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报

【文艺经典的光明印迹】光明日报上，永不凋谢的《五朵金花》

电影《五朵金花》海报。资料图片

1960年12月3日，光明日报刊发《五朵金花轰动仰光》一文。资料图片

【文艺经典的光明印迹】

1959年9月25日，光明日报这样报道新中国影坛迎来的盛大“丰收庆典”：“三十五朵影坛奇葩同时在各大城市开放”——庆祝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国产新片展览月拉开帷幕。

在这片姹紫嫣红的“花海”中，影片《五朵金花》并不起眼。彼时，各大媒体多在聚焦革命史诗、经典改编等类型的电影，光明日报却独具慧眼，在文章《贺新片展览月》中，评价《五朵金花》展现了“人民在党的领导下建设社会主义的豪迈气魄，塑造了出现在各个建设岗位上无数闯将的光辉形象。他们不仅是可敬的，同时也是生活在我们中间、十分亲切可爱的人物”。

从那时起，这部电影便与光明日报结下不解之缘——报纸上一篇篇饱含深情的报道，让这绽放于苍山洱海间的艺术之花，历经六十余载岁月洗礼愈发芬芳隽永，终成中国电影史上永不凋谢的“经典之花”。

在光明日报的这些报道中，我们可以窥见《五朵金花》不寻常的诞生经过。

1959年初春，周恩来总理审阅国庆献礼片，发现创作普遍存在艺术表达生硬、审美维度单一的倾向，当即指示，拍一部展现云南生活的喜剧，要有美感，要轻松生动。时任文化部副部长的夏衍立即想到了正在云南的编剧赵季康、王公浦夫妇。

接到任务时，赵季康在田间插秧。“一周！写剧本初稿的时间就一周！要不就赶不上国庆了！”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反而点燃了两人的创作激情。三月街的热闹、蝴蝶泉的歌声、白族姑娘的笑靥……因为在这里扎根生活，点滴记忆如泉水般涌来。日夜不休，他们在规定时间完成了剧本。

演员的发现同样充满戏剧性。导演王家乙来到云南省歌舞团，遍寻人选，却找不到心中的“金花”。失望的时候，有人和排练厅窗台前擦玻璃的演员杨丽坤打了个招呼。“哎——”姑娘嫣然一笑。阳光穿透玻璃，洒落她的眉眼，那笑容明媚如洱海春波。这不经意的回眸，成就了日后倾倒世界的“金花”。

拍摄中，难题接踵而来。主创团队深入云南村寨采风，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负责电影音乐的作曲家雷振邦灵光一现：“对话太生硬，咱们对歌吧！”一语破题，《蝴蝶泉边》等经典唱段由此诞生。雷振邦在接受光明日报专访时阐述创作理念：音乐要与银幕形象高度统一，以旋律塑人物，以曲调探心灵。副社长金花的唱段细腻婉转，恰如其端庄温柔；畜牧场金花的唱段高亢泼辣，尽显其爽朗直率。而这些动人旋律，皆从民间歌谣中提炼而来——剑川白族调、洱源西山调、鹤庆白族调。苍洱之间的风土人情，就这样化作了银幕上流淌的诗意。

《五朵金花》在纪念新中国成立10周年之际如期上映，以让人耳目一新的活泼风格，以及“爱他们，爱他们所生活的社会，爱这些热爱劳动的人”的朴素情怀打动了亿万观众。

光明日报不仅记录了从剧本创作到银幕绽放的全过程，并敏锐发现：这部“赶出来”的作品，跳出了当时电影创作的固有思维——没有口号式的对白，没有刻板的英雄形象，有的只是劳动中绽放的青春，歌声里流淌的情感。正如评论家在报纸上的热情赞誉，从这部电影的创作“可以看到我国电影艺术和技术水平达到了空前的高度，影片艺术风格开始向多样化方向发展，基本上能够满足人们欣赏电影艺术各种不同的的要求”。

1960年8月，光明日报又报道了这样的现象：苍山脚下，洱海湖畔，群众自发组织起“学金花、赶金花”的生产竞赛。田间地头，处处可见劳动者哼着电影插曲挥汗劳作的身影。12天后，著名编剧柯灵在光明日报著文《一次有意义的学习》，道出了《五朵金花》感染亿万观众的奥秘——它让人们在银幕上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广阔而真实的生活。

光明日报还见证了这朵“东方艺术之花”香飘海外的历程。1960年12月，缅甸，仰光。等候看片的观众排起长龙，几乎将整个戏院包围。放映场场爆满，创下了缅甸放映史的纪录。一位缅甸观众激动地对记者说：“片子好极了。整个剧情合情合理，扣人心弦，编导好，演员好，音乐好，风景好，彩色好，我敢说它是世界上最好的影片之一！”在日本，“金花热”席卷而来，无数青年为片中主人公朝气蓬勃的精神面貌所感染；在索马里，影院业主惊叹：“我的电影院近两年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观众！”46个国家和地区，《五朵金花》一路绽放，创下当时中国电影海外发行的最高纪录。

时光流转，《五朵金花》非但未曾褪色，反而愈发光彩夺目，完成了从热门影片到时代经典的蝶变。光明日报始终是这一文化现象的忠实记录者。2000年，《中国电影创作第三次高潮将至》一文指出，中国电影创作的第一次高潮以《五朵金花》等经典影片为代表，这些作品“如今仍有很高的收视率”。2019年，《主流大片票房口碑齐飞》写道，《五朵金花》等脍炙人口的经典，“构成了中国电影的尊严与荣光”。

翻阅厚厚的报纸，还有一个有趣的发现：“金花”早已超越电影本身，成为一种跨越时空的文化符号。《“五朵金花”下广州 一路春风贩泥鳅》，这是1984年6月25日《光明日报》头版一篇消息的标题，讲述了湖北监利县五位农村姑娘贩运泥鳅、鳝鱼的新闻。这篇300余字的短新闻最后一句是：“有人说，这五位农村姑娘，是党中央一号文件精神贯彻后江汉平原上绽开的‘五朵金花’！”

不仅是这五位敢想敢干的“五朵金花”——学术界有“五朵金花”，那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史学领域五场著名论争的代称；产业界有“五朵金花”，那是对各行各业标杆企业的美誉；戏曲界有“五朵金花”，那是一代优秀青年演员的群像……一个电影片名，衍生出如此丰富的文化意涵，这在中国电影史上绝无仅有。

这部电影为何能引发如此强烈而持久的共鸣？答案或许很简单：它以质朴的艺术语言，捕捉到了生活中本真的美好，即劳动中的青春、歌声里的爱情、奋斗中的幸福。如今，《五朵金花》依旧在电影院里重映、电视荧屏上播放、网络平台上传播，一代又一代观众与它相遇。而这部经典始终在向我们诉说：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追寻，永远是推动时代向前的力量。

（本报记者 李蕾）

把两岸关系的未来牢牢掌握在中国人自己手中

4月10日，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在北京会见郑丽文主席率领的中国国民党访问团并发表重要讲话，受到海内外高度关注。接受记者采访的两岸各界人士表示，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讲话立意高远、饱含深情。习近平总书记讲话中提出的4点意见，为推动两岸关系发展进一步指明了前进方向、提供了重要指引，必将激励两岸同胞勠力同心，把两岸关系的未来牢牢掌握在中国人自己手中。

坚守民族大义，锚定和平发展定盘星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国共两党领导人时隔10年再次会面，对两党关系、两岸关系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中国人民大学两岸关系研究中心主任王英津表示，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讲话体现了大陆方面对重启国共两党高层对话的高度重视。两党都是对中华民族负有责任的政党，双方巩固政治互信，保持良性互动，将对维护台海和平稳定、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发挥政治引领作用。

台湾《中国时报》董事长王丰表示，国共两党领导人此次会面，有助打开两岸关系新局面。当前国际形势动荡，台湾民众已深刻体认到和平弥足珍贵。两岸理应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坚定守护中华民族共同家园。

王英津认为，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4点意见，充分展现了大国大党领袖的格局、胸襟、气度，体现了大陆方面为两岸谋和平、为同胞谋福祉、为民族谋复兴的使命情怀和历史担当。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无论国际形势、台海局势如何变化，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大趋势不会改变，两岸同胞走亲走近、走到一起的大潮流不会改变。

中国社科院台湾研究所涉外关系研究室主任陈桂清表示，尽管当前台海和平稳定面临逆流冲击，但大势不可逆、潮流不可挡。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讲话传递了党中央坚定推进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清晰信号，展现了推进祖国统一大业的战略自信和战略定力，宣示中国人有能力、有智慧解决自己的问题。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台独”是破坏台海和平的罪魁祸首，我们决不姑息、决不容忍。

北京联合大学台湾研究院院长李振广认为，这凸显了坚持“九二共识”、反对“台独”作为两岸关系定海神针的重要性，充分彰显了打击“台独”势力、维护台海和平的坚定决心，为两岸各界带来更稳定可期的环境。

王英津表示，和平不会从天而降，“台独”是当前台海和平稳定的最大威胁与祸害乱源。因此，国共两党和两岸同胞都责无旁贷，必须坚决反对“台独”分裂行径，共同反对外来干涉，才能切实维护台海和平。

深化交流融合，共绘民生福祉新图景

上海海峡两岸研究会会长顾祖华表示，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4点意见饱含对台湾同胞的深情与关爱，充分彰显了大陆方面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坚定决心，深刻诠释了两岸同胞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本质。

“我相信，两岸友好对话有利于推动两岸在更多领域开展务实合作，让更多台胞在深化两岸融合发展过程中受益。”南京台湾青年创业学院副总经理、台胞韩鸣国说。

习近平总书记表示，祖国大陆山河壮美、市场广阔，欢迎台湾同胞常回家看看，欢迎台湾青年来大陆交流发展，欢迎台湾农渔产品、优质商品进入大陆千家万户。

韩鸣国说，近年来，民进党当局限阻两岸交流与经济合作，导致岛内观光业者和贸易商损失很大，希望两岸持续推进交流合作，为业者带来“春天”。

“三个‘欢迎’回应了台湾同胞的期待，彰显了大陆愿同广大台湾同胞共享发展机遇和成果、坚定走两岸融合发展之路的诚意与善意。”顾祖华说，大陆的广阔市场是台湾各项产业的发展舞台，两岸同胞应携手共同壮大中华民族经济。

台湾青年吴明捷是厦门航空的一名乘务员。“大陆给了我们台湾青年很好的发展舞台。”吴明捷说，“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讲话传递了浓浓暖意，希望未来能有更多台湾青年跨越海峡，来到大陆追逐梦想、实现价值，一起扎根这片热土，共筑美好未来。”

在北京学习生活多年的台青林彦辰说，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发展两岸关系的目标，是要让两岸同胞过上更美好的生活。我深切体会到大陆为台湾青年提供的广阔舞台和同等待遇。相信会有更多台湾青年勇敢迈出第一步，来大陆走走看看，亲身感受这片土地的发展脉动与温度。

江苏昆山是大陆重要台资聚集地。昆山高新区台商投资服务办公室主任鲍谨蓓，长期在一线服务台企台胞。她说，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讲话为做好对台工作指明了方向，在今后工作中要以更优质的服务，吸引和帮助更多台胞特别是台青朋友来昆山追梦、筑梦、圆梦。

汇聚奋进力量，共创中华民族新辉煌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我们坚信，会有越来越多台湾同胞正确认识大陆社会制度和发展道路，深刻认识到台湾的发展前途在于强大祖国、台湾同胞的利益福祉系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韩鸣国表示，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社会制度不同，不是搞分裂的借口。两岸同胞是一家人，只要多交流，很多误解就能自然化解。尤其是近年来，大陆支持青年创业的政策越来越好，场景舞台愈发宽阔，正是台湾青年来大陆发展的大好时机。

“和平稳定的发展环境是企业潜心研发、稳步成长的根本保障。”北京智冉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市场经理木叶沙说，欢迎台湾青年科技人才来大陆交流合作，抢抓机遇、共享成果，以实际行动参与两岸科创融合，实现事业梦想。

上海市台资企业协会会长张简珍说，今年是大陆“十五五”开局之年，习近平总书记在重要讲话中指出，我们愿同广大台湾同胞共享发展机遇和成果、共同壮大中华民族经济。这让台企更充满扎根大陆的信心，我们要紧抓机遇、积极参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时代进程中，台商台胞定然不会缺席。

征程万里风正劲，重任千钧再出发。两岸人士纷纷表示，“十五五”规划蓝图徐徐展开，在民族复兴的新征程上，两岸中国人应同心同德，凝聚起推动两岸交流交往交融的磅礴力量，共同创造属于中华民族的新辉煌。

（新华社北京4月10日电 新华社记者）

再续“乒乓情缘” 推进友好事业

4月10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向中美“乒乓外交”55周年纪念大会暨中美青少年体育交流系列活动启动仪式致贺信。

中美各界人士表示，习近平主席贺信高度评价“乒乓外交”的历史和现实意义，鼓励两国各界人士特别是青年一代相知相亲、携手前行，为两国关系注入强大动力和温暖能量。要在贺信精神指引下，以满腔热情和扎实行动让“乒乓外交”精神在新时代发扬光大，为推动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作出新贡献。

从历史中汲取智慧和力量

“55年前，中美老一辈领导人以卓越的政治智慧和战略远见，重新开启两国人民友好往来的大门，成就了‘小球转动大球’的历史佳话。”习近平主席在贺信中回顾的“乒乓外交”传奇故事，让纪念大会现场所有人再次重温半个多世纪前难忘的温暖记忆。

1971年，在日本举行的第31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上，美国队球员科恩和中国队庄则栋的握手，成为举世瞩目的瞬间。之后，美国乒乓球代表团受邀访华，打破了双方曾隔绝对立逾20年的坚冰，中美关系自此开始松动、转圜、恢复、发展。

当时年仅15岁的朱迪·霍夫罗斯特是美方代表团中年纪最小的成员。今年已经70岁的她，在现场聆听习近平主席贺信，再度回忆起55年前的“破冰之旅”，仍觉心潮澎湃。

“我至今清晰记得当年与中国运动员促膝长谈、切磋技艺的场景。那是纯粹的友谊，是发自内心的相互尊重。正如习近平主席贺信中所说，‘中美关系的根基由人民浇筑’。”朱迪说，两国人民对彼此充满兴趣、渴望相互走近，成就了“乒乓外交”。

在纪念大会举行地首都体育馆，朱迪和当年的队友康妮·史维利斯再次同中国朋友打起了友谊赛。这里，正是她们55年前第一次同中国乒乓球运动员进行友谊赛的地方。

在现场听到习近平主席发来贺信，康妮非常激动。“‘乒乓外交’改变了我的一生，我始终记得当时中国朋友所说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康妮表示，她深切感受到习近平主席始终关心美中关系和两国人民友谊。衷心希望美中各界特别是青年一代能够从历史中汲取智慧和力量，传承“乒乓外交”的精神，推动美中关系稳步向前。

促进青年相知相交共塑未来

“中美关系的根基由人民浇筑，未来靠青年创造。”习近平主席在贺信中这样勉励两国各界人士特别是青年一代。

“青年时期的经历，影响人的一生。美中青年相知相交，能够共同塑造两国关系的未来。”弗吉尼亚大学亚太区首席代表欧君廷十分认同习近平主席贺信中所言。他表示，30年前在华留学的经历，让他多年来始终致力于推动美中学生交流。“此次活动中，我接触的许多美国青年学生都表达了再次访华的意愿，因为他们发现，真实的中国比想象中更具活力、更加精彩。”

习近平主席的贺信让北京大学大四学生钱铭阳深受激励。喜欢橄榄球的他在此次活动中和美国学生一见如故。“尽管我们专业不同、肤色不同、生活方式也不一样，但共同的热爱让我们超越差异、收获友谊。”钱铭阳说，“作为青年学子，我要更加主动地架起沟通的桥梁。”

“乒乓外交”的开启，源于中美青年运动员的相遇。如今，中美友好事业的薪火在更多青年中传递。

2023年11月，习近平主席在旧金山宣布“未来5年邀请5万名美国青少年来华交流学习”倡议。两年多来，总部位于华盛顿的美中青少年学生交流协会积极响应，累计促成超过2000名美国青少年来华访问。

“看到许多美国学生从第一次来中国时不会讲一句中文，到如今主动报名学习中文、满心期待再次来华，我由衷觉得付出很有意义。”美中青少年学生交流协会会长庄汉杰说，习近平主席的贺信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要以更多元形式、更丰富活动促进两国青少年交流互动。

美国艾奥瓦州马斯卡廷中国友好委员会主席丹·斯泰恩高度赞同习近平主席在贺信中提到的“未来靠青年创造”。“马斯卡廷与中国有着深厚的友好渊源，我们的学生也有幸成为参与‘5年5万’倡议的首批美国青少年。”他说，“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持续推动两国青年相向而行，以青年交流交往筑牢美中友好的根基。”

推动两国民间友好再上新台阶

纪念大会期间，中美青少年体育交流系列活动正式启动。习近平主席在贺信中给予勉励：“今天，两国青少年再续‘乒乓情缘’，开展体育交流系列活动，对于推进中美友好事业很有意义。”

参加大会的国际乒联主席佩特拉·索林表示，国际乒联为“乒乓外交”这一里程碑感到无比自豪。习近平主席的贺信激励我们不仅要铭记过去，更要续写未来。期待此次纪念活动成为我们创造未来的契机，向年轻一代传递携手合作就能成就非凡的希望。

2015年，习近平主席访美期间，向美国塔科马市林肯中学赠送了介绍中国的图书、乒乓球桌以及球具，勉励两国青少年加强交流，增进友谊，继续为中美关系这座大厦添砖加瓦。塔科马市市长安德斯·易卜生此次携林肯中学学生再次奔赴以“乒乓”为名的相聚，他感慨说，“体育不只是一场比赛，更是跨越文化、跨越时空、跨越重洋把人们联结在一起的力量”。

现场聆听习近平主席贺信，美国女子腰旗橄榄球国家队队员德莉娅·奥黛丽深受鼓舞。她表示，正是体育运动让她有机会同中国朋友结下深厚友谊。“不管是乒乓球还是腰旗橄榄球，有一点都是相通的——体育是我们共同的语言。每一次握手、击掌、微笑，我们都在传递积极力量。”奥黛丽说。

首都体育学院体育教育专业学生娄昕烜说，“乒乓外交”所传递的精神不止于乒乓球。“篮球、腰旗橄榄球、匹克球等任何体育和文化交流，都可以成为我们之间沟通的桥梁。”

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副会长沈昕表示，习近平主席的贺信让中美两国各界人士备受鼓舞。55年风雨兼程，“乒乓外交”早已超越体育范畴，成为中美民间友好的精神符号。站在新的起点上，我们要传承“乒乓外交”蕴含的精神内核，推动两国民间友好再上新台阶，为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贡献力量。

（新华社北京4月10日电 记者冯歆然、邵艺博、万倩仪）

【大美中国】春日盛景

【大美中国】

4月11日，重庆市荣昌区玉带河公园内绿意盎然，呈现出一派和谐生动的春日景象。新华社记者 唐奕摄

【改进文风大家谈】心中装着读者

【改进文风大家谈】

说起改进文风，我一下子就想起著名语言学家吕叔湘。吕先生晚年在一首诗中写道：“文章写就供人读，何事苦营八阵图？洗尽铅华呈本色，梳妆莫问入时无。”诗中提倡朴实、本色的文风，反对故作高深、华而不实的文风。首句“文章写就供人读”，点明了他一贯的思想：文章是写给人看的，要写得让人容易懂。

吕叔湘说：“你著书立说为了什么，还不是宣传你的理论，让别人信服？这就不但要让人看懂，而且要让人不费力就能看懂。”对于有些刻意艰深的语言学论文，他批评道：“现在有的论文就像隔两层板壁听人谈话，像在百米以外看戏。这样的文章无法公之于众。文章的好懂、难懂或懂不了，责任主要在写的人。”在他看来，要树立好的文风首先要心中有读者，要有尊重读者、为读者着想的责任心和一份感情。

他主张写文章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丰而不余一言，约而不失一辞”，切忌讲空话。他82岁时为《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卷写卷首文《语言和语言研究》，用极精炼的文字概括出语言的本质特点、语言研究的发展过程、研究方法以及与相关学科门类的关系，既突出重点，又兼顾一般，写什么不写什么，写多写少，写到什么程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这篇卷首文被誉为大百科全书条目中的典范之作。

提倡“朴实、简约”的文风并非不讲究文采，事实上，吕叔湘的文章和译作很注意修辞炼句。他说写文章一要谨严，一要流畅，“像吃鸭儿梨，又甜又爽口”。就是说文章除了内容正确，还要写得让读者读得愉悦、有味道。他要求编词典要“把例句编得生动些，最好是从实际说话中采摘来”。语言文字学家周有光说：“我一直注意学习吕叔湘先生写文章的文风。他的文章，清晰、简练而口语化，完全摆脱了文言的束缚，最值得我学习。”

文风反映人的品格和思想。吕叔湘为人朴实、笃厚，他一生对国家的文化教育事业、对正确使用祖国的语言文字深怀责任感。他的文风是他心中装着读者、装着人民大众的反映。

（作者：江蓝生，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

前两个月“新三样”出口增长50.7%

本报北京4月11日电 记者张翼从商务部获悉，今年前两个月，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规模和增速均为历史同期较好水平，预计一季度也将如期实现良好开局。当前，我国外贸产品正加速向“新”“绿”“智”方向升级，机电产品出口占比首次超六成。高端智能、绿色低碳已经成为中国外贸的新标签。

商务部对外贸易司司长王志华介绍，今年以来，广大外贸企业积极拓市场、稳订单、谋创新、树品牌，为中国外贸增添了更多的韧性与活力。中国商品竞“智”逐“新”，新动能加速迸发。高技术、高附加值、绿色低碳产品引领效果十分明显。前两个月，电动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新三样”出口增长50.7%，成为拉动外贸增长的重要引擎。跨境电商、保税维修等新业态展现出蓬勃生机。多元化成效明显，新兴市场与传统市场协同发力，外贸“朋友圈”越来越大，互利共赢合作走深走实。民营、外资、国有企业各具优势、协同互促，均实现较快增长，70多万家外贸企业共同书写外贸高质量发展新篇章。

“当前，外部环境复杂严峻，但我国经济长期向好的基本面没有变，中国外贸韧性强、潜力大、活力足的基本特质没有变。”王志华表示，商务部将密切跟踪外贸形势变化，精准对接市场主体急难愁盼问题，以更强担当、更大力度、更实举措，稳住出口、扩大进口，推动贸易创新发展。

【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聚焦主责主业 强化担当作为

【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

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开展以来，广东各地各部门一体推进学查改，深学细悟，学用结合，聚焦主责主业，强化担当作为，推动学习教育走深走实。

广东坚决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对标对表制定工作方案，细化6个方面15项重点措施。从学习教育一开始就坚持边学边查边改，扎实开展学习研讨和教育培训，坚持“三个对照”全面查摆问题，用好督促检查、调查研究、接访群众等方式，对查摆的问题深入分析研判，严肃认真抓好整改。各地各部门把学习教育融入日常、抓在经常，各级党校（行政学院）、干部学院将相关内容纳入教育培训主体班次，分行业开展党员集中培训。

深圳市采取个人自学、专题辅导、集中研讨等方式，市级领导发挥示范带头作用，带动各级党组织和党员干部把正确政绩观根植于心、践之于行。

佛山市围绕学习研讨、查摆问题、整改整治、建章立制、开门教育、组织领导等6个方面明确17项具体措施，结合“十五五”规划编制实施、生态环保督察整改等工作，边查边改、立行立改，着力健全有效防范和纠治政绩观偏差工作机制。

韶关市委理论学习中心组到仁化县城口镇，创新采取“市县联学”方式开展“重走长征路”活动。与会人员参观红军长征粤北纪念馆，沿着先辈足迹“重走长征路”，并主持召开专题学习会，强调传承伟大长征精神，进一步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努力实现“十五五”良好开局。

茂名市委举办2026年全市村（社区）党组织书记示范培训班，围绕“如何当好村（社区）党组织书记、要当什么样的村（社区）党组织书记、怎么干好村和社区的工作”主题，为300多名新任职书记讲授专题党课，强调要做信念坚定的“明白书记”、服务群众的“贴心书记”、善谋发展的“富民书记”、实干担当的“带头书记”、遵纪守法的“廉洁书记”。

惠州市推动服务理念从“接诉即办”向“未诉先办”延伸。惠州市政务和数据局发布首批“人工智能+政务服务”应用场景开放试点清单，涵盖政务大厅数智化、诉求数据智能分析、残疾人服务、市场监管、交通运输等20余项高频事项。通过AI视觉大模型等技术，可自动识别占道经营、河面漂浮物等事件，提前生成工单流转至“惠民速办”平台处置，变“被动响应”为“主动发现”。同时出台试点工作指引，力争年内建成18个智能体、超20个高质量政务数据集。

通过“12345政务服务便民热线”“民声热线”等平台，广东组织有关职能部门上线问政和在线访谈。广东省信访局将民生领域信访问题集中治理纳入学习教育重点任务，组织开展集中化解信访问题专项行动，制发省领导接受下访和包案化解信访事项工作方案，推动解决群众急难愁盼问题。

（本报记者 吴春燕 唐一歌）

沃野春耕进行时

春暖花开，万物生长。正是春耕春管的关键时节，广袤田野上处处涌动着勃勃生机。

在去年秋季连阴雨导致黄淮海地区部分小麦晚播、国际局势影响农资价格等复杂形势下，高质量推进春季农业生产关乎“十五五”开局之年“粮袋子”安全。记者近日深入广西、河南、河北、辽宁等地调研了解到，这个春天，各地各部门抢抓农时促生产，用科技护航春耕春管，一幅幅农忙新图景正从南到北有序铺展。

不误农时不负春

仲春时节，河南省唐河县城郊乡，绿油油的麦苗已没过膝盖，长势喜人。

一大早，城郊乡振群家庭农场负责人乔振群就开始忙碌。回想起去年播种时的情景，他感慨万千：“本来因为连阴雨晚播大家非常沮丧，好在政府很快派人来指导，带着做田间管理，小麦长势竟然真的追上来了。”

“现在地里湿度大，容易滋生蚜虫和病菌。我正按要求防控病虫，再过两周县里也要开始统防统治了。”说起今年小麦生产，乔振群信心满满。

特殊之年当有特殊之举。今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粮食产量稳定在1.4万亿斤左右，统筹部署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农业农村部深入推进奋战140天强春管促壮苗抗灾夺夏粮丰收行动，持续开展促壮苗农技百日行；中央财政统筹安排12.5亿元支持冬小麦促弱转壮……

中央层面一系列部署扎实托底，各地各部门闻令而动紧抓落实，向着丰收坚定出发——

近日，农业农村部派出工作组和科技小分队，分赴河南、山东等10个重点省份，与基层农技人员一道深入田间地头，开展巡回指导和技术服务，推动关键技术措施落实。

在广西玉林市福绵区新桥镇被霞村，种粮大户林芳时时关注农田灌溉情况：“今年计划种植水稻430多亩，为加快插秧进度，我们正用2台插秧机从早到晚同步作业，预计一周内就可以完成。”

在安徽，当地积极开展“抓田管促壮苗农技江淮行”活动，组织农技人员下沉一线帮助农户落实促弱转壮措施，更加高效地做好田间管理。

在东北，沉睡了一冬的黑土地逐渐苏醒。在黑龙江双鸭山市，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友谊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在水稻大棚忙着集中育秧，大面积稻田整地作业有序展开。

据农业农村部4月7日农情调度显示，全国春播粮食完成意向面积近一成。其中，早稻育秧基本结束、播栽过三成，海南播栽过九成、广东广西近六成、江西过三成、福建近三成、浙江近一成、湖南湖北零星播栽。主产区小麦苗情长势和生育进程基本赶上常年。

不误农时、不负春光。从岭南阡陌到塞北粮仓，从江南水乡到戈壁绿洲，冬小麦由南向北拔节孕穗，冬油菜进入结荚期，早稻大面积栽插，各地热气腾腾的春耕场面令人振奋。

科技赋能添“智慧”

春风吹拂江淮大地，连片麦田绿意涌动。在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顺河镇，32岁的种粮大户杨成成轻点手机，一架极飞P200农用无人机腾空而起，均匀地将肥料撒在田地里。

杨成成是村里最早用上无人机的农户。“农业无人机能自动作业，除草、打药、施肥的效果也更好。600亩麦田仅用一天半就完成一轮施肥，效率大幅提升。”他说。

杨成成的田间新体验，是我国粮食生产向机械化、智能化加速迈进的缩影。高科技的应用，也成为今年保障春耕的重要举措。

无人机、机器人首次写入中央一号文件；“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提高农业劳动生产率和科技进步贡献率”；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推进先进适用农机装备研发应用”……一系列新部署释放出加快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助力农业生产提质增效的鲜明信号。

行走在大江南北的田间地头，记者深刻感受到，农业科技正加速融入农业生产的方方面面，各地正以良田良种良机良法集成增效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

种子是农业的“芯片”，在粮食单产提升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以前辽宁地区4月末才开始播种，现在我们用上了更合适的种子，可以提前近一个月播种小麦。等6月份小麦收割后再种大豆，一年能种两茬粮食。”辽宁省铁岭县蔡牛镇种粮大户赵玉国说。

赵玉国提到的“一年种两茬粮食”，是辽宁省农业部门近年来大力推广的“麦豆轮作”种植新模式。辽宁省农业科学院自主选育了耐寒性强、生长周期相对短的“辽春18号”小麦品种，为第二茬播种大豆、高粱、谷子等作物赢得时间，实现了一年种两茬。

今年春耕，赵玉国将“麦豆轮作”的种植面积从500亩扩至5000亩，“更好的品种让种地更有盼头了”。

不仅良种为农业生产带来更好的发展，人工智能也给广袤田畴增添了更多新动能。

在四川大邑县，当地种粮大户只需一部手机就能对6000多亩小麦开展远程巡查，针对性地提出科学田管方案；在河北衡水市，自动喷灌、精准施肥等现代智能农业机械已广泛用于小麦管护；在湖南，无人运输车与智能育秧，让秧苗配送与管护更加高效衔接……

新品种、新设备、新技术的快速发展、广泛应用，正日益深刻地改变着农业生产的面貌，成为保障粮食安全的重要推动力。

合力护航保粮安

化肥是粮食的“粮食”。春耕时节，做好化肥保供对粮食生产意义重大。

今年，受中东局势影响，国际化肥价格出现波动，而河北省武邑县清凉店镇的种粮大户李井兰心里却很踏实。他不仅按时买到了化肥，价格还比预期便宜。

这得益于河北省供销合作社的“冬肥春用”策略。早在去年冬天，河北省供销合作社就联合相关龙头企业锁定货源，并依托“数字供销”驾驶舱，对全省农资仓储进行可视化调度。

“我们建成了国家战略性农资储备库，一旦局部出现缺口，可迅速完成跨区域调配。”河北省供销合作社相关负责人表示。

“谁来种地，如何种好地”是一个重要课题。记者在调研中了解到，农业社会化服务正越来越多地应用到春季农业生产中。

天山脚下，新疆伊犁河谷春耕正忙。在位于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孙扎齐牛录镇的农田里，搭载北斗导航终端的播种机正沿着预设路线平稳自主前行，这是“田保姆”团队正在完成“点单式”服务。

团队带领人罗俊杰说，农户可以自主选择整地、播种、植保、收割等单项或多项托管服务。团队则依托物联网监测、无人机巡田、大数据分析等技术，实现精准施肥、智能灌溉、病虫害预警，降低种植风险。

“现在把地交给合作社，选好服务‘菜单’，他们全程帮着打理，我省心多了。”农户郭文明说。目前，当地已有20余户农户将2000亩零散土地托管给罗俊杰团队。

尽管春耕生产有序推进，但确保夏粮丰收、保障粮食安全，仍面临一些挑战，需要各地各部门狠抓落实、全社会齐心协力，携手共护粮安。

金融活水精准滴灌。近日，农业农村部发布了包括耕地地力保护补贴、农机购置与应用补贴等16项2026年中央财政强农惠农富农政策清单。

水利命脉畅通无阻。当前四川、云南、海南局部地区已发生旱情或出现旱象，相关地区已采取措施保障供水。截至4月9日，全国春灌累计供水达172亿立方米，灌溉面积1.7亿亩。

电力护航不误农时。国网电力系统依托数字化监测平台，对农灌线路进行24小时负荷监控。在农业大省山东，国网高密市供电公司升级了电网，种粮大户只需在机井上轻轻刷卡，水就通过滴灌带直达小麦根部。

…………

加强粮食等重要农产品供给保障，强化农业科技和装备支撑，构建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十五五”规划纲要描绘了未来五年我国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新图景。

这个春天，各地各部门协同发力，一线耕耘者躬身坚守，社会化服务精准发力，点滴之力汇聚成势，以高质量农业生产为全年粮油稳产增收打下坚实基础。

（新华社北京4月11日电 记者胡璐、韩佳诺、古一平、郭雅茹）

2026北京公众考古季启动

本报北京4月11日电（记者李韵、王笑妃）由北京市文物局、丰台区人民政府主办的2026北京公众考古季4月10日正式启动。记者在开幕式上获悉，本届考古季以“触摸考古 解读北京”为主题，分为考古研学、体验考古、考古展览、考古讲座、考古进校园5大板块，共计25项活动。

据介绍，今年的考古季除了对以往成熟的活动进行了优化完善，更有一系列“花式上新”。25项配套活动中有16项是首次推出。此外，首都博物馆的首次加入为考古季注入了新的活力。

今年的北京公众考古季有哪些亮点？一是公众可以走进考古现场。北京市考古研究院依托北京考古发掘现场及考古资源，面向学校和亲子家庭开展考古研学实践活动，组织公众走进长城等考古遗址。二是公众可以在博物馆沉浸体验一系列文化活动。此次推出的25项活动面向不同受众，突出实践性、体验性、知识性和趣味性。其中，首都博物馆推出国宝“戏”游记，以剧本式体验让文物讲述历史；周口店北京人遗址管理处将开展化石修复、模拟发掘等实践活动。

此外，本届公众考古季期间还将推出“考古看北京”展览，系统梳理北京市70多年来的考古成果。同时，首都师范大学、北京联合大学等在京高校将围绕北京的考古前沿成果等举办系列讲座，拉近考古与公众的距离。

2026北京公众考古季旨在面向社会大众普及考古和文化遗产知识，让公众在模拟发掘、文物修复体验等实践中，感知历史的温度。

农事春景图

随着气温回升，各地农民抢抓农时有序开展农事活动。图为4月11日，在湖南省衡阳市祁东县金桥镇，农民驾驶插秧机进行早稻插秧工作。新华社发

让群众在“家门口”放心就医

在山东省日照市五莲县许孟镇牛家院西村卫生室，医师陈爱见为村民针灸理疗。新华社记者 郭绪雷摄

基层是医疗卫生服务体系的“神经末梢”，是守护群众健康的第一道防线。为了进一步解决群众基层就医诊疗和医疗保障难点问题，更好发挥医保支持基层服务能力提升和促进分级诊疗作用，近期，国家医保局会同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卫生健康委联合发布《关于医保支持基层医疗卫生服务发展的指导意见》，切实保障群众在基层“看得上”“看得起”“看得好”病，推动实现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得发展、参保群众得实惠、医保基金可持续。4月10日，国家医保局等有关部门负责人围绕意见相关情况进行了详解。

聚焦强基固本，注入发展动能

国家医保局医药管理司副司长徐娜介绍，意见着眼于强基层、固基础、保基本，以医保支付杠杆作用为牵引，夯实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群众健康“守门人”和医保基金“守门人”功能。围绕基金总额管理、定点管理、价格管理、待遇保障、家医签约、支付改革、用药保障、结算清算、经办服务、拓展长护服务等提出了14条具体措施。

徐娜指出，在保障基层基金收入方面，意见明确，优化医保基金区域总额管理，年度新增医保基金可适当向基层倾斜。完善紧密型医共体总额付费，明确医共体结余分配要向基层倾斜。在保障患者基层就诊方面，意见明确，职工医保普通门诊费用政策范围内支付比例不低于50%，居民医保门诊统筹主要依托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开展，政策范围内支付比例不低于50%。落实住院差别化待遇政策，适当拉开不同级别医疗机构报销比例。

国家卫生健康委基层司运行评价处处长胡同宇介绍，截至2025年，全国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数量达到105.5万个，基本实现城乡基层医疗卫生服务全覆盖。全国基层医疗卫生机构诊疗人次达到55.6亿，占比52.6%，基层诊疗人次和占比连续多年双提升。他指出，与群众就近就便、多样化、个性化的基本医疗卫生服务需求相比，基层还是短板弱项，需要持续加大工作力度。此次三部门联合印发意见，有利于引导群众优先利用基层医疗卫生资源。

优化价格支付，激发基层活力

医疗服务价格和医保支付方式如何支持基层，是各界关注的焦点。国家医保局价格招采司医药价格处处长蒋炳镇介绍，将通过分类优化医疗服务价格体系，更有针对性地促进分级诊疗。

“对于换药、注射、输液、采血等通用型价格项目，鼓励探索区域内不同等级医疗机构价格趋同，助力基层医疗机构稳健运行；对于以设备物耗为主的检查检验等价格项目，引导价格偏高的地区调降价格，高级别医疗机构降幅大于基层医疗机构，缩小不同等级医院的价格差距，推动医疗资源合理下沉；对于一、二级手术，以及技术劳务占比较高、均质化程度较高的医疗服务价格项目，合理缩小不同等级医院的价格差距，支持基层医疗机构提升常见病、多发病诊疗能力。”蒋炳镇说。

在支付方式改革方面，国家卫生健康委卫生发展研究中心健康战略与服务体系研究部副部长苗艳青表示，文件明确探索适宜基层的门诊按人头付费与慢病管理相结合等多元复合支付方式，核心是将医保基金按人头核定预算总额并打包支付给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或家庭医生团队，激励其做好慢病管理以此获得结余来增加收入。通过这种激励机制和医保的杠杆作用，让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更好地履行群众健康“守门人”和医保基金“守门人”的职能。

提升服务能力，做实家医签约

建设好发展好基层医疗卫生服务体系，既需要财政投入、医保、人事薪酬等外部政策支持，也需要基层医疗卫生服务体系自身不断提高能力和水平。胡同宇表示，基层卫生健康系统将以此为契机，将医保支持政策，转化为促进基层医疗卫生服务发展的实效。他重点介绍了四项工作：一是通过总额付费推动县域医共体内涵建设；二是通过加强衔接扩大基层用药使用范围；三是优化细化服务包做实家庭医生签约服务；四是匹配长期护理拓展康复护理服务。

政策的赋能效果在基层已初显成效。北京市太阳宫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副主任邵添谊介绍：“北京市将首次明确安宁疗护费价格构成与服务内涵，填补医疗服务价格空白，让终末期照护从‘模糊服务’转为‘规范项目’，为常态化开展服务筑牢制度基础。同时，支持个性化签约，升级家庭医生服务模式，我们可为老年人、安宁疗护对象、术后康复患者等不同人群定制特色服务包，满足居民差异化、精准化健康需求。”

福建省厦门市集美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任陈新梅介绍：“在厦门医保政策支持下，居民年签约费120元/人，医保统筹基金承担70元、公共卫生经费补贴30元，个人仅需自付20元。基层医疗机构就医的报销比例比三级医疗机构高。参保人在基层医疗机构门诊使用国家基本药物，实行‘医保免起付线’政策。中心常备药品共1052种，彻底解决基层缺药难题。”

（本报记者 邱玥）

我自研全球首台35kV高压直连调相机问世

本报成都4月11日电（记者周洪双、李晓东）随着风电、光伏装机规模爆发式增长，电网惯量下降、抗扰动能力减弱、电压失稳风险上升，成为制约新能源安全消纳的突出瓶颈。近日，我国自主研发的全球首台35kV高压直连调相机顺利通过整机型式试验，各项性能指标优异，将推动新能源安全消纳实现重大突破。

分布式调相机是保障新型电力系统稳定运行的关键装备。传统分布式调相机技术成熟、运行可靠，通过升压变压器接入电网是长期以来的主流方案。但在新能源高比例接入、场站数量激增的背景下，如何让调相机更经济、更高效地部署，成为新型电力系统建设必须直面的课题。东方电机创新提出“高压直连”技术路径——取消中间升压变压器，使调相机与电网直接匹配，实现了投资效率与运行性能的再升级。

在研制过程中，东方电机联合中国电力科学院、清华大学等科研力量，成功攻克高电压等级下的绝缘与冷却两大核心技术难题，将电机额定电压从行业现有的最高27kV提升至35kV，实现了与电网电压等级的直接匹配，彻底取消了中间升压变压器及其附属系统，开辟出一条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高压直连技术新路。

我国首个海上注碳增气技术示范应用项目启动

新华社北京4月11日电（记者王悦阳、陈子薇）中国海油4月11日宣布，东方1-1气田二氧化碳捕集封存利用项目已经在海南开工建设。作为我国首个海上注碳增气技术示范应用项目，该项目全面投产后预计每年最多可在地层封存超100万吨二氧化碳。

注碳增气技术是碳捕集利用和封存技术体系的分支，核心在于推动天然气开采过程中产出的二氧化碳“变废为宝”，将其捕集提纯后加压回注到含气地层，使之成为驱动难采天然气采出的动力来源。

“依托新建项目，我们将把原来部署在陆地处理厂的脱碳处理环节前移到平台，实现海上天然气开采‘源头减碳’。”中国海油海南公司东方1-1气田二氧化碳捕集封存利用项目负责人余法松说。

据了解，项目建成后将全面接入东方1-1气田现有生产设施，提升莺歌海海域现有海底管网的管输能力，为区域内更多富碳天然气资源经济开发创造有利条件，有望推动东方气田群实现长期稳产。

2026全国智慧医保大赛启动

本报北京4月11日电 记者邱玥从国家医保局获悉，以“智汇医保 创享未来”为主题的2026全国智慧医保大赛已于近日正式启动，旨在汇聚全国产学研用各方力量，聚焦医保领域痛点难点，撬动新技术、新方案、新模式，为医保数字化转型注入强劲动能。

据介绍，本届大赛共12个参赛领域，紧扣创新药械研发、金融保险、平台经济等发展方向，同时聚焦数智“三医”协同创新、个人医保云/健康云、数智化精准诊疗、医保基金智能监管等应用场景，推动参赛成果与医保服务、产业发展等实际需求深度融合、高效转化。

目前，本届大赛报名通道已开启，报名截止时间为5月25日。6月至7月开展线上初赛，8月至10月进行线下真实世界数据模拟实操和决赛，并于11月颁奖。

以前比阔气 现在比家风

【新婚俗 新风尚】

日前，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峡山口街道日星社区的“公益红娘工作室”里，向、刘两家各坐在桌子一侧，因8万元彩礼吵得面红耳赤。

“彩礼少了，怕乡亲瞧不起！”女方小刘家想凑钱撑场面。

“拿8万元盘下一家商铺，想开个社区商店！”男方小向说出心底想法。

“大家喝杯茶，润润喉咙。”日星社区的“公益红娘”向正凡忙打圆场，“钱是一分一分攒下的，得花在刀刃上。咱们社区的彭敬夫妻俩，彭敬想开火锅店，妻子把彩礼给他当启动资金。两人一起奋斗，这才两年多，火锅店开了几家分店了。钱包鼓了，日子好了，才是真体面！”

向正凡的话让两家人面色平缓不少。最终，小刘家主动把彩礼减到3万元，全额存入小两口的创业账户，还帮忙选址做规划，为小向出谋划策。“我遇到了好岳父岳母，保证以后好好过日子，孝敬老人。”小向说，“也感谢‘公益红娘’帮助我们小两口，让新婚幸福更纯粹！”

近年来，江西省多措并举推动移风易俗，培育新型婚育文化，先后出台实施《推进移风易俗乡风文明三年专项行动实施方案》《“激活文明细胞 建设城市文明”三年专项行动方案》等文件，有效引导广大群众树立简约适度、文明健康的生活新风尚。

江西省赣州市寻乌县已连续举办九届“文明实践”集体婚礼，“为爱减负、为家纳福，彩礼从简、幸福满满”新理念深入人心。

“我们多次举办全省移风易俗集体婚礼，示范带动婚事新办、简办的文明婚俗，用这种特别的方式‘圈粉’年轻一代。”江西省委宣传部一级巡视员龚建文介绍，“2025年全省各地举办了集体婚礼134场，吸引了2800余对新人参与。”

制度约束、典型引领、宣传引导，江西各地多管齐下让文明新风吹进千家万户。

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对桥镇旸田村有1000余户农户，是该县比较大的村庄之一。谈起婚俗变化，村民邓世豪感慨良多：“以前我们村青年人举办婚礼，攀比之风让不少家庭背负沉重的经济负担。近年来，婚事新办、婚事简办、集体婚礼等文明新风深入人心。婚礼已不再是负担、不再是攀比，而是一种简约、喜庆的典礼。”

“以前比阔气，现在比家风。”在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神政桥乡下官田村，村民理事会会长孙建儿拿出一份最新版村规民约，“红白事宴席不超过10桌，彩礼不超过6万元，份子钱不超过100元——这些都是村民代表大会一条条议出来的，谁都得遵守！”

2023年起，新干县在全县134个行政村制定村规民约，将高价彩礼等陋习细化成负面扣分清单，与美德积分挂钩，每季度张榜公示。据该县民政局统计，2024年以来，全县彩礼平均下降约30%，彩礼超过15万元的案例同比下降近六成。

婚俗改革为爱情“减负”，为幸福“加码”。零彩礼、轻陪嫁、彩礼变创业基金、彩礼变幸福基金、集体婚礼等喜事新俗，正在赣鄱大地蔚然成风。

（本报记者 胡晓军 王洋）

寻芳

时下，各地春花烂漫，人们纷纷走出家门赏花游园，尽情享受美好春光。图为4月11日，游人在河北省石家庄市植物园赏花拍照。新华社发

湖北：守护“候鸟生命线”

“大家快看，树上那个像小房子一样的东西，就是我们为鸟儿搭建的‘精装房’。”“国际爱鸟日”前夕，在湖北省潜江市返湾湖国家湿地公园入口，当地供电公司志愿者指着高处的鸟巢跟小朋友讲解道。不远处，几只苍鹭正在新搭建的安全鸟巢里栖息，时而低头梳理羽毛，时而振翅轻啼，好不惬意。

春回大地，草长莺飞。每年此时，数百万只候鸟将辞别荆山楚水，继续北上。作为全球候鸟迁徙通道的重要驿站，湖北境内湿地密布、水域纵横，吸引着东方白鹳、青头潜鸭、白琵鹭等珍稀濒危鸟类在此停歇、觅食甚至繁衍。

然而，纵横交错的输电线路既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大动脉”，也与候鸟的迁徙航线存在空间重叠。如何实现鸟儿与电网的和谐共生？

为鸟儿搭建安全鸟巢，为铁塔装上护鸟挡板，一批批志愿者常年活跃在巡线、宣传、救助一线……从硬件防护到理念引领，湖北电网人给出自己的护鸟答卷。

自2021年12月起，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在潜江实施“候鸟生命线”项目。“我们邀请专家向一线员工普及鸟类识别和保护的相关知识，在湿地公园沿湖周边树木搭建了20余个安全鸟巢，还定期开展科普讲座、观鸟、鸟巢制作等公益活动，让更多人加入护鸟行动。”项目负责人罗陈介绍。

从驱鸟到护鸟，一字之变的背后，是理念的深刻转变——与其被动防范，不如主动为鸟儿提供安全的栖息空间。

在湖北省荆门市沙洋县沈集镇±500千伏林枫线，电力线路运维人员在电力铁塔上安装护鸟隔板。这种隔板采用高强度环氧树脂绝缘板制作，具有优良的绝缘性能和耐腐蚀性能，固定于铁塔绝缘子串上方的横担处或铁塔转角处，既能有效防止鸟粪污染电力设备，又能阻挡鸟类直接接触带电线路。结合铁塔分布和鸟类活动规律，该公司计划在6月30日前为2000多基特高压铁塔安装护鸟隔板。一面小小的隔板，成了鸟与电之间温柔的“隔离带”。

在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祁家湾青头潜鸭栖息生境恢复示范点，433亩的水面上，一个个特殊的人工巢台随波轻轻浮动。青头潜鸭素有“鸟中大熊猫”之称，而它繁殖的最大障碍就是梅雨季节水位上涨淹毁鸟巢。

武汉市湿地保护中心工作人员严岩介绍：“为了破解这一难题，我们携手中国科学院水生所、武汉市观鸟协会、供电公司等单位，联合设计出一种可防水淹的‘水上产房’。”

人工巢台采用浮板结构，通过竹竿固定于水中，巢体随水位涨落而升降，台面上铺了淤泥并种上茭白、菖蒲等水生植物，既为青头潜鸭提供庇护，又为它们就地取材筑巢提供便利。梅雨季节来临前，近百个这样的“水上产房”已在祁家湾和豹澥湖搭建完毕，静待“贵客”入住。

从科学护鸟到长情守护，故事还在延续。

国网黄石供电公司爱鸟护鸟志愿服务队的故事要从十年前说起——那年春天，电网巡线工郑青松和同事在湖北省黄石市阳新县海口村220千伏塞泥一二回线57号杆塔检修时发现了3只幼鸟，经专家鉴定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方白鹳。此后，他们在铁塔顶端为幼鸟搭建起安全的人工鸟巢，连续58天爬上54米高的铁塔轮流给幼鸟们喂食，直至鸟儿重返蓝天。

十年间，这支志愿服务队从最初的20人壮大到2653人。他们联合政府部门、野生动物保护站、社区村委、社会爱鸟人士打造五方联动机制，培训志愿者1500余人，为近万人科普环保知识。

“我们研制出鸟类防触电隔板与风车护鸟装置等防护设备，投入使用2700余套，使鸟类触电伤亡风险降低90%。”队长郑青松说，截至目前，服务队累计救助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方白鹳16只、其他鸟类120余只。

据悉，2025年，国网湖北电力在201条220千伏及以上线路共计1.2万基杆塔上安装护鸟设施。用心守护候鸟的同时，电网安全运行水平也同步提升。

（本报记者 张锐）

白玉兰戏剧绽放百年弄堂

4月11日，第34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戏剧嘉年华演出亮相“今潮8弄”百年石库门弄堂，呈现京剧、昆曲、越剧、淮剧等多剧种优秀剧目。新华社记者 王翔摄

花城书香越千年

4月，广州读书月如约而至。在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始建于清康熙年间的古氏书舍，经过修缮后重新敞开大门。4月3日，广州市全民阅读推广大使、粤语文化博主张弛以《藏在粤语里的中国历史》为题，在古氏书舍开讲。他从粤语发音的古汉语遗存切入，结合广州建城历史和海上丝绸之路商贸故事，将秦汉时期岭南地区的演进历程娓娓道来。

三百多年前，这里曾是古氏族人阅读的场所；而今，它有了一个新身份——“花城书房”。

“花城书房”是什么？它不是一间普通的书房，而是广州自2023年以来因地制宜打造的特色阅读空间品牌。它代表的不仅是空间更迭，更是一场穿越时空的书香接力。

从书院到“花城书房”

北京路，既是广州的千年商业中心，也是古色古香的“书院一条街”。宋代以后，岭南书院兴起。晚清时期，广州书院数量居全国首位。

如何让书香浸润更多角落？广州的答案是“空间想象力”。“花城书房”正是这种想象力的产物。

2024年8月，位于三元里人民抗英斗争纪念馆内的“花城书房”正式开放。该纪念馆是1961年国务院公布的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中革命遗址及革命纪念建筑物类001号，人们亲切地称之为“国保一号”。馆方对纪念馆进行“微改造”，专门打造了以鸦片战争相关历史研究书籍为亮点的阅读区。“这里既是一个大家可以来享受阅读乐趣的文化空间，也将变成一个相关领域历史研究的重要阵地。我们希望它能对专业人士和普通公众都产生更大的价值。”广州博物馆馆长吴凌云表示。

另一种巧思藏在广州街头。2025年5月，首批8个“流动花城书房”亮相珠江两岸。它们由传统报刊亭改造而成，集图书阅读、充电饮水、急救医药、行李寄存于一体，让书香融入滨水生活。

截至目前，“花城书房”特色品牌已覆盖公园、景区、社区、校园、商圈等各类场景，深深植入城市的“毛细血管”之中。

从“图书馆之城”到“阅读之城”

“毛细血管”的搭建，离不开坚实的“肌理”支撑。广州市对全民阅读的重视由来已久。

1981年，首届羊城书展举行，为花城吹来一股“阅读热风”。1994年底，广州率先办起购书中心，满足市民“日日有书市”的文化需求。2015年，广州则以立法形式确立“广州读书月”，并全面启动“图书馆之城”建设。

2022年，广州启动升级行动，推动广州从“图书馆之城”迈向“阅读之城”。“花城书房”与公共图书馆、实体书店、农家书屋等共同织就“书香羊城”的阅读网络。

为了让全民阅读更有温度、更具普惠性，近年来广州着重推出了一系列精准化、便民化举措。

广州新华出版发行集团下属广州购书中心、北京路店、员宫店、番禺店打造“书香市集”，开展“羊城换书节”活动；中国邮政多点开展“邮政图书漂流”活动，搭建市民面对面交换好书的互动平台。广州图书馆、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南沙图书馆等开展“你选书，我买单”活动，由读者直接参与图书采购过程，将选择权交还给读者，不仅激发读者的积极性，也让图书馆的藏书更贴近读者的需求。

2025年第二十二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结果显示，广州居民阅读水平不断提升，综合阅读率高达91.1%，稳居全国前列。

从“读一本书”到“读一座城”

今年是《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实施的第一年，恰逢羊城书展创办45周年，书展首次纳入读书月期间举办。

2026年广州读书月以“文润羊城 阅见未来”为主题，推动阅读走出书桌、走进城市，实现从“文本阅读”到“城市阅读”的跨越。

将文本阅读与城市探访深度融合，是今年读书月“读城”理念最直接的体现。

广州出版社从《带你读懂广州五脉》中精选30余个文化地标，推出五条研学线路，带领读者探访广州“山水城商文”五脉底蕴。广州图书馆围绕《广州二十四节气自然笔记》，带领少儿读者走进公园湿地，在自然中感受时节之趣。

各区也纷纷推出特色活动：白云区推出“这里是白云”走读线路；黄埔区举办“粤韵书香·阅读剧场”，将粤剧与阅读融合。“越秀是广州千年城市发展的原点，也是两千多年来未曾迁移的城市中心，积淀了从秦汉到近现代的深厚历史文化资源。今年，我们精心策划读懂‘秦汉越秀’‘唐宋越秀’等特色活动，让2240年的建城历史、1800年的得名历史可感、可触、可读、可传。”越秀区图书馆相关负责人说。

从“读一本书”到“读一座城”，2026年广州读书月将用近千场活动诠释全民阅读的广州实践。广州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阅读变成这座城市最深沉的力量。

（本报记者 吴春燕 陈慧娟）

拂晓之风 榕城再起

“这家书店面积虽小，却是我的精神家园。”记者走进福建福州鼓屏路153号晓风书屋时，首先听到的是高校退休职工郑辉的感慨。

阔别八年后，这家承载了福州一代人阅读记忆的晓风书屋于春节前夕在原址重新开业。从试营业至今，进店读者络绎不绝，日均营收大几千元，多时上万元。

“推广学术、服务学人”——从20世纪80年代起，这八个字便是晓风书屋的灵魂。1987年从漳州起步，1999年落户福州鼓屏路后，这间百余平方米、上下两层的小店，以密集的人文、历史、社科类学术书籍，成为周边爱书人的精神栖息地。不追逐畅销书，不售卖教辅，专营人文社科，这份“学术不打折扣”的坚守，让它在城市商业浪潮中成为独树一帜的文化风景。

随着网络阅读兴起、线上购书普及，叠加房租与人力成本攀升，晓风书屋终究未能免于实体书店的共性困局。2018年5月的一个晚上，送走最后一名顾客后，鼓屏路晓风书屋闭店。闭店消息曾引发全城关注，无数读者感慨：一间书店的消失，也是城市文化记忆的断层。

2025年9月，福建省委宣传部主动联系晓风书屋创始人许志强，了解晓风书屋的发展历史与未来计划，希望其重返福州。经多方协调，最终确定由福建教育出版社旗下有着多年实体书店运营经验的大梦书屋团队来重新打造新“晓风”。许志强以象征性的一元价格，将“晓风书屋”这一文化品牌授权给大梦书屋运营。他说：“福州晓风书屋不属于他个人，它属于这座城市。”

此番“国有资本+民营品牌”的合作模式，在福州书店行业尚属首创。大梦书屋副总经理张连旺说，团队要的不是“形似”，而是“神归”。整体空间格局复刻原先晓风书屋的样貌，保留上下两层结构与“回”字形连廊，书架陈列维持原貌。但更难的是内核——原选书团队参与图书选品，在人文、社科、文学、历史方面布局大量深度书籍，坚守“学术不打折扣”的定位。

“我们总结了一句话，希望能做到‘形神兼备’。‘形’就是原址复建，老读者走进来感觉晓风书屋还在，味道和以前一样。读者们念念不忘的，正是晓风书屋在选书上保持独有的风格——坚持‘学术’、坚持‘深度’，这就是‘神’。”张连旺说。

福建师范大学教授孙绍振是晓风书屋几十年的老读者。开业当天，他走进书店，言语间仍带着那股熟稔：“晓风书屋的书品位高、精神足，有一种难得的青春气。希望它‘品位不减，生命不息’。”

今年2月1日，《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施行，为实体书店发展提供了有力保障。从地方实践到国家顶层设计，政策暖风正在吹拂实体书店这个行业。店长陈斌高兴地对记者说：“实体书店正在发展，我们要努力让‘晓风’活下去并活好。”

在书店一角的“故事流转站”，一排排精美的小卡片整齐排列，记载着读者的故事和心声：“多组织活动，对老读者要有更大折扣”“希望书屋也能挑选有价值的二手书”……读者们在一笔一画中，表达着对晓风的期待。

这间书店的灯火，熄灭又重燃。拂晓之风，爱书及屋——它不只是回来了，还在政策春风与多方托举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位置：不求网红，不追流量，只安安静静地，守着一座城市的书香。

（本报记者 张诗瑶 冯家照 高建进）

浙江师范大学：深耕特色办学 铸就发展优势

在浙江省金华市的尖峰山脚下不远处，一座大胆铺陈土黄、赭石、深绿色块的建筑静立于校园的西侧角落。如城堡般肃穆的三座拱门两侧，数排橙黄绿菱形图案向外延伸，向观者展现着它与非洲文化的深厚渊源。

这里是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学校现已与非洲30余个国家的70余所高校建立合作关系。作为一所地方高校，浙江师范大学走出了一条服务国家战略、扎根地方需求、带动学科突破的特色道路。”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院长刘鸿武介绍。

如何走出一条具有鲜明特色的地方高校发展之路？

作为一门“知己知彼、文明互鉴”的学科，区域国别学回应中国如何走向世界的时代命题。非洲研究院成立之初，便确立了三大目标：服务国家战略、推动浙江地方对非合作、反哺高校学科建设。历经近20年深耕，三大目标均已取得显著成效。

“没有人比非洲人更懂非洲。因此，我们选择深入非洲大陆，在行走中理解真实的非洲。”刘鸿武介绍，从他到尼日利亚留学以来，已经过去了36个年头，“非洲研究需要一代代人接续努力。在金华这样的地方，能成长起全国领先的学科，靠的就是长期坚守。”

如今，学校有18个学院300多位学者参与非洲研究，相关学科领域硕士、博士超过1000人，非洲研究在学科建设中“遍地开花”。“我们成立了全国首家‘中非数学中心’。”浙江师范大学数学科学学院院长杨敏波介绍，“一方面为非洲国家培养数学师资和高级人才，例如接收博士生、中学教师来进修，另一方面也通过科技合作加强文化交流与互信。”

借助浙江师范大学的非洲研究资源，金华市也一直在推动下辖各区县和非洲各国建立联系，协助地方文化“走出去”，扩展新的贸易合作领域。“为了进一步挖掘中非合作潜力，合作层面需要从国家、省、市进一步下沉到区县，甚至到乡镇。”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学术副院长张巧文说，“从去年开始，我们与金华的九个县、市、区建立了以课题项目为基础的合作模式。根据实际需求，我们组织相关领域的老师进行摸排研究，形成具体的调研课题。我们的研究力量已实现对非洲54个国家全覆盖。”

在上接国家战略需要的同时，服务好地方产业建设，始终是学校与金华这座城市共生共荣的根脉所系。“在新起点上，助推金华市建设高水平创新型城市，是浙师大与金华双向奔赴、相互赋能的必由之路。”浙江师范大学党委书记蒋云良表示。

（本报记者 王轩尧 陆健 刘习）

图片报道

4月11日，在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三穗县将军广场举办了“至成杯”三穗县第四届千名青少年现场书画大赛，来自全县各中小学的一千余名学生参加。图为学生在比赛中。杨剑摄/光明图片

浙江旅游职业学院：构建“标准筑基、要素融汇、景校一体”育人新范式

作为由文化和旅游部与省政府共建的高职院校，浙江旅游职业学院紧扣文化强国、旅游强国建设，在旅游职教领域率先提出“文旅融汇”育人理念，聚焦人才培养端文化与技能的交融，构建“标准筑基、要素融汇、景校一体”育人新范式，为文旅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浙旅样板”。

建构“文旅融汇”人才培养体系

针对旅游职业教育中培养标准与区域发展规格错位、教学要素“文”“旅”割裂、实训场景与真实情境脱节三大结构性矛盾，学校依托“六级贯通、数据驱动”运行机制与“三维赋能”育人平台，系统建构“文旅融汇”人才培养体系，实现国家战略、区域需求与育人实践的同频共振。

依托浙江省文化和旅游统计数据中心，学校建立覆盖6000余家文旅企业的产业动态监测体系，连续14年发布旅游发展白皮书，停招6个同质化专业，推动13个专业数智转型、16个专业融合提质，重构专业集群，实现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精准对接。同时实施“人文铸旅”工程，将良渚文明、宋韵文化等“诗画浙江”文化基因深度融入人才培养全链条，实现从“技能强”到“服务美”的跃升。

牵头制定行业标准

学校牵头制定首个旅游国际标准《旅游信息咨询服务要求与建议》，主持制定国家标准、国家职业标准、行业标准共17项，国家教学标准5个。承担全国职业院校首个国家服务业标准化试点项目，立项全国首个旅游职教的行业标准《旅游职业教育人文素养课程设置指南》，将文化解码、数智运营等关键能力纳入人才培养框架。目前，学校已建成3个国家级教学资源库、8门国家在线精品课，校企共建融汇性课程78门，其中国家规划教材43部。

打造“景校一体”育人载体

为破解实训场景脱节难题，学校打造“景校一体”育人载体，将杭州校区建成国家4A级旅游景区，千岛湖校区嵌入5A级景区腹地，建成涵盖7个模块的国家级虚拟仿真实训基地；打造诗路文化沉浸、非遗活态传承、数智文旅创新、红色文化研学四大实景教学场景，配套21个实景教学点、35个复合能力实训项目。实施“跟岗—轮岗—顶岗”贯通培养与“旺工淡学”弹性学制，学生以“服务主理人”身份全程参与校园景区运营，年接待游客5万人次、年营收超100万元，教师团队年技术服务创收300万元，真正实现“以真岗实战促学、以经营实绩验教”。

推进双栖师资队伍建设

学校组建“专业教师+技能大师+企业高管”双栖教学团队，会聚青瓷技艺、宴会台设计等非遗传承人与行业领军人才，实施“双向挂职、项目共研”机制。专业教师以项目总监身份参与45项业态创新项目，企业专家以产业导师身份参与334门课程开发，同步提升教师文化解码力与产业实践力。

教学成果斐然

自2001年升格高职以来，学校累计培养7万余名高素质文旅英才，成为服务区域产业发展的人才高地，毕业生毕业去向落实率超98%，用人单位满意度居全国旅游类院校前列。16个专业获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认证，7个专业居金苹果榜单首位。社会培训累计超20万人次，带动农民就业超6000人次，入选教育部、文旅部等多项服务乡村振兴典型案例。

展望未来，浙江旅游职业学院将继续锚定文化强国、旅游强国建设目标，深化“文旅融汇”理念引领，持续完善育人体系，为全国文旅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浙旅经验”。

（作者：袁子薇 郑明 吴雪飞）

以法治之力推进语言文字事业守正创新

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市铁石苗乡彝乡铁石小学的同学们用国家通用语言朗读课文。熊万军摄/光明图片

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第十幼儿园举办“我是中国娃 爱说普通话”活动。张明伟摄/光明图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是我国第一部语言文字的专门法律。该法最重要的贡献，就是明确将普通话和规范汉字法定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并根据当时国情规定了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具体适用场合，把语言文字工作纳入法治轨道。该法实施20多年来，为促进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规范化、标准化，保障国家信息畅通、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等，发挥了重要作用。

为回应时代需求与人民关切,强化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法律地位，提高全社会规范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意识和能力，2025年12月27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九次会议表决通过了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意义重大，影响深远。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在立法宗旨、法律适用场域、法律责任、法律条件保障、语言治理等方面有诸多亮点。

第一，坚定文化自信，进一步加强新时代语言文字工作。

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在第一条立法宗旨中明确写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坚定文化自信”，强调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使用应做到五个“有利于”，即“有利于维护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有利于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有利于培育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利于传承发展中华优秀文化和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有利于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第五条），赋予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象征意义。即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不仅是“全国通用”的公务语言、教学语言、媒体语言、公共服务语言，而且还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载体、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的基础。

回顾历史，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根植于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丰厚土壤，促进了各民族长期广泛的交往交流交融。新中国成立以来，国家大力推广普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我国各民族群众积极学习普通话，不断加深各民族、各地区的经济文化交流。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强调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认同价值，遵循了历史逻辑，也是对当今语言国情、语言治理理念的法律总结。

对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语言认同，是在语言应用中不断产生和加强的，是在语言运用中逐步转化、升华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重申，“公民有学习和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权利”，“国家为公民学习和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提供条件”，不允许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妨碍公民学习和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第四条）；要求“加强民族地区、农村地区和边远地区推广普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条件保障”（第七条）。这些条款通过强化语言权利、完善条件保障，为语言认同的增强和巩固提供了制度支撑。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要求国家机关、学校等教育机构、中文出版物、广播电台和电视台、公共服务行业等，要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用语用字或基本的用语用字（第十至第十四条），要求学生“在完成义务教育时应当能够基本掌握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第十一条），要求播音员、节目主持人、影视话剧演员、教师、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及服务行业中面向公众的从业人员，普通话水平应达到一定的等级标准（第二十一条）。这些是对有关行业和人群的语言行为的法律要求，反映了国家对语言秩序的安排，保证法律能落到实处，发挥作用。

第二，推进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信息化、数字化、智能化建设。

早在1986年，全国语言文字工作会议就指出，语言文字工作的任务必须包括汉语汉字的信息处理，此后又把语言文字的“规范化、标准化、信息化”作为工作目标。但直到2000年，信息化才初露端倪，当时颁布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立身时代潮头，已经敏锐地做出了“信息处理和信息技术产品中使用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应当符合国家的规范和标准”的法律表述。

20多年过去，信息化已有长足发展，数字化得到广泛应用。传统媒体入网，“微字号”新媒体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移动互联网、智能手机和11亿网民正塑造着数字空间的语言生活。大语言模型等人工智能体与人共生共处，与人对话互动，帮人处理越来越多的语言事务。国家实施“互联网+”“数据要素×”“数字中文”“人工智能+”等计划，促进新质生产力发展，孕育未来产业。这些举措正在推动国家进入数智时代，推动数智语言生活的形成与发展。

面对数字空间新鲜而活跃的语言生活，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明确提出要“推进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信息化、数字化、智能化建设”（第六条）；并总结以往新闻出版及数字空间的治理经验，规定“网络文艺节目、网络剧、网络电影等网络视听节目以及网络游戏等”应当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基本的用语用字（第十五条）；规定“信息处理和信息技术产品以及政府主办的或者提供社会公共服务的门户网站、移动应用程序等互联网信息平台中使用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应当符合国家的规范和标准”（第十七条）。

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没有针对网络词语和个人的微信、微博、公众号、视频号等立法，而是着眼大众传播层面的门户网站，着眼面向大众且使用频率高的移动应用程序等，进行了符合网络传播实际的分层立法。网络媒体等是继报纸、广播、电视之后的“第四媒体”，法律上将它们等而视之，契合传播学对互联网的认知逻辑。放眼世界，不少国家的数字语言治理仍在依赖平台自律、行业规范或事后监管，而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将语言治理主动纳入数字治理的宏观框架，在“语言—技术—治理”之间建立起制度链接，也为全球数字语言治理提供了新的方案。

第三，更好发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在国际交流中的作用。

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是一部国内法，但也涉及中外交往的语言使用。第二十二条规定：“国际中文教育应当教授国家通用语言文字，通过国际交流合作促进人类文明交流互鉴。”这一规定暗含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是代表中国对外行使语言职能的，具有明确的“语言主权”意义，且也符合国际对中文的认识。与之前的相关条款相比较，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不仅强调了“国际中文教育”这个名称，而且指出国际合作交流是为了“促进人类文明交流互鉴”，这也是向世界表明，国际中文教育的目标是和平的、双向互惠的。

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第十六条规定：“在境内举办的国际展览、国际会议等，其标识、标牌、宣传品等需要使用外国语言文字的，应当同时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这是一项新增条款，规范了这一领域的语言乱象，维护了国际交往中的语言主权和民族尊严。

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在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对外语的使用也做了具体要求，如，“因公共服务需要，招牌、广告、告示、标志牌等使用外国文字并同时使用中文的，应当使用规范汉字，并以规范汉字为主。”

此外，该法第十五条规定“在境内销售的商品的名称、包装、说明”应当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基本的用语用字。这是对原法的重申，只是增加了“名称”二字。这一规定也应包括进口产品，符合国际惯例，既保护了消费者的知情权，也维护了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威望。

总之，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的修订，是适应新时代语言生活、规范公共交际中语言行为的重要法律举措，且涉及教育、民族、新闻、网络、广告等领域的法律法规，需要统筹考虑不同法律间的协调。法条重在落实，要做好法律解读和宣传引导工作，推动法律全面有效落地实施。

语言生活复杂多样且在不断变化，国家治理理念也在不断提升，现实中的很多问题不可能事事入法，一些未来事体也不可能预设法条。比如，人工智能体的语言规范和语言伦理问题，应急语言服务和社会沟通无障碍问题等。故而需要根据立法精神，抓紧制定、及时出台配套规定，进一步明确、细化法律有关要求，并为后续完善法律预留制度空间。

（作者：李宇明，系北京语言大学教授、中国辞书学会会长）

完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治体系建设

2026年1月1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正式施行。这是我国语言文字事业法治化进程中的重要里程碑，标志着我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治体系建设迈入新的历史阶段。此次修订紧扣新时代语言文字工作的新形势、新任务、新要求，聚焦过往法治薄弱环节，新增多项规定与权责条款，补齐了制度短板，强化了刚性约束。深入贯彻落实该法，统筹推进科学立法、严格执法、精准普法，持续健全完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治体系，成为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推动语言文字事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抓手。

本次修订后，我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律法规体系实现升级重构，形成“一法带多规”的立法联动效应。立足法治统一原则，各类相关法律、行政法规与部门规章在制修订过程中，应主动与新修订的法律核心精神、新增规定及刚性要求相衔接，做好条款对接、理念契合与内容适配。在持续推进地方性法规立改废释方面，各省级人大、政府需依据法律核心精神，修订现行地方性法规与地方政府规章，确保与上位法统一、衔接；有条件的地市，可制定配套实施细则，进一步细化相关要求，形成中央统筹、地方适配的立法格局。与此同时，还要推动法律引领规范标准建设创新发展，加快文旅、交通、网信等行业用语、普通话等级标准、网络平台语言使用等规范标准的制修订工作，持续健全不同行业语言文字标准，实现技术标准与法律规范的有效对接，提升立法精准度与执行力。

良法还需善治。推进科学执法，首先要厘清执法主体的权责边界，教育、新闻出版、广电、市场监管、网信等行业主管部门需立足职能落实各自监管责任，细化权责清单，解决“谁来管、管什么”的问题。要聚焦该法拓展的监管领域，针对网络平台、新媒体、网络出版物等网络空间，严查不规范用语用字；针对国际会议、国际展览等场景的语言使用，严格落实同时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法定要求；针对妨碍公民学习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各类行为，依法保障群众的合法语言权利。要坚持规范执法、刚柔并济，细化违法违规认定细则，精准裁量执法尺度，做到宽严相济、法理相融，教育引导为主、处罚为辅，让执法既有温度又有力度。要强化执法保障，严格落实法律关于经费保障的规定，推动县级以上政府将语言文字工作经费纳入财政预算，补齐基层执法在软硬件方面的短板；持续加强一线执法队伍的语言文字专业化能力建设，提升执法者的法治思维与履职能力。还要畅通群众投诉举报渠道，主动接受人大、社会及舆论监督。

新修订法律落地见效，离不开深入人心的普法宣传。唯有让法律条文从纸面走进群众心里，才能凝聚全民遵法守法的共识，为推广普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规范社会用语用字营造良好氛围。做好普法宣传，首先要深化研究阐释，把该法的精神、原则和规定讲深讲透，针对社会关注的网络空间语言使用等热点问题做好专题释疑。要聚焦党政机关、学校、广播电视、新媒体、公共服务行业等重点领域开展精准普法，将法律内容融入教育教学、公职人员培训和行业岗前教育，推动重点行业领域带头践行；面向社会公众，尤其是农村、民族地区和边远地区群众，要用通俗易懂、贴近生活的方式宣讲，让群众读懂法律、认同理念，主动学习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要不断创新普法载体，依托全国推广普通话宣传周、国家宪法日等节点，开展广场宣传、社区宣讲、基层走访等线下活动，打造公共场所大屏、宣传栏、便民窗口等流动普法阵地；借助短视频、动漫等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依托政务新媒体、短视频平台、门户网站等载体，打造全媒体普法矩阵。落实“谁执法谁普法”责任制，推动普法与执法深度融合，营造尊法、学法、守法、用法的良好社会氛围。要将普法宣传与语言文字常规工作相结合，纳入国家和地方语言文字事业规划，深度融入推广普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语言文字规范化标准化建设、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传承发展等重点工作，推动普法融入日常治理。

法治建设只有进行时，没有完成时。我们要以本次修订为契机，统筹推进立法、执法、普法全链条工作，持续完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治体系，狠抓各项规定落地落实，为新时代语言文字事业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法治保障。

（作者：袁伟，系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语言政策与规范标准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

加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

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教学是推广普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核心抓手。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强化了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在教育体系中的法律地位和刚性约束，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教学提供了系统化、时代化的法治遵循。

文化认同是最深层次的认同，是民族团结之根、民族和睦之魂。本次修订在第一条开宗明义地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坚定文化自信”纳入立法目的，与《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中“塑造立德树人新格局”“加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的核心要求高度契合。在教育教学实践中，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早已超越单纯的交流工具属性，已成为涵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教学，不仅是语言技能的训练，更是深刻的文化铸魂工程。

受教育权是宪法确认和保障的公民基本权利，而“学习和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权利”，正是这一基本权利的重要延伸与具体体现。为了保障这一权利，“国家为公民学习和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提供条件。”本次修订新增：“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不得妨碍公民学习和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这就从“应为”与“勿为”两个维度构筑了权利保障的闭环，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教学的普遍开展提供了上位法依据。

学校是推广普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最基础的阵地。本次修法中相关条款守正创新，在坚持根本方向的同时实现了内涵深化与拓展。新修订的法律提出，“受教育者在完成义务教育时应当能够基本掌握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该阶段的语言能力培养设定了法定标准，使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教学工作有了可衡量的目标，这就要求教育部门必须确保资源配置和教学质量的均衡，特别是对农村、边远和民族地区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质量提出了硬性要求。

教材是学校教育教学的关键载体。修订后的法律将管理范围从“汉语文教材”扩展到以汉语言文字为载体的所有教材，这些教材的用语用字都需符合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规范和标准。同时，“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使用国家统编教材”，这是“统编教材”首次入法。统编教材经过国家权威审定，同时也是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规范性、示范性的集中体现。要坚持国家统编教材的权威地位，确保教育教学正确政治方向和价值导向。

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教学也面临数智化转型。本次修订在第六条中提出了“推进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信息化、数字化、智能化建设”，并在第十七条对互联网平台的语言规范作出了约束。这一修订对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教学样态提出了全新要求。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教学应当利用人工智能大模型、智能语音评测、虚拟现实等前沿技术，开发更高效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学、评价工具与高质量的语言学习资源，用好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从而有效支撑实现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高质量普及。

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不仅是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纽带，也是不同文明之间对话、理解、合作的桥梁。新修订的法律第二十二条表述，从“对外汉语教学”更新为“国际中文教育”，并明确其使命是“促进人类文明交流互鉴”，体现了从单纯语言教学向“语言教育—文化传播—文明对话”三位一体的战略升级，为教育强国“提升全球人才培养和集聚能力”提供了坚实的国内法支撑。

本次修订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教学划定了法治边界、明确了时代要求。在教育强国建设进程中，我们应当以该法为遵循，将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教学融入教育各体系、各领域，真正实现其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传承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的核心价值。

（作者：宋成，系江苏师范大学语言能力高等研究院/语言科学实验室副教授）

语言治理的时代回应

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是我国各族人民在交往交流交融中形成的共同纽带，也是维系社会高效有序运行的基础保障。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施行20多年来首次系统性完善，坚持回应现实问题、完善制度供给，是贯彻落实习近平法治思想在语言文字领域的生动体现。修订后的法律在宪法统领下，与近期颁布的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以及教育法、学前教育法等相关法律协同衔接，共同夯实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社会应用的法治基础，强化其作为国家象征的制度表达，更好发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维护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坚定文化自信、提升国家治理效能等方面的重要作用。

回应社会语情之变

优化语言治理体系

20余年来，伴随经济社会快速发展和信息技术广泛应用，我国社会语言生活发生深刻变化，语言使用从以线下场景为主转向线上线下深度融合，网络空间、数字平台和移动终端成为重要的语言实践场域。与之相伴，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推广普及仍不平衡，在公共服务、网络空间和对外交流中的使用还需进一步规范；信息化、数字化、智能化发展也对语言文字工作提出新要求，相关部门职权和监管责任需要进一步明确。这些变化与问题都迫切呼唤更完备的制度供给，把“该怎么用、由谁来管、怎样落实”讲清楚、落到位。理解这次修订的深意，应当将其置于我国社会语言生活持续变化、公共交流方式深刻转型以及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不断推进的整体背景中加以把握。

语言规范体现的不仅是文化规约层面的倡导，更是保障社会运行有序、公共信息规范供给、治理效能提升的制度要求。此次修订既是条文的调整完善，更指向语言治理体系的系统性优化：在总则部分，强调国家语言文字事业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为新时代语言文字工作沿着正确方向前进提供根本保证；在立法目的上，凸显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在维护国家统一、促进民族团结、增强文化自信方面的战略地位和根基作用；在权利保障上，强调公民学习和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权利，并明确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妨碍公民依法行使这一权利；在条件保障上，明确把语言文字事业纳入相关规划、把经费列入财政预算，并强调对民族地区、农村地区和边远地区的条件保障。与之相应，此次修订通过健全使用规则、完善管理监督、强化保障措施，使语言规范更贴近现实场景的运行逻辑，并为各项规定落实提供更清晰的制度支撑。这种制度优化，既立足我国语言文字事业长期积累的实践经验，也契合新时代语言法治建设和国家治理现代化的现实需要。

扩大规则适配场景

强化网络空间治理

语言规范能否落地，关键在规则是否场景化、是否清晰可执行。具体到规则层面，该法更加强调规范要求与社会运行场景相衔接：一方面，巩固党政机关、学校教育、新闻出版和广播电视等领域的基础性要求，守住公共语言生活的规范底盘；另一方面，把公共服务、网络空间、对外交流等高频场景纳入更清晰的规则框架。比如，面向文化和旅游、交通运输等行业的公共服务岗位，完善普通话能力要求与行业岗位标准的衔接；面向网络传播，明确线上内容生产与传播的基本用语用字要求；面向涉外服务和国际交往活动，坚持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和外国语言文字同步呈现，在便利沟通的同时守住公共表达的基本底线。这样的规范安排，并非简单扩大适用范围，而是通过明确边界与要求，使语言规范更有效地嵌入公共信息生产与服务供给全过程，进而提升公共沟通质量，更好体现语言治理坚持人民至上、服务群众实际需要的鲜明导向。

在数字时代，网络空间既是大众传播的主要场域，也是公共服务的重要入口，语言规范必须同时覆盖“作品呈现端”和“平台入口端”。本次修订的亮点之一，是将网络空间纳入调整范围，把规范落在网络文艺节目、网络剧、网络电影等网络视听节目以及网络游戏等网络出版物用语用字呈现环节，强调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基本遵循，从源头上回应网络传播覆盖广、更新快、影响深的现实；同时，将信息处理、信息技术产品以及政府主办或者提供社会公共服务的门户网站、移动应用程序等互联网信息平台纳入法定管理范围，明确相关用语用字应当符合国家有关规范标准，使公共信息从生成、呈现到传播各环节都有章可循、有据可依。两端并举，网络空间语言治理的规则链条更加完整，也为语言规范更深地融入信息处理与技术应用的运行流程，推进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信息技术创新发展奠定坚实的制度基础。

完善执法责任链条

推动法律落地落实

语言治理制度能否有效运行，最终要靠责任清晰、监督到位来实现。在治理机制层面，修订后的法律进一步把规范要求转化为更具可执行性的公共规则，推动形成分工明确、协同推进的语言治理格局。部门分工与行业主管责任进一步明晰，教育、新闻出版、广播电视、市场监管、网信等相关部门依职责开展管理监督，确保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规范标准在学校教育、公共服务、媒体传播及网络空间等重点领域落实有规可依、有责可问。同时，该法将“法律责任”单列成章，坚持处罚与教育相结合，明确执法主体与责任边界，并细化处置要求，贯通“发现—处置—纠偏”的运行闭环。通过这一系列机制性完善，语言治理从“提出要求”进一步走向“保障执行”。换言之，本次修订不仅提出“应当如何”，更明确“谁来管、怎么管、管到什么程度”，从制度上增强了规范执行的刚性与可操作性。

语言法治的进步，贵在把新场景纳入规则、把经验做法升华为制度。新修订的法律延续了我国语言文字工作在语言实践中探索、在制度安排中完善、在法律规范中定型的发展逻辑，在总结经验基础上对规则与机制作出系统性优化，既保持制度的稳定性与连续性，又增强其对现实语言生活变化的适应性与可执行性。以实践经验完善制度安排，以法定规则统筹多场景运行，以制度链条保障规范落地，正是语言治理现代化的题中之义。

法律的生命力，归根到底在于落实。法律效能的充分释放，有赖于配套制度的系统跟进与细化落地，可适时完善配套实施办法，引导地方立足实际健全地方性法规和规章，促进行业主管部门细化本领域落实措施，并在执法、监督、评估等环节形成顺畅衔接的工作闭环。随着法律的贯彻实施和相关配套措施不断完善，我国语言治理将在法治化轨道上持续推进，更好服务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民群众的实际需求。

（作者：周祥，系贵州师范大学中国-东盟语言文化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

现代战争：美以伊冲突的启示

霍尔木兹海峡上的货轮。视觉中国/光明图片

武警福建总队某支队组织无人机操作手专业集训。柏亿摄/光明图片

【讲武堂】

正在发生的美以伊冲突牵动全球，演绎出关乎未来战争形态的深层变革。从军事角度看，这场冲突有什么看点？本版特邀专家分别从战争供应链变革、AI军事应用突破、现代谋略变化三方面，深度解析冲突背后的战争新范式、技术新趋势、博弈新逻辑，探寻现代战争的发展脉络和这场冲突的重要启示。

战争延伸至“供应链”

2026年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联合发起对伊朗军事打击行动。此次行动呈现出新的变化——不仅是武力的直接对抗，更是供应链韧性的终极较量，供应链为智能化战争赋予了新特点新内涵。当“断链”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战争形态，预示着未来战争的范式已从“杀伤链”延伸至“供应链”，形成一个全新的全闭环的“打击链”。

本次军事行动中，伊朗关闭霍尔木兹海峡的战略举措，体现了典型供应链战争的特点：作为全球能源供应链的关键节点，其封锁直接导致国际能源署（IEA）紧急释放４亿桶战略石油储备，造成布伦特原油价格于48小时内暴涨37%。此类非传统作战手段，通过控制关键通道系统性削弱敌方战争潜力。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战略目标并非直接摧毁军事能力，而是通过切断全球能源流动引发系统性产业链供应链震荡，实现地缘政治目标。

霍尔木兹海峡的关闭揭示了一个深刻的战争现实：供应链已从“战略后方”走向“战场前沿”。未来战争的目的已由“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转变为“瘫痪敌人的生存系统”，标志着战争形态从“军事对军事”的传统范式演变为“生存对生存”的全新挑战。

现代战争的制胜关键不再局限于对敌方武器平台和有生力量的直接摧毁，而是转向对支撑其作战体系运转的供应链网络实施精准打击与控制。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明确将“能源安全武器化”作为反制手段。一旦出现“断点”，无论处于供应链的上游或下游，都将导致整个网链体系的断裂和断供。这意味着某一节点的关闭将阻碍整个网络的流动，波及次级、三级乃至更远端节点依次失效，引发系统性震荡。

霍尔木兹海峡危机导致全球供应链韧性指数下降至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最低水平，印证了供应链已成为现代战争的一个作战领域，迫使传统作战模式发生转型。未来战争呈现“双链交战”模式，交战方需同时保护己方杀伤链与供应链，并打击对方链路，胜负取决于谁能率先使对方的“链”断裂。

伊朗发起的“报复行动”，不仅打击了以色列与美国，更对全球能源市场构成压力，迫使各方重新评估地缘政治立场，成本也从军事领域转移至能源、化工、经济等诸多领域，也将反噬传至美国与以色列自身，使其陷入“消耗战陷阱”。人工智能技术的深度嵌入，进一步加速了杀伤链与供应链的融合——智能算法可实时感知供应链薄弱环节，动态调整打击策略，甚至通过网络攻击、经济制裁等非军事手段引发供应链反噬效应，使对手在维护自身供应链稳定与投入作战之间陷入两难。

未来作战的核心目标在于控制供应链关键节点，如海峡、港口、机场、仓库、管道、电力及数据中心等，战争重心由兵力配置转向节点控制。断供的杀伤力与持续时间成正比，承受断供时间更长的一方将占据优势，所引发的能源短缺、物价上涨与经济震荡，与火力打击造成的物理破坏同属战争的直接后果，战争杀伤范围已从战场扩展至社会全局。

新型战争的时代已经来临，供应链正在成为新的战略现实，叩击着战争理论的根本命题，深刻揭示了供应链安全与国家安全已不可分割地交织在一起。当战争的杀伤机制从战场扩散至全球，维护供应链的稳定便成为获得军事利益的“生存法则”，以及维护国家安全和世界和平的战略责任。

（作者：赵蕾、刘宁 作者单位：国防大学联合勤务学院）

从“兵力对抗”到“系统博弈”

美以伊冲突以来，当“定点清除”未能如愿瓦解对手，当“技术代差”遭遇“非对称消耗”，传统以强大兵力对抗为核心的战争逻辑正逐步被系统性的博弈思维所取代。

美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之初，宣称旨在摧毁伊朗弹道导弹能力与核设施，但随着战事推进，目标摇摆于“以打促谈”“政权更迭”及控制石油资源之间。这种目标上的含混与扩张，使其既想通过有限打击达成政治交易，又不愿承受长期战争的成本，最终陷入“打击—报复—再打击”的消耗循环。伊朗遭遇打击后，其核心诉求并非与美以进行全面的正面对抗，而是通过可控的报复行动，将战争代价外溢至全球能源市场，迫使国际社会对美以施压。伊朗领导层明确意识到，以自身的国力与工业体系，无法在传统军事维度击败对手，因此将战略目标锁定为“增加对手的战争成本”与“瓦解对手的政治同盟”。这种“有限目标”的设定，恰恰符合《孙子兵法》“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的智慧——弱势一方唯有将博弈限定在自身擅长的领域，才能避免被对手拖入毁灭性的决战。

美以此次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核心战术是对伊朗最高领袖及高级指挥官实施精确“清除”，试图通过摧毁指挥中枢来瘫痪整个作战体系。然而，伊朗构建的“马赛克式抵抗”体系，将全国划分为多个独立作战单元，每个单元具备自主决策与反击能力；重要指挥职位设置多名备选人员，指挥权下沉至基层。即便中央指挥短暂中断，各省仍能持续作战，使美以军事行动的战略效果大打折扣。

这种分布式韧性的背后，是深刻的谋略思维，即不将国家安全寄托于少数关键人物或单一指挥中心。它借鉴了自然界“去中心化”系统的生存智慧，例如蜂群失去蜂王后，工蜂仍能维持群体运转。伊朗通过制度设计与战前演练，将“抗毁性”植入了指挥体系，这给未来战争带来重要启示：弱势一方，可将力量分散到多个难以同时摧毁的节点之中，使对手的精确打击失去战略价值。

从谋略角度看，这是对“擒贼先擒王”传统思想的辩证扬弃。当对手拥有压倒性的情报与精确打击能力时，刻意“去中心化”反而能够削弱其优势。未来军事力量建设，必须高度重视指挥体系的冗余备份与自主决策能力，避免因“中枢脆弱”而导致体系崩溃。

伊朗在此次冲突中展现的非对称战术，可概括为“低成本消耗、技术破局、体系游击”。使用单价低廉的防空导弹击落价值上亿美元的战机、利用大规模廉价无人机消耗对手昂贵的拦截弹等，这些手段使美以陷入“打不赢、耗不起”的困境。这种谋略的实质，是将战争从“平台对平台”的消耗，转化为“系统对系统”的博弈。伊朗通过多点、持续、低烈度的袭扰，迫使对手在广阔战区内分散资源。集中打击空中加油机、预警机等高价值支援平台，使对方先进战机的作战半径大幅缩水，这是典型的“断其粮道”思维，不正面对抗最强之矛，而是斩断支撑其发挥作用的后勤与信息链条。

伊朗通过分散对手的注意力与资源，制造局部以多打少的机会。未来战争中，技术弱势一方完全可能通过体系化的非对称设计，将技术代差转化为消耗负担，使军事霸权在“高成本、低收益”的泥潭中逐渐失血。

纵观此次美以伊冲突，战略谋略的变化呈现出鲜明的“升维”特征。传统的谋略主要关注兵力部署、地形利用、奇正相生等战场要素；而今天的谋略博弈，已扩展至能源市场、数字基础设施、国际舆论、经济制裁等多个方面。伊朗将西方科技公司在中东的数据中心列为攻击目标，导致依赖云服务的美军情报分析链路出现迟滞，这是“攻其必救”在数字空间的延伸。其要求石油交易采用非美元结算，则是将金融武器化，从经济层面瓦解对手同盟的向心力。这些手段表明，未来战争的谋略较量，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对抗，而是国家战略、经济韧性、技术自主与外交智慧的综合性博弈。

（作者：田开元、王剑飞 作者单位：军事科学院战争研究院）

人工智能如何重塑取胜之道

自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一系列突袭以来，美军依托以LUCAS无人机、Maven智能系统等为代表的人工智能武器，从情报分析、目标识别、感知决策到精准打击全链路赋能，大幅压缩杀伤链周期。人工智能正全方位嵌入现代战争的各个环节，从战场配角向战场主角加速演进，深刻重塑现代战争的形态规则与制胜机理。

人工智能强大的算力算法及毫秒级的数据解析能力，在空前的战场数据洪流中可实现更快的情报处理。智能化战争时代，卫星图像、无人机数据以及网络情报等产生的信息密度空前提升，战场数据呈指数级增长，单纯依靠人力难以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人工智能如同一位不知疲倦的“超级情报员”，能够对数据流进行快速的自动清洗、实时过滤、归类整合和优先级排序，将碎片化的信息拼接成连贯的战场态势图。美军的Maven智能系统汇聚卫星、无人机、雷达等多源信息及传感器数据进行自动化分析，自主识别潜在威胁对象，提供目标优先级与行动建议，显著缩短情报处理的时间链。“兵之情主速”，智能化战争时代的“速”不仅指物理层面的快速响应，更指认知层面的高效精准。人工智能的嵌入赋予指挥员超越感官极限的信息分析能力，以更快的解析速度与更准的判断精度进行情报处理。

人工智能强大的仿真推演、量化评估与方案生成及优选能力，深度嵌入决策流程，可实现更强的决策辅助。现代军事对抗的环境态势存在强不确定性与可变性，基于有限感知的判断决策难以应对瞬息万变的战争态势。人工智能发挥“智能参谋”的作用，生成多套备选方案并评估各方案的成功概率、伤亡风险等，选定最优方案，提升决策效率。

现代战争强调“多域战”，陆、海、空、天、网、电磁等多领域协同。人工智能还可以根据目标的物理特性、防御系统分布以及己方武器的射程和精度等，快速生成出打击效能较高的方案，筛选出最优行动路线，实现从“多选一”到“优中选优”的决策跃升。人机协同的决策模式，正成为美军“联合全域指挥控制”（JADC2）体系的核心支撑，其根本目标就是推动指挥决策从“经验中心”向“智能中心”转型。

人工智能精准识别、路径规划与自主打击的能力深度融入实战环节，可实现更准的行动打击。人工智能在实战行动中的应用，使“发现即摧毁”从战术理想变为战场现实。当前，无人机已成为常态化作战力量，自主化程度较高的无人系统能够基于算法进行路径规划，自动规避敌方雷达和防空火力网，在锁定目标后，根据预设规则自主实施攻击。现阶段中东地区的军事冲突中，美军大量使用配备智能算法的无人机进行自主识别、精确打击。伊朗则依托智能武器采取“以小搏大”的策略，使用大量低成本的沙赫德无人机，对美军事基地等展开规模性攻击。人机协同行动中，人工智能可以成为“忠诚僚机”或“机载助手”，伴随有人战机执行任务，自主承担电子干扰、护航或对地攻击任务，缓释人类飞行员的部分压力，使其能专注于更高层次的战术指挥与执行。智能武器在实战行动中的应用，既能提升打击精度，也能塑造“蜂群战术”等新型战法，可实现对战场空间的有力控制。

展望未来，人工智能的军事应用或将不再局限于单一节点的效能提升，而是向着体系化、自主化与泛在化的方向深度演进。实战节奏或将进一步加快，迈向“毫秒级战争”。人机协同或将实现深度进化，从简单的工具辅助走向“认知共生”。战争空间将进一步向“认知域”与“社会域”延伸。未来的智能武器或将不仅限于实战战场，更可能通过深度伪造技术、社交媒体算法操控等，干预敌方的社会舆论与指挥决策层的心理。这种“认知域”的攻防可将战争的末端从身体摧毁延伸至心理征服，以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

（作者：杨爱华、郑思青 作者单位：国防科技大学党的创新理论研究中心）

雪域戍边传薪火 青春筑梦守空天

驻守在甘巴拉雷达站的官兵。廖继龙摄/光明图片

【记者走军营】

风雪如刀，切割着“妖魔山”山巅的寒冷空气。峰顶的青年峰雷达站阵地上，天线飞转，电波无声扫描着祖国西北天空。值班室内，见习排长龚嘉骏紧盯屏幕跳动的光点，不放过任何可疑空情。

这里地处新疆雅玛里克山主峰，一年6个多月是冬天，4个多月大雪封山，最冷气温达零下40℃，每年8级以上大风超180天，可谓风雪连天、飞沙走石。

值班室外，“志在高山、献身使命、艰苦奋斗、砺练精兵”的“青年峰精神”16个大字熠熠生辉。“老站长王军锋从空军预警学院毕业后主动戍边，长期扎根大漠戈壁、高原冰川，践行‘雪莲精神’，任站长期间带领官兵保障6万余批空中情报无差错。”龚嘉骏说，大学时他多次走进空军预警学院院史馆，王军锋的事迹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烙印。

多年来，空军预警学院打造“雪莲文化”育人品牌，以“傲霜斗雪、博弈空天、励精图治、忠诚奉献”的雪莲精神激励官兵，强化“到边疆去，到艰苦的地方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长期为部队备战打仗服务”的“三到一长期”传统的感染力，引导学员赓续光荣传统、争做雪莲传人。

“报告！我是龚嘉骏，学员某队综合排名第一，志愿到新疆青年峰”“报告！我是申智豪，学员某队综合排名第一，志愿到西南边陲哨所”“报告！我是耿晓博，专业综合排名第一，志愿到新疆马兰”……这是记者在空军预警学院2025届毕业学员戍边出征仪式上看到的动人一幕，成绩拔尖的学员们纷纷选择奔赴艰苦边远地区。

2025届毕业学员王奥喆的父母曾是驻守西北戈壁的军人，他儿时在大漠军营生活十余年，深知边疆艰苦。入学之初，他对赴边疆心存顾虑，但学院贯穿四年的育人培育，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学院构建全员全程全方位育人格局，推出“戍边典型进课堂”“视频连线甘巴拉”等教育举措。课堂上的耳濡目染，让王奥喆有了“边疆艰苦，总得有人去”的责任意识。随后，学院宣讲戍边激励政策、干部培养路径，展现边防新面貌与部队新任务，引导学员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军队发展相连，他的想法渐渐变为“边疆艰苦，我也可以去”。

毕业前夕，学院开展纪念雷达兵成立75周年活动，许多老高原、老边防重回母校。身为学院记者团成员的王奥喆，接触了多位历届优秀戍边学员，在“赴一线光荣、到边疆自豪”的氛围熏陶下，彻底坚定了戍边决心。

最终，专业综合排名第一、荣立三等功1次、２次获评“四有”优秀学员的王奥喆，填报毕业志愿时毅然选择西北戈壁，喊出“边疆艰苦，我一定要去”的青春誓言。

在光荣传统的感召、先辈事迹的激励、文化环境的熏陶下，一批又一批空军预警学院优秀毕业学员主动申请上高原、入海岛、进戈壁，接力戍边、建功边疆，早已成为一代代预警学子的思想自觉与行动自觉。

选择戍边不是终点，建功立业才是追求。学员们秉持“军校争第一，战场更要争打赢”的信念，在岗位践行初心。西北戈壁，新排长王奥喆坚守雷达方舱，恪守“开机一分钟，战斗60秒”准则，与战友时刻警惕，扎根战斗力保障一线；雪域高原，见习参谋申智豪端坐指挥所，紧盯屏幕，有序开展情报分析与数据传输；喀喇昆仑，值班员江成趴在地图前，细致标注坐标参数，反复核算作战数据，规划最优航线……

“苦中不言苦，苦中有作为。”空军预警学院有关负责同志对记者说，“我们引导广大学员不仅要做到人到、身到，更要做到思想到、情怀到、本领到，把全部心思和精力放在备战打仗上，让青春在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绽放绚丽之花。”

（本报记者 张锐 王建宏 本报通讯员 陈飞）

强军瞬间

官兵协力攀登山崖。曹继可摄/光明图片

官兵检查边境拦阻设施。曹继可摄/光明图片

官兵开展边境应急处突演练。曹继可摄/光明图片

【强军瞬间】

南部战区陆军某边防连官兵执行巡逻任务。

这一次，意大利为何与美国“保持距离”

【国际观察】

此次美以伊战事爆发以来，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受阻，导致国际油气价格大幅震荡，对意大利工商业及民众生活带来沉重负担。意大利总理梅洛尼于4月9日在议会就政府工作进行报告时表示，在对伊战争突破“难以逆转”的临界点前，必须下定决心推进和平进程，强调当前的首要目标是让霍尔木兹海峡全面恢复战争爆发前的状态，从而使能源、关键原材料等对国家经济至关重要的产品市场恢复正常水平。

除了明确表态推动和平进程外，梅洛尼近日还展开了一系列高密度外交动作：先赴阿尔及利亚寻求增气，再于4月3日至4日突访海湾三国。众所周知，梅洛尼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私交甚笃，但这一次，意大利在军事层面与美国保持距离。意大利拒绝美军参与对伊军事行动的飞机在西西里岛锡戈内拉基地降落，并明确表示不会在没有联合国授权的情况下向霍尔木兹海峡派遣军舰。

对意大利而言，这一系列举动不是简单的“选边站”，而是在能源安全、联盟关系、国内政治和战略自主之间进行的一次现实主义校准。

能源安全驱动下的外交提速

4月3日，梅洛尼开启一场事先未公开的海湾之行，首站抵达沙特，随后转往卡塔尔和阿联酋，成为美以伊战事爆发以来首位密集访问海湾多国的欧盟国家领导人。梅洛尼此行的核心目标包括向遭受伊朗打击的海湾伙伴表达政治支持、维护意大利自身能源供应安全、确认意大利大型企业继续在海湾投资的意向。

梅洛尼突然加快中东斡旋节奏，直接背景是意大利对海湾能源的现实依赖。战前，卡塔尔液化天然气约占意大利天然气总消费的10%，2025年来自中东地区的原油约占意大利原油进口的12%。但随着霍尔木兹海峡遭到封锁，意大利方面已接到通知，其海湾供应方将暂停液化天然气交付，伊朗方面的打击还导致卡塔尔约17%的液化天然气出口能力受损。对意大利而言，如果不能快速缓解能源短缺的困境，工业成本上涨、通货膨胀和民生压力陡增等问题将旋即而至。

梅洛尼的海湾之行并非孤立动作，而是意大利补全能源布局的关键一步。3月25日，梅洛尼到访阿尔及利亚，希望阿方能增加对意供气。意大利环境和能源安全部长皮凯托·弗拉廷也发声称，意正同美国、阿塞拜疆和阿尔及利亚磋商补足卡塔尔天然气断供造成的缺口，预计从今年6月起，意大利将开始接收来自美国得克萨斯州的液化天然气。

意大利的“非参战”边界

面对美以伊战事问题时，意大利体现出较为明确的“支持盟友但拒绝被拖入战争”的边界意识。3月下旬，意大利拒绝美军参与对伊战事的飞机在锡戈内拉基地降落，原因并非与美“翻脸”，而是美方未事先向意大利申请授权，意军方领导层也未按相关协定完成咨询程序。梅洛尼政府随后强调，所有基地使用请求都将根据现有国际协议和对议会作出的政策承诺逐案审查。这意味着，意大利拒绝的是一次未经授权的军事安排，而不是放弃与美国的同盟关系。

这一点，在梅洛尼本人和国防部长克罗塞托的表态中也相当清楚。早在3月5日，梅洛尼便公开表示“我们没有处于战争状态，也不想进入战争”，但同时愿向受伊朗空袭威胁的海湾国家提供防空资产，以保护当地意大利公民和驻军。3月11日，梅洛尼在参议院发言中，将美以对伊军事行动称为“国际法框架之外的单边干预”，并对这一危险趋势加以批评。4月7日，克罗塞托进一步警告称，这场战争正在损害美国的全球领导力，并再次确认政府未允许美方使用在意军事基地参与对伊战事。

事实上，意大利这种“有限协同、避免卷入”的做法并非孤例。英国向霍尔木兹海峡地区派出驱逐舰，但强调并未加入对伊进攻，仅允许部分基地支持有限防御性行动；法国允许美军飞机在部分本国基地临时停留，但前提是不参与针对伊朗的打击；西班牙态度更强硬，不仅此前拒绝相关基地使用，3月底还关闭了本国领空，不允许参与对伊打击的美国飞机通行。

在能源应对上，欧盟委员会于3月31日呼吁成员国协调行动，保障石油和成品油供应，制定应急预案并紧急释放石油储备。4月8日，欧盟委员会发言人指出，欧盟约8.5%的液化天然气、7%的原油以及40%的航空燃油和柴油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危机不可能是短期性的，也正因此意大利国内一度出现“是否应恢复俄气”的讨论，但弗拉廷于3月20日明确表示，意大利将同欧盟保持一致，遵守欧盟1月刚刚批准的分步禁用俄气方案，不会因眼前危机回到使用俄罗斯天然气的老路。

然而，虽然意大利始终声称会在油气问题上与欧盟保持一致，但梅洛尼此次海湾国家的穿梭外交具有明显的“国家优先”色彩，选择直接对接海湾主要产气、产油的沙特、卡塔尔和阿联酋，并以最快速度锁定来自美国的替代资源，而非等待欧盟层面的协调机制形成统一方案。这一做法一定程度上将欧盟置于相对次要位置，也反映出在能源安全这一高度紧迫的议题上，意大利仍然倾向于依赖国家层面的外交工具，而非寄希望于欧盟主导的集体决策体系发挥作用，不仅体现出意大利在本轮能源危机中的现实主义取向，也在重新界定欧盟一体化框架和成员国主权之间的边界。

压力交织中的政策选择

意大利之所以一边突访海湾、一边限制美军基地使用，核心压力来自经济。4月7日，欧洲和亚洲炼油厂采购原油的价格已逼近每桶150美元，即便4月8日美伊宣布停火两周后油价一度跌破100美元，但4月9日市场仍因担忧原油供应无法完全恢复而回升至97.35美元左右。对高度依赖进口能源的意大利来说，油价的剧烈波动会立刻转化为工业成本和通胀压力。

这种压力业已反映到宏观预期中。意大利工业家联合会3月25日将意大利2026年经济增长预期从0.7%下调至0.5%，并警告若美以伊战事持续到第二季度末，意经济将陷入零增长；若战事延宕至第四季度，2026年意经济甚至可能萎缩0.7%。该组织还指出，企业能源使用价格已从每兆瓦时106欧元升至170欧元，若冲突持续则势必会继续推高企业生产成本和通胀水平。对梅洛尼政府而言，战事引发的能源危机绝不只是外交议题，更是增长、就业和财政稳定议题。

国内政治同样在塑造政策边界。一方面，意大利反对党长期批评梅洛尼政府对美态度过于谄媚，敦促梅洛尼在议会对美以军事行动作出更明确批评；另一方面，执政联盟内部也存在分歧，副总理萨尔维尼领导的联盟党一度主张考虑恢复俄方能源，但很快又在舆论压力下收回表态。舆论层面，民调机构4月初汇总的调查结果显示，35%的意大利受访者最担心冲突升级，21%最担心经济后果，19%则担心欧洲将面临恐袭风险。对梅洛尼而言，既不能在亲美标签下被视为“把意大利带入战争”，也不能在能源和物价问题上显得无所作为。

从更长远看，意大利这轮政策调整也折射出欧洲在新一轮地缘震荡中的战略心理：与美国的联盟关系仍然重要，但追随美国政策的步伐却“停滞不前”；能源安全仍是硬约束，正通过欧盟储备协调和临时财政工具被逐步制度化。4月4日，德国、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和奥地利5国财长已联名呼吁欧盟对能源企业征收全欧范围的暴利税，为消费者临时纾困并抑制通胀。可以说，梅洛尼政府当前的政策选择并非简单摇摆，而是在多重压力下寻找一个既不脱离同盟、又尽可能保留国家回旋余地的平衡点。

（本报记者 王天扬）

“退出北约”背后是美国的霸权焦虑

【鸣镝】

“我受够了这样的现实。”英国首相斯塔默在独立电视台9日播出的采访节目中这么说，“全英国家庭的能源账单、企业的能源成本，因特朗普等人在全球的所作所为而上下波动。”

而另一边，特朗普想必也是“受够了”，不只是对英国这个传统盟友，更是对北约这个军事集团。

据报道，北约一名高级官员透露，特朗普政府4月8日向到访的北约秘书长吕特提出要求，要欧洲盟友协助恢复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并在几天内提呈具体计划，例如是否派遣军舰或部署其他军事力量。这是特朗普政府因伊朗战事对北约极限施压的最新事件。

自美国和以色列2月28日空袭伊朗以来，特朗普政府与北约的关系持续紧张。鉴于美以这一军事行动未经联合国授权、明显违反国际法，可能引发能源危机、难民危机等连锁反应，损害自身的经济发展与安全稳定，北约盟友对此普遍展现出“拒战”立场，有的甚至对美国使用其领空或军事基地说不。就连美国在中东事务上曾经最坚定的跟随者英国，也召集了除美国外的40个国家举行线上会议，专门讨论霍尔木兹海峡通航的外交解决方案。

北约盟友的“不为所动”，令特朗普政府怒火中烧，进一步强化了其“盟友无用论”“忘恩负义论”。连日来，特朗普政府对北约口诛笔伐，“北约是纸老虎”“北约受到考验，却以失败告终”“欧洲不是可靠的防务伙伴”等狠话不绝于耳，甚至威胁“退出北约”。

不过，美国要想真正退出北约并不容易。根据美国国会2023年通过的法案，退出北约须参议院三分之二的议员批准，或国会立法授权。即便现在所有共和党参议员赞成退出北约，也还须至少14名民主党人支持，显然可能性不大。此外，还有其他法案也使美国难以从欧洲撤出大规模部队或武器系统。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特朗普政府对北约束手无策。据披露，特朗普政府正讨论惩罚那些在对伊战争中未支持美国和以色列的北约成员国，其中一个方案就是把美国驻军从“不帮忙”的国家转移到“听话”的国家。

更令北约盟友担心的是，或许未来还有北约，但已经没有联盟之实了。也就是说，即便留在北约，特朗普政府也可能会通过其他手段掣肘联盟，比如不认真履行北约第五条集体防御条款——“对于一个或数个缔约国的武装攻击应视为对缔约国全体的攻击”。早在去年北约海牙峰会上，当被问及美国是否会履行集体防御义务时，特朗普就曾以“第五条有多种定义”模糊回应，拒绝给出明确承诺。今年年初，美国欲强占北约盟友丹麦的自治领地格陵兰岛，此种“北约攻击北约”的情况一度令该条款陷入悖论。

事实上，特朗普政府对北约的一系列不满与操弄，本质上是美国霸权衰落背景下的战略收缩与利益算计。随着全球力量格局的深刻调整，美国已难以独自承担全球霸权成本，便试图通过转嫁安全责任、压榨盟友利益维持自身的主导地位。无论是去年要求北约成员国大幅提升防务开支，还是此次借伊朗战事的极限施压，都是试图将北约彻底工具化、附庸化，逼迫盟友为其霸权行为买单，利用盟友为深陷僵局的自己解套，维护“美国优先”。

面对此情此景，对于北约盟友而言，谁都不会否认，美国的安全承诺从来都是有条件的，唯有依靠自身才能实现真正的安全。美国咨询公司盖洛普发布的最新报告显示，过去一年，美国盟友国家对美国领导力的认同度跌幅是最明显的，其中在北约盟国如德国、葡萄牙、加拿大、英国、意大利，支持率均大幅下滑。

特朗普政府的北约政策，不仅撕裂了跨大西洋联盟，也让世界看清了美国霸权的真实面目。在百年变局加速演进、世界越来越成为不可分割的安全共同体的今天，单边主义、霸权主义早已不得人心，唯有坚持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安全观，才能构建稳定可靠的安全伙伴关系，走出一条对话而不对抗、结伴而不结盟、共赢而非零和的新型安全之路。

（作者：曹元龙）

油价暴涨致美国3月消费者价格指数同比上涨3.3%

美国劳工部10日发布的数据显示，由于能源价格大幅上涨，3月美国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同比上涨3.3%，显著高于2月份的2.4%。按季节调整后，当月美国CPI环比上涨0.9%，显著高于2月0.3%的涨幅。图为4月10日，人们在美国纽约一家超市购买生活用品。新华社发

美载人绕月飞船返回地球并溅落在预定海域

新华社洛杉矶4月10日电（记者高山）执行美国“阿耳忒弥斯2号”载人绕月飞行任务的“猎户座”飞船返回地球，于美东时间10日20时07分（北京时间4月11日8时07分）溅落在加利福尼亚州圣迭戈附近海域。

美国航空航天局宇航员里德·怀斯曼在飞船溅落后报告说，他和飞船上的其他宇航员目前状态良好。

美东时间10日19时33分，负责在太空中推进和操控飞船的服务舱与“猎户座”飞船完成分离，飞船隔热罩完全暴露。飞船穿越大气层后，其隔热罩被抛离，并分次打开降落伞，减缓飞行速度。20时07分，飞船溅落在圣迭戈附近的太平洋海面。飞船顶部气囊充气，使舱体翻转并恢复直立姿态。

美海军“约翰·P·默撒”号两栖船坞运输舰在溅落海域执行相关回收任务。宇航员按计划在两小时内离开飞船、登上运输舰，在舰上接受医学评估后返回陆地，并乘机前往位于休斯敦的美国航空航天局约翰逊航天中心。

美国东部时间4月1日傍晚，美国航空航天局实施了“阿耳忒弥斯2号”载人绕月飞行任务，使用“太空发射系统”火箭和“猎户座”飞船将4名宇航员送往月球轨道。

能源压力下，马来西亚的“精打细算”之道

4月的马来西亚热意如常。最近，一些政府办公大楼里原本“冷到需要披外套”的凉意正悄悄退去。

马来西亚政府本月初出台一系列节能措施：政府部门空调温度不得低于24摄氏度；鼓励公务员穿更适合本地天气的服装；4月15日起，通勤超过8公里的部分公务员将每周居家办公3天……

这些看似细碎的安排背后有一个共同的原因——对能源“精打细算”。

马来西亚虽是产油国，但国内产量远不能满足消费，石油长期依赖进口填补缺口。在全球能源价格波动、供应链持续紧张的背景下，马来西亚开始重新算能源账。

这种“精打细算”，首先体现在燃油上。3月底，马来西亚总理安瓦尔宣布收紧95号汽油补贴，将个人月购油补贴量从300升下调至200升。补贴价格仍维持在每升1.99林吉特（1美元约合4林吉特），但超出部分需按市场价支付。无补贴的95号汽油价格已从2月底的每升约2.6林吉特升至如今的4林吉特以上。

马来西亚政府表示，约九成用户每月用油量少于200升，上述调整对民众生活的实质性影响有限。但记者走访发现，数字背后的真正变化在于民众心态的悄然改变。

在吉隆坡多家加油站，车流未见明显减少，但关于油价、补贴的交谈明显多了起来。一些车主甚至开始分次加油。“以前不会特别去想，现在会稍微计算一下。”一位车主告诉记者。

相较于汽油，柴油受到的冲击更为直接。受美以伊战事影响，马来西亚柴油价格持续攀升，部分地区的无补贴柴油价格已从3月初的每升约3.04林吉特上涨至6.72林吉特。不过，仍有部分特定行业的定向柴油补贴暂时维持不变。

燃油价格快速上涨的压力迅速传导至经济的多个方面。马来西亚制造商联合会近日发布的调查报告显示，54.1%的受访企业表示，国内运输已因柴油补贴配额受限而受到影响，运费上涨、运力趋紧开始显现。超九成受访企业表示已受到或即将受到冲击，约一半企业能源成本上涨10%至30%。

与此同时，政策调整本身也产生新的连锁反应。马来西亚商业协会联合会近日表示，居家办公每月虽能节省约1.69亿林吉特燃油补贴，但会削弱城区消费活力，仅吉隆坡及周边地区每月的经济损失预计就将达到3.2亿至4.95亿林吉特，远高于节省的补贴。

在吉隆坡市区走访时，个别餐饮店店主告诉记者，为应对能源成本及相关政策变化带来的不确定性，未来可能缩短营业时间，更加谨慎地用电用水。

与企业商户压缩开支同步的是居民生活方式的调整。一项4月初开展的针对1052名马来西亚民众的调查显示，57.4%的受访者预计未来一个月家庭财务状况将恶化，超过一半的人已将削减支出作为首要应对方式。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进行更长期的调整：减少外出消费、转向本地产品，甚至通过种植蔬菜来降低生活成本。

“精打细算”正逐渐从应急措施变为常态。马来西亚政府10日就全球能源危机举行吹风会。马来西亚财政部第二部长阿米尔·哈姆扎·阿齐赞表示，为缓解美以伊战事带来的冲击，政府补贴95号汽油和柴油的金额已从冲突爆发前的每月7亿林吉特大幅攀升至几十亿林吉特。他呼吁民众在日常生活中节约能源。

（新华社吉隆坡4月11日电 记者袁睿、王嘉伟）

湖山春晓画中游

①玉带晴虹（摄影） 方正

②西湖柳艇（中国画） 夏圭

③西湖十景（中国画·局部） 董邦达

④湖山春晓（中国画） 陈清波（传）

⑤西湖十景（中国画·局部） 董邦达

⑥湖山春晓（中国画） 宋旭

【丹青纪胜】

春山空蒙，湖水初平，正是游春好时节。若是耽于一室，真是辜负了一季繁花，少了几分人生快意。中国传统山水画多有纪实特征，观画，让人自然联想到今天那一处的风景、风物。明月前身，江山依旧，当我们再次漫步灵秀河山，便觉画中更添新意。

历代画家对于春季郊游多有妙作，其中尤以西湖为赏春佳处。“湖上春来似画图”，六桥之上游人如织，湖影之中画舫往来。江南新绿，春雨悄然而至，丝丝飞舞，游人恍然再入千年山水画中，不知身在何时何处。

故宫博物院所藏《湖山春晓》（图④）即为描绘西湖春景的佳作，此作传为南宋画家陈清波所绘，画面描绘了西湖春天早晨的景致。作品的创作时间距苏轼修苏堤已经过去了多年，然而画中依旧晴雨两宜、杨柳堆烟，令人不禁感叹正是湖东春色行不足。湖堤这边，一仆挑担，一仆扛伞，随着骑马的白衣主人回首而望的目光，可见山岚缓缓如流云，苑囿轻隐于烟树。

梦华叹咏

夏圭，字禹玉，临安（今杭州）人，南宋四家之一。这位曾经获赐金带的宫廷画家，早年画人物，最终还是选择了寄情杭州的湖山。他的山水画师法李唐，较之更加秀美。

南宋的西湖，经过唐、北宋的发展，其繁荣已是天上人间。夏圭所作《西湖柳艇》（图②）表现的是南屏山与西湖交界处，画家采用俯视的视角，仿佛站在南屏山上眺望湖岸与湖堤。画中桃柳杂植，湖水初涨，西湖初醒，如美人初妆。临湖商家鳞次栉比，檐廊错落，皆面湖开轩，桌椅几案，近水而设，客人把酒临风，品玩西湖风味。湖面及码头上，画舫小舟或穿梭或停靠，纤巧灵活。

方才坐船的客人们已经上岸，循堤望去，是轻便的肩舆，这些游湖的人似乎要乘着轿子走向苏堤深处，“一道裙腰斜柳外，白堤深处接苏堤。”

宋代对西湖的吟咏已经蔚然成风。生活于南宋末年的诗人董嗣杲本就是临安人，从武康令的官位上退下后，改名董思学，号老君山人，成为一名隐士。他目睹杭州的变迁，将其对于南宋时临安的怀念寄托于诗作之中，最终写成《西湖百咏》。书中对于杭州风物的记录是对正史的重要补充，特别是他记录了十多处临安宫苑、私园的信息，成为人们追溯南宋临安城布局和建筑的线索。

董嗣杲生活的时期比夏圭略晚，他于诗集中所写仿佛是夏圭画作的延续，特别是其中对于苏公堤（苏堤旧称）的描写：

青红一线界沙堤，日日香风逐马蹄。

三月桃花无浪起，六桥柳色有莺啼。

官亭飞盖春相接，酒舍收旗晚自迷。

游子岂知坡老意，两山长拥夕阳西。

南宋的临安，是夏圭画中的凭栏把盏，也是董嗣杲诗中的酒舍夕阳。

赏心幽事

明代的杭州，桨声灯影依旧，或许褪去一些铅华，但是别有一番自然态度。画家宋旭将晚明时期的杭州记录在《湖山春晓》（图⑥）中，此作今藏于故宫博物院。

长卷开始于杭州城门，渐入而见保俶塔、昭庆寺、白堤、苏堤、南屏晚钟等，画中游舫穿梭，笙歌举袂，正是春和景明之象。宋旭并未标明每一处景点的位置，而是把西湖景色当作山水来经营，用笔在工写之间，视角更加旷远。

宋旭，号石门、石门山人，字初旸，浙江嘉兴人。他是布衣出身，家世寒微，后来成为一名云游僧人。宋旭游走于苏浙等地，与达官显贵和平民走卒都凭心而交，他的一些作品上有董其昌、陈继儒等显贵的题跋，另一些则是给书商、医生、隐士等平民的。在见识开阔的宋旭眼中，西湖也就更加通透，《湖山春晓》仿佛是用无人机航拍的视角看西湖，虽见亭台楼阁，但无喧嚣，是隔岸而观的人世浮华。

明代文人、剧作家高濂与宋旭生活于同一时代，他有小筑数椽名曰“山满楼”，在苏堤跨虹桥下东数步，当湖南面。高濂在此创作了《玉簪记》，苦心经营后，“山满楼”成为明代有名的私人藏书地之一。由于高濂居于杭州，他将对杭州的喜爱之情和晚明文人的雅致生活写成《四时幽赏》。杭州美景如星撒碧盘，“取之无禁，用之不竭，跬步可得，日夕可观，真如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也”。杭州也是四时皆美，尤其在春天“孤山月下看梅花”“山满楼观柳”“苏堤看桃花”真是物我两忘，心旷神怡。在《保俶塔看晓山》中，高濂写道：

山翠绕湖，容态百逞，独春朝最佳。或雾截山腰，或霞横树杪，或淡烟隐隐，摇荡晴晖；或峦气浮浮，掩映曙色。峰含旭日，明媚高张；风散溪云，林皋爽朗。更见遥岑迥抹柔蓝，远岫忽生湿翠，变幻天呈，顷刻万状。

这“遥岑迥抹柔蓝，远岫忽生湿翠”的景象不正是宋旭画中的保俶亭亭，西湖遥望吗？

西湖梦寻

许多人是离开杭州以后开始画杭州的，记忆中的湖山似乎比身处其中时更加动人，清朝知名词臣董邦达就是其中之一。

董邦达一生画过许多关于西湖的作品，这与他少年行走于苏杭的经历密不可分。那时年轻的董邦达还在求取功名之路上，一介书生，一叶轻舟，漂泊于山水之间，轻盈，而有湖山，他满怀期望也有些迷茫，踌躇满志也忧心忡忡，多年的苦读是否能换来自己的好前程？他不知道前途与命运。每当晚年在北京宅邸内描绘杭州的时候，半是思念杭州山水依旧，半是感叹青丝忽已成雪。

董邦达，字孚存，号东山，浙江富阳人。耕读为业，耕余自学。早年通过给别人教课谋生，教书之余勤奋自学，1733年中榜进士。作为汉人官僚的董邦达谨守为臣之道，兼善丹青，馆阁体写得不俗，受到乾隆皇帝的欣赏。他官至礼部尚书，与乾隆常有书画往来，乾隆多有题跋，董邦达就是别人眼中的“无灾无难到公卿”。

《西湖十景》（图③⑤）是董邦达的回忆，也是乾隆帝的期待。

1750年，在第一次下江南之前，乾隆虽然对杭州之美早有耳闻，但并未亲见，于是他请董邦达绘杭州风貌，也是为次年南巡所作的准备之一，董邦达应命创作了长卷《西湖十景》。

三米多的长卷展开，细致、清晰，是一卷文质彬彬、亭台整饬的好山水。此卷从昭庆寺开始，经保俶塔、断桥、孤山、雷峰塔、九里松、净慈寺到万松岭为止。其中榜题四十五个景点，“断桥残雪”“平湖秋月”“三潭印月”“苏堤春晓”“雷峰夕照”“南屏晚钟”等一一在列，不仅建筑精巧用功，山水皴染也十分清丽。难怪年轻的乾隆在看到如此美景后对次年的南巡更加期待了，写下题跋“明年春月驻翠华，亲印证之究所以”，仿佛迫不及待走入画中了。

《西湖十景》描绘的是距今276年的杭州，今天的观众一定可以从中发现自己熟悉的场景，如画中的玉带桥依然矗立在西湖之上，也有些不一样，如断桥在这件作品中是一座亭桥，而此亭早已不知所终……不知今天这件《西湖十景》会不会依然招引游客们前往钱塘踏春？

张岱，字宗子、石公，号陶庵、蝶庵，晚号六休居士。他居住于西湖蝶庵，对西湖美景如数家珍，其作《补孤山种梅叙》描画了西湖清逸的一面：

美人来自林下，高士卧于山中。白石苍崖，拟筑草亭招放鹤；浓山淡水，闲锄明月种梅花。有志竟成，无约不践。将与罗浮争艳，还期庾岭分香。实为林处士之功臣，亦是苏长公之胜友。

可见湖山之胜，在自然景观，更在文人雅士。

任何名胜都是人文积淀的结果，三分造化，七分文史。如果不是白居易、苏东坡、宋旭、董邦达等人的诗文、笔墨、色彩，西湖便始终只是一个风景区。西湖的优雅源于它的历史和文脉。

“西湖天下景，游者无愚贤。深浅随所得，谁能识其全。”西湖的娴静曼妙可能大部分人都有所知，但是西湖的风韵风骨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贾似道豪奢，他眼中的西湖不过是烟花献媚，林和靖的西湖却是清远悠然，白居易的西湖又是旷达自在，苏轼的西湖更是空灵潋滟。世事如此，不知今天钱塘画中游的人们眼中的西湖又是如何呢？

（作者：周蓉，系北京画院研究员）

绘写生态新图景

山海共生（水彩画）耿德法

【艺旅心笺】

回望画史，无论是中国山水画还是西方风景画，艺术家们力求在描绘自然景观的同时传递其思想情感。获得第四届“中国美术奖”的水彩画作品《山海共生》，正是基于这样的艺术追求而诞生。这件作品以星空、海洋、沙滩、渔网为主要视觉元素，不仅表达了我对家乡的眷恋，更试图呈现人与自然之间的紧密关系。

我生于山东，大海于我而言是永恒的记忆，也是灵魂的栖息地。因此，我希望以山海的意象反映人类在历史长河中对自然的感怀与依赖。在创作手法上，该作品将浪漫主义的情感表达与超现实主义的想象力相结合，旨在创造一个超然的精神世界。在构图方面，画面以海平线作为分割，这种极简的构成方式突出了自然的广袤与宁静，营造出强烈的空间感与视觉张力。作为背景的星空与深海，被朦胧且神秘的灰色调笼罩，给人以空间无限延伸的视觉感受，以此表达对自然的崇敬。

中景的渔网在空中随风舞动，其形态呼应了“山”的意象。作为承载情感和思绪的关键视觉元素，轻盈灵动且富于变化的渔网象征着人与自然之间复杂而微妙的互动——既有和谐的共生，偶尔也伴随冲突与博弈，正如渔民在出海捕捞时既依赖于自然的馈赠，又面临着自然的不可预知。

前景中的贝壳、海浪以及低飞的燕子等，则进一步强化了生命与自然共存这一核心概念，力求向人们传达关于时间、记忆以及自然循环的哲思。例如，贝壳表达了生命在时间长河中的脆弱与无常；燕子则象征以海为家劳作生息的渔民。这些物象既表达出对于生命的赞美，同时也强调了个体生命在自然中的渺小。

值得一提的是，在创作时我尝试采用应物赋格的表现手法，力求实现多重绘画语言的并置。所谓“应物赋格”，主张根据不同物象的本质特征赋予其专属的绘画风格与语言体系。如在表现平静的海面时，我运用“刷”的笔法来呈现波光粼粼的质感，不仅真实再现了海面的自然形态，也让细腻的情感通过这丝线般的柔顺肌理得以展现。在星空与海滩的处理上，我运用了“皴”与“点”的笔法，去呈现大面积深邃无垠的夜空和局部微弱星光的层次感，以及海岸边沙粒在月光下的细腻质感，使画面既充溢着古朴韵味，又兼具笔触语言的丰富性和当代性。而在刻画渔网时，我摒弃了常用的以细笔勾描的方式，取而代之的是将“刮”与“染”相结合，以此表现渔网的动态与韵律感，赋予其生命力。

这件作品试图带领观众进入一个时间似乎停滞，情感和思想却不断涌动的世界。画中对于符号化视觉元素的精心营造，力求在传达美的同时，抒发我对自然的热爱与敬畏，呼唤人们重新审视人与自然的关系，思考生命的意义，并在尊重自然、顺应自然的前提下寻求可持续的生存方式。

（作者：耿德法，系四川美术学院造型艺术学院副院长、教授）

艺语箴言

马（雕塑）郑可

【艺语箴言】

教学的目的不能只教会学生怎样去“装饰”各种产品，还要自觉地运用设计手段达到某种功能，其中包括物质的使用功能，精神的欣赏功能，这二者又是不可分割的。——郑可

郑可早年有着手工作坊学徒和工业学校机械专业教育等经历，后曾赴法国留学。20世纪40年代末，他已是活跃于南粤等地的知名雕塑家及设计师。新中国成立后，郑可成为现代主义设计的拓荒者，长期致力于立体造型艺术的创作，倡导跨学科多元复合教育、实践模式。其艺术创作追求现代技法与传统精神的折中统合，多年来持续推动中国传统艺术的发掘与转化。

“雕塑不是为装饰别人而存在，它本身就应该是‘设计’，应该具有使用功能和价值。”在中央美术学院、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等高校任教期间，郑可的课堂从不局限于技法传授，而是充满开放、锐利的思辨。他在授课中反复强调“一专多能”的理念与方法，高度重视由艺术家直接指导的工作室教育，体现出传统师徒制教学向现代学院化教育的过渡。他深耕雕塑、陶瓷、速写、工业设计、币章设计等领域，曾参与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创作、“建国瓷”设计及“三大勋章”设计，是为精通多科的通才、大家。

（作者：浙江钱塘高等研究院教授 连冕）

漳州市博物馆：碧海云帆映“漳”华

“宇内风华——漳州窑陶瓷精品陈列”展。漳州市博物馆供图

馆藏明代漳州窑五彩罗盘航海图瓷盘。漳州市博物馆供图

馆藏清代漳窑米色白釉刻画牡丹纹瓷觚。漳州市博物馆供图

漳州市博物馆举办的社教活动中，小朋友在学写汉简。漳州市博物馆供图

漳州市博物馆外景。漳州市博物馆供图

游客在漳州市博物馆海丝厅体验漳州圣杯屿水下考古沉浸式互动设备。漳州市博物馆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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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里看宝藏】

走进福建漳州市博物馆，映入眼帘的是巨型主题浮雕《锦绣漳州》，有母亲河九龙江蜿蜒奔流，有田螺坑土楼群错落矗立，有清代石牌坊巍然静立，东山关帝庙气度恢宏，还有代表着漳州人向海而生的“福船”，清雅芬芳的漳州水仙花……一个个漳州元素让这座千年古城跃然眼前。

从史前遗落的陶石器物，到初唐碑记的一笔一画，再到蜚声海外的漳州窑陶瓷……这座于2020年9月开放的博物馆，正以其36700平方米的体量和一件件弥足珍贵的历史珍宝，将“向海而生”的故事娓娓道来。

走进“碧海云帆——漳州与海上丝绸之路”专题陈列展厅（简称“海丝厅”），我们被一座沙盘所吸引——这便是漳州圣杯屿元代沉船的复刻模型。沙粒与沉船残骸之间，密密麻麻地陈列着上万件元代龙泉青瓷碗、盘、碟、高足杯，器型完整、釉色莹润。2022年至2023年，国家文物局水下考古项目在漳州发掘出水文物共计1.7万余件，主要为元代龙泉青瓷。这些瓷器，无声地证明着漳州海外贸易的繁盛。

最让年轻观众流连忘返的，当属展厅一侧的VR水下考古体验游戏。穿戴好虚拟潜水设备，屏幕画面逐渐靠近圣杯屿海域——你需要根据遗址定位，在茫茫大海中确定打捞点，就可以模拟考古工作人员对海底文物进行清理和打捞。

“太逼真了，鱼类、珊瑚，还有水下宝藏！”一位刚体验过VR水下考古的小学生兴奋地对同伴喊道。

“我们通过数字技术展示水下考古的过程和成果，是漳州市博物馆‘海丝厅’的亮点展项，深受游客好评。”漳州市博物馆馆长李梅梅表示。

二楼的“宇内风华——漳州窑陶瓷精品陈列”展厅内，独立展柜中静卧着一件“明星”藏品——明代漳州窑五彩罗盘航海图瓷盘，盘面上绘制着星宿、岛屿、海浪、帆船和飞鱼等航海文化元素，盘底以天干地支标注着罗盘方位。

“尤其是盘中的飞鱼，结合《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的说法，不少学者认为它既记录了航海场景，又展现了漳州人‘向海而生’的生活图景。”讲解员朱琪的介绍，让这件瓷盘的意义瞬间变得非凡起来。

展厅的另一处，一只清代漳窑米色白釉狮子戏球瓷塑吸引了众多观众驻足拍照。正面看，雄狮怒目、威武有力；转到背面，圆润的线条却尽显憨态。它也被网友戏称为“正面威风凛凛、背面可可爱爱”的“显眼包”。

如果说海丝厅讲述的是漳州人“走出去”的壮阔，那么“漳台一家——漳州与台湾融合发展”基本陈列展，讲述的则是两岸同胞“一脉相承”的深情。暖色调的展厅里，数个竹编灯笼悬挂在仿制的台湾“鸡笼街”布景上方，将观众带回到百年前闽台商贸往来的繁华场景中。该展厅以翔实史实文献为根基，展出近900件珍贵文物，从血缘、语言、民俗、经贸等维度，系统性地阐述了漳州与台湾密不可分的历史文化渊源。

在一块互动屏幕前，来自漳州南靖的游客郑为琴惊喜地滑动着指尖：“没想到在这儿能查阅到族谱，还能看到我们郑氏在台湾的分支族谱。”随着屏幕滚动，一封封两岸往来书信被投射上墙，一个个漳台故事生动浮现。

据悉，漳州市博物馆馆藏文物达12719件，其中一级文物82件，形成了以青铜时代虎林山出土文物、漳州窑瓷器、海丝贸易银圆及地方非遗产品为主要特色的收藏体系。近年来，博物馆在策展理念上不断“上新”：试水商业展览模式引进“国宝归来——圆明园兽首暨海外回流文物特展”，吸引21万人次参观“打卡”；与数十个博物馆交流合作，每年远赴上海、浙江、新疆、宁夏等地开展交流，让漳州历史文化逐步“走出去”。

千年潮声不绝，碧海云帆再起。漳州市博物馆正守护着漳州的深厚底蕴，更在全球化语境中展现着中华文明开放包容、拥抱世界的永恒魅力。

（本报记者 冯家照 高建进）

【文化中国行】浙江台州路桥：千年商街 历久弥新

台州市路桥区十里长街福星桥。台州市路桥区委宣传部供图

台州市路桥区十里长街板凳龙表演。台州市路桥区委宣传部供图

俯瞰台州市路桥区十里长街月河舫。叶文龙摄

台州市路桥区十里长街木偶戏表演。台州市路桥区委宣传部供图

【文化中国行】

水上，一条金色长龙蜿蜒巡游；岸上，非遗板凳龙穿街而过……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浙江台州市路桥区十里长街热闹非凡，一场水陆联动的“双龙戏珠”表演，引来八方游客驻足喝彩。

这条古街，承载着千年的商贸记忆。作为浙江省内保存较为完整的江南水乡传统街区，其保护面积达33.84公顷，拥有房屋2000余间。其中包括众多的历史建筑、文物保护单位和文物保护点，堪称江南水乡商贸街区的活态标本。

然而，岁月沧桑，这条地处市中心的古街也曾面临建筑老旧、设施老化等困境。如何在守住文脉的同时实现街区焕新，成为亟待破解的课题。

2020年，路桥区启动“十里长街振兴项目”，严格遵循“最小干预”原则，分期推进核心区整治，将历史文化保护与居民生活改善作为优先考量。2021年9月，一期工程以“修旧如旧”理念重新开街。2024年1月，二期正式开放，十里长街逐步构建起大商圈发展格局。

焕然一新的老街，孕育出多元“文化新空间”。精心打造的“茶文化空间”“戏曲文化空间”“河上文化空间”等沉浸式场景，形成多个兼具文化内涵与地域特色的演艺、美术新空间，集聚了30余项非遗项目，60多家非遗店铺。

推门走进“无问西东”民宿，灰雕布贴画格外引人注目。“路桥灰雕是起源于宋朝的古老技艺，不少住客非常感兴趣，我们会带领他们动手制作灰雕布贴画。”民宿老板、老街原住民罗玉琪说，“老街不仅是做生意的地方，更是传承文化的课堂。”自2017年开办第一家民宿，整条街几乎没有新业态，到振兴项目启动，老街已迎来新生。

沿青石板路向南，来到台州非遗百工馆。这里集非遗研学、非遗美食、手工艺体验、民间技艺表演、非遗产品及文创周边销售于一体，留存着台州最鲜活的文化记忆。

位于老街的路桥区曲艺馆，是台州市第一座曲艺文化主题展馆。“我们定期开设‘周书场’‘月演出’‘季讲座’等活动，实现每周有活动、每月有看点、每季有惊喜、每年有成果。”曲艺馆负责人金中东介绍，曲艺馆已常态化举办活动300余场。

“一条古街唱一台好戏。”来自民营剧团“路桥阿小越剧团”的缪新斌感慨地说：“老街的重新繁荣，让我们又多了一个舞台。借助老街深厚的人文历史，能让更多年轻人感受到戏曲艺术的无穷魅力。”

路桥，相传因水网密布，“路即桥，桥即路”，被途经的宋高宗赵构赐名。利用河密桥多的优势，“月河舫”游船文艺展演项目营造文旅新消费场景，让游客乘船体验“古画奇书共一舟”的宋韵非遗。

“没想到老街还能这么潮！”来自上海的游客李丽赞叹不已。2025年，十里长街创成省级旅游休闲街区，入选省入境旅游创新发展先行片区，节假日客流量居全省同类街区前列。

书香浸润，为老街聚起新气象。上海三联书店也落户于此，这一新型阅读空间成为老街向上而生的文化重头戏。通过推动新型阅读空间建设，已形成“城乡覆盖、布局合理、业态多元、人文彰显、群众喜爱”的阅读空间体系。

暮色渐深，老街亮起温暖灯火，游客在古色古香的店铺前流连忘返。这条从历史深处走来的千年商街，正依托“曲艺+古街+旅游”的创新模式，将商贸文化、非遗文化与古街资源串点成线，让千年文脉在当代生活中延续传承。

（本报记者 陆健 刘习 本报通讯员 王恩兴）

解锁长江中游早期冶金的密码

河南淅川县沟湾遗址出土的青铜镞 作者供图

【考古中国】

长江中游地区作为中华文明起源的核心区域之一，在新石器时代晚期至青铜时代早期的文明进程中，始终扮演着关键角色。随着长江中游新石器时代青铜遗存的发现，以及“金道锡行”等专项研究的持续推进，长江中游地区在早期冶金史上的地位逐渐凸显。这些考古成果不仅填补了长江流域早期冶金遗存的空白，更以实物证据重构了中国早期冶金文明“多元起源、同步发展”的历史格局。

一、淅川沟湾遗址改写长江中游冶金史

2007-2009年，为配合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丹江口水库建设，郑州大学考古系靳松安教授团队对河南淅川县沟湾遗址展开系统性考古勘探与发掘。此次发掘揭示了一处兼具中原仰韶文化、王湾三期文化与江汉屈家岭文化、石家河文化特征的环壕聚落。

近年来，我们持续对该遗址发掘出土的文物进行研究。在考古年代学及冶金考古检测分析等多学科联合攻关的基础上，最终确认屈家岭文化晚期地层中的两件青铜器物——青铜镞（编号T3417G10①:1）与青铜棒（编号T3619⑦:2）均采用了较为原始的范铸技术。同时，经碳十四测年与地层学、类型学综合判定，其年代距今约4500年，成为目前长江流域发现最早的范铸青铜器，更新了我们对长江中游地区早期冶金史的认知。

从器物特征来看，两件青铜器虽体量较小且存在残损，但保留了早期冶金技术的典型痕迹。青铜镞残长3.66厘米，横截面呈扁平状，脊部清晰可见范铸痕迹，形制与同期汉水流域屈家岭文化遗址（如郧阳青龙泉、京山屈家岭等）出土的石镞高度一致，推测为古人接触金属材料初期对传统石质工具的仿制，反映出技术转型阶段的“材质替代”特征。青铜棒残长6.446厘米，呈近圆柱形，器身存在明显的范缝与铸造孔隙，直径仅0.415-0.418厘米，其成型工艺展现出对细小型金属器物铸造精度的初步探索。

为厘清这两件青铜器的技术属性与矿料来源，研究团队采用金相（研究金属微观结构的一种常用分析方法）、扫描电镜微区、ICP-MS（电感耦合激光等离子质谱）主微量元素及MC-ICP-MS（多接收器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谱）铅同位素分析等多学科合作，对这两件青铜器物的金属结构、微形貌、主微量元素、同位素等展开系统研究。金相组织观察显示，两件器物均为铸造成型，铸造技术和冷却控制较原始，铸造后可能没有经过锻打或退火等后续技术处理，符合早期青铜器做工比较粗糙、不够均匀坚韧、无后续处理技术等原始工艺特征。ICP-MS元素分析表明，青铜镞含铜83.87%、铅8.92%、锡3.76%，青铜棒含铜78.41%、铅12.36%、锡5.12%，均属于典型的铜锡铅三元合金，铅含量均超过8%，且检测出银、砷、锌、钨等21种微量元素，杂质元素以夹杂物形式存在，印证了其原料应来自多金属共生矿直接冶炼，未经过刻意提纯与合金配比。这与早期冶金技术“就地取材、简易加工”的特点高度契合。

铅同位素分析则为矿料溯源提供了关键线索。两件青铜器的铅同位素比值均属于普通铅范畴，与山西闻喜邱家庄遗址出土铜器的铅同位素数据重合度较高，同时与秦岭北麓多金属矿床的方铅矿同位素特征也高度匹配。结合秦岭地区丰富的矿产资源与屈家岭文化时期的交通能力推断，这两件青铜器的矿料可能来源于秦岭北麓，反映出长江中游与秦岭地区在新石器时代晚期已存在矿料交流通道，为后续南方冶金资源运输与贸易网络，即“金道锡行”的形成提供了早期雏形。

淅川沟湾遗址的发现具有突破性意义。一方面，它将长江中游地区早期冶金的时间上限推至距今4500年，证实该区域在屈家岭文化晚期已掌握青铜铸造技术，打破了“中国早期冶金北方中心论”的传统认知；另一方面，器物形制与技术特征显示，长江中游的早期冶金并非简单模仿北方技术，而是基于本地石质工具制作传统发展而来的独立技术体系，为中国早期冶金技术“多元起源”提供了核心证据。

二、长江中游冶金遗存的谱系与特征

淅川沟湾遗址的青铜器并非孤立存在。近年来，长江中游地区一系列考古发现已初步构建起该区域早期冶金遗存的发展谱系，展现出“技术延续性”与“区域互动性”的双重特征。从时间脉络来看，长江中游的早期冶金活动可分为三个阶段：屈家岭文化晚期（距今4500-4300年）为技术萌芽期，石家河文化时期（距今4300-3900年）为技术发展期，后石家河文化时期（距今3900-3800年）为技术交流期，各阶段遗存相互印证，共同构成长江中游冶金文明的发展链条。

屈家岭文化时期是长江中游冶金技术的萌芽阶段，除淅川沟湾遗址的青铜器外，湖北京山屈家岭、天门龙嘴屈家岭晚期遗存还出土了孔雀石（铜矿石）遗存，经检测为原生硫化铜矿氧化产物。虽未发现冶炼遗迹，但证实该区域在此时已开始认识并利用铜矿石资源。从器物功能来看，沟湾遗址的青铜镞与青铜棒均为小型工具，尚未出现礼器或大型兵器，反映出早期冶金技术主要服务于生产生活需求，尚未与社会等级制度深度结合。这与同期西北马家窑文化，如甘肃东乡林家遗址的青铜刀的技术应用场景相似，体现出早期冶金技术发展的共性特征。

石家河文化时期，长江中游的冶金技术进入发展阶段。天门石家河遗址群是核心区域，该遗址群的罗家柏岭地点出土5件铜器残片，邓家湾地点出土1件疑似铜刀残片，经检测均为铜锡合金，铸造工艺较屈家岭文化时期有所进步，器型已从小型工具向中型器物过渡。值得注意的是，石家河遗址群出土的铜器残片多与玉器共出，且发现了专门的玉石器加工区，不排除此时的冶金技术已开始为玉器加工服务，形成“玉铜共生”的文化特征，体现出长江中游冶金技术的区域特色。

后石家河文化时期，长江中游的冶金技术进入交流融合阶段。塞伊玛-图尔宾诺文化是欧亚草原青铜时代早期的重要文化，其典型器物如兽首铜矛、柳叶形剑身广泛分布于欧亚大陆草原地带，而在长江中游也发现了这类铜器。最具代表性的是淅川下王岗遗址出土的4件铜矛与天门罗家柏岭遗址出土的铜质剑身残片。长江中游发现的这类铜器，在形制与铸造工艺上与欧亚草原同类器物高度一致，但部分器物的铅同位素数据仍显示其矿料来源于本地或秦岭地区，表明这并非简单的器物传入，而是技术与文化的深度融合，反映出在青铜时代早期，长江中游已成为连接欧亚草原与中国南方的文化交流枢纽。

从技术特征分析，长江中游早期冶金具有鲜明的区域个性。一是原料利用上，以多金属共生矿直接冶炼为主，杂质含量较高，体现出“就地取材”的实用主义倾向；二是器物形制上，早期铜器多模仿本地石质工具（如镞等），后期受外来文化影响出现新器型，但始终保留本地工艺传统；三是功能定位上，冶金技术长期服务于生产生活与文化交流，直至夏商时期才逐渐融入中原王朝的礼制体系，与中原地区冶金技术的“礼制化”路径形成对照。这些特征表明，长江中游的早期冶金是继承本地文化传统，并通过区域互动不断丰富，最终成为中国早期冶金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

三、“金道锡行”与早期冶金网络的形成

长江中游早期冶金的发展，离不开与周边区域的矿料交流与技术互动，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等单位开展的“金道锡行”专项研究，正是对这一互动网络的系统探索。

“金道锡行”作为青铜时代金属资源流通的专有名词，指的是春秋早期中原与南方地区铜锡资源的共同运输路径。

从技术传播角度来看，“金道锡行”是冶金技术交流的通道。后石家河文化时期塞伊玛-图尔宾诺式铜器的出现，正是通过“金道锡行”的延伸路线（经河西走廊、秦岭至长江中游）传入，而长江中游的青铜铸造技术也通过这一网络影响到周边区域。

“金道锡行”的研究还揭示了长江中游在早期冶金网络中的独特价值。一方面，该区域通过整合南北矿料资源，形成了“铜来自北、锡来自南”的资源配置模式，为青铜时代的到来奠定了物质基础；另一方面，作为技术交流的枢纽，长江中游既吸收了北方的青铜铸造技术，又保留了本地文化特色，最终形成兼具多样特征的冶金体系，为中国早期冶金技术的整体发展提供了“融合创新”的范例。

长江中游早期冶金考古的发现与进展，刷新了我们对中国早期冶金史的认知。从淅川沟湾遗址4500年前的青铜器，到石家河文化时期的“玉铜共生”，再到后石家河文化时期的跨区域交流，长江中游的早期冶金始终保持着“独立发展、开放包容”的特征，既构建了本地的技术谱系，又通过“金道锡行”与周边区域深度互动，最终融入中华文明的整体发展进程。

（作者：张建，系郑州大学考古与文化遗产学院副教授）

从“满天星斗”到“江流朝宗”

展厅一角 本报记者 李韵摄/光明图片

京族湖蓝地纱质彩绘女服套装 本报记者 李韵摄/光明图片

【策展者说】

远古时代的石器、历经迁徙的毡毯、纹饰古朴的铜鼓、刺绣繁复的服饰……跨越不同地域与时代的物品，在同一展厅中共聚，讲述着各民族的故事。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博物馆展出的“星汉璀璨 民博藏珍”中华民族文物展，通过展厅空间布局与展品间的呼应，让观众了解各民族多样的生活形态，如何汇聚为多元一体的文明格局。

一、布展巧思

展览的主题是探寻“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应当如何被真切地“看见”。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我国各民族共同开拓了祖国的辽阔疆域，共同缔造了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共同书写了辉煌的中国历史，共同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化，共同培育了伟大的民族精神。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也由此逐渐形成，并在各民族创造的万千器物与文化形态中次第显现。

围绕这一主题，展览首先在空间与视觉层面展开回应。走进序厅，层次丰富的蓝色在空间中铺洒，如深邃的星空，点点光源似熠熠生辉的满天星辰，明暗交错间，带来时空纵深感。一道银河沿着屋顶缓缓延展，何尊铭文中的“中国”二字悬浮其上，在光影流转中时隐时现。

东厅顶部以折线展开的土黄色纱帘奠定北方的厚重基调，点缀其间的灯笼以馆藏多民族龙纹为饰，簇拥着“中华第一龙”——红山文化碧玉龙的图像；西厅顶部则以舒展的弧线浅绿色纱帘呈现南方的灵动，在印有多民族凤纹样的灯笼环绕之下，“中华第一凤”——石家河文化玉团凤的图案成为视觉焦点。作为中华各民族共有共享的祥瑞符号，龙与凤一刚一柔，东西相望。

展览的色彩设计也考虑到观众的观看体验。我们有意回避浓烈的视觉渲染，运用低饱和与克制的美学风格，使观众的注意力回到器物本身。

二、各美其美

著名民族学家宋蜀华先生曾提出，中国全境可大致分为“八大生态文化区”。展览以此为线索，使不同区域、多种生计方式所塑造的各民族文化形态，如卷轴般渐次铺展：展线自“渔猎风吟 牧野苍茫”的北方草原出发，展示游牧与渔猎塑造出的高度流动的人地关系；沿“大漠绿洲 湖光生辉”的西北丝路前行，带观众欣赏绿洲农业与商贸往来在器物中留下的交流痕迹；转而进入“大河厚土 粟麦盈仓”的中原腹地，在这里农耕体系与礼制传统相互支撑，奠定文明稳定而持续的基础；来到“雪域田畴 高原牧歌”的青藏高原，农耕与牧业在高原生态中交织共生；再向南行，历经“茗烟出岫 稻浪弥谷”的江南丘陵，“云梯耕影 雾岭猎踪”的南方山地和“千畦叠梦 万壑连云”的西南生态，最终抵达“椰风海韵 织月杵歌”的南海之滨。多样的生态环境与生活方式中，各族人民因地制宜的生存之道和生活哲理自然浮现。

展线所呈现的这种生态与生活图景，也指导了我们的展品选择方向。在展品遴选上，我们有意避免孤立的“珍宝”堆砌，更关注那些承载民族集体记忆、刻画生活肌理的文物。因此，我们在馆藏中寻找的是那些能反映区域基本特点，关联各民族具体生计方式，并呈现出独特审美魅力的藏品。

在以“八大生态文化区”划分的单元中，展品围绕各民族传统生活展开——游牧生活中，哈萨克族的羊毛毡毯铺地隔潮、挂壁挡风，在迁徙中成为家最恒常的部分；渔猎传统里，赫哲族以鱼为食，也以鱼为衣。鱼皮衣轻便防水，为江上劳作提供保护。高寒环境下，撒拉族的火壶兼具煮茶与保温功能，人们围绕其形成稳定的饮茶与待客传统。在农耕地带，汉族的瓷枕上细致描绘了传统儒家文化意象“仕女教子”，不单为日常生活增添雅趣，也彰显着重视家庭教育的理念。壮族的铜鼓上立着饰有谷穗绶带的肥硕青蛙，承载人们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与人丁兴旺的渴求。高原上，藏族的糌粑盒在满足储藏食物需求的同时，也在髹漆描绘与金属錾刻中体现审美追求。峡谷中，独龙族的腰织机小巧便携，使妇女们可将织布随时融入流动的生活空间，织出彩虹般的独龙毯抵挡风寒。海岛上，黎族的龙被集纺、染、织、绣工艺于一身，在复杂工艺中体现人们对自然秩序的理解……当这些器物在同一空间内交汇时，游牧、渔猎、农耕等不同生计方式便彼此形成鲜明对照。

三、多元一体

展览并未止步于呈现各民族的差异。在多样的生活形态之外，各民族间一种更深层的一体性同样清晰可见。观众会注意到，展品并未按器物类别陈列，而是形成“纵横交织”的结构：纵向，聚合了单个民族的多类器物；横向，则在生态文化区框架下体现民族之间的相似性。例如，不同民族和区域的器物有着相似的纹样：翔凤纹既嵌入毛南族织锦的经纬，也栖息在满族钿子之上，还錾刻于彝族银饰的方寸间；吉祥的“万字不到头”纹样既在汉族香炉上铺展，也在土族盘绣腰带与傣族织锦中闪现；“蝶恋花”的美好意象既驻留在土家族裙摆边缘，亦悄然绽放于仫佬族背儿带上……观众在“似曾相识”的纹饰中，能体会出共享的审美符号如何跨越不同民族，被重复书写并演绎出不同版本。

不同的器物有时凝聚着各民族对美好生活的相似期许。当观众的目光掠过织满“福禄寿喜”的土家族西兰卡普、镶嵌“喜福寿”的汉族如意，以及雕刻“九世同居”的畲族筷筒、描绘蛙人纹的黎族织锦，便能感知一种跨越地域与民族的共同愿景——对富足安康与子孙繁衍的向往。

器物背后的生活逻辑，也呈现出某种跨越地域的深度相融。例如，栖居于大小兴安岭的东北民族多善于利用桦树皮制作生活用品，许多南方民族则擅长运用丰富的竹材制作各类器具。材料、工艺、器型虽不同，就地取材，因地制宜，物尽其用的生活逻辑却一致。面对相似的生存命题，各民族因利乘便、扬长避短地找到了有效的解决方案。

在体现“文明起源”的考古文物中心区，各民族之间的往来与联系得以在时间轴上呈现。我们特别设置了抽屉式展柜，让观众在拉开抽屉的动作中获得近似“发掘”的体验。其中一组来自西藏林芝的石器，出土于20世纪70年代考古学者王恒杰教授在该地区首次确认的、具有明确文化层的新石器时代遗址。王教授指出，这批遗存与黄河上游的齐家文化及中原的龙山文化之间存在关联，显示出西藏地区在远古时期已与中原联系密切。

在“星汉璀璨 民博藏珍”中华民族文物展中，我们尝试剥开展品本身的坚壳，让观众体会到具体可感的生活温度与肌理。我们期待观众在这里看见各民族多元之美，感知中华文化一体之魂。

（作者：林文，系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博物馆研究部主任）

为文物制作“身份证”

李焕之编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管弦乐总谱 作者供图

【文博新语】

我是一位文物登编员，我的日常工作就是为新征集来的文物制作“身份证”。具体而言，是给文物一个藏品号，起个名字，描写它的外貌，选好它的类别、材质，填写年代、尺寸等信息，最后打印出文物卡片，这件文物就成了博物馆的新成员啦！

一、接收：严谨与期待

征集人员在移交文物前，会在藏品系统里把将要移交的文物信息提交过来，经审核后再分配给具体的登编人员。我运气很好，被分配到负责登编新中国杰出音乐家李焕之的作品。我虽然知道他是有名的音乐家，但并不熟悉他有什么作品。带着这份求知欲，我急切地检索查证，惊喜地发现陪伴我度过无数个童年的春节联欢晚会的《春节序曲》，还有我小学时经常唱的《社会主义好》《东方红》，都是他的作品。他还曾参与作曲歌剧《白毛女》。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的曲谱、手稿真迹了。

征集人员把李焕之的曲谱、手稿送来，终于让我“一睹真容”。要问我与文物“第一次接触”是什么感觉？答案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但文物登编工作是严谨的，我一件一件地查验，确保与单据上的名称和数量完全一致，才能签字接收。

二、研究：登编前的准备

面对着泛黄、破碎的纸稿，我小心翼翼地翻着。登编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定名，为了不把这些重要文物的名字写错，在进行正式登编前，我要从头到尾仔细研读，最后才能给它“起名”。有些信件、手稿还要查找更多资料，才能明白它的“中心思想”。例如李焕之一件名为《八月桂花遍地开》的手稿，经过查阅，得知他曾将《八月桂花遍地开》改编成女声合唱曲，而这个手稿相当于改编本的一个“说明词”。按照文物登编的惯例，这种手稿都定名为“某某撰写的某手稿”，因此这个手稿最后被定名为“李焕之撰写的《八月桂花遍地开》说明手稿”。相似的还有被定名为“李焕之撰写的《我为国歌编配管弦乐总谱的前前后后》手稿”。而李焕之为歌曲《社会主义好》写的说明，因为这首歌是李焕之自己作曲，不是改编，所以定名为“李焕之作曲的《社会主义好》说明手稿”。

曲谱基本可定名为“李焕之创作的某曲谱”，例如“李焕之创作的《红旗的歌》曲谱”。有些不是他创作的，而是“编配”，例如“李焕之编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管弦乐总谱”。定完名后，就可以正式填写信息了。

三、登编：马虎不得

文物登编相当于给文物制作“身份证”，哪怕是一个字的错误，都可能会影响一件文物的“一生”。这批文物的数量共13件，我便领取了13个藏品号。接下来就是在藏品系统里填写文物信息，包括其名称、藏品号、类别、年代、尺寸、材质、现状等。这批文物基本是20世纪中后叶的，所以文物类别是历史类；尺寸方面也不能有半点儿马虎，我会仔细测量每件曲谱、手稿，有的甚至精确到毫米；年代则按照征集人员提供的填写；材质就是纸质。这批文物残损严重，我反复查看，保证不疏漏任何状况，最后写下现状为“有污迹、折痕、霉斑、破口、残缺、脱页等”。

每件文物的藏品号都不同，相当于文物的身份证号。这批文物最麻烦的就是藏品号。按照文物登编的要求，一本书册如果没有掉页，就给一个藏品号；如果有掉页，掉一页就是两个藏品分号，掉两页就是三个分号，以此类推。李焕之的曲谱，有的一册中24张纸全部脱页，就要有24个分号。

如果说定名需要一定的研究能力，那么，登编录入信息时就要做到一丝不苟。

四、卡片：文物的身份证

登编完所有文物信息后，就要给文物打印卡片了。卡片上包括文物照片、藏品号、名称、年代、尺寸、材质、现状、入馆时间等信息，这和身份证上的照片、身份证号、姓名、出生日期异曲同工。不同的是，身份证有有效期，而文物卡片基本伴随文物终生。登编完成后，文物卡片要和文物一起进入库房。

登编是文物征集入馆后的第一道工序，对我来说，刚接收的文物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我把它们梳妆打扮、确认身份后，送到收藏之处。它们在经历被展览、研究后，逐渐“长大成人”，有的甚至成了博物馆的“明星”。看着展厅中自己登编过的文物，我为它们“茁壮成长”感到骄傲。

（作者：杨程斌，系中国国家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雅韵传千年 芳馨润世心

花篮图（中国画） 李嵩（南宋）

太平春色（中国画·局部） 张中（元代）

最美人间四月天，面对一树一树花开，撷满一篮纷繁芳华，便将那无边的烂漫春光，尽数收敛于咫尺绢素之间。传统插花作为中华传统生活美学的重要形态，历经千百年岁月流转，追求自然美、线条美、意境美与整体美的和谐统一，由此形成了饱含东方意蕴、充满诗情画意、形神兼备的独特艺术风格。以花为媒，传递岁时之意，为日常生活增添风雅与美好。

生生不息：传统插花跃动精神力量

传统插花，以自然花木为情感载体，通过构思立意、布局造型，传递出人们对真、善、美的不懈追求。其艺术深处，始终跃动着一种坚韧向上、生生不息的生命力量，这力量源于先民对天地自然的虔敬感恩，对生命荣枯的深刻体悟。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先民便已“折枝以赠，借花传情”，插花的雏形在祭祀、礼俗与情感表达中悄然萌芽。《诗经》中“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的吟唱，不仅记录了以芍药寄情的风俗，更折射出先民对美好生活与真挚情感的质朴向往。及至秦汉，随着社会安定与文化繁荣，插花逐渐从自然野外融入居室生活。汉代画像砖、陶俑及壁画中已出现规整对称的瓶花形象，其造型庄重、气韵沉雄，反映出人们对秩序、生机与和谐的追求。汉代的花树绿釉陶盆的发现，证明当时人们以艺术化的手法将自然景致缩于盆器之中，开创了“器纳天地、景寓一隅”的写意式插花先河。

隋唐五代，插花艺术臻于鼎盛，形成了全面发展的繁荣局面。唐代社会爱花、簪花、赏花成风，欧阳詹的《春盘赋》与罗虬的《花九锡》，描绘出春日插花的盛景，更彰显了唐人珍视生机、礼赞生命的积极态度。其中《春盘赋》“多事佳人，假盘盂而作地，疏绮绣以为春……匪徒为以徒设，诚有裨而有助者也”正是作者借插制春盘的习俗来传递并赞美其孝道之意。此外，五代时期出现的“占景盘”，则在花器形制上大胆革新，展现出技艺求精、不拘一格的创造精神。

宋代是中国插花艺术“雅俗共赏”的繁荣期，形成了插花理论体系。插花与点茶、焚香、挂画同列为“生活四艺”，成为文人寄情自然、涵养心性的重要精神载体。同时，受理学思想熏陶，宋人插花尤为注重内在寄托，风格趋向清疏淡雅，追求“理念”与“意趣”，于简约中见深意，展现出宋人含蓄内省、从容安顿的生命姿态。南宋李嵩的《花篮图》以细腻的笔触，提挈一篮春意，海棠秾丽，白碧桃清艳，连翘灿金，栀子含香，黄刺玫缀玉，众芳俯仰生姿、疏密有致，绽放出一幅灼灼其华的生机图卷。

元代因社会动荡，插花艺术发展缓慢，但宫廷插花仍旧保持隆盛之风，而文人阶层常借具有象征意义的花材，在清逸简淡的造型中追求自由，寄托身处世变而不移其志的孤傲风骨。明清时期，插花深入民间，著述频出，体系日臻完善。即便在近代社会动荡、艺术式微的时期，以“岁寒三友”为主题的插花作品，依然以其耐寒傲雪的形象，无声地传递着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插花艺术，始终与民族的历史命运、时代的气韵脉搏紧密相连，最终内化为中国人生活方式与精神世界的一部分，成为中华文化基因中一抹温暖而明亮的底色。

道器之间：传统插花蕴藏哲学智慧

传统插花穿越千年仍历久弥新，深层魅力在于其深厚博大的哲学根基，在有限的花器与花材中，营造出无限的精神意境，成为中国人修身养性、安顿心灵的重要途径。

道家“道法自然”“无为而治”的思想，为传统插花奠定了美学基调。在创作中，它强调尊重花材的本性姿态，“不事雕琢，贵在自然”。梅之横斜、兰之幽婉、竹之劲节、菊之傲霜，其天然形貌与气质被最大限度地保留和彰显。这种“因势利导”的创作观，摒弃了过度的干预与矫饰，追求的是一种“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艺术化境。插花过程本身，也成为创作者体悟自然规律、涤除玄览、回归本真的修行。在侍弄花草的宁静时刻，人得以暂别尘世喧嚣，在与一花一叶的对话中，观照生命荣枯的奥秘，获得内心的澄明与安宁。

儒家思想为传统插花注入了深厚的人文精神与道德品格。古人惯于“以花喻人”，将植物的自然属性与人的精神品格相类比，形成了丰富的花木文化体系。梅、兰、竹、菊被誉为“四君子”，松、竹、梅并称“岁寒三友”，皆因其凌寒傲雪、幽芳自守的特性，而被赋予君子坚贞、高洁、谦逊、不屈的德操。插花因而超越了单纯的装饰功能，成为“立象以尽意”的载体，承载着“比德”“载道”的教化意义。自《诗经》的“托物言志”，到宋明理学影响下“格物致知”的修身实践，插花始终是文人雅士砥砺品格、陶冶性情、实现“成教化、助人伦”文化理想的重要方式。

佛教，特别是禅宗的传入，为传统插花开辟了空灵、简约、深邃的美学境界。它追求的并非形式的繁复与色彩的绚烂，而是通过极简的造型，引导观者超越物象本身，去观照生命的本质与无常，在静默的审美体验中感悟禅机，获得心灵的净化与超越。这种美学趣味深刻影响了宋元以后的文人插花，使其在清雅之中更添一份哲思与妙悟。

《六尊者像》中罗汉像旁边的花几上放置有一口插着两朵洁白牡丹的花缸。缸体通透，花朵挺立、花枝摇曳、比例匀称、灵巧生动。白牡丹，起初并不为人所欣赏，但因清淡、素雅的本色，征服了不少诗人。唐白居易《白牡丹（和钱学士作）》中的这句“对之心亦静，虚白相向生”表明了诗人对白牡丹的喜爱，和洁白无瑕的白牡丹相对而坐，自己的情操也会受到净化。而其中“虚白相向生”正是出自《庄子·人间世》“虚室生白”，指代情操高洁的人面对洁白的花可以相互感应，相得益彰。

明代高濂的《瓶花三说》、袁宏道的《瓶史》，以及清代李渔的《闲情偶寄》等著作，对传统插花的技法、品第、意趣进行了系统总结与理论提升，尤其是“取花如取友”“花妙在精神”等主张，将插花从技艺层面提升至生命哲学与生活美学的高度。这些智慧穿越时空，至今仍为身处喧嚣现代生活中的人们，提供了一方与自然对话、与自我和解的精神净土。

古今对话：传统插花成为文化纽带

传统插花不仅连接着中华民族的历史与当下，也成为沟通中国与世界的桥梁。它的生命力，正源于在坚守核心精神的同时，不断进行着时代性的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从而在全球化语境中展现出独特的文化价值与对话能力。

从《诗经》时代的草木寄情，到唐宋的生活艺术化，再到明清的理论体系化，传统插花的传承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文明接力。历代文人墨客留下的诗词、绘画、典籍，大量文人笔记与谱录，不仅是记录技艺的载体，更是传递古人生活情趣、审美理想与哲学思考的媒介。通过它们，今人得以与古人进行跨时空的“对话”，理解他们对自然、生命和美的理解，实现民族集体记忆与文化认同的延续。

2008年，传统插花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由北京林业大学主管的北京插花艺术研究会在传统插花代表性传承人王莲英教授的引领下，通过积极开展学术研究、教育传习、展览展示等方式保护、研究传统插花，坚持推动这项古老艺术的活态传承与发展。

传统的生命力在于回应时代。当代的插花艺术家与爱好者，在深入理解传统美学精髓基础上，积极探索与现代设计理念、生活空间及审美需求的结合。在花材选择上更多元自由，在造型设计上融入了现代环保意识，在应用场景上从书斋客厅延伸至公共艺术、商业空间乃至数字媒体。借助互联网与社交媒体，插花知识、线上课程、作品分享得以广泛传播，使其从传统的“小众雅事”转变为可被大众欣赏、学习和参与的“生活美学”，实现了传统文化资源在现代社会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中国插花很早就参与了中外文化交流。隋唐时期，随着佛教东传和文化交流，中国插花艺术深刻影响了日本花道的形成与发展。近代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后，中国插花越来越多地亮相于国际花艺展览与文化交流平台。它所倡导的“顺应自然”“和谐共生”“注重意境”等理念，与当今世界普遍关注的生态环保、心灵关怀、可持续发展等议题高度契合。它不仅是中国的艺术，也以其独特的东方智慧，为世界花艺百花园贡献了别具一格的审美范式与哲学思考，成为促进不同文明间相互理解、尊重与欣赏的“芳香使者”。

今天，我们更应珍视、保护、传承并活化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让这穿越千年的雅韵与芳菲，不仅摇曳在古人的画卷与诗词里，更能继续滋养当代人的生活，并在与世界文明的对话中，绽放出属于这个时代的、更加璀璨的光芒。

（作者：王丹丹，系北京林业大学园林学院副教授）

一部开放的书法文本

黄州寒食诗帖（局部） 苏轼（北宋）

暮春寒食时节，本就是一年中心绪最易凄楚寒凉的日子。九百四十多年前的那个寒食时节，黄州城里凄风苦雨连绵不绝，灶冷锅冰，春意萧然。苏轼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提笔写下了震烁千古的《黄州寒食诗帖》（又名《寒食帖》）。这幅作品自落笔成形起，便踏上了多舛而传奇的旅程：曾三次在大火中侥幸留存，一度远渡重洋流落东瀛，历经劫波辗转万里，最终才重回故土。

苏轼是宋代尚意书风的灵魂人物。《黄州寒食诗帖》不只是他个人书法的绝顶之作，更是整个宋代书法中不世出的神品，也因此被誉为“天下行书第三帖”。世人所称“天下三大行书”——王羲之《兰亭序》、颜真卿《祭侄文稿》、苏轼《寒食帖》，无一不是信手而成的手稿，无心安排、无意求佳，却恰逢天时地利，合于孙过庭所言“五合”之境，才成就一生之最。传元代鲜于枢最早将此帖定为“天下第三行书”，虽在其所著《困学斋杂录》中未找到直接出处，但当代学者曹宝麟在书法史研究中认可这一定位。位列第三，既与时代先后顺序相关，也与苏轼在中国文化史、书法史上的崇高地位密不可分。

意大利哲学家、符号学家安贝托・艾柯在《开放的作品》中提出：真正的艺术并非封闭、仅有唯一解读的成品，而是充满多义性与不确定性的开放体，其意义在读者与文本的互动中不断生成、不断丰富。《黄州寒食诗帖》自问世起，便对后世产生了巨大而深远的影响，堪称中国书法史上少有的“开放性文本”。这既是历史的偶然，也是一件伟大作品能与后人建立深层精神联结的根本原因。

这幅作品，正是苏轼在寒食清明的凄清时节，触景生情、困顿孤愤之下的自然流露。他的情绪从开篇的平缓，一步步走向跌宕，再从沉郁苦闷中慢慢挣脱出来，整幅帖就像一部敞开的人生剧本，让每一位观赏者、临习者都能从中找到与自己心境相呼应的情感。《寒食帖》不是单纯的文学作品，也不是孤立的书法作品，而是“文书共生”的复合文本，它以“文—书—情”三重共生的结构，呈现出鲜明的开放性，将文学的情感深度与书法的自然表达熔于一炉，既定格了苏轼彼时的生命境遇，也向后世敞开了无限的解读空间。

从文学层面来看，寒食清明本就自带伤春怀人、感时伤世的氛围，而帖中诗句的情感复杂多义、朦胧含混，是苏轼敞开心扉后的真实流露。在黄州的岁月里，他心境复杂难言：有贬谪流离的悲怆，有人生无常的怅惘，有文人骨子里的旷达，有逆境之中的坚韧，亦有对现实的自嘲与反思，悲与旷并存，苦与乐交织。诗中“苦雨”“萧瑟”“泥污”等意象，正是寒食冷雨、境遇困顿的写照；而“海棠花”“燕支雪”，既是眼前寒食暮春的实景，也暗喻自身品格高洁却身陷泥污而不甘沉沦。结尾“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读来似已悲怆绝望，细品却藏着“死灰犹可复燃”的倔强与对生命的不舍。这种情感的矛盾与模糊，让不同读者能读出不同滋味：有人读到贬谪天涯的悲凉，有人读到文人失意的旷达，有人读到绝境之中的生命韧性。

苏轼曾自言：“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这是在宋代打破唐人法度束缚、极具革命性的书法理念，而《寒食帖》正是这一理念最生动的实践。它以即兴的笔墨、自由的章法、不加修饰的痕迹，构筑出一个完全开放的视觉天地，这也正是苏轼之所以为苏轼的根本所在。

此帖彻底突破了传统书法的程式化约束，字形大小、欹正、疏密全随情绪而动，行气随心境起伏自然流淌，全无刻板的章法逻辑。开篇“自我来黄州”五字，字形端庄、笔墨平和，恰如缓缓叙说身世的平静；随着情感渐起，字形愈大，欹正相生，笔墨也愈发厚重跌宕，“泥污燕支雪”数字欹斜错落、墨色沉郁，将内心愤懑与无奈和盘托出；至“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字形骤然放大，笔沉墨酣，飞白交织，线条苍劲老辣，把一腔沉郁悲怆推向顶点。

整幅书写全无刻意安排，通篇没有统一固定的节奏，纯是兴之所至、信笔而成，情绪起伏直接化作线条的疾徐轻重，形成非线性的视觉脉络。笔墨的浓淡、枯润、疾涩，乃至偶然出现的涨墨、涂改，都是苏轼当时心境最真实的痕迹，充满强烈的过程感。帖中“墓”字的涂改、“死灰吹不起”中“死”字的涨墨模糊，看似不完美，却正是开放性的关键所在。它们让后人看见书写正在发生的瞬间，触摸到情绪起伏的节奏，也为解读留下更多可能。有人从涂改中读出心绪的挣扎，有人从涨墨中读出愤懑的喷发，有人从枯润交替中读出坚韧与旷达。这些痕迹仿佛让书写从未停止，千年之后我们展卷临写，依旧能感受到苏轼的情绪波动，这便是经典作品开放性最直观的力量。

对苏轼本人而言，此帖是不可复制的绝唱。黄庭坚在跋中直言：“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黄州是苏轼精神涅槃之地，寒食雨中的孤寂与超脱，一并注入笔端，使其情感烈度远超平日的宁静与理性，最真实地展露了他的性情与灵魂，成为他一生无法超越的巅峰。

《寒食帖》之所以成为永恒经典，正因为它拥有永不闭合的高度开放性：文学的多义、书法的即兴、文墨的互文，共同构筑了一个生生不息的意义场，这也彰显了中国传统艺术“重意轻法”的精神内核——无论诗文、书法还是绘画，都追求“言有尽而意无穷”，这本质上就是对开放性的追求。《寒食帖》仿佛自始至终都未曾完成，它是一场持续千年的对话——在苏轼与读者之间，在历史与当下之间，在笔墨与生命之间。

（作者：吴川淮，系陕西省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一纸承文脉：《兰竹图》的时空回响

兰竹图（中国画） 八大山人、石涛（明末清初）

【藏品的故事】

国家级珍贵文物《兰竹图》，乃八大山人与石涛的罕见合绘真迹，作为广州艺术博物院（广州美术馆）的镇馆之宝，其艺术价值无可估量。

这幅珍品原为故宫旧藏，因近代时局动荡辗转流落海外。20世纪90年代后期，在远隔重洋的美国拍卖场，这幅沉寂已久的名作重新现世，并被香港收藏家杨永德与简庆福敏锐发觉。二人紧急寻访鉴定泰斗谢稚柳，得“真迹无疑”的定论后，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再邀黄苗子、启功等权威专家复核，诸位大家过眼后无不赞叹，均盼国宝早日回归故土。彼时恰逢广州艺术博物院麓湖新馆落成，广州市政府牵头组建专项小组赴港洽谈。天时地利人和，《兰竹图》终越重洋，落籍广州艺术博物院。

八大山人与石涛均是清初画坛开宗立派的巨匠。八大山人极简笔墨影响“扬州八怪”、吴昌硕、齐白石等后世大家，齐白石曾言“恨不生前三百年，为诸君磨墨理纸”；石涛的革新思想滋养“海派”与近现代画坛，《苦瓜和尚画语录》传世不朽，“笔墨当随时代”更成为穿越时空的箴言。明末清初朝代更替，朱明宗室遇离乱之变，八大山人与石涛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亲历者。二人同为明末宗室后裔、清初“四僧”领军人物，皆身负国破家亡之痛，却终其一生未能谋面，这份遗憾，更让彼此跨越山海的精神契合显得愈发珍贵。

八大山人朱耷，为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七子朱权九世孙，南昌藩王之后，幼年受正统皇家教育，19岁逢清军入关，国破家亡、至亲离世，自此遁入空门、隐居避世，晚年自号“八大山人”，其名连写似“哭之”亦似“笑之”，是对乱世的无声控诉，笔下花鸟鱼虫皆白眼向人，极简笔墨凝尽孤高苍凉。石涛朱若极，为靖江王宗室、朱元璋之侄后裔，桂林藩王世家，四岁亲历父亲兵败被杀，自此颠沛逃亡、亦入空门，法名原济，自号大涤子、苦瓜和尚等。与朱耷的避世不同，石涛一生云游四方，遍历黄山奇峰、江淮烟水，以自然为创作源泉，倡“搜尽奇峰打草稿”，反对墨守成规，豪放笔墨为清初画坛注入蓬勃活力。

二人虽行迹相异、未曾相逢，却早已因精神相通结为知己。这份情谊有往来书信为证，《鉴余杂稿》中便记载石涛托人致信八大，嘱其为“大涤堂”作小幅草堂图，细述前作尺寸之弊、叮嘱落款细节，字里行间，皆是坦诚求画的真切心意，也留下了二人笔墨往来的珍贵印记。

而《兰竹图》将这份跨越千里、相隔岁月的知己之情推向了极致。八大山人先以寥寥数笔勾勒幽兰巨石，于右上角题“拾得”花押，钤“八大山人”“何园”二印，清逸孤傲的气韵中，将家国之思藏于留白之间。此图经友人递至石涛手中，他展卷便读懂笔墨里的孤高与苍凉，遂于留白处补绘两竿翠竹，主干挺拔、枝丫疏朗，前浓后淡的墨色与兰石相映成趣，更题诗二十四字记合作始末，“八大山人写兰，清湘涤子补竹，两家笔墨源流，向自独行整肃”，并钤白文方印“何可一日无此君”，字字皆藏知己惺惺相惜之意。

这场未曾谋面的隔空合作，是两位艺术大师在精神世界里的深度契合，是乱世之中知己相望的心灵相照，更是艺术创作里思想与情感的自然流淌。如双星交辉于历史长空，二人虽隔千里、未逢一面，笔墨却能彼此呼应，精神亦可遥遥相契。

如今凝视《兰竹图》，“仁和高邕”“剡溪吴铁声藏”等多方印鉴如同时空坐标，标记了这幅瑰宝几百年的流转节点。清末收藏家高邕嗜藏八大山人、石涛作品，书商吴铁声亦是流传脉络中的重要递藏者。这幅画作从故宫到海外，从拍卖场到岭南，躲过战火硝烟，在无数人呵护中完整留存。

站在它面前，我们能读懂八大山人笔墨中的沧桑，感受石涛补竹时的热忱，共鸣历代藏家“守一物而传万代”的执念，更能体悟中华文明的坚韧与厚重。《兰竹图》所承载的艺术风骨与家国情怀，正随展览典籍流转，静静传递给每一位品读之人。

每一件留存至今的文物，皆是时光沉淀的瑰宝、先人的精神坐标。守护它们，便是守护文明根脉；品读它们，便是与历史对话、与宇宙共鸣。

（作者：黄曦，系广州艺术博物院文物博物副研究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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