要的是，批评者需要明晰批评的价值立场，接续传统批评中对文艺“真善美”的持久追求，关注那些真正浸润大众生活、道出大众声音、塑造大众形象的作品，特别是要从不同行业平凡人的笔触中读出生存的力量感，探知日常生活的厚度，关注其间蕴藏的中国人民日用而不自觉的道德良俗。这些作品或许在艺术上仍显粗粝，但其原生态色彩以及美学延展性，正是对“生活即文艺”理念的有机契合。批评应该摆脱空泛的表态或是浅层的臧否，以思想层面的历史穿透力，对文艺作品所映射的社会现实作出及物关怀，及时向大众传播独立的声音与智性的思考。面对新大众文艺中可能出现的不良倾向，比如内容失范、价值观扭曲、高度套路化等现象，批评者有责任予以揭示并发出建设性的声音，推动文艺更好地服务于社会发展与人的现代化建设目标。

身处新大众文艺时代，批评的生成方式、传播形式以及内容体式已发生新变，依托技术语境生成的“微评论”“微表达”等媒介批评，同传统的学术批评共同构成了复合型的评判生态。评论者需结合新大众文艺的时代特征与内在特质，真切理解文艺批评从“文本世界”到“文化场域世界”的转向，综合估衡文艺作品的美学价值及其衍生的产业价值、传播价值和社会价值，在媒介美学创造力、大众情感共鸣力、精神价值引导力等层面重新确立批评的标尺，方能有效实现对新大众文艺内涵的准确阐释，进而构建出一套既能跟上新大众文艺发展速度，又能持续引领其健康发展的评价体系。

（作者：卢桢，系南开大学文学院教授）

王阳明北京时期的活动和思想发展

王德岩 北方工业大学中文系主任、春霖美育研究中心主任，国家级精品课负责人。兼任中国高教学会美育专业委员会理事、北京市美学会理事，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文化、古典美学与美育。著有《意境的诞生》《汉语美学》等，主编教材《大学美育讲义》，主持和参与国家级、省部级项目多项。

王阳明像。资料图片

北京孔庙和国子监博物馆“中国古代科举文化展”一隅。图片来源：孔庙和国子监博物馆网站

北京孔庙和国子监博物馆进士题名碑。图片来源：孔庙和国子监博物馆网站

本世纪以来是阳明学史上收获最丰富的时期。阳明学研究成果众多且有足以传世的代表性成果，阳明弟子、后学研究渐次铺开，地域阳明学的蓬勃发展，域外阳明学的视野交融与文明互鉴，使得阳明学研究呈现出既“圜中自显”又“无细不章”（王夫之评王维、杜甫诗语）的态势。与此同时，数字人文和阳明学数据库的建设为我们了解掌握这些成果带来了便利，让我们可以同时借助“望远镜”和“显微镜”来审视王阳明这位生动、复杂、深刻而又充满魅力的文化人物。本次讲座是在我的相关项目研究成果基础上，同时借助陈荣捷、永富青地、束景南、钱明、吴震、计文渊等学者的阳明文献辑佚新成果，通过细描王阳明早期的成长历程、考察《传习录》诞生的土壤和过程，在地域阳明学的维度上帮助大家进一步理解王阳明北京时期的重要性和基础性。

地域阳明学中的北京

资料显示，王阳明是琅琊王氏后裔，其家族于西晋末南迁，南宋末年王季迁居余姚秘图山，王阳明是他的十世孙。从家学渊源看，王阳明祖上六代皆以《易》《礼》相传。其六世祖王纲，曾获终南隐士赵缘督传筮法，与刘伯温为友并得其举荐于明太祖。五世祖王彦达躬耕秘图山，传先世所遗书。四世祖王与准精究《礼》《易》，著《易微》数千言。三世祖王杰著有《易春秋说》《周礼考正》，祖父王伦儒隐不仕，善鼓琴，好读先世所遗书，尤好《仪礼》，并亲自教养少时的王阳明。（〔明〕王守仁撰，吴光、钱明、董平、姚延福编校：《王阳明全集》卷三十八《世德纪》，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本次讲座所引原文如未特别注明都出自《全集》）父亲王华中状元、王阳明中进士的卷子皆有礼学特色，王华著有《礼经大义》诸书，二人都精易，遇事善以易决疑。可以说，《易》《礼》之学作为家学，成为家族文化基因，其沉浸涵养之功，也沉淀为家庭成员的思想和人格底色。

从空间位移上看，王阳明的前半生可以被视为不断入京与离京的过程。11岁时，王阳明随父入京，在北京上私塾，后入国子监、完成三次科举考试，中间回余姚，到江西完婚，再回乡守孝，习举业，乡试中举。28岁中进士初入仕途后，王阳明在京中各部历练，又到山西、江北、越中、山东公干，35岁在京师上书被下诏狱，贬贵州龙场，四年后经江西回到北京。直到明武宗正德八年（1513年），王阳明离开北京赴南京任职，与弟子徐爱同舟南行归越，此后再未回北京。王阳明时年42岁，正是思想逐步成熟和《传习录》第一部分内容形成的时候。

王阳明在北京前后约15年，从时间长度来看，仅次于他在故乡浙江。如果以时、地为线索，从地域阳明学角度来看，浙江是他出生成长、养病和讲学之地，约20年，包括童年10年、成年10年；江西是他的为官和事功之地，约8年；贵州是他的贬谪与悟道之地，约3年；其他还有南京3年断续任职讲学，生命最后1年在两广。

从阳明学传播的角度来看，研究者认为浙中、江右、南中是重点区域，黔中、粤中、桂中是主要区域，楚中、闽中、鲁中是边缘地区。而北京则因为是当时明廷政治中心，流动性强，未形成稳定的学派。

但从王阳明自身发展成长来说，北京是他包含私塾、国子监等不同阶段的求学之地，任侠、骑射、文学艺术、佛道神仙等多方面探索之地，是他生命成长的园圃、思想形成的熔炉，对于我们考察王阳明的生命成长和《传习录》思想的形成具有重要意义。因此，北京时期在阳明学中的定位应是思想枢纽和源起之地。

王阳明曾把自己早年从弘治五年到正德元年（21岁至35岁）在北京时期所作诗文集为一编，名为《上国游》。此名源自他喜爱的书法家怀素《自叙帖》之语“西游上国，谒见当代名公，错综其事”，亦表达了他对北京的某些认识。他在北京学习和成长，在这个思想的熔炉里读书、讲学、辩论，锤炼自己，然后离京，在贵州悟道，在江西建立事功，回故乡养病、讲学，北京一直是那个隐秘的源起处和枢纽地。

王阳明在北京有三个重要的活动地点：

第一处是长安街坊。王阳明入京之后，居住于父亲王华的官舍，在长安西街的一个著名大坊——长安街坊。此地是当时京城最热闹繁华的去处，佛刹道观林立，三教九流杂居。被誉为“第一丛林”的大兴隆寺就在长安街坊北，朝中大臣多好居住在大兴隆寺周围，地方大员与名贤应召进京也多住在寺中。长安街上还有当时北京城内最大的皇家道观朝天宫，与大兴隆寺齐名，明代百官习礼仪就在大兴隆寺与朝天宫中，这两处是王阳明少时最喜玩耍的地方，也是他后来学佛问道的去处。长安街坊的位置大致是现在的西长安街沿线区域，大兴隆寺在今西长安街电报大楼附近，朝天宫在今西城区阜成门内白塔寺西北。大兴隆寺与朝天宫附近还有文昌阁、土地庙、关帝庙、火神庙、灵济宫、显灵庙、城隍庙等，是相卜巫祝、贩夫走卒、杂技戏耍聚集的场所。少年王阳明经常出入于这些佛、道、相、卜场合，这是他的生活成长空间。当然，这个地方也是官员文士往来交流之地，他在此跟随父亲接触了当时最活跃的各类文化人群，思想受到多方面影响，也显露出过人的才华，被很多前辈看重，尤得父亲的至交吏部郎中诸让青眼，把女儿许配给他。

第二处是国子监。王阳明22岁时入国子监读书三年，当时北京和南京都有国子监，北京的国子监称“北雍”，是元、明、清三代的国家最高学府，位于现在东城区安定门内国子监街。当时国子监的学习条件很好，《明史·选举志》载：监生有自己的宿舍，每月有生活费，每年发给衣服，过年过节还有赏钱。这段时间王阳明生活安定，安心读书，一边为科举做准备，一边潜心探求圣贤之学。他遍求朱熹之书而读之，探索“格物”之学。国子监中交往的同学和朋友，是他最初独立的朋友圈。这个时期也是他诗文创作的第一个高峰，他与朋友一起，交游酬唱，探究辞章之学。国子监每月初一、十五是习射之日，他进一步提升了少年时便热爱的骑射之术，为之后的军旅生涯打下很好的基础。

第三处是西山。王阳明一生雅爱山水，每到一地一定要邀请友人一起登山涉水，且每临山水必有诗文。他在北京寄情山水、涵养性灵之地主要是西山一带。正德六年（1511年）三月，他与黄绾、徐爱等友人春游西山，夜宿功德寺，有诗《夜宿功德寺次宗贤韵二绝》（《王阳明诗校注》卷三，《京师诗二十四首》），诗中生动描绘了初春时节，他们在西山脚下策马而行，直至暮色降临，见远山如黛，溪云弥漫，“坐久遂忘归路夕，溪云正泻春山青”，令人流连忘返。功德寺位于颐和园西侧的青龙桥以西。香山位于北京西北郊的西山东麓，自古至今都是游览佳地，也是王阳明与朋友们常去之地，“久落泥途惹世情”“窃禄未归羞问名”（《夜宿香山林宗师房次韵二首》，《王阳明诗校注》卷三），在暮鼓晨钟里体验“岩树坐来静，壁萝春自闲”的意境而“顿息尘寰念”（《香山次韵》，《王阳明诗校注》卷三）。王阳明在西山一带的游历与创作，既是士人寄情山水涵养性灵的体现，也是他思想酝酿、萌芽、实践的场景。

从私塾到国子监

王阳明十二三岁的时候，有一日曾求教于私塾老师：“何为第一等事？”老师答：“惟读书登第耳。”王阳明却说：“读书登第，还是第二等事，为圣贤乃是第一等事。”此言令老师和父亲都觉诧异，其父王华还笑着问他：“你要做圣贤吗？”值得注意的是，此事发生于王华中状元后两三年间。按明人一般逻辑而言，父亲既中状元，儿子应该以父亲为榜样、以读书中状元为理想才对。然而少年王阳明就显示出了超越父亲的志向，其心理上呈现出的与状元父亲之间微妙关系是一个有趣的问题。

当时很多读书人也都立下过“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的成圣之志，但后来却往往渐行渐远抛诸脑后。而王阳明从少时立志起，一生未忘以“为圣贤”为志的初心。所以他才能在成文人、成诗人、成将军、修仙、修佛的各种探索后知非即舍，返回到“成圣贤”的儒家立场。

当时的科举考试有四个层次：第一层次，取得秀才的资格。参加资格考试的人叫“童生”，通过以后就是秀才。各州、府、县选取其中优秀者参加第二层次的乡试。乡试在南北二京和各省城举行，一般在八月，称秋闱，考中者成为举人。在乡试的第二年，各省的举人到京参加第三层次由礼部主持的全国考试——会试。会试中式者可以参加由皇帝主持的最高级殿试，录取名次分为一、二、三甲，一甲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王阳明21岁时顺利通过浙江省乡试，成为举人。但22岁、25岁两次会试却连续落榜。第二次会试不第时，他是国子监监生，有同舍之人“以不第为耻”，王阳明却安慰他：“世以不得第为耻，吾以不得第动心为耻。”同学对他很佩服。孟子有“不动心”之教（《孟子·公孙丑》上），王阳明的不动心既与他作为儒生的修养有关，也与他自小的立志一脉相承，即不把读书登第作为最高理想，胸怀更高追求，自然可以面对科举考试的挫折不动心。

弘治十二年（1499年），王阳明第三次参加会试，发榜之日却未等来放榜，原来是同期考试的徐经、唐寅被卷入科场弊案，取消了科举功名。唐寅字伯虎，会试未考前已经声名远扬，此番被黜落后科举路断只能为吏。唐寅不屑为吏，从此筑室苏州桃花坞，诗酒风流于其中，与祝枝山、文徵明、徐祯卿并称“吴中四才子”。王阳明这一年会试中了二甲第六名，赐进士出身。之后王阳明也曾遭遇过比唐伯虎落榜被黜更加凶险甚至绝望的至暗时刻，诸如入锦衣卫狱中、贬谪龙场等等，他都能在居危处困中动心忍性，守住本心光明，把住心性之舵，事上磨炼，致良知于事事物物，淬炼、成就自己的圣贤人格和儒者生命。比较王阳明和唐伯虎不同的人生路，唐伯虎的艺术生命和才子人格与王阳明的儒者追求和圣贤人格，也是后世常常提及的一个话题。

多方探索与生命扩充

对于王阳明入道之前的生命追求和思想探索，其好友湛若水在《阳明先生墓志铭》（《全集》卷三十八）里总结为“五溺”：“初溺于任侠之习；再溺于骑射之习；三溺于辞章之习；四溺于神仙之习；五溺于佛氏之习。正德丙寅，始归正于圣贤之学。”这“五溺”大都发生于王阳明的“北京时期”，这些经历极大地扩充了他生命的广度和丰富度，并收摄于后期的事功和思想实践中。我们借此线索对王阳明早期的多方探索进行考察。

青少年时代的王阳明，热烈追求他兴趣所及的每一件事。“初溺于任侠”“再溺于骑射”，发生在他十五六岁之际，是时明廷北方战事紧张，本来就喜骑马射箭的王阳明，关注天下兵事，沉浸于兵法阵法，慨然兴起经略四方之志。他曾一人潜出居庸关，考察山川地势，历时月余方才返京。他还计划上书朝廷自请弭乱，后被父亲怒斥太过狂妄而作罢。“三溺于辞章之习”，集中在21岁中举人之后，一直持续了五六年。他结诗社，与当时北京文坛诗文之士李东阳、乔宇、汪俊、李梦阳、何景明等人互相唱和，风动一时，以才名相驰骋，“登述作之坛，几入其髓”。但是就在即将登上文坛顶峰的时候，他却深切感到“辞章艺能不足以通至道”，是“以有限之精神，弊于无益之空谈”，由此弃去。朋友们都觉得他在几于大成时放弃可惜，是没有恒心，他回答：“学如韩、柳，不过为文人，辞如李、杜，不过为诗人。”（王畿：《曾舜徵别言》，见《王畿集》卷十六，浙江古籍出版社，2023年），这都不是他志之所在，他要做的是为圣贤之学。“四溺于神仙之习”，王阳明后来曾说他沉迷于神仙方术之学30年。他从小就生活在佛道氛围浓厚的环境中，因身体多病，对道教养生之术一直很感兴趣，甚至在结婚当日因偶入道观与道士谈养生而一日忘归。他也曾有入山修道的念头，在九华山访道士寻仙，在北京、南京跟当时著名道人尹蓬头学习导引之术。31岁时，他从北京告病归越，筑阳明洞正式修炼。也正是在这个时期，他自号“阳明山人”，我们所熟知的“王阳明”之称，实际恰来自其曾经的“神仙之溺”。但在日渐深入之后，他又认为这是“簸弄精神”，并不是道，于是又放弃。此时他心中还想离世入山，只是惦念祖母与父亲而因循未决，后来又觉悟到，爱亲之念生于孩提，这个念想断不能抛弃。于是他离开阳明洞，到钱塘西湖养病，见一个三年闭关不语的禅僧，王阳明指其爱亲之本性，把禅僧说得感动落泪第二天便回家了。从王阳明的思想发展来看，他入仙、释之深时也是他悟仙、释之非的时候，而他觉悟的根本在于回归到儒者的本心，从爱亲孝悌一念回归到人之为人的仁心而当下承担。这时他已经走到觉悟的边缘了。

对于王阳明的“五溺”，我们可以从两个方向理解。一是热爱沉迷、投入其中，任侠、骑射、文学、神仙佛道，他都曾投入其中并颇有所得。二是“溺”微有否定义，从王阳明的视角来看，它们并不是他的“心之所止”“终极追求”，文学之溺“辞章艺能不足以通至道”，佛道之习总归是“簸弄精神”，所以他总是“知非即舍”。尽管多方探索，但他始终坚持自己“做第一等事”“成圣贤”的少年之志。之后，他就开始在京师提倡身心之学，教人先立必为圣贤之志。

尽管如此，“五溺”的经历极大地扩展了王阳明的生命广度和人格内涵。任侠养就了他的豪杰血气与担当精神，骑射与军事为他之后功业奠定了基础，也是他“事上磨炼”“知行合一”思想的延伸。辞章成为他思想的表达，情感的寄托。神仙佛道等的修习为他提供了后来心性修养的方法与经验，最终融入心学体系，成为其致良知功夫的组成部分。“五溺”探索也体现了思想创新的一般规律，王阳明通过广泛涉猎不同领域的知识和实践，“出入佛老，返归孔孟”的思想轨迹，也是宋明儒家学者成长的一般规律，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直线过程，而是一个在批判和反思中不断创新的过程，最终王阳明得以融合道家的自然思想和佛家的心性学说而归宗于儒学，创立了具有高度包容性和创新性的思想体系——心学。

顿挫与转折

王阳明的求为圣贤之路是一条充满顿挫和转折的曲线，立志是它的起点，之后曲折向前，一直到生命尽头“此心光明，亦复何言”的境界。

如前所述，王阳明少年即立下做天下第一等事的志向，这个志向虽高，但是初始只是笼统的“读书做圣贤”，至于如何做、是否可做到，其实是不明确的。这也是王阳明日后多方探索的原因之一。这个过程中有一件事值得一提：18岁时，王阳明偕新婚妻子回浙江路过广信（今江西上饶），拜谒大学者娄谅，娄氏为其讲述了宋儒格物之学，并勉励他：“圣贤必可学而至。”王阳明深受影响，从此与宋儒思想开始有真正的衔接。

开始从事宋儒格物之学后，王阳明遍读朱熹之书。21岁至22岁，他曾按朱熹“众物必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涵至理”之说，与友人取父亲官署中的竹子来习“格物”。他的朋友格了三天就病了，他坚持下去却始终格不出理来，到第七日也病倒了，于是感叹“圣贤是做不得的，无他大力量去格物了”，转而投入文学探索。“格竹子”一事显示出王阳明的思想特点：以实践的方式来检验学说。“格竹子”的行未能获得朱子所说的知，这让王阳明的成圣信念遇挫，揭示了向外“格物”活动与其内在生命体验的隔阂冲突。

27岁时，在溺于辞章又感到不足以通至道后，王阳明读到朱子所说的“循序致精，为读书之法”，觉得之前的探讨虽然博涉多方，却未能循序以致精，于是第二度循着朱子的路做穷理工夫，这次在思路上渐能理顺，但仍然无所得。他发现顺着朱子的思路走，事物之理与其本心终分为二，不能打成一片。如果理在外不在其心，纵然把竹子草木之理格得明白，又与其成圣贤有何关系？他沉郁既久，身心疲惫，旧病复发，更觉得圣贤有分，不是人人可做的。于是渐渐留心仙道，讲究佛学。这次挫折，彻底动摇了王阳明对“向外穷理”这一主流成圣路径的信心。这两次失败都显示了他“知行合一”“事上磨炼”的实践性哲学品格，也促成他哲学思想的转向。从思想史角度看，这两次失败不是终点，而是后续阳明心学系列篇章的序曲。

35岁时，王阳明抗疏上救被迫害官员，被廷杖后下锦衣卫诏狱。在狱中他“拘而演易”，写下《狱中诗》，后被贬至贵州龙场驿。在艰难困窘、动心忍性之际，他日夜端居澄默，心念“圣人处此，更有何道”？一天半夜里忽然大悟：“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求理于事物是朱子的路，而龙场悟道意味着王阳明开始走自己的路。他提出“心即理”，合心与理为一；第二年又开始论“知行合一”，合知与行为一，把成圣依据转到心性主体，实现思想体系的初步建构。“龙场悟道”之后四年，王阳明回到北京，带着他逐渐成熟的思想，与北京的朋友、学生交流碰撞，形成《传习录》最初的内容。

交友、共学与《传习录》的诞生

王阳明的“朋友圈”构成了他生命和思想成长的天空。其“朋友圈人群”可分为两层：父辈与同辈。父辈如李东阳、林俊、乔宇、诸让、魏瀚、吴伯通、杨一清、王鏊、刘大夏等，这些人多是其父之友或同年，多对他有引导、奖掖之功；同辈则包括都穆、朱朝章、李梦阳、何景明、边贡、湛若水、汪俊、汪伟、黄绾、张邦奇、方献夫等，这些人是与他共同成长起来的，或政坛同气相求，或诗文酬唱应和，或思想交流碰撞。朋友圈的人群又可分为文人群体与思想群体。文人群体中，早期以馆阁重臣为核心的茶陵派领袖李东阳和邵宝都与王阳明关系密切，王阳明曾为前者作《坠马行》，为后者作《时雨赋》。之后“前七子”派的李梦阳、何景明、徐祯卿、边贡等，是王阳明驰骋文坛以诗文相竞的主要人群。王阳明在觉悟到辞章艺能无以通至道后，与文人群体的交往又渐疏。儒家思想群体人物如湛若水、陆深、黄绾、顾璘、顾应祥、方献夫、陈文鸣、杨名父、徐爱等，他们的共学、切磋和讲学促进了王阳明心学思想的形成。

34岁时，王阳明在京师开始提倡身心之学，教人先立必为圣人之志，门人始进。他与湛若水一见定交，共以倡明圣学为事，从此交流切磋不辍。龙场悟道之后，王阳明于正德五年（1510年）回到北京，一起论学的人除了湛若水，又有黄绾、顾应祥、应良、方献夫以及后来入京的徐爱等。王阳明与湛若水、黄绾“订与终日共学”。这时有穆孔晖、顾应祥、郑一初、方献科、黄绾、应良、朱节、蔡宗兖、徐爱等20多人在他门下受业。在与这些人的共学、讲学、讨论和切磋中，王阳明的思想和表达日渐成熟。而徐爱的到来以及相伴一路南行归越，使他有机会把这些思考系统化，促成了《传习录》最初内容的产生。

正德八年正月，弟子徐爱与王阳明同舟归越，从此王阳明再未回京。途中徐爱听他论《大学》宗旨，记录讲学内容汇编成书，是为《传习录》首卷。又经后来弟子不断补充，《传习录》终成阳明学派思想核心经典，影响深远。从家教、立志到悟道、弘道，种下的种子虽历波折却终会长大。

北京是王阳明早期生命成长的摇篮，他在此立志、求学，经历任侠、骑射、文学艺术、佛道神仙等多方面探索，却始终未忘“成圣贤”初心，几经顿挫终于觉悟本心，创立不同于朱子之路的心学思想，并被学生记录整理于《传习录》中。由此观之，北京是王阳明思想形成的熔炉，也是他之后事功和思想发展的枢纽地。这是我们考察王阳明北京时期的意义所在。

孔子“适楚”及其儒道互补意义

2026年4月，百余枚新修复完成的海昏简牍原件在江西南昌汉代海昏侯国遗址博物馆首次面向公众展出。新华社发

据宋代《景定建康志》记载：“游子山，在溧水县南八十二里，高二十丈，周回一十里，上有石坛，旧经云：昔孔子适楚，尝经此山。”游子山位于今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历代《高淳县志》皆援引此段，演绎出孔子登临思乡返归曲阜的故事，故名游子山。游子山下有一漆桥镇，南宋时期孔氏后裔迁徙至此，发展为世界第二大孔氏后裔聚居地。倘若此论属实，南京高淳当是孔子周游列国适楚最南端，然而这或是宋代后孔氏族人比附。江南地区诸多孔子遗迹同样如此，既有民间之风的演绎，可能又与《越绝书》《抱朴子》诸书的杜撰有关。

《史记·孔子世家》有两段孔子适楚记载，一则，“明年，孔子自蔡如叶”，继而叶公问政，归途遇到长沮、桀溺及荷蓧丈人等隐士。二则，孔子厄于陈蔡，“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孔子或许在城父地区见到昭王，然因楚令尹子西阻拦，未入楚都受封，又在楚境遇到接舆。两段适楚地点有平顶山叶县说及信阳负函说等。两段适楚时间也不能确定是否同一，《史记》确定孔子由楚返卫为公元前489年，“是岁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鲁哀公六年也”。钱穆《先秦诸子系年》认为，两段适楚记载实为一次，“孔子以鲁哀六年自陈避兵适蔡见叶公，即以是年返卫，则固当依《世家》也”。那么孔子适楚大抵发生于公元前490年至公元前489年间的楚国北部，即今河南南部或安徽北部等地。

《史记》中孔子适楚的记载呈现出中原和楚地的文化交锋迹象，或可视为儒家文化和道家文化的思想交锋。《史记》记载多来自《论语》，并做了前后编排。叶公问直躬事值得一提。《论语·子路》记：“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楚地有子告发其父偷羊，孔子认为违反亲亲相隐的儒家伦理。中原儒家文化以血缘亲情为纽带，直在孝慈之间；楚地道家思想将“事亲之孝”视为自然本性而消解其外在责任，更要打破血缘亲孝，依道行事，孝亲不能隐瞒罪行，甚至要两相忘却而实现《庄子·天运》中“至仁无亲”的“忘天下”及“兼忘我”境界。

儒道思想交锋多以孔子及弟子同楚地隐士对话故事形式展开，出处观为讨论中心。孔子在楚地先遇到长沮、桀溺，《论语·微子》有“子路问津”。孔子让子路问渡口，长沮说：“是知津矣。”桀溺大发议论：“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长沮尚认为孔子“知津”，然桀溺视孔子为“避人之士”，天下无道如是，苦命奔劳于逃避恶政，最终只能徒劳，不如做“避世之人”。孔子辩驳：“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他正是要改变天下无道的混乱局面，恢复天下有道之政治清明，体现出儒家兼济天下的进取之心。

继而是子路遇荷蓧丈人受到礼遇，孔子令其再访却不得见。子路感慨：“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此论显然针对荷蓧丈人。他认为儒家入仕，是为了维持伦理秩序和社会等级。虽然明知“天下有道”的儒家政治理想不会顺利实现，然必须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和担当。荷蓧丈人自是欲洁其身而不愿当官的隐士。子路偏执地认为，隐士不仕会破坏社会秩序，孔子却对道家隐士或逸民没有太大偏见，称许其“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且“言中伦，行中虑”。只是孔子认为自己并不拘泥于做官与否之决然对立，相较道家隐士更有灵活度，“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孔子在楚地又遇楚狂接舆。《论语·微子》记载：“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避之，不得与之言。”上述楚隐士之遇，乃孔子间接相遇及对话，此次虽直接相遇，却是接舆单向输出，孔子欲对话而不得。接舆所唱《凤兮歌》，以天下无道不见凤凰为喻，劝告孔子勿执迷危险世事，不如隐去。接舆之歌让孔子触感而欲与之言。盖因《论语·泰伯》中“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的明哲保身思想与之耦合。《孟子·尽心》亦有阐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可见儒道同重生命及养护，然儒家终极指向是天下有道的政治理想。而天下有道与否，在楚地隐士看来乃俗世之事，远不及自然之道。

《庄子》也记录了诸多孔子适楚之事，只是多为道家思想包装的故事重组。《庄子》并未出现长沮、桀溺及荷蓧丈人三位隐士，《人间世》将接舆和孔子的故事充分演绎。“孔子适楚，楚狂接舆游其门曰：‘凤兮凤兮，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临人以德！殆乎殆乎，画地而趋！迷阳迷阳，无伤吾行！吾行郤曲，无伤吾足。’”其中以儒家“临人以德”为荆棘迷阳，直指儒家仁义之道为功利主义迷途。

皇甫谧《高士传》记接舆：“陆通，字接舆，楚人也。好养性，躬耕以为食。楚昭王时，通见楚政无常，乃佯狂不仕，故时人谓之楚狂。”接舆佯狂不仕，成为后世敢于质疑孔儒的道家文化符号，寄寓着道家归隐山林、全性保真、逍遥自在的文化理想。作为道教徒的李白有诗《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李白真若效仿楚狂人，又何必献呈《玉真仙人词》而走终南捷径？李白以楚狂人自诩，又在《赠韦秘书子春》中直言“苟无济代心，独善亦何益”。他更认为出处仕隐并非儒道的截然二判，“留侯将绮季，出处未云殊”。且其终极理想更是“终与安社稷，功成去五湖”。

故而李白的出处观有孔子“无可无不可”之意，李白的狂更有儒家孟子的狂者气象。《孟子·尽心》“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成为其人生信条，“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成为其行为范例，化生力士脱靴和贵妃捧砚的传奇。盖因孟子式的儒家狂者善养“至大至刚”“塞于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更自信“万物皆备于我矣”。当然，孔子虽奉行中行之道，亦以狂狷解乡愿俗弊。《论语·子路》记载：“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狂者自有孟子般“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丈夫气魄，狷者亦有庄子般“吾将曳尾于涂中”的逍遥游境界。二者都坚守思想自由与人格独立，进而由先秦狂狷气象在魏晋及后世演绎为名士风度。

倘若说李白业已实现儒道互补，不妨说孔子思想早已包蕴了儒道精义，孔子问礼老子更是佳话，故而儒道思想并非截然二判，而是相互依存、互相转化的共生关系。孔子适楚发生一百多年后，楚地屈原成为中国文化标杆，融内美与修能，发展出尽忠爱国和以身殉道的屈骚传统，《楚辞·九章》讲“欲变节以从俗兮，媿易初而屈志”。屈原思想既不同于中原儒家兼济，又不同于楚地老庄隐逸，《楚辞·渔夫》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成为屈原悲情绝唱，更成为中国人矢志气节的玉碎标榜，深深影响着国人的人格塑形。而且渔父和屈原对答，似乎同孔子和楚隐士对话相仿，其中又有极为复杂的儒道交融关系。

孔子周游列国后返归曲阜，于息陬作《春秋》，《史记·孔子世家》称“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孔子后，子游、澹台灭明等孔门后学致力于将儒学传播到南方吴楚之地，进一步推动了儒道互补进程。孔子适楚后的两千年间，无论是屈原还是李白，抑或魏晋玄学及宋明理学，儒道互补一直是中国思想文化发展的基本线索，尤其体现于中国人之人格精神的圆融生成。

孔子适楚所体现的儒道互补思想在当下可视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重要资源，更会在人类命运共同体构建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

（作者：袁俊伟，系安徽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安徽农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副教授）

“射以观德”内涵新探

“射”作为儒家“六艺”之一，当前已有不少论著对其进行多维度的考察，但多集中在“射礼”“射俗”或“射术”等层面上，而对“射德”问题缺乏系统的阐释。如袁俊杰的《两周射礼研究》只是考察了射礼的演变、制度、程序与仪式等内容；顾涛《论射以观德的礼义生成》一文虽然系统地论述了“射以观德”的形成与仪式问题，但对“德”“观德”等内涵却未揭示。当前学界对《礼记·射义》所提出的“射以观德”、射者“可以观德行”（《礼记正义》）所涉及的“观德”问题未能予以专门阐释，而且还忽略了古人所讲“观盛德（盛德，即国泰民安的景象）”这一维度。而“射德”作为射艺与射礼的主要功能与精髓，值得我们专门探讨。于此，本文将在文献解读与各种史实考辨的基础上，对“射德”问题进行考索并阐释其内涵，揭示其精神所在。

“射以观德”之“德”，首先是指射艺过程中表现出的才能与品德。一方面，指贤者应兼有射才与乐才之“德”。《礼记·射义》提出“射以观德”问题后，引用孔子之言予以作答：“射者何以射？何以听？循声而发，发而不失正鹄者，其唯贤者乎？若夫不肖之人则彼将安能以中。”孔子认为，听音乐节奏而发射且能够射中目标，只有贤德之人才能达到，不肖之人是做不到的。因此，孔子对“射德”的解释立足在“射中”与“乐节”相应。这种解释实际是对射者展示射艺时音乐与射技两方面才能与素养的要求，即“文（音乐）武（射箭）兼备”才是真正有“德”。另一方面，《礼记·射义》又从射者礼仪、心态、形体、姿势、效果等方面来观“德”：“射者，进退周还必中礼。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此可以观德行矣。”此段话直接指出，射手进入射场应当“中礼”（符合礼仪）、心态端正、形体正直、手持弓箭要专注稳定，才能射中，借此来“观德”。据此可知，在孔子及其传人那里，“射德”更强调的是对“礼仪”、行为、举止与“射才”“射绩”的综合考察。不仅如此，孔子及其弟子又认为“射”为仁之道，由此可以观仁德。孔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孔子认为君子之争在于“射”，能够讲礼节（揖让、饮酒）方为君子。其弟子阐释时也要求射艺先当求“正诸己”，不中则“不怨胜己者”，要“反求诸己”，这样才有仁德（类似我们常说的“武德”）。

“射以观德”之“德”，不仅在于射艺时的“武德”表现，还在于从事射艺者自身的德性。《礼记·射义》记载孔子演习射礼时，将“贲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与为人后者”三类视为无“德”、无资格参与射礼。而将“幼壮孝弟，耆耋好礼，不从流俗，修身以俟死者”“好学不倦，好礼不变，旄期称道不乱者”视为各司其职位。这就意味着对参与射艺者的德行考察不仅在射艺本身，更在其品行、节操与个性。如“好礼”“修身”“好学”为品行节操，而“不从流俗”“好礼不变”则为个性。这种“德”实际是儒家修身的准则与目标。

“射以观德”除“观”射艺时之武德以及射艺者自身德性外，还有观“盛德”之义。观盛德是通过射礼或射艺的展演来彰显圣王之功德。《礼记·射义》“其节”一段在列举大射礼时所配音乐后指出：“明乎其节之志，以不失其事，则功成而德行立，德行立则无暴乱之祸矣。功成则国安。故曰：射者，所以观盛德也。”由此可知，“射以观德”的“德”已不仅仅是射者本身之德、射艺应有之德，更是圣王之盛德——治国德行。通过射礼之乐来明志、来彰显大射之功，借此达到“德行立”的目的。“德行立”才没有“暴乱之祸”、才“国安”。《礼记·射义》“古者天子以射选”一段也强调，“以立德行者，莫若射”。要通过射艺来择选“诸侯、卿、大夫、士”，“射选”过程中，配合礼乐。“观盛德”不仅仅是观圣王之德，更是观诸侯之德。《礼记·射义》云：“射者，射为诸侯也。是以诸侯、君臣尽志于射，以习礼乐。夫君臣习礼乐而以流亡者，未之有也。”由此可知“盛德”主要是君臣共同借助射艺与礼乐的学习、培养来实现的。这样，“射以观德”就从单纯的射艺素养上升到借助射礼与音乐来展示治国“盛德”层面上。

《礼记》借孔子及其弟子言论将“射以观德”问题由射艺本体转向治国安邦，表面上似有割裂之感，实际上是将射“德”问题由个体上升到国家、社会层面。射艺之“德”是关乎射艺行为以及参与者的德行，也是上古每一位贤者所必具之“德”。国家在选举贤人为诸侯、卿等官员时，主要是借射“德”来考察。射“德”不仅包含射绩，也包含射艺表演时与《诗经》礼乐的配合度。借这种集才、德、艺于一体的选贤方式达到治国安邦目标的同时，也发挥其展现“盛德”的功能。由此，我们更清楚地认识到“射以观德”实际上是基于“射艺”与“射礼”两个维度来阐释射“德”。长期以来，人们对此点认识不够，遂模糊“观德”的层次区别。特别是人们在谈论观德之义时，通常强调射艺之德，而对射礼之“盛德”重视不够。

结合先秦乃至后世所出现的各种与“射艺”相关的故事与史实，还可印证“射以观德”的观念与精神。如《孟子·离娄下》借逄蒙学射于羿，因羿“愈己”而杀之，并与庾公之斯学射于“端人”尹公之他而不杀其师祖子濯孺子两件事对比，说明师德对射者德行培养的重要性：射者师承有德之人——“端人”，则“端人”之徒行为必端——“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又由“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扣轮，去其金，发乘矢，而后反”（《四书章句集注·孟子集注》）一语可知，射者当有忠君之德。《列子·汤问》所述飞卫、纪昌对射一事，实际上是对孔子阐释“射以观德”时所云“君子无所争”“不怨胜己者”之语的故事化演绎，高手对决当以德（相互敬重忍让）为重。又如明人陶汝鼐撰《学射箴·示翼儿》：“生男悬孤，用昭英特。六艺之中，射以观德。揖让无争，心手调合。持满穿杨，专精贯虱。匪贵粗豪，徒然破革。乃武乃文，德分优劣。矍圃吾师，羿善为贼。勖尔儒生，勿忘明哲。心去杀机，而有愚色。拔箭猿啼，潜神默夺。岂若凶徒，恃勇斗格。强敌在前，矢穷弓折。三复斯言，念终柔克。”（《荣木堂文集》卷之十二）可以说全面将射艺之“德行”诗化。张居正讲评《乡射礼》“射不主皮”时曾慨叹：“古昔盛时，尚德而不尚力，其道如此。今世衰礼废，列国兵争，惟以强力为尚，虽礼射亦主于贯革，而尚德之风，不可复见矣。”（陈生玺校注《张居正讲评论语》新1版）强调的也是“射以观德”之古风。

通过以上对“射以观德”之“德”与“观德”内涵的阐释与辨析，我们可以发现，“射”作为儒家“六艺”，不仅仅是“尚武”精神的体现，更是“尚德”精神的外化形式。古人以射箭为中心，将教育、礼仪、道德、竞技结合起来，并用以选用贤才，考察其才能与道德水平。西周时期的大射、宾射、燕射、乡射等四种射礼，在功能上均有选拔人才的作用，如大射用于天子、诸侯祭祀前选拔参加祭祀的人员；宾射用于诸侯朝见天子或诸侯相会；燕射是宴会宾客时举行；乡射是地方官员为荐贤举士而举行。其中离不开通过射礼来观德这一目标。“射以观德”可以说是古人寓德于武的智慧体现，也是中国人格物致知哲学智慧的体现——即善于从各种事物、行为中“格德”。“射”有射德、“御”有驾驭之德，各行各业均有德。“射”是军事之“德”的礼仪化，是吉礼、宾礼、嘉礼与军礼融合的体现。如今我们阐释“射以观德”这一问题时，不能仅仅从其礼仪形式、制度等方面来考察，而应当将其“观德”的内涵、功能与精神等揭示出来，以彰显古人的智慧与优秀文化精神。这对当今学校教育及青年的道德培养、全面发展也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作者：乔小慧，系郑州大学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协同创新中心特邀研究员）

“大语境”对出土文献及其释读的影响

出土文献是指地下出土的有价值或与某学科相关的古代文字材料，这里主要指甲骨文、金文、简牍帛书文献等战国以前的文字材料。相较于传世文献，它具有时代明确、内容丰富、未经后世改篡等特质，同时还有很多不见于传世文献的佚籍，是十分珍贵的史料和语料。基于出土文献的这些特点，学界很早就提出了“重写学术史”的观点。时至今日，古文字与出土文献研究仍是人文学科迭代最快、成果最为丰硕、突破性最强的方向之一，有力推动了中国古典学等学科的发展。

出土文献兼具极高的文献学、文字学、史学价值和中华文明探源价值，对厘清汉字的源流脉络、形体结构与演变规律至关重要；同时，能够深度阐释中华民族的思想智慧，从文明基因层面探析中华文明的起源与发展历程，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因此，如何正确考释古文字、释读出土文献成为基础且重要的工作。而重视材料存在的“大语境”，便是解决当下出土文献释读疑难问题的一个重要角度。

狭义语境是指语言存在的前言后语或上下文，广义语境还包括表达思想时的社会环境、物质条件、逻辑基础等。出土文献的载体形态、纹饰、功能分区、文例等属于广义语境，可称之为“大语境”，这些“大语境”会对文字、文本及其内容产生影响。笔者下面逐一论证，以阐明它对出土文献文本形式及释读的影响和重要性。

载体特殊性影响着文本的呈现形式。青铜器铭文中常见“某某作宝”“某某作尊”等文例，实际上是“作宝（或尊）鼎（或簋、鬲、甗等）”之省略，因文在器上，就可在行文中将所作之器的名称省掉。这并不影响文意的表达，因为所省的词就是其所在的器，读者在阅读“某某作宝”时，自然而然就能将眼前看到的器物的名字连带着补读出来，而不至于产生误解，这可算是广义的“语境”省。此外，青铜器铭文中还存在“缺漏”等情况，即在文字由蓝本转录到模范上或在浇注铜液时，文字产生遗漏或字模被冲掉，出现在成器上无文字的现象。字模被冲掉即会在原有的位置上出现残画或空位，学者尚易判断出该处有缺字，但在转录过程中既出现夺字，铸出的铭文又没有空缺，如果不了解这个背景，就容易让读者产生不合语法的误解。这些背景都是需要注意的。

器物对文字结构产生影响，学界已有一定认识。陈英杰先生在《青铜盘自名考释三则》中讨论了几个比较特殊的“盘”字自名用字，如叔多父盘中的“攴”和苏公盘中的“鈙”，与常见的用“般”“盤”“鎜”等字形记录盘这种器物的字甚为不同。陈先生认为，它们是常见“盘”字的省写形式，并指出“如果仅有铭文而没有器形，文字将无法准确释读”，从而得出了以下认识：“青铜器器形构成文字形义释读的特定‘语境’”“这也提示我们，金文的研究一定要把器和铭结合起来进行探讨”“金文的研究绝不能仅仅限于铭的部分，应与器物以及器物的组合结合起来进行探讨”。

再如“壶”字金文常见之形作（见图①）（长隹壶爵，西周早期，《集成》8816），若（见图②）（作旅壶，西周早期，《集成》9519），是象形字，字像带盖，两侧有贯耳，下有圈足的修长壶形，字形上面的“大”或“人”形是壶盖的象形笔画；事从壶（西周早期，《集成》9530）之“壶”字作（见图③）形，与上举两个“壶”字最大的不同是在表示壶盖的“大”形笔画顶端多出了一个小墨块，将该器器影拿来一对照便知，这个多出来的小墨块实际上是壶盖的抓手。显然这个字的象形程度更高，在梳理字形演变序列时应将它放在上举两个字形之前才更客观。

同样，我们仍可以“壶”字为例来说明载体对文字结体的影响。尚壶（西周中期，《集成》9618）之“壶”作（见图④），除去下面的两只手形，剩余部分仍是“壶”之象形，但这个字的不同之处在于，字中间部位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小斜点，结合着器形来看，它们就是壶的两个贯耳的记号化笔画，只有结合器物本身，才能够明白尚壶中这个字两个斜点的意义。

这种影响还发生在简牍上。从目前出土的战国竹简来看，竹简宽度普遍在5毫米左右，用现代眼光来看不可谓不窄。受此限制，汉字中很多本应横置的象形字，基本调整为竖置状，如“爿”（床）、“犬”（见图⑤）、“象”（见图⑥）等字，以迁就狭窄的载体；这也影响汉字的偏旁位置，如“鞍”作“鞌”，“群”作“羣”等，使汉字产生了一些异体；这同样也对汉字笔画的多少造成影响，一些左右有竖画的字省略掉了一侧或两侧的竖画，应是借用竹简的边沿为笔画而出现省略，如甲骨文中有一类特殊写法的“甲”字作（见图⑦），战国文字作（见图⑧），当属于这种情况，此外像“匶”（柩）、“葬”（甲骨文作（见图⑨），战国文字作（见图⑩））等也应该是受竹简形制影响而省略了竖画。

器物设计理念影响着出土文献的表现形式和释读的方法。青铜器这类兼具实用功能和审美功能的载体，其形制、纹饰往往有比较强烈的设计理念，在对文字进行释读时要充分考虑是否符合整体设计。商晚期至西周早期青铜戈、戟类兵器，其上的铭文有竖器（戈锋朝上或下为正）读的鲜明设计理念。有了这种认识，再来考查“臣”“目”等通过文字摆放方向来区别词的字时，就要注意了。文字学中，横“目”为“目”，竖“目”为“臣”，这是二字的区别，若罔顾青铜器的这种设计背景，就会将大量的“臣”字误释为“目”。同时，对于一些比较模糊的待释字，如果不了解这种设计背景，而将铭文摆放错了方向，将大大降低其考释的正确率。

此外，不少铭文掺杂在纹饰之中。这些围绕在铭文周围的纹饰是不可忽视的文字释读“语境”，常会对文字释读产生影响。楚屈叔沱戈（《集成》11393）是比较典型的将铭文置于纹饰中的例子，其上铸有20字铭文，分布于戈的胡部和正反两面的内（纳柄部位）上，记载了屈氏家族的相关人物和社会关系，文献价值、史学价值很高。但长期以来学界未注意到纹饰对铭文摆放方向的制约性和说明性，错将一些字颠倒着放，致使部分关键文字不能得到确释，语句不能畅读，淹没了其价值。仔细观察，该戈内部边沿装饰有连串的C形或反C形纹饰，内上铭文恰都置于这些C形纹饰内，通过其中可识的文字可以发现这样的规律，即文字的朝向都与C形纹饰的开口方向保持一致，如此我们就可以把待考释的字的正确摆放方向确定下来，这要比将文字放颠倒了再去考释科学得多。

功能分区规约着文本内容。这主要体现在甲骨文中。1944年胡厚宣先生发表《武丁时五种纪事刻辞考》一文，揭示了甲桥刻辞、甲尾刻辞、背甲刻辞、骨臼刻辞、骨面刻辞等五种刻辞实属记事文字，而非卜辞。这证明了甲骨功能分区的存在，对甲骨文释读十分重要。龟甲的左右甲桥、甲首、甲尾，兽骨的臼部、扇部、柄部等往往对应固定的记录功能，这种功能与位置的对应关系，可帮助释读者快速判断刻辞的上下文逻辑，有助于提高释读正确率。

文例为出土文献释读提供了底层逻辑。文例是指文章的条例或范例，具有规范性和规律性的特点。甲骨文例研究主要关注卜辞在甲骨上的格式、行款、布局等，是几类材料中文例研究成果最系统、最丰富的一类，这源于甲骨形态及甲骨功能分区的特殊性。早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胡光炜、董作宾、胡厚宣、张秉权等陆续对卜辞的分布、行款等作了深入探讨。目前这项工作做得越来越精细，仍有可喜的成果不断产出。甲骨文文例所研究的很多方面实际上就是我们所说的“大语境”。而金文、简帛文例的研究对象更多的是与文本本身直接相关的通例，相对而言它属于狭义语境，但仍对出土文献的释读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需要注意。

出土文献载体、功能的独特性和书写符号的原始性决定了它所依存的“大语境”的重要性和不可忽略性，在考释古文字、解读出土文献、依据出土文献探索古代文明时，要充分重视这些“语言环境”，才能更好地得出客观的结论。

（作者：鞠焕文，系东北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协同攻关创新平台/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

呼唤人文的诗意、温情与想象力

陈平原著作：《小说史学面面观》

陈平原著作：《抗战烽火中的中国大学（增订本）》

陈平原著作：《文学如何教育》

陈平原著作：《有声的中国：演说的魅力及其可能性》

陈平原著作陈平原著作：《AI时代的文学教育》

近期，陈平原、夏晓虹向首都图书馆捐赠图书1.3万册。图片源自首都图书馆

近几年，随着人工智能技术飞速发展，社会上出现了“人文学科无用”的论调，引发各界持续讨论。北京大学哲学社会科学一级教授陈平原认为，在技术变革的时代，应当重申人文精神珍贵的诗意、温情与想象力。近些年，在《文学如何教育》《花开叶落中文系》等著作中，他探讨中文传统、人文精神，主张人文学“压舱石”的作用；在《大学的读法》《抗战烽火中的中国大学》等书中，他将思想的脉络延至大学之道及教育改革；《AI时代的文学教育》一书，他召集一众学者共同思考人工智能时代文学的现在与未来。近日，本报专访陈平原教授，请他分享“一位人文学者的观察与思考”。

人文视野下的文学教育

记者：多年来，您一直关注中文传统、文学教育等议题，相关讨论还曾结集成《文学如何教育》一书。百年来，我国文学教育的重心是什么，有哪些利弊得失？

陈平原：所谓“文学教育”，既指向大学里的文学类课程，也包含中小学的语文课堂。二者教学宗旨及讲授方式不尽相同，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相对于此前刊行的兼及学问体系、学术潮流、学人性格与学科建设的《作为学科的文学史》，《文学如何教育》的特点是，虽仍以大学为主，但兼及中小学，更重要的是，将历史溯源、文化批评与教育实践结合起来。宗旨是追求理论性与实践性的统一，结构上则兼及专业论文与学术随笔；至于十个专题的设置，蕴涵着我对“人文视野下的文学教育”的整体想象以及自我限定。

在《文学如何教育》的“自序”中，有一句话颇能代表我的基本理念：“作为一名文学教授，反省当下中国以积累知识为主轴的文学教育，呼唤那些压在重床叠屋的‘学问’底下的‘温情’‘诗意’与‘想象力’，在我看来，既是历史研究，也是现实诉求。”这一学术理念，蕴藏着20世纪80年代的理想与激情，以及90年代学问与政治的张力，跟今天已经充分专业化、学科化、工程化的主流学术，有不小的距离。

记者：你曾任北大中文系主任，且出版过《花开叶落中文系》，您常谈到的中文人的气质与情怀是什么？

陈平原：我眼中的“中文系”意涵相当复杂，既是一种教育机制，一种学科设置；也是一种组织文化，一种学术精神；还是一种象征资本，一种社会关系——或笼统地说，是一切与中国语言文学教育相关的人与事。谢谢你提及《花开叶落中文系》，那不是学术著作，是随笔集，但写得很用心。其中追怀与描述的，多是直接接触过的师长，以北大中文系为主，扩展到整个中外学界。只是写谁不写谁，全都因缘凑合，事先没有规划。

至于中文毕业生的精神气质，我想起十多年前接受《钱江晚报》记者专访，其中有这么一段：“中文系出身的人，常被贬抑为‘万金油’——从政、经商、文学、艺术，似乎无所不能；如果做出惊天动地的大成绩，又似乎与专业训练无关。可这没什么好嘲笑的。中文系的基本训练，本来就是为你的一生打底子，促成你日后的天马行空，逸兴遄飞。有人问我，中文系的毕业生有何特长？我说：聪明、博雅、视野开阔，能读书，有修养，善表达，这还不够吗？当然，念博士，走专家之路，那是另一回事。”

记者：当下，许多人文及社会学科都在尝试打破壁垒，进行跨学科对话，探索融合发展的路径。您如何看待这种学术现象？

陈平原：三年前我写过《“新文科”视野中的“现代文学”》，试图回答这个问题：今天谈论“新文科”，很多人基于对现有学科体系的不满，希望重绘知识版图。这里包含学术中心转移、文化霸权争夺以及文艺复兴前景的预设，不纯然是知识层面的考量。具体到文史哲，研究者大都会强调以下两点：第一，眼下中国实行的这一套学科体系以及相关的概念术语，乃百余年来西方学术及教育制度传入的结果；第二，在西学东渐以前，我们有自己的知识体系与分类方式。其实，还有第三句话没说出口，那就是，随着这一套西式学科体系的强势推行，人文学被边缘化了。但我没有那么乐观，主张谨慎行事，将个体性的学术探索与体制性的教学实践分开，后者移步变形，力争在与现有学科的对话中，不断拓展空间。至于前者，则不妨借“新文科”的东风，重新调整自己的学术姿态，兼及外部观察与内在体验，凸显技术含量与生命情怀，实现经典化与战斗性的统一。

大学之道的中国经验

记者：您长期关注中国高等教育发展，曾在北京大学主持“大学研究”课程，对于中国的大学教育，您思考的重点是什么？

陈平原：2015年4月我在国外大学做专题演讲，之所以选择“大学”而不是“文学”作为讲题，是考虑到听众来自不同院系，更有感于国外民众及学界对中国大学的严重误解：“最近十六年的争创一流与大学扩招，二者高低搭配，各有各的道理。身在其中者，很容易发现诸多积弊，因而怨声载道；但若拉开距离，其雄心勃勃与生气淋漓，还是很让人怀念的。”这不是政府安排的外宣，是我自己的独立判断，自认为讲得不错，听众反应也很好。

又过去了十年，有不少新的话题与收获，去年我在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刊行《大学的读法——中国大学的理念与实践》，那是我近三十年大学论述的“精选集”，内容上强调“大学之道”，注重中国经验，在与历史的对话中，展开“大学文化”以及“教育理念”的思考与实践，文体上则依旧保留此特点，兼及论文与随笔。各文兼及大局与细节、史实与理论、考证与阐释、严谨与趣味等，但在学术功力与问题意识之间，明显倾向于后者。

记者：对比传统，对于现代中国的“大学之道”，您有哪些新的体会？

陈平原：1998年北京大学百年校庆，我既出版带有怀旧色彩的《老北大的故事》，也撰写面向未来的《大学之道——传统书院与二十世纪中国高等教育》，其中提及：20世纪中国思想文化潮流中，“西化”最为彻底的，当推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今日中国大学，其价值趋向与基本路径，乃舶来品的UNIVERSITY，而非古已有之的太学。因而，尽管教育史家喜欢谈论“四千年的中国大学教育”，古今中外“大学”的巨大差异，依然使得二者很难同日而语。这其实正是本世纪中国大学教育的困境所在：成功地移植了西洋的教育制度，却谈不上很好地继承中国人古老的“大学之道”。

面向21世纪，毫无疑问，现代大学仍是主流。问题在于，传统的书院教育，是否能为我们提供某种思想资源？我的答案是肯定的。具体细节不说，我想强调的是整个学术思路的转移，即21世纪的中国大学，不应该只是“欧洲大学的凯旋”。

这只是一篇专业论文，角度相对单一，此后我还有许多论述，比如《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大学》（2005）、《全球化时代的“大学之道”》（2009）、《中国大学“双循环”的必要性与可行性》（2021）等。

记者：人文学特别注重厚积薄发，当下，青年学人怎样平衡自身学术志趣与项目化管理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陈平原：对项目化管理与量化考评制度的辨析，我写过若干文章，最近一则是《人文学项目化管理的利与弊》（2022）：目前的制度设计，主要着眼点在建立各种关卡，防止营私舞弊，可不知不觉中，演变成为鼓励稳妥的选题、均衡的思考、平庸的表达。太个性化的探索，很难被接纳。所谓慧眼识英雄（尤其是在其没有盔甲与标旗的时候），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必须有好几个伯乐凑在一起。而真正的一流人才，很可能不屑于或没能力填好如此复杂的表格。不能埋怨评审者有眼无珠，而是你走得太前了，且仍在探索中，论证不够严密。审读每份申请表格的时间那么短，评审者当然只能根据自己的立场与思路来做判断。了解这一点，你就很容易明白，再好的制度设计，也都不能保证“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基于这一判断，我才会再三申诉，希望有关部门在严格管理，杜绝各种弊端，保证撒下的每颗种子都开花结果的同时，预留一定的自由探索空间，选择/允许一小部分人不计前程，全凭个人直觉与兴趣，放手一搏，说不定哪天会有意想不到的大创获。

记者：您曾说，大学必须适应技术迭代神速、世界日新月异的变化，不断调整自己的办学宗旨、学科体系、教学方式，以及培养目标等。还做出了预判，“我们正面临‘大学’这一人类社会极为重要的组织形式发生根本性蝶变的前夜”。您所说的“蝶变”是什么？

陈平原：这是我前年11月在“庆祝中山大学100周年大会暨创新发展论坛”上发表的主题演讲《现代中国大学的使命与愿景》中的说法，思考的前提是“随着人工智能的突飞猛进，对于古老的以传授知识、培养人才为己任的大学——尤其是其中的人文学，构成了巨大挑战”。可与之相对读的是，那年年初我在《读书》杂志发表的《中文系的使命、困境与出路》，后者基于一个具体而微的观察角度，谈论对于当代中国人文学来说，政治、经济、文化、科技如何交错施压、叠加影响——尤其“从换笔运动、数码时代到ChatGPT”那一节，更是带有预见性。这也是我去年之所以不自量力，主编《AI时代的文学教育》的重要原因。

AI时代的学养、心情与趣味

记者：2025年元旦，您曾在本报刊发《人文学科要做好迎接人工智能挑战的准备》一文。这里，能否请您再展开分析，人文学科面临的挑战有哪些？

陈平原：那则短文刊出时，编辑觉得意犹未尽，征得我同意，补充了我在《中文系的使命、困境与出路》中的一段话：“然而，若不是从社会评价的角度，而是着眼于个人修养以及气质形成，比如阅读经典的能力，洞察世界的幽微，理解人生的苦难，培养人性的高贵，人文学科还是有一些品质是ChatGPT所不具备的”——这个“光明的尾巴”，原先就有的，也是我撰写那篇文章的初衷。

紧接着，我在2025年2月12日《中华读书报》上发表《AI时代，文学如何教育》，此文在学界引起很大反响，北大出版社于是邀我主编《AI时代的文学教育》。这本去年8月面世的小书，分成以下四辑：“AI与人类命运”“AI与诗文写作”“AI与人文教育”“AI与课堂教学”。我在出版感言中称：“没人指望一本小书能解决如此重大的时代课题，但如鲁迅所言‘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这一点，我以为我们做到了。”友人看完此书，半开玩笑，说你们“敢于直面的”，不是“惨淡的人生”，而是“惨淡的人类”。

记者：人工智能技术的突飞猛进，确实对于文科形成了巨大挑战，甚至催生了“文科无用”论，您如何看待这一问题？

陈平原：AI的挑战，不限国家、民族、文化、阶层，也不限专业，全人类都必须认真面对。其实，在我看来，人文学的处境还相对好些，且不无退路。这方面的思考，我好多篇文章提及。另外，我甚至有一个大胆的预测：AI时代，以往需要长期培训才能进入的“高宅深院”（专业、技术），其重要性越来越被idea取代。本就情感细腻、想象力丰富、喜欢异想天开的人文学者，通过驾驭AI或与其他专业学者合作，说不定也能抓住机会，打一场精彩的“防守反击”。

记者：面对诸多挑战，人文学科可以做哪些准备？您认为，人文社会学科有哪些品质是人工智能所不具备的？

陈平原：这话题实在太大了，一时半会说不清。而且，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体会。就算是一得之见，请看我去年的两段话：“若问今后的文学教育，最要紧的是什么，我以为首先是感动自己、愉悦自己、充实自己。所谓思接千古，驰想天外，与古今中外无数先贤感同身受，这里需要技术，更需要学养、心情与趣味。”“在一个到处充斥着AI神话、越来越玄幻、越来越魔幻的世界中，保留某种对于乡土、方言、食物等具身性的接触、了解与迷恋，我认为，这是当代人自我救赎的重要途径。”

（本报记者 陈雪）

钩沉皖北五百年历史经纬

《沉默的皖北：明清国家治理与地方社会》

郑 宁 著

中华书局

郑宁新著《沉默的皖北：明清国家治理与地方社会》，探讨明清时期以凤阳府为中心的安徽北部地区，如何从“壮丽帝乡”走向衰落的历史过程。这是一个典型的史学问题，但对于作者和许多读者来说，对这个问题产生兴趣的直接原因更可能是现实中的好奇和困惑，也就是安徽人经常会被外省朋友问起的：“安徽算南方还是北方？”“安徽南北怎么这么不同？”

郑宁是蚌埠人，那是皖北的中心城市，按照本书后记的说法，他在“十余年前，最早选择‘皖北’这个题目，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家乡的朴素感情。”随着研究的深入，热爱故土的他开始正视皖北的过往，想搞清楚造成明清皖北“高开低走”的自然和人为因素有哪些？以及这些因素以何种方式、何种程度发生作用？而对于我这样在皖南出生长大的读者而言，也可以通过阅读这本书，在人到中年时重启与那片——我不甚了解但应该去了解的——土地的连接。

任何基于学术研究而产生的著作，包括面向公众的写作，都应当有认知的创新。书名“沉默”一词，便是作者给出的一把打开皖北历史之门的钥匙。作者将皖北定义为“沉默”之地，与地理和人口特征无关，而是要揭示皖北在明清国家体系中所处的边缘化地位，这时期的存在感和影响力，与其交通优势和往昔荣光皆不相符；此外，就学术研究现状而言，皖北不为学术界所重视，且不说与研究成果积累丰厚的江南、华北相比，即便与同处淮河流域、风貌相近的苏北也不能相比，由于存世的地方文献有限，针对皖北的专门研究也很少。作者的态度是重新检视明清皖北，其所谓叛乱频发、民生凋敝的历史属性并非“生来如此”，皖北历史还有许多其他面向，这些在当下的史学叙述中是缺席的。从这个意义上说，郑宁是在替家乡发声，要讲述那些“沉默”的往事。

《沉默的皖北》编织经纬，以明清五百年的时间脉络为主线，以凤阳、泗州、颍州地方为主要研究对象，聚焦其间出现的重要社会现象和关键性事件，探究其中关联的利弊纷争、权力博弈与民生抉择，所述的情节环环相扣，描绘的场面波澜壮阔。从正文十四个章节的设置情况来看，作者的视野十分开阔，尝试触及自然环境、政治、经济、文化、军事、民生等多个议题，具体内容包括中都的兴建与管理、移民变迁与社会构成、治水的经验与教训、卫所与官府的关系、科举与文教的发展、豪强大族的生长与败落、地方文本写作中的人物塑造等等。作者像一位导演，对纷乱的材料进行量体裁衣，根据每一章节的主题，让皇帝、朝臣、卫所官兵、军户、知府知县、四乡百姓、农民军各色人等轮番登场，成为不同阶段的叙事主角，我一口气读完此书，如同观看了一出急缓有致的历史大戏。

书中的亮点很多，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点，是作者深入探讨了明代设置在皖北的卫所与府县之间的复杂互动关系。卫所是国家层面统治逻辑的产物，承担国家运转的重要任务，府县官民旨在维护和争取更多的地方实际利益，这正是书名副标题“明清国家治理与地方社会”的立意所在。皖北并非边疆，少有成规模的战事，但由于明初立中都凤阳府于此，“壮丽帝乡”需要雄兵拱卫，因而设置了密集的卫所，繁衍出人数众多的军户。但是，这一体制设定非但没有给皖北带来多少益处，反而造成积弊。作者通过分析若干案例，对卫所与地方的关系展开多层次讨论，在许多章节里成为叙述的逻辑主线，形成了一个核心研究视角，可谓抓住了理解皖北社会历史的关键线索，庖丁解牛，有不少精彩的发现。

例如，书中通过对明代泗州与泗州卫长期冲突这个完整案例的分析，点明这一矛盾的本质是制度设计与社会现实运行的脱节。作者切入当时的政治军事体制进行结构性分析，指出卫所的核心职能是承担漕运等关乎国家秩序运转的要务，巡抚等大员最在意的不是地方上的军民纠纷，而是国家任务能否完成，也就是说，卫所是向上服务的，而不是要给地方做贡献，因此两者之间矛盾难以调和，在百余年间无法找到满意的出路。再如，通过对颍州科举成绩的观察，作者发现军籍科举成绩明显占优，这和周边地区大不相同，结论是由于军户经济上具有相对优势，而世袭武官家族更有机会利用卫所体制套取利益，看似相异的武人身份反而成为其子弟投身举业的重要助力，这些历史读者可能会觉得实在有悖于常规想象。总而言之，本书的研究深刻揭示出卫所对于明清的皖北来说，其存在的意义远不止于军事层面，而是持续参与塑造皖北社会，并最终成为地方特质的组成部分。

本书的另一大特点是从人的基本生存需求角度来思考问题，对一些似是而非的现象进行追问，也可以说，是从常识出发追问。例如，只阅读官修文献的话，后人会发现明代规定凤阳、临淮两县百姓世代无须承担赋役，这简直是天上掉宝，然而事与愿违，那些被朝廷从重赋之地江南迁来的民众千方百计要逃回老家，“帝乡”生活成为“江南富户的噩梦”。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局面？书中的研究表明要注意区分政策的制订与执行，它们是两回事，这让人想到近几十年来史学界倡导的“活的制度史”研究。能享受到这份皇恩的人需要具备多方面的条件，这样的人能有多少？

在收获许多新知的同时，我也感到本书对于所涉问题的研究犹有剩义，也许是因为我还想从书中获取更多。在我看来，对于皖北这片冲积平原来说，淮河、黄河包括运河的影响无论如何估量恐怕都不为过，水形水势在极大程度上塑造了这里的文化底色。尤其是皖北的母亲河——淮河，世界上恐怕没有一条大河有过淮河这样的命运——它失去了下游！当然，历史地理本就是作者从事的研究领域，本书不可能忽略这一点，书中有两节专论水利工程的得失，但是在其余章节的叙述中少有提及。明清皖北社会的大事小事，离合悲欢，毕竟都在具体的时空中发生，除非读者对皖北地理了然于心，否则阅读这些事件时很难产生实际的空间感和物质性体验。本书另一个着眼点是“明中都”，近年来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对该遗址持续进行考古发掘，其形制规模和兴废过程日益清晰，已经产生了许多超越以往单凭文献所知的新认识，遗憾的是本书对此没有加以吸收。再者，如前所述，书中较多揭示了卫所与地方对立的一面，然而在数百年的历史进程中，两者必然也会有相互影响、相互融合的一面，他们都是皖北社会共性特征的参与者，作者没有太多着墨于此。另外，本书尝试在明清五百年的长时段里审视皖北，富有抱负，但由于书稿脱胎于此前研究明代淮泗地区的系列论文，重心明显倾向于明代，对于清代部分的讨论失之简略，难免给人篇章结构上的疏离之感，一些结论似可再做推敲。

（作者：耿朔，系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中国考古学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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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失声明：李星岐于2026年5月7日不慎遗失二代身份证，证号：22018220040225xxxx，现声明作废。

■遗失声明：刘盼不慎遗失行政执法证，证件号：10040213021，声明作废。

■遗失声明：王廷财遗失青海省西宁市湟中区大才乡小磨石沟村宅基地证，户编号：884，声明作废。

■遗失声明：沈洁遗失收款收据4份，编号依次为267424至267427，金额依次为49680元、2760元、3220元、5000元，现声明作废。

■遗失声明：季飞2026年2月3日订购喀什山河云镜2幢1单元6层1062号房，2026年5月7日遗失喀什慈鸿置业有限公司开具的收据，收据号：20260203003，金额：100599.50元，声明作废。

■遗失声明：罗婷律师执业证（证号：15101202411790537）不慎丢失，现声明作废。自公告之日起，该证件不再具有法律效力。

■遗失声明：江苏中发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侯善云，律师执业证（执业证号：13213202310607645、流水号No.ll780705）不慎遗失，现声明作废。

■作废声明：首京高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3MA01X3HD08）作废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各一枚，声明作废。

■作废声明：北京牧德风尚服装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6MA01JNXW6E）作废公章一枚，特此声明。

■作废声明：北京智慧百业传媒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MA02M4G60L）作废公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合同专用章、法人人名章各一枚，特此声明。

■作废声明：仙桃市鑫铖新能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9004MAEBQQHG4T，现变更为：仙桃鑫铖新能源有限公司，原公章和财务章声明作废。

■作废声明：亿德奥创（北京）科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2MA01W9QE7U）作废财务专用章一枚，特此声明。

■作废声明：北京艾尔源商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1MA7LG8DD76）作废发票专用章一枚，特此声明。

■作废声明：北京星网韵通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4MACD8AM60F）作废公章一枚，特此声明。

■作废声明：北京世鑫创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7MAK499852B）作废公章一枚，特此声明。

■注销公告：龙里县餐饮行业协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522730580657112U）经会员大会决议注销，请各债权人自本公告登报之日起45日内向本协会清算组申报债权。联系人：田晓顺，电话：13885478803。

■注销公告：衡山县乐途健步团协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4304233364641245，经理事会决议注销，请债权债务人于公告之日起45日内联系处理相关事宜。联系人：陈跃坤，电话：13575109599。

■注销公告：库伦旗太极拳和健身气功协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150524MJY462812Y，经理事会决议注销，请债权债务人于公告之日起45日内联系处理相关事宜。联系人：姜广玉，电话：13847957077。

■注销公告：广州市岭南职业培训学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40106721902266F），经理事会决议，拟申请办理注销登记，现已成立清算组。请债权人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45日内，向本单位清算组申报债权，逾期未报视为放弃权利。特此公告。联系人：黄家顺，电话：020-22130392，广州市岭南职业培训学校，2026年5月9日。

■注销公告：库伦旗网羽协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150524MJY58908X1，经理事会决议注销，请债权债务人于公告之日起45日内联系处理相关事宜。联系人：德格木都，电话：13624856768。

■减资公告：北京山野部落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9MAC7HGKT65）经股东会决议，拟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减少注册资本，由原注册资本人民币125万元减少至100万元，请有关债权债务人自公告见报之日起45天内向本公司提出清偿债权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请求，特此公告。

■合伙企业转变企业组织形式公告：经全体合伙人任小鹏、杨玉廷同意，北京鼎拓恒远知识产权代理事务所（普通合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2MA7EX3UL3G）拟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组织形式转换登记，组织形式由合伙企业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鼎拓恒远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合伙人由任小鹏、杨玉廷变更为股东任小鹏、杨玉廷、李冬梅、朱丽丽、刘红彬，请债权债务人自2026年05月08日起45日内向本企业提出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请求，特此公告。

■债务债权公告：岳阳县荣家湾镇庆丰幼儿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30621MJJ533046U）经理事会决议注销，请各债权人自本公告见报之日起45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联系人：卢红兵，电话：13974080648。

■债权转让通知书：债务人陈攀、林庆、重庆市鼎玺物资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相关规定，我方已将基于（2017）渝仲字第698号裁决书以及（2019）渝01执574号执行案件对你方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受让人李廷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告知上述债权转让事实，本通知书发出后，你方就上述债权所应履行的义务，向受让人

李廷华 履行，不再向我公司履行。通知人（盖章）：遵义市红花岗区美全小额贷款有限公司， 日期：2026年5月6日。

■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副本遗失声明：榆阳区马合镇杨家滩村脑冒海则组股份经济合作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1610802MF4823

535P，不慎遗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副本，现声明作废。自本声明发布之日起，该遗失证件不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与法律责任均由本合作社自行承担。特此声明。榆阳区马合镇杨家滩村脑冒海则组股份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刘江云，2026年5月1日。

■吸收合并公告：中轻日用百货进出口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9111010510113202

9K），群星进出口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001280X7）。根据中轻日用百货进出口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及群星进出口有限公司股东决定，中轻日用百货进出口有限公司吸收合并群星进出口有限公司。吸收合并后中轻日用百货进出口有限公司存续，群星进出口有限公司吸收合并注销，吸收合并前中轻日用百货进出口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143.3万元人民币，群星进出口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074.56万元人民币，吸收合并后中轻日用百货进出口有限公司注册资本8217.86万元人民币。公司合并后，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由中轻日用百货进出口有限公司承继。请各方债权人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向本公司提出清偿债务或者提供债务担保的请求。

■债权转让通知书：致：沈阳恒大泰杰置业有限公司，基于新疆源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债权转让方）与西安高科幕墙门窗有限公司（债权受让方）于2023年12月24日签订的《抵房协议》，以及辽宁省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做出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23）辽0191民初9695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新疆源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享有的贵司作为出票人及承兑人出具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票据金额为700，000元）项下的债权（包括票据金额及相关利息），全部转让给西安高科幕墙门窗有限公司，自本通知做出之日起上述债权归债权受让方所有，由贵司直接向西安高科幕墙门窗有限公司履行上述债权的义务。特此通知。致函人：新疆源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26年5月9日。

■德阳市旌阳区社会保险事务中心依法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催告书：旌阳区逸轩美容馆、孙小蓉：由你个人经营的“旌阳区逸轩美容馆”职工朱雪苹于2022年8月30日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2022年11月8日被旌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认定书编号：（2022）川0603工认267号），2024年6月25日被鉴定为伤残壹级

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鉴定结论书编号：德劳鉴20241131号、德劳鉴20241136号）。因该单位未依法为上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应当由该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因该单位已注销，依据朱雪苹与你的相关法院诉讼判决情况，由你以个人财产继续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现上述职工的近亲属向我中心申请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请你在收到本催告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予以核实并依法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并于10个工作日内将有关书面凭证报送我中心。如你在规定时限内不按时足额支付或不支付的，我中心在按照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将依法取得要求你偿还相关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联系电话：0838-2551796。

■德阳市旌阳区社会保险事务中心关于依法支付工伤医疗费的催告书：刘鑫：2022年8月30日你与朱雪苹发生交通事故，2022年11月8日朱雪苹因该交通事故被旌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认定书编号：（2022）川0603工认267号）。针对该交通事故的责任纠纷已由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4］川0603民初460号）判决生效，并经法院执行裁定。结合法院判决及执行裁定情况，你未足额向朱雪苹支付医疗费。现朱雪苹家属向我中心申请先行支付工伤医疗费，请你在收到本催告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予以核实并依法支付工伤医疗费，并于10个工作日内将有关书面凭证报送我中心。如你在规定时限内不按时足额支付或不支付的，我中心在按照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将依法取得要求你偿还工伤医疗费的权利。联系电话：0838-2551796。

法 院 公 告

薛来斌：本院受理原告周洪汪诉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26）皖0304民初1043号，现依法向你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民事裁定书等。自本公告之日起30日视为送达。提出答辩状及举证期限为公告期满后15日内，并于举证期满后第三日9时（休假日顺延）在本院4号法庭公开审理，逾期将依法缺席裁判。

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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