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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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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
2026-03-02 ·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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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版:头版5 篇

中办印发关于做好“七一勋章”提名和全国“两优一先”推荐工作的通知

新华社北京3月1日电 近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做好“七一勋章”提名和全国“两优一先”推荐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通知》指出,党中央决定,在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之际,以中共中央名义颁授“七一勋章”,表彰全国优秀共产党员、全国优秀党务工作者和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

《通知》要求,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深入贯彻党的二十大和二十届历次全会精神,认真落实四中全会部署,扎实做好“七一勋章”评选颁授和全国“两优一先”评选表彰工作,充分展示功勋模范和先进典型的精神风范,充分展示广大党组织和党员在各条战线、各个领域、各项工作中取得的丰硕成果;大力弘扬坚定信念、践行宗旨、拼搏奉献、廉洁奉公的高尚品质和崇高精神,教育引导各级党组织和广大党员深刻领悟“两个确立”的决定性意义,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勇于担当、奋勇争先,推动全党全社会形成崇尚先进、见贤思齐的浓厚氛围,为顺利完成“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各项目标任务,不断开创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新局面而共同奋斗。

《通知》明确了提名“七一勋章”和推荐全国“两优一先”的数量、条件和办法。要求各提名单位(推荐单位)加强组织领导,强化责任担当,精心组织实施;严格按照相关党内法规规定的标准、条件和程序,切实发挥党委(党组)领导和把关作用;坚持把政治标准放在首位,全面考察提名人选和推荐对象的一贯表现,以实际贡献、群众公认作为评判标准;充分发扬民主,广泛听取各方面意见,充分体现先进性、代表性、时代性。

“国家一切权力属于人民”

——习近平总书记全过程人民民主重大理念的生动实践

东风浩荡,万物蓬勃,欣欣向荣,2026年全国两会即将召开。尊重人民首创精神,汇聚人民集体智慧,激发人民磅礴力量,这个春天,全过程人民民主谱写新的篇章。

“人民民主是社会主义的生命,没有民主就没有社会主义,就没有社会主义的现代化,就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坚守人民立场、顺应时代大势、扎根中华沃土,创造性提出全过程人民民主重大理念,推动人民民主发展更加广泛、更加充分、更加健全,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焕发勃勃生机,凝聚起亿万人民团结奋进,共襄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主动精神和创造精神。

(一)植根传统、源于初心、来自实践——

“人民民主是社会主义的生命,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应有之义”

2026年3月5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将在北京召开,大会将审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草案。

制定和实施五年规划的过程,是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的真切体现。2025年5月20日至6月20日,“十五五”规划编制工作开展网络征求意见活动,累计收到网民建言超过311.3万条,为编制“十五五”规划提供了有益参考。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十五五’规划编制工作网络征求意见活动参与度高、覆盖面广,是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一次生动实践。”

2026年1月,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专题研讨班上,习近平总书记以“五个坚持”概括在制定实施五年规划的长期实践中我们党创造积累的丰富经验,“坚持发扬民主、集思广益”被列为其中之一。

上海,从“初心始发地”到“人民城市”,历史,在此沉淀层层意蕴。这里见证一个意味深长的时刻——

2019年11月2日,正在上海考察的习近平总书记来到虹桥街道古北市民中心,听取基层群众参与立法工作等情况介绍,总书记深刻指出:“我们走的是一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发展道路,人民民主是一种全过程的民主”。

对民主本质的深刻认识,源自一路走来的实践与思索。“中国全过程人民民主基于中国国情和历史文化,体现人民意愿”。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在漫漫历史长河中,中国人民积淀了深厚的民本思想,形成了独特的民主观。

2021年3月,武夷山九曲溪畔,习近平总书记走进朱熹园。

“国以民为本,社稷亦为民而立”……园内墙上,朱熹民本思想的经典论述,总书记驻足凝视良久。

2018年6月,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习近平总书记引用的正是这句古语。

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汲古润今,继往开来。

“只有扎根本国土壤、汲取充沛养分的制度,才最可靠、也最管用。”站稳人民立场,坚持人民民主,写在我们党始终不渝的初心使命里、发展壮大的光辉史册里。

2021年9月,正在陕西榆林考察的习近平总书记来到中共绥德地委旧址。展厅里有两行字十分醒目:“站在最大多数劳动人民的一面”“把屁股端端地坐在老百姓的这一面”。

习近平总书记轻声念了出来。

“端端地,这是关中话,稳稳正正地。”回顾峥嵘岁月,总书记指出,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取得革命胜利,是赢得了民心,是亿万人民群众坚定选择站在我们这一边。

从陕甘宁边区的“豆选”,到北京人民大会堂的郑重投票;从建立“三三制”为原则的抗日民主政权,到确立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制度……

在革命、建设、改革各个历史时期,我们党团结带领各族人民为实现人民当家作主进行艰辛探索、不懈奋斗,逐步建立健全一套完整的制度体系和程序机制,成功开辟和坚持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发展道路,人民民主成为社会主义国家的政治基石和社会主义制度的显著优势。

“我们国家的名称,我们各级国家机关的名称,都冠以‘人民’的称号,这是我们对中国社会主义政权的基本定位。”全过程人民民主,是人民当家作主的生动实践和必由之路。

跨越时空,习近平同志对民主的尊重和践行一以贯之。

40多年前的河北正定街头,坐在桌边微笑倾听老大娘的心声,“在大街上摆上桌子,拉着来赶集的老百姓做调查”;

在福建作省政府工作报告时强调,要牢记政府前面的“人民”两个字,代表人民的利益,为人民谋利益;

在浙江推广“后陈经验”,指出这是农村基层民主政治建设的有益探索;

在上海推动实行“三访三服务”工作,时时把解决基层群众实际困难放在心头……

从治理一个县、谋划一个省份,到领航14亿多人口的大国,通民心、汇民意、聚民智,一路走来,时刻不忘,始终自觉。

2021年11月5日,中南海怀仁堂,五星红旗鲜艳夺目,镶嵌着国徽的红色票箱端放正中。

习近平总书记来到这里,仔细听取有关选举事项的说明,拿出选民证交给工作人员核验,领取一张选票,在写票处认真填写选票后,走到票箱前郑重投下自己的一票。

他此刻的身份,是参加北京市区人大代表换届选举的选民。

这一轮全国县乡人大换届选举,10亿多选民一人一票,以直接选举方式产生了260多万名县、乡两级人大代表。

以普通党员身份参加所在党支部活动,模范践行党章和党内政治生活准则;深入基层考察调研,农家院落、田间地头,一张方桌、几个矮凳搭起一个临时会场,同干部群众围坐共话国计民生;每年全国两会同代表委员们深入交流、共商国是……习近平总书记身体力行,率先垂范。

实践不断发展,认识不断深化。

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站在“紧紧依靠人民创造历史”的高度,强调“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

党的第三个历史决议中,“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作为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重要内容纳入“十个明确”之中;

党的二十大报告将“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列为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之一;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将“聚焦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列为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七个聚焦”之一;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建议》部署了推进社会主义民主法治建设的重大任务;

…………

全过程人民民主的理论与实践,不断发展丰富,更加意蕴深厚。

2021年10月,党的历史上首次中央人大工作会议召开,习近平总书记对全过程人民民主作出系统精辟的阐述:

“我国全过程人民民主实现了过程民主和成果民主、程序民主和实质民主、直接民主和间接民主、人民民主和国家意志相统一,是全链条、全方位、全覆盖的民主,是最广泛、最真实、最管用的社会主义民主。”

“要看人民有没有投票权,更要看人民有没有广泛参与权;要看人民在选举过程中得到了什么口头许诺,更要看选举后这些承诺实现了多少……”

对于什么是真正的、有效的民主,习近平总书记创造性提出“八个能否”“四个要看,四个更要看”的标准,揭示了民主真谛,廓清了民主“迷思”。

习近平总书记全过程人民民主重大理念,使我们党对于民主理论和实践的认识达到历史新高度,是新时代践行党的初心使命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根本宗旨在民主政治方面的集中体现,极大地增强了全党全国各族人民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自信和底气。

(二)全链条、全方位、全覆盖——

“我国全过程人民民主不仅有完整的制度程序,而且有完整的参与实践”

2024年金秋,一周时间内,习近平总书记连续出席了两个重要大会——庆祝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成立70周年大会和庆祝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成立75周年大会。

“我们要围绕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坚持好、完善好、运行好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在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中把人民政协的显著政治优势更加充分发挥出来”……

两次大会上,“全过程人民民主”都是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的关键词。

政之所兴在顺民心。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习近平总书记引领下,我国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制度化、规范化、程序化全面推进,全过程人民民主从价值理念成为扎根中国大地的制度形态、治理机制和人民的生活方式。

立治有体,施治有序。全过程人民民主的重要制度载体更加成熟定型。

2017年3月7日上午,人民大会堂东大厅气氛热烈,习近平总书记在这里参加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辽宁代表团审议。来自沈鼓集团的高级工人技师徐强代表,结合自身工作作了发言。

“有基层一线的同志当人大代表,是我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政治优势。”总书记的话,让这个朴实的工人心潮澎湃。

从广袤的农田来,从服务群众的基层社区来,从繁忙的工厂车间来……每年全国人代会,来自各行各业的全国人大代表从祖国各地齐聚人民殿堂,代表人民行使庄严的权力。

来自人民,为了人民。目前我国五级人大代表中,直接选举产生的县乡两级人大代表占代表总数的90%以上。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中,一线工人、农民代表占比超过16%。

“通过!”

2025年3月,十四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表决通过关于修改代表法的决定。这部规范和保障人大代表依法行使代表职权、履行代表义务、发挥代表作用的基本法律与时俱进,更好彰显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显著优势,推动全过程人民民主制度体系更加健全。

截至目前,遍布全国的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基层立法联系点达60个,“家门口的声音”直达最高立法机关;2025年组织1020人次全国人大代表围绕“十五五”规划纲要编制工作开展60次调研活动,形成50份报告;全国人大常委会一年来听取审议22个监督工作报告,监督更加有力有效……

“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是符合中国国情和实际、体现社会主义国家性质、保证人民当家作主、保障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好制度。”习近平总书记科学指引、大力推动,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更加成熟、更加定型,为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提供更加可靠的制度保障。

商以求同,协以成事。社会主义协商民主涌动蓬勃生机。

2023年3月6日,北京友谊宾馆聚英厅暖意融融。

习近平总书记来到这里,看望参加政协会议的民建、工商联界委员并参加联组会。陈小平委员在发言中深情回忆起总书记在浙江工作期间关心民主党派的往事。

“你那个时候在哪工作?”习近平总书记插话问。

“我当时在杭州市政协。您亲自联系我们民建还有致公党两个党派。”

“对,那会儿交朋友嘛。”习近平总书记笑着回应道。

“我从福建开始就交朋友。我当福建省委副书记也是分管统战,跟民主党派打交道就很多。”习近平总书记说。

2025年,全国政协组织开展各类重要协商议政活动98场次,其中专题议政性常委会会议2次、专题协商会2次、双周协商座谈会13次、远程协商会4次、专家协商会18次……紧紧围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广泛凝聚人心、凝聚共识、凝聚智慧、凝聚力量。

寻求最大公约数、画出最大同心圆。党的十八大以来,社会主义协商民主广泛多层制度化发展,形成中国特色协商民主体系。协商民主形式日益丰富,民主渠道不断拓宽,民主内涵更加深厚。

“在中国社会主义制度下,有事好商量、众人的事情由众人商量,找到全社会意愿和要求的最大公约数,是人民民主的真谛。”习近平总书记思考深邃。

一一登门走访8个民主党派中央和全国工商联,在党外人士座谈会上坦诚交流,在全国政协新年茶话会上畅叙友情……人民领袖以身作则,推动新时代人民政协工作和多党合作展现新气象、迈出新步伐。中国新型政党制度集智聚力,效能发挥更加充分。

从创设“双周协商座谈会”到创新开展网络议政、远程协商,从专题议政性常委会会议到专题协商会,从界别协商会到专家协商会……发扬民主、集思广益,建言资政更加建之有方、言之有理、资之有效。

扎根大地,呼应民心。更加生动活泼的民主实践为全过程人民民主注入源源活力。

一条普通的胡同,留下全过程人民民主的生动印记。

2019年2月1日,北京市东城区草厂四条胡同,习近平总书记来这里看望慰问基层干部群众。“小院议事厅”里,来自街道、社区、居民等方面代表正在召开胡同院落提升改造恳谈会。

“从什么时候开始改造?”

“有历史文化价值的房子多不多?”

总书记加入大家的讨论。

“‘居民的事居民议,居民的事居民定’,有利于增强社区居民的归属感和主人翁意识,提高社区治理和服务的精准化、精细化水平。”习近平总书记说。

人民是国家的主人,民心是最大的政治。全过程人民民主制度体系发展完善,既保证人民依法实行民主选举,通过民主协商参与国家治理和社会治理,也保证人民依法实行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

从村(居)民议事会、民主恳谈会,到“立法直通车”、线上“议事群”;从城乡社区民主管理让百姓充分参与基层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管理,到政府部门广开言路让重大行政决策更加顺应民意……

一项项饱含烟火气的基层实践、一个个别具特色的民主形式竞相涌现,一系列制度安排有效保障人民当家作主,全过程人民民主落实在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各环节。

(三)最广泛、最真实、最管用——

“民主不是装饰品,不是用来做摆设的,而是要用来解决人民需要解决的问题的”

“今天大家一起来共商教育大计。”

2025年3月6日,春意盎然。习近平总书记来到北京友谊宾馆,亲切看望参加全国政协十四届三次会议的民盟、民进、教育界委员并参加联组会,听取大家的意见和建议。

同总书记面对面交流的委员里,有来自职业学校的负责人,也有来自研究型高校的校长;有在基础教育一线长期深耕的,也有在科研创新上奋勇争先的……大家谈形势、讲问题、提建议,会场洋溢着坦诚而热烈的氛围。

不同的教育关切,相同的畅所欲言。教育工作者最鲜活的声音直通党中央,展现全过程人民民主“最广泛、最真实、最管用”的鲜明特质。

全过程人民民主既发扬民主,又正确集中,能够把党的主张、国家意志、人民意愿紧密融合在一起。

为起草好“十五五”规划建议,习近平总书记在上海主持召开部分省区市“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座谈会,当面听取7个省区市主要负责同志的意见和建议。“十五五”规划建议网络征求意见活动情况报告,专门呈报习近平总书记审阅,并提交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会议,百姓的心声得以直达中南海。

将发扬民主、集思广益贯穿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文件起草工作全过程,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党外人士座谈会、企业和专家座谈会,改革文件的出台汇聚最广泛的民意和智慧。

就研究吸收网民对党的二十大相关工作意见建议作出重要指示,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围绕党的全国代表大会相关工作开展网络征求意见,是全党全社会为国家发展、民族复兴献计献策的一种有效方式,也是全过程人民民主的生动体现”。

…………

全过程人民民主,让亿万人民所思所想融入国家发展的顶层设计和决策部署。

一条路,如何折射中国的民主管用、好用?

2019年3月7日,习近平总书记参加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甘肃代表团审议。来自积石山县的保安族全国人大代表董彩云告诉总书记:“我的家乡还没有高速公路,我们也想通高速公路,加快家乡的脱贫致富。”

习近平总书记关切地回应:“各部委同志都在,要积极吸收采纳代表建议。”

会后,经过各方研究论证,当地群众日思夜想的高速公路开工建设,昔日封闭的积石山县有了通往外界的“大动脉”。

谁也没想到,2023年12月18日,这条路通车仅仅37天,积石山县发生6.2级地震,5万多户群众受灾。高速公路一下子成为抗震救灾的“生命线”,助力各方救援力量迅速抵达。

一位全国人大代表的建议落地有声,一个偏远地区的急难愁盼得以解决,正呼应着习近平总书记所说:“实践充分证明,中国式民主在中国行得通、很管用。”

这种管用,在数十年扎根于民族地区教育事业的盘玖仁眼里,是自己向总书记提出的意见和建议融入了“十四五”规划建议,他所在的学校“师资力量加强了,教学楼、操场、校门翻新了”。

这种管用,在美国中国问题专家罗伯特·劳伦斯·库恩眼里,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全过程人民民主,真正把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落到实处,具有显著优势”。

始终把人民利益放在第一位,全过程人民民主不断推动国家发展、促进社会进步、实现人民幸福。

一切为民者,则民向往之。

2019年全国两会期间,从河南濮阳来的农民全国人大代表李连成向习近平总书记汇报了农民的八个梦想。

“让孩子就近上个好学校,找一个好的医院看病,就地就业、不外出打工,村里面有一个好的生态环境,实现乡村振兴……”

总书记微笑回应:“你今天讲的这些,恰恰是广大农民对幸福生活追求的要求……我们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围绕着人民群众对幸福美好生活的追求来实践。我们这个实践过程是一步一个脚印,一棒接着一棒往前走。”

过去13年来的全国两会,习近平总书记60多次参加团组审议讨论,面对面听取数百名代表委员发言。智慧在这里升华,共识在这里凝聚,民主在这里跃动。

“大鹏之动,非一羽之轻也;骐骥之速,非一足之力也”。中国要飞得高、跑得快,就要汇集和激发全体人民的磅礴力量。

一切历史,由人民创造;伟大力量,从人民而来。

开局之年,春风浩荡。辽阔的祖国大地上,中华儿女马不停蹄,跃马扬鞭赴新程。

习近平总书记的指引激励人心:“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中国人民的事业,必须紧紧依靠人民,汇聚蕴藏在人民中的无穷智慧和力量,才能不断创造新的历史伟业。”

(新华社北京3月1日电 记者朱基钗、罗沙、施雨岑、张研、徐壮)

【迎两会特稿】春启新程,策马扬鞭向未来

【迎两会特稿】

春回大地,万马奔腾!

刚刚过去的春节假期,城市商圈热闹非凡,乡镇大集烟火升腾,人流物流交织奔涌,国内出游5.96亿人次、出游总花费8034.83亿元,均创历史新高。

一幅暖人的新春画卷铺展开来,一个欣欣向荣的中国再次让世界瞩目。

回望来路,“十四五”时期我国发展历程极不寻常、极不平凡,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团结带领全党全国各族人民,迎难而上、砥砺前行,推动党和国家事业取得新的重大成就。我国经济实力、科技实力、国防实力、综合国力跃上新台阶,中国式现代化迈出新的坚实步伐。

面向“十五五”,全国各族人民正策马扬鞭,高质量发展足音铿锵。

“新”风扑面,创新发展领跑并跑

春晚舞台,“人机共武”震撼视听。只见那机器人旋身贴近少年,棍影炸开,脆响如鞭炮。格挡、突刺、扯棍,忽步态踉跄,宛若醉拳师,假摔栽倒,又鲤鱼打挺,高高跃起……这一场景火遍海外。

十五运会深圳火炬传递现场,人形机器人“夸父”稳稳举着火炬,跑向莲花山公园,不时随着地形变化调整关节姿态。接棒、传递、交接,动作之“丝滑”,令人啧啧称奇。

回望“十四五”,你我能真切感知到的创新“惊奇”,远不止于此!

这是科技创新的高光时刻。

人工智能大模型百舸争流,芯片自主研发破局突围,首艘电磁弹射型航母正式入列,全球第一座第四代核电站石岛湾基地投入商业运行,“嫦娥六号”实现全球第一次月球背面无人采样返回……

一个个“第一艘”“第一座”“第一次”,标注着中国创新的崭新高度,很多领域加快从量变到质变、从中低端到中高端、从追赶者到领跑者转变。

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发布的全球创新指数报告显示,在2025年全球创新指数排名中,我国首次跃升至第10位;2025年全球百强创新集群排名中,深圳—香港—广州、北京、上海—苏州分别位居第1、第4、第6位。

这是产业创新的落地生根。

步入广汽埃安制造工厂总装车间,记者看到,机器人挥舞着“蟹钳”一般的手臂,精准完成切割、焊接、组装各项任务,现场火花四溅,秩序井然。

“从抓取轮胎到抓取螺栓,再到最后确认品质环节,200多个工位的装配全部由机器人一体化完成。”总装车间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一辆新能源汽车的诞生,背后是物联网、大数据和智慧微电网的系统协作。这不只是造车,更是造一个“智慧生态”。

蝶变,同样发生在传统产业。消费者网上下单,啤酒厂照单生产,智慧供应链全程护航,曾经只有酿酒师才能喝到的原浆啤酒,“登”上冷链运输车,奔赴天南海北的餐桌。

客户传来图案,设计师一小时做好数码大样,轻点鼠标,直接“打印”在坯布上。从“流水线”到“定制线”,数智转型把纺织生产从“只能批量化”升级为“可以每一件都有个性”。

从田间地头的精细管理到工厂车间的智能操控,从家居系统的自动适配到城市交通的优化调度,“新”风扑面而来,正为我们的生产生活增添越来越多的新奇。

“我国新质生产力发展令人振奋,突出表现为创新能力加快提升、传统产业加快升级、新兴产业加快发展、未来产业加快布局。”全国政协委员、南京大学教授杨德才说。

“风雨兼程见彩虹。”全国人大代表、清华大学新质生产力研究院院长蔡继明表示,“十四五”时期,我国经济年均增长5.4%,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领先,经济总量连续跨越新关口,2025年突破140万亿元,成为世界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源和稳定器,为全球提供了超大规模市场。

从技术“上新”到产业“焕新”,如今,我国创新力持续上升,高质量发展动力源源不断,成为发展后劲最强的经济体之一。

大众成“角儿”,文化气象繁花似锦

马年甫至马“出圈”。在甘肃省博物馆文创商店,顶流IP马踏飞燕玩偶的马年限定版格外抢手,购买的队伍足足排到了店门外。“终于买到这‘红运当头’毛绒玩偶,这大长队真没白排!”来自沈阳的游客黄丽兴奋地告诉记者。

国家博物馆推出的“一匹黑马”系列文创、山东美术馆打造的软陶小马“马彪彪”等,同样成为年轻人追捧的“文化年货”。逛博物馆,已悄然从打卡变成日常,从日常变成习惯。

正如中国国家博物馆馆长罗文利所说,从过去作为文化生活的一个“可选项”,到现在的“必选项”,博物馆已深度融入大众日常生活。节假日的文博场馆,长队蜿蜒,人潮涌动。

火的何止博物馆。安徽寿县古城,白天非遗踩街巡游,锣鼓喧天,夜晚打铁花表演,绚丽多彩;广东开平,英歌舞起,踏步敲槌,气势磅礴;山西泽州大阳古镇,社火旱船轻摇来,观众喝彩声如潮;宁夏西吉杨河村,“文学雅集”诵读声不绝于耳,回荡于黄土沟壑间……

“十四五”时期,文化艺术领域佳音迭传。

继《黑神话: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全球热销榜首之后,《哪吒2》“再次闹海”——票房冲破158亿元,登顶中国影史,跻身全球前五。10年间,中国动画走完了美日30年的路。这一跃,快比悟空,猛如哪吒。

一场文明互鉴中的新风同样引人关注,来中国游、过中国节,成为全球热潮。中国旅游研究院的位置大数据监测表明,今年春节假期入境游客428.1万人次,其中入境外国游客89.8万人次。

新大众文艺、新大众体育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外卖诗人”王计兵吟出“生活给了我多少风雪/我就能遇到多少个春天”;“煎饼歌手”李维佳用劳作时的歌声圈粉百万;“保洁画家”王柳云忙碌之余铺开画纸,绘出属于自己的多彩人生……

文艺、体育,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业态丰富、人人参与,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入生活、熨帖人心。

100万人次现场观赛!业余足球联赛“苏超”在第八轮结束时交出这份成绩单。这个数字,远超国内其他赛事,直追欧洲联赛!

2025年夏天,全国各地群众性体育赛事简直“燃爆了”!东南沿海,“浙BA”拉开“百县大战”,“县BA”“镇BA”“楼BA”掀起层层热浪;西南山区,贵州“村超”百支草根球队热血回归;中部江西,“赣超”首轮5个赛区近7万观众涌入现场;北疆内蒙古,牧民纵辔奔赴赛场,激战草原“村排”……

难怪,记者在采访中屡屡听到人们感慨:现在,到处都是“新大众”!

暖意满满,民生举措惠及万家

“一老一小”,关乎亿万家庭的福祉。

年龄大了,买菜做饭力不从心怎么办?多地给出了答案:加快构建“15分钟养老助餐服务圈”。

北京东城,72岁的梁奶奶打开手机点餐,后厨直播里,软烂可口的饭菜正在出锅。“看着做,吃着踏实。”

云南昭通,春节假期社区“幸福食堂”不打烊,食堂工作人员熊腾平告诉记者,从食材到制作,保证让老人们放心满意,腿脚不便的老人还能享受送餐上门。

这边老人能方便地吃上热乎饭,那边娃娃有普惠育幼服务来管。

四川成都,“蓉易托”开到了家门口。90后宝妈周琳上班顺路送娃,下班顺路接回:“轻松好多!”

像这样的托育综合服务中心,在全国还真不少。

瞧,上海的“宝宝屋”开在社区里,临时托、计时托就在身边;北京的“小苹果”亲子屋落地乡村,农家娃多了成长乐园;江西萍乡的“医育结合”,为婴幼儿提供推拿理疗、预防接种、传染病防治等全方位的成长照护……

“十四五”以来,300多个地级市和人口大县建设了托育综合服务中心,更多老百姓“托得起”“放心托”。

新就业群体权益有了进一步保障。“暖心驿站里添水、热饭、歇脚都方便,这两天又拎包入住了刚开业的骑手公寓,超市、修车室、充电桩都配齐了,4人间每人每月才560元。”细数着政府的关爱服务,山东青岛外卖小哥李硕露出笑容。

聚焦群众急难愁盼,加快补齐民生短板。截至“十四五”末,我国建成了全球规模最大的教育体系、社会保障体系、医疗卫生体系,义务教育巩固率和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参保率都在95%以上。

教育更公平更普及,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在公办学校就读或享受政府购买学位比例达到97%;优质医疗资源加快扩容下沉,新增布局114个国家区域医疗中心,跨省异地就医直接结算惠及4亿多人次;稳就业促增收力度持续加大,每年城镇新增就业稳定在1200万人以上,居民收入增长与经济增长基本同步,城乡收入相对差距进一步缩小……

民生无小事,枝叶总关情。一项项惠民举措,保障和改善了民生,持续守护万家灯火。“经济发展、科技进步的成果,正在实打实地转化为群众的获得感和幸福感。”国家发展改革委主任郑栅洁说。

山海寻梦,不觉其远;前路迢迢,阔步而行。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和着春天的节律,让我们拿出跃马扬鞭的勇气,激发万马奔腾的活力,保持马不停蹄的干劲,奋力开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新局面,把宏伟愿景变成美好现实。

(本报北京3月1日电 本报记者 李慧 刘坤 刘平安)

【改进文风大家谈】匠心铸就好文风

【改进文风大家谈】

前不久,光明日报在《“匠心”,托举起活力日盛的青岛!》报道中,对“匠心”做了这样的诠释:“择一事终一生”的执着专注、“干一行专一行”的精益求精、“偏毫厘不敢安”的一丝不苟、“千万锤成一器”的追求卓越。

这既是对采访对象的描摹,也是近年来光明人新闻实践的写照。

匠心,是久久为功的执着专注。无论是对“山两边”长达30年的持续追踪,还是“报效祖国 建功西部”160余期的连续报道,正因为在同一话题反复掘进,才让文字有了扎根大地的厚度,报道有了穿透时空的力量。

匠心,是夤夜打磨的精益求精。为了写出温暖人心、走进读者心坎的报道,我们磨立意,在《有这么个村,家家都吃“老虎饭”》中,从中国农民的创造精神这个“小角度”,彰显党的坚强领导的“大道理”;我们磨表达,用《生产方式整个变了!瞧,夏收这些新鲜事》的“妙故事”,化解极易写得枯燥的“硬题目”;我们磨文字,用“好文笔”写就《春到六盘山,这漫山遍野的绿呀……》,激活生态环境保护的“泛题材”。

匠心,是求真务实的一丝不苟。“昆仑石刻”首篇文章刊出后,在文化领域激起千层浪。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时,光明人没有急于下定论,而是以对历史负责的态度,辟出专版开展学术争鸣,直到困惑在碰撞中厘清,观点在争论中修正,真相在辩驳中探明……

匠心,追求卓越。改进文风,永远在路上。

(作者:肖人夫,系光明日报“我说改进文风”演讲比赛获奖者、光明日报数据与研究部主任编辑)

【大调研,我们在行动】这份答卷,高分!

——来自乡村一线的调研

芭蕉村新貌 许凯迪摄/光明图片

【大调研,我们在行动】

摆脱贫困,曾是世世代代中国人的梦想。就在5年前,这个目标终于实现,我们创造了人类历史的奇迹!

“脱贫摘帽”不是终点,而是新生活、新奋斗的起点。新年伊始,本报派出多路记者,行走乡间,遍访昔日贫困村,在川塬峁梁间聆听时代的声音。

还是那块土地,一切都变了

1.乡村美了,环境更怡人

“这次旅行,就像我们西班牙人最爱的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会是什么味道,但几乎每一颗都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惊喜。”一对西班牙夫妇,因错过了原本要搭乘的火车,误打误撞来到广西河池,开启了一段在中国乡村的奇遇。

“沿着石阶向上,路旁的野花和那些在中国南方常见的异常美丽的植物,在夕阳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走到高处,喀斯特地貌的奇峰秀岭在落日余晖中呈现出梦幻般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让我们惊喜的是,成群的蝴蝶在我们身边翩翩起舞……”他们在社交媒体上,用影像和旁白记录下一路见闻。

与乡间美景相比,他们感受更深的,是当地人真诚质朴的笑容,是一次次不求回报的热情款待,是素昧平生的村民用电动三轮车、农用车、私家车串联起的搭乘接力……

他们镜头里的河池,曾是广西贫困人口最多、贫困面最广、贫困程度最深的地方。

“简直难以置信!”“这是对中国农村的一次重新‘发现’!”一个个留言里的惊叹号,道出了很多人内心最直观的感受。

调研组在各地乡村穿行,这种感受也一直伴随着我们的行程。

海南白沙县芭蕉村,刚被雨水洗刷过的水泥路,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马路两旁,笔直的路灯与繁茂的棕榈树相映成趣。被层层绿色拥裹的,是一百多栋黎族特色民居。

在新建的凉亭里,村委会主任唐国敬给记者指点着:“这是儿童乐园,那是文化广场,还有那边,骑行驿站、驿站水吧、旅游步道……”与他手机里收藏的老照片相比,简直是另一个天地。“我们原来是出了名的‘垃圾村’,通过‘美丽乡村’建设,现在成了国家认证的‘中国最美休闲乡村’!每年各地到我们这旅游的,有上万人。”说起这些变化,唐国敬颇为自豪。

美丽乡村,不仅美在“外貌”,也美在“内容”。

悬崖边上的甘肃东乡县布楞沟村,自然条件极为恶劣,曾被称作“渴死麻雀摔死蛇”的地方。如今,村里不仅通了柏油路,喝上自来水,还用上了天然气,文化活动室、卫生室、幼儿园、小学一应俱全。“上学就在家门口,舞蹈课、围棋课、书法课任选……这不,最近,孩子爱上了地掷球,都是在学校学的!”一位村民滔滔不绝向记者说道。

长期以来,“行路难”“吃水难”一直困扰着许多乡村。青海互助县班彦村就是这样的典型。而今,通过易地搬迁,不但脱了贫,还建成2兆瓦光伏电站,成为青海首个“零碳村”。独悬海上的“最穷孤岛”福建泉州惠屿村,建起巨型海上平台,利用高科技智能养殖网箱,开启了耕海牧渔的新生活,一跃成为全省乡村振兴示范村。藏在峰峦叠嶂的太行山中“石头缝里刨食吃,半年糠菜半年粮”的河南修武县岸上村,搞起新潮的夜经济,成了游客不远千里来打卡的“山中太古里”。

2.腰包鼓了,消费再升级

“莫慌、莫慌,还早呢。”莫色拉着老伴儿,在四川西昌西站候车厅里,找个空座坐下。

58岁的莫色来自大凉山区的四川昭觉县三河村,这是他和老伴儿第一次坐高铁走出大山。“早年出门,最远也就是去县城卖山货。这些年手头宽裕了,趁着农闲,我俩一起去成都看看大熊猫!”

莫色从包里掏出一本旅游宣传册,向记者扬了扬:“明年我们还准备去北京看天安门、爬长城,去西安看兵马俑,去哈尔滨逛冰雪大世界……”听着莫色的计划,老伴儿在一旁笑眯了眼。

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十四五”时期,我国脱贫县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2020年的12588元增加至2024年的17522元,年均增速连续4年高于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

手头有了积蓄,年轻人想得更多的,是“为未来投资”。

和村里其他家一样,江西宁都县小源村的李油油,这几年把家里的智能电视、双开门冰箱、滚筒洗衣机全部换了新。见到记者的时候,她正鼓捣着刚买的智能手机:“这可不是为了玩。这新手机,屏幕大哩,像素高!我想像李子柒一样,拍拍农村的原生态。”

陕西柞水县金米村的陈庆海把空闲时间都用在了书店里。靠木耳大棚致了富的他正琢磨着开民宿:“这两年去了不少地方取经,还上了培训班,想买点经营管理的书多学学。开民宿,里头道道可多!”

“用赚来的钱去赚更多的钱!”在调研中记者发现,乡亲们投在生产性消费上的钱越来越多。

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的调查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我们对全国472个村的追踪调查发现,防返贫监测户工资收入两年内增长了三成,经营性收入增长了两成。农民舍得再投资,收入来源就会增加,这会大大降低因突发状况导致返贫的风险。”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副研究员王术坤说。

3.目标有了,精气神更足

“过去天一冷,大家就猫冬了,要么呼朋唤友搓麻将,要么闲言碎语聊八卦。可现在,人人找活干、天天比着干,生怕被别人家落下。”河北阜平县骆驼湾村党支部书记顾瑞利告诉记者,“老乡们走起路来,衣角都呼呼带着风呢!”

修路,发展菌菇、林果产业……脱贫攻坚那些年,让骆驼湾村民们认识到规划的重要性。在规划清单上,文旅开发、森林康养是当前的主攻方向,目标清晰,村民的精气神越来越足,越干越有劲。

河南光山县东岳村的土特产,这些年火了起来。记者在村里的展销厅看到,“不如吃茶去”“陈的心肝”“步步糕升”“双向的甜”……各种各样包装或古朴或新潮。“土特产要‘特’,创意也要不断创新!”村党总支书记杨长家正跟乡亲们合计,如何让东岳村的土特产名气更大。

“精准扶贫”首倡地——湖南花垣县十八洞村,正在下一盘大棋:与周边7个村联手,共同打造“十八洞片区”乡村振兴示范区,一体发展特色产业、完善基础设施、改善人居环境、涵养文明新风……

“没有农业农村现代化,就没有整个国家现代化。把国家发展的这个薄弱环节,变成高质量发展的新动力源,变成更好促进国内大循环的新增长点,它作为中国经济‘压舱石’‘蓄水池’的重要作用会愈发凸显出来。”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经济与发展研究所所长胡向东说。

同襄共助,守牢了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底线

1.举国同心,八方伸援手

刚吃过早饭,陕西延安安塞区南沟村的赵永东便一头扎进果园。

他边修剪苹果树,边和记者聊着过往:“2022年总书记来我们村,关心大伙儿日子过得好不好,还鼓励乡亲们发挥天时地利人和优势,种苹果、发展苹果产业。就像总书记说的那样,这苹果产业真是‘大有前途’啊。这几年村里还建起生态农业示范区,搞起了旅游,彻底告别了苦焦日子。”

对困难群众,习近平总书记始终念兹在兹。从西北边陲到云贵高原,从雪域大漠到黄土高坡,他顶风雪、冒酷暑、踏泥泞,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走遍全国14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过渡期以来,脱贫攻坚成果巩固得怎么样、脱贫群众日子过得是不是一天比一天好,总书记始终萦心挂怀。

全面小康路上一个都不能少,脱贫致富一个不能落下。在过渡期,东部8省市、310家中央单位、6000多家企业、近300家社会组织各展所长,50多万名驻村干部坚守乡村一线……举国同心,充分彰显“团结的力量”。

程邦仲是一位来自山东青岛的科技专家,现在是长驻甘肃渭源县食用菌种植基地的顾问,从菌种选育、栽培管理,到产品加工、品质把控,全程手把手向农户传授关键技术。他牵线引进青岛农业大学培育的高附加值食用菌品种,使亩产量提升30%,市场供不应求。“山东专家不仅带来了技术,更带动了本地人才的培育。现在全县涌现出一大批‘土专家’‘田秀才’,农户户均年增收2万元。”渭源县科协副主席杨海燕感慨。

从劳务协作,医疗教育“组团式”帮扶,到全方位赋能,东西部协作不断升级——

30年不辍的闽宁协作,让“干沙滩”变成了“金沙滩”,单向扶贫升级为产业共建、市场共享,“山海情”成为全国东西部协作典范;

粤贵共建新茶饮全产业链,打造“中国抹茶之都”,让铜仁抹茶产销量攀升至全国第一、全球第二,带动11万茶农增收;

北京数据企业落户乌兰察布、内蒙古“绿电进京”,数字经济共建、绿色能源共享,京蒙协作入选全球最佳减贫案例……

2.兜底监测,数据跑不停

“经过5年过渡期,我国脱贫攻坚成果成色更足。但防止返贫致贫,不能有‘喘口气,歇歇脚’的念头。过渡期后,将转入常态化帮扶的新阶段。我们将统筹建立常态化防止返贫致贫机制,把常态化帮扶纳入乡村振兴战略统筹实施,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永久守牢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底线。”农业农村部帮扶司司长许健民说。

“过去贫困户有建档卡,今天防返贫有二维码!”在广西柳城县大户村村委会,驻村第一书记李洁给记者展示起工作证上3个醒目的二维码,“这3个码分别是广西城乡低保救助和临时救助申请码、防止返贫致贫监测对象申请码和柳城县帮扶政策‘明白纸’。家家户户都有。”

社冲村村民覃夏君2025年患肾衰竭,排查员和网络员入户了解到这个情况的同时,广西防止返贫致贫大数据平台利用21个部门的共享数据也精准预警到他家存在致贫风险,当地迅速行动,很快帮他提高了医疗报销比例,并申请了低保和产业以奖代补等帮扶政策。

记者发现,从“人找政策”到“政策找人”,这样的防返贫监测机制已经在全国各地铺展开来——

四川建立省级筛查预警机制,风险线索覆盖所有农村人口,已累计帮扶50多万监测对象消除返贫致贫风险;

江西通过智能模型、大数据分析,生成多维动态“农户画像”“区域画像”,因人因户加强产业、就业、兜底保障等帮扶;

贵州防止返贫动态监测,对无劳动力的农户采取兜底式帮扶,15天内就能完成从线索预警到有效帮扶全过程……

完善的政策制度、高效运行的机制、多元的科技赋能,支撑起“纵向贯通、横向联动”的防返贫动态监测机制,为牢牢守住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的底线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3.更高发展,帮扶亦精准

兜底是基础。那脱贫后遇到新问题,又该怎么办?

“武老师,今天给我们讲讲什么是IP呗,听说现在搞文旅,都得有IP。”记者来到湖北保康县尧治河村时,老乡们正围着一位中年人请教。

尧治河村地处鄂西北山区,曾因磷矿开采千疮百孔,后来靠着矿山修复吃上了“生态饭”。这几年,看着其他地方的乡村文旅越来越火,村民们很眼热,可没思路、缺创意,咋办?这时候,县里“送”来了文化特派员。

“武老师”武荣波就这样进驻了尧治河村。

“矿洞就是咱们村的大IP。现在城里的年轻人喜欢‘挖矿寻宝’‘废墟探险’。咱们可以试着在这方面多做些文章。”武荣波对乡亲们说。

这几年,武荣波带着专业团队整出的作品让乡亲们大开眼界——用声光电、全息投影,在矿洞里把尧帝在尧治河村治水的场景展现了出来,废矿洞一下子变成了演艺厅。矿洞还成了武荣波的“教室”:在这里,他“现身说法”搞培训,教村民怎么向游客讲好矿洞故事,如何运营民宿餐饮、开发特色文创,“需要什么,就教什么!”

各种有针对性、更精准的帮扶,让农户受益匪浅——

云南鲁甸县雨露社区,对易地搬迁而来的群众,按照返贫风险程度,建立起“红黄绿”精细化管理服务,群众在就业、就医、就学、生活等方面有困难,可以第一时间反映给社区工作人员;

广东省直单位驻饶平县帮镇扶村工作队,利用无人机,对山体滑坡、森林火灾等自然灾害,开展常态化巡查识别,为村民提供安全保障;

贵州黔西市化屋村村民缺资源、少技能,当地就为他们量身定制帮扶方案:为种植户配套技术与冷链,为务工者提供定向培训,为手艺人搭建非遗工坊……

因地制宜、因人施策,经过脱贫攻坚实践检验的精准扶贫策略,在常态化帮扶阶段进一步升级。

产业更优,产业链更长,农民日子更好

1.从小到大,特色产业更优质

不愧是养鹅村!记者走近贵州锦屏县令冲村,老远就听到一片“嘎、嘎、嘎”的鹅叫。

“以前,只关心鹅下蛋多不多、肉质好不好。现在我们最在意鹅毛质量行不行!”龙方油是掌管几千只大鹅的“鹅司令”,他告诉记者,“全球每10个羽毛球中,就有1个是锦屏造!”

素有养鹅传统的锦屏,近年来与广东佛山禅城区携手,打造从养殖到肉鹅加工、羽毛球制造的全产业链,还引进了世界知名运动品牌。

这,只是近年来农村特色产业升级的一个缩影。

拥有406万亩林地、森林覆盖率达53.63%的云南禄劝县,依托林下中药材种植,建设中药材产业园,开发冻干粉、西洋参含片、药膳食品等产品,带动近5万农户增收;

有饲养青峪猪千年历史的四川通江县,联合四川农业大学科研团队攻关,让一度濒临灭绝的巴中“土猪”成了乡亲们致富的“金猪”,年网上销售额近亿元;

地处秦巴山区的陕西安康,抓住苏陕协作和东部产业转移的机遇,建成毛绒玩具创意设计、原辅料批发、产品展销、物流配送、电商运营五大中心,2025年毛绒玩具文创产业产值超100亿元,产品出口80多个国家和地区……

如今,全国832个脱贫县全都培育形成了2至3个优势突出、特色鲜明、带动能力强的主导产业,总产值超过1.7万亿元。

2.“吃干榨净”,精深产业链再延长

你知道吗?全国每5颗新梅中,就有3颗产自新疆伽师。

一见记者,新疆伽师县克皮乃克村的脱贫户依明江就热情地捧出甜蜜蜜的新梅干,笑容也透着甜。

依明江一家以前种玉米、棉花,一亩地收入不到1000元,2020年,靠种新梅,全家脱了贫,买了车,还在县城买了房。

鲜果不耐储存。为解决这个问题,县里建设冷藏保鲜库,错峰销售大幅提升了产品溢价;引进果汁加工企业,新梅干、新梅汁、新梅酒……乒乓球大小的新梅变身20余种精深加工产品。

调研发现,延伸产业链已经成为脱贫地区发展的“标配”——

黄花种植面积超8000亩的山西大同云州区周士庄镇,把小小黄花做成了涵盖化妆品、饮品、功能性产品等五大系列100多种产品的大产业,连续6年为脱贫户分红近700万元;

土豆宽粉、复合薯片、速冻薯条……甘肃渭源县在“精、深、大、强”上下功夫,让“小土豆”蝶变“金蛋蛋”,马铃薯产业总产值突破30亿元。

近年来,中央始终强调,中央财政衔接推进乡村振兴补助资金必须60%以上用于产业发展。全国已有超过80个脱贫县的帮扶主导产业实现了“从无到有”向“从有到优”的跃升。

3.村无闲人,就业培训火出圈

“你瞅瞅,这是平针,这是套色针,还有稀疏针。”在黑龙江北安市的乌鱼绣技能培训学校,一群绣娘正全神贯注地听42岁的赵炎讲针法。赵炎来自一个贫困农家,过去,她常年在家照顾老人、孩子,闲余时间总想干点啥,可苦于没技术。

后来,她拜师黑龙江省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北安乌鱼绣”第四代传承人王春艳,学到了一身手艺。在师傅的大力支持下,她参与了国家“乡村工匠”培育计划,免费教村民刺绣技艺,让姐妹们都能在非遗传承过程中获益增收。

扩大农业人口就业方式,各地因地制宜,各显其能。

河北武邑县依托“雨露计划”,资助、引导已脱贫家庭劳动力接受职业教育和技能培训,让全县符合条件的脱贫户、易致贫返贫户每人都能掌握一技之长;

广西百色田阳区“阳光快聘”零工市场拓展“想做就来,忙了就走”的增收门路,上万名脱贫群众由此实现灵活就业;

云南曲靖市为了让更多优质农产品走出大山,着力培养一批乡村能人,把短视频制作与直播带货“玩得溜”……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过去5年,全国超85%的脱贫户和监测户至少得到一项产业帮扶,脱贫劳动力务工规模每年都保持在3000万人以上,脱贫人口和全国农民的收入差距持续缩小。

好支部聚起乡村“星火”,“新农人”带来发展动能

1.群雁高飞,离不开头雁引领

“这是山里的豆腐干,自家做的,不好看,但特香!”

“咱们的土蜂蜜、高山菜,都是刚采回来的!”

“家人们点点关注,今天下单明天就发货!”

…………

记者来到湖北秭归县乔家坪村时,几位村民正围着手机,举着山货做直播,好不热闹。

几年前,这个藏在鄂西绵延群山深处的村子,虽然户籍人口有900多,但常住的都是老人。

2021年,高艳云当选村党支部书记,看着因缺少壮劳力,烂在地里没人采收的鲜菜,有个头疼脑热却买药难的老人,她和村两委委员商量,成立“小货车、大服务”流动驿站:每天穿梭在蜿蜒的山路上,把鲜菜运到县城商超,返程时捎上村民的药品和快递。

村两委的暖心,焐热了村民的人心,不少在外打工的年轻人拎着行李回了村。如今的乔家坪村,物流中心车来车往,冷链、快递一应俱全,直播间里的“老铁”跨越千里来打卡……

“给钱给物,不如建个好支部。”基层党组织在乡村振兴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带动作用。

四川攀枝花东区阿署达村,坐落在海拔2300米的高山上,村党支部带领村民主打高海拔“纯净”牌,打造特色民宿、康养酒店以及星空露营地等,举办火把节、泼水节、音乐节,每年吸引10多万游客、集体收入超过600万元;

海南东方市乐妹村党支部,与海南大学合作,利用热带气候优势发展秋石斛兰种植产业,将兰花卖到了新加坡、日本;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图木舒克市四十九团海安镇十八连党支部,访专家、找技术,千方百计破解因大水漫灌导致盐碱烧根的枣园困局,建起地埋滴灌水肥一体化示范区,让枣树新生,百姓受益……

调研发现,党支部成为脱贫村发展的“主心骨”“领头雁”,带着群众一起干、领着村民大步跑,让乡村振兴的内生动力充分释放。

2.外力加持,激活“一池春水”

加快发展,离不开外力助推。

就在几年前,安徽长丰县马郢村的年轻人还“削尖了脑袋都要跑出去”。如今,“星空学堂”里,村民围坐一起商议村里大事小情;志愿者服务中心,后生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一个个创业项目;村里的自然课堂上,满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村头巷尾都洋溢着生气与活力。

“来了志愿者,村子彻底变了样!”马郢村第一书记、驻村工作队队长钟宇说,2015年,第一批城市志愿者来村里支教,很快,“助学”扩展为“助农、助村”,搭建起城乡资源对接的桥梁。之后,不少志愿者又化身创客,将一间间闲置农房改造成文艺气息十足的工作室,吸引了众多游客。村民人均年收入涨了五六倍,村集体经济收入打着滚儿翻到200多万元。

贵州大学博士团在贵州威宁县海边街道黄仓社区,开展作物品种改良,让高山冷凉蔬菜成了村民的“致富菜”;宁波大学、宁波市水产技术推广总站,为四川甘洛县沙嘎特觉莫村带来了数字化育苗和生态循环养殖技术,村里建起投资超千万元的特种水产育苗基地,填补了全县水产养殖的空白……

外部力量不仅给乡村带来了资金和技术,更让村民跳出旧思路,拥抱新机遇。

3.“新农人”,让乡村发展动能更足

乡村要有大发展,归根结底,要靠农民素质的提升。

在重庆丰都县飞仙洞村,几百头牛悠闲地嚼着饲草,80后张林葱正在和几名农户热络地讨论着。一旁,“田间学院”的木牌分外醒目。

张林葱是受家乡养牛惠农政策吸引返乡的创业者。这些年,他潜心向畜牧专家学技术、向市场学营销,“牛家底”从20头涨到700头,成了远近闻名的“养牛达人”。

一人“牛”不算牛。在政府指导下,2022年,张林葱牵头成立镇新农人互助会,开设“田间学院”,带动300多户农民创业。

调研中,记者发现,田畴沃野间,“新农人”的身影格外亮眼——

湖南郴州北湖区三合村,“农二代”骆雨整合零散农田、组建无人机机队,改造低效农田,带动2000农户增收;

河北定兴县北关社区,90后翟梦楠带动本地种植能手变身乡村主播,让特色西红柿、草莓走出“深闺”,身价倍增……

这些乡土“新农人”,把技术种进田间、把产业建在故土、把新理念传播开来,既是农业种植养殖的行家里手,更是带动乡亲共同致富的生力军。

精神富足了,乡风淳美了,百姓和乐了

1.“村字号”,唤醒乡土认同

一场球赛,人人参与、人人欢乐,燃起了乡亲们心中的自豪感。

侗族大歌悠扬回荡,苗族芦笙婉转嘹亮,《龙马神韵》的舞步踏出乡村活力,全场同跳多耶舞的身影连成欢乐海洋……新年伊始,发源于贵州榕江县的草根足球赛事“村超”正式拉开第四届的序幕,137支球队意气风发,热情高涨的观众把赛场围得水泄不通。

不仅“村超”,还有激情四射的“村排”“村BA”,异彩纷呈的“村歌”“村晚”,香气缭绕的“村厨”“村咖”……《全国“村字号”文体活动情况报告》显示,全国“村字号”活动类型多达24种,从一个村“独乐乐”,到全国“众乐乐”,农民参与文体活动比例超七成。

“多个球场、少个赌场,多场球赛、少场酒席,多看名角、少些口角”成了群众的共识。记者在调研中强烈感受到:民间自发组织、村民自发参与,“村字号”成了激发文化活力、凝聚村民情感、增强集体认同的“黏合剂”。

“从‘场边看客’成为‘场上主角’,‘村字号’极大增强了农民的乡土认同,农民精神面貌正发生着由内而外的根本性变化。”农业农村部农村社会事业促进司司长唐珂总结道。

2.非遗热,凝聚文化自信

57岁的刘香兰席地坐在织机前,左手轻拨分经棍,右手木刀引纬线,“咔嚓”一声,纬线被打实。手指翻飞间,多彩花纹一点点显现。“美吧?原来这些压箱底的‘老布头’,现在成了‘抢手货’。”她笑着说。

如何将花纹绚丽、织法繁复的黎锦,从博物馆里的展品变成生活里的“美物”,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刘香兰尝试将它“拆解”成时尚元素。这份源自黎锦的灵感,还跨越国界,走上了国际T台秀!

甘肃庆阳香包年销千万件,一针一线绣出民俗底蕴;四川崇州竹编年收入突破亿元,一篾一编织就文化根脉;河北蔚县28个剪纸专业村,一刀一剪刻出非遗生花……

“十四五”期间,1.29万余家非遗工坊在全国2000多个县落地生根,乡村传统文化重新焕发出光彩。非遗热的背后,是乡村文化自信的缩影。

3.乡风淳,承续传统美德

山东青岛西海岸新区三河埠村,纪秀云麻利地剪着大红喜字,笑声爽朗:“以前办喜事,花钱多、矛盾多;现在有我们‘帮喜团’搭把手,省钱又热闹!”

几年前,纪秀云儿子结婚的时候,高额彩礼曾愁坏一家人。就在进退两难时,“帮喜团”拎着刚出锅的喜饽饽上了门。

“帮喜团”是由村里大姨组成的志愿服务队,热心肠的她们,剪纸、锣鼓、做喜果样样精通,义务帮助乡亲张罗喜事简办、新办。

“面要揉三醒三才筋道,过日子也得细水长流。省下彩礼钱,留给娃创业,不比面子实在?”“帮喜团”与双方“亲家”敞开心扉。最终,两家达成“彩礼随意、婚礼简办”的共识。纪秀云从此也加入“帮喜团”,成为移风易俗的志愿者。

昔日深度贫困村重庆石柱县华溪村,有个民生基金。“成立基金,起初是为了防返贫,如今把奖励好事也纳了进来!”华溪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王祥生向记者介绍。

走访一个个脱贫村,调研组感受到,处处是文明和美的新气象:《移风易俗树新风》《当个文明人》等一批乡土气息浓郁的原创文艺节目,把新风尚种进百姓心田;“信用积分”“卫生评比”让村民争当志愿者,村容村貌焕然一新;“院坝会”“板凳会”“凉亭会”现场说事,矛盾少了、和睦多了、感情深了。

经过众志成城脱贫攻坚的淬砺,向上的力量在乡村凝聚,崇德向善蔚然成风。

…………

看了我们的调研,你对这些年巩固拓展脱贫攻坚的成果打多少分?调研组的结论是:高分!

(作者:本报调研组 调研组成员:本报记者邢宇皓、丰捷、马姗姗、陈海波、陈晨、杨舒、白雪蕾、陈旭、章正)

第02版:评论5 篇

【光明论坛】为全球人权治理注入中国智慧

【光明论坛】

近日,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第61届会议高级别会议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在北京以视频方式出席并发表题为《推动落实全球治理倡议 改革完善全球人权治理》的讲话。“中国方案”引发国际社会广泛关注。

今年是人权理事会成立20周年,也是《发展权利宣言》通过40周年。国际人权治理在取得长足进步的同时,也面临严峻挑战——地缘冲突此起彼伏,人道主义危机频发,大量难民流离失所,基本生存权和发展权受到严重威胁。尤其令人忧心的是,个别国家不仅不解决问题,反而成为问题制造者,对内无视国内人权现状不断恶化的现状,对外动辄以人权名义对他国滥施制裁。这种行径的本质是以意识形态划线,推行双重标准,将人权作为干涉他国内政、维护自身霸权的政治工具,其结果必然是撕裂国际合作,削弱多边人权机构的权威性。

危机亟待拯救,困局呼唤智慧。继提出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2025年9月,习近平主席在“上海合作组织+”会议上郑重提出全球治理倡议:第一,奉行主权平等。第二,遵守国际法治。第三,践行多边主义。第四,倡导以人为本。第五,注重行动导向。这为推动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提出中国方案,为全球人权治理注入中国智慧。

奉行主权平等,回答如何守护全球人权治理初心。参与全球人权治理,首先必须摆正心态:在人权问题上,不存在十全十美的“理想国”,也不需要对他国颐指气使的“教师爷”。正如联合国前副秘书长兼环境规划署执行主任埃里克·索尔海姆所言,全球治理倡议的“根本吸引力在于对所有国家一视同仁”,“一旦我们偏离了‘奉行主权平等’的原则,世界便会陷入‘强权即公理’的丛林法则。”尊重各国自主选择的人权发展道路,是开展建设性对话合作的基本前提。中国始终坚持国家不分大小、强弱、贫富一律平等,不仅有力驳斥了某些国家在人权问题上对中国的无端指责与污名化,还在国际场合多次代表全球南方发声,旗帜鲜明地反对将人权问题政治化、工具化。中国始终以平等的姿态参与联合国人权事务,推动建设更加公正、合理、包容的全球人权治理体系。

遵守国际法治,回答如何夯实全球人权治理根基。与某些国家将国际法规视为私器、动辄“退群毁约”的行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加入了几乎所有普遍性政府间国际组织和600多项国际公约及修正案。通过全面履行国际公约、维护《联合国宪章》权威,中国坚定捍卫不干涉内政这一国际关系基本准则,以实际行动维护联合国人权机制的权威性和严肃性,为全球人权治理夯实了遵约守规、公平正义的根基。

践行多边主义,回答如何破解全球人权治理挑战。多边主义是建设性对话的前提和基础。面对单边主义与霸权主义的逆流,中国坚持以建设性对话取代对抗,以共建共商共享超越强权政治,通过搭建中非、中拉等区域人权对话平台深化南南合作,推动全球人权治理向更加公平包容的方向发展。作为多边机制的坚定维护者,中国连续多年在联合国框架下主提“发展促人权”决议,该决议于2025年7月首次以协商一致方式获得通过,标志着国际社会在最广泛层面凝聚了“以发展促人权”的共识,彰显了中国作为多边主义践行者团结各方、共促人权事业发展的引领作用。

倡导以人为本,回答如何充实全球人权治理内涵。人权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人民看得见、摸得着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在国内层面,中国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历史性地解决了绝对贫困问题,提前10年实现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减贫目标,对全球减贫贡献率超过70%,并建成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教育、社会保障及医疗卫生体系,为丰富发展权的实践内涵提供了中国样本。在国际层面,中国积极倡导将发展权置于全球人权议程的优先位置,通过共建“一带一路”等公共产品,将“以人为本”理念转化为行动。十余年来,“一带一路”倡议拉动近万亿美元投资,给共建国家创造数十万个就业岗位,带动数千万人口摆脱贫困,“一带一路”已成为“减贫之路”“幸福之路”。中国以实际行动证明,坚持以人为本、聚焦发展,才能让全球人权事业行稳致远。

注重行动导向,回答如何提升全球人权治理效能。中国始终坚持将人权保障落实于具体行动,而非停留于口头承诺,以实干推动全球人权事业不断向前发展。中国是世界上唯一持续制定和实施四期国家人权行动计划的主要大国,通过一项项具体政策、一个个民生项目,着力解决人民群众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以扎实行动兑现承诺。在国际人权治理领域,中国为发展中国家带来了看得见的民生项目、用得上的基础设施,并通过民生领域的人才培养为受援国提供了实实在在的支持,让人权进步真正成为各国人民可感可及的生动现实。

得道者多助,正义的事业自有其磅礴力量。中国的全球治理倡议,顺应历史发展大势,契合各国人民的共同追求。目前这一倡议已得到150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支持响应,43个国家在联合国总部宣布成立“全球治理之友小组”。从亚洲到非洲,从拉美到欧洲,支持的声音跨越地域;从发展中国家到发达国家,认同的力量超越分歧。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我们将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在发展中持续改善民生,不断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让现代化建设成果更多惠及全体人民。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中国愿与各国携手,积极践行全球治理倡议,以更高水平保障人权,以共同发展增进世界人民福祉,促进世界人权事业全面发展。

(作者:张锐,系国防大学国家安全学院副教授)

【光明时评】服务扩容托举更幸福的“夕阳红”

【光明时评】

近日,习近平总书记到北京市西城区北草厂胡同的“吾老·新街”养老服务街区考察指出,尊老敬老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爱老助老是全社会共同责任。各级党委和政府要统筹各类资源,推动养老服务扩容提质、持续发展,努力为老年人安享幸福晚年创造更好条件。

让每一位老年人都能拥有幸福美满的晚年,关乎民生福祉,更关乎中国式现代化的成色。幸福的晚年生活,绝非单一模式所能承载,以多元化养老服务为路径,以扩容提质为方向,用心用情用力托举,方能绘就最美“夕阳红”。

织密养老服务网络,通过“扩容”让养老资源触手可及。扩大供给、优化布局,让养老服务从“有”向“优”、从城市向乡村延伸。当前,各地正统筹各类资源,打破部门壁垒,盘活存量空间,积极构建覆盖城乡的养老服务网络。如深圳市坪山康养中心为入住长者提供医、康、养、护的多元化服务内容,推动形成兜底养老服务保障有力、基本养老服务人人可及、非基本养老服务充分发展的多层次养老服务供给格局。湖北黄冈将闲置的乡镇福利院改造为失智症老人照护中心、旅居康养基地,让农村养老机构重焕生机。从城市到乡村,从增量建设到存量盘活,养老服务网络的密度,正转化为老年人触手可及的幸福温度。

精准对接老年人需求,通过“提质”让养老服务更有品质。精准对接老年人多元化、个性化需求,推动相关服务从“有没有”向“好不好”转变,让老年人不仅“养得了老”,更能“养得好老”。坚持以需求侧为导向,构建供给端与需求侧精准匹配的养老服务体系。比如,针对失能、半失能老人,专业照护服务成为刚需。通过适老化改造、智能设备安装、专业护理团队上门服务,让老人在熟悉的环境中享受24小时照护,既解决了机构床位不足的难题,又可以满足老人“不离家”的情感需求。针对健康、活力充沛的老人,文化养老成为提升生活品质的关键。杭州“银龄领读者计划”通过银龄互助、朗读陪伴、代际共读等形式,打造“有声疗愈+阅读陪伴”养老文化服务新模式。针对独居、空巢老人,社交服务成为打破孤独的“良方”。山东全力打造“暖心到家”服务品牌,让老人在“邻里互助、守望相助”的社区中找到归属感和情感依托。

科技是推动多元化服务升级的关键力量。推动适老化产品研发,通过智能终端、互联网应用方式改造,让老年人跨越“数字鸿沟”。如天津市实施独居困难老年人安全守护行动,为自愿申请的独居老年人家庭免费配备物联网设备。利用智慧养老平台收集、分析老年人的个性化需求,动态调整服务内容,实现“千人千面”的个性化服务。再如,北京市通州区推出“互联网+医养结合”服务,老年人可在工作人员协助下享受线上诊疗、药品配送等便捷服务;同时借助远程会诊等技术手段,实现优质医疗资源的跨区域共享,让老年人足不出户就能获得专业医疗指导。

多元化养老服务的可持续发展,有赖于构建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市场运作、家庭尽责的养老生态。政府部门应加强政策引领,持续完善养老服务政策,为多元服务注入强劲动能,让幸福晚年有制度保障。社会力量应成为多元化服务的重要补充。企业可通过开发适老化产品、提供定制化服务,将专业护理、友邻餐厅、老年大学等服务延伸至社区。此外,鼓励社会组织和志愿者群体参与多元化养老服务供给。如开展以老年志愿者为主体的“银龄行动”,通过开展智力援助、互助养老、健康服务等形式多样的志愿服务活动,让老年人感受到“老有所为”。同时,还应继承并弘扬“百善孝为先”的中华传统美德,将“尊老敬老”纳入社会公德建设之中,教育并引导人们自觉承担家庭责任、树立良好家风,巩固家庭养老基础地位。

幸福养老,要求从“生存型”养老向“生活型”养老跨越。它不仅关注老年人的物质需求,更重视其精神富足、社会交往和自我实现。让更多老年人在社区养老中得到精心照护,在文化活动中找到归属感,在学习与创作中实现自我价值,在社交互动中感受到温暖,安享最美“夕阳红”。

(作者:杨书文,系天津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

【光明时评】推动就业优先战略走深走实

【光明时评】

就业是民生之本,是党和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围绕“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健全社会保障体系”作出战略部署。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继续把稳就业摆在“四稳”之首,明确提出“实施稳岗扩容提质行动,稳定高校毕业生、农民工等重点群体就业,鼓励支持灵活就业人员、新就业形态人员参加职工保险”。

2025年,全国城镇新增就业1267万人,城镇调查失业率均值为5.2%,就业形势保持总体稳定。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要求我们坚持就业优先,强化政策支持、服务供给、权益维护,全面激发就业创业活力,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

深入实施就业优先战略,推动服务政策实现“精准滴灌”。一方面,通过落实创业基金、稳岗扩岗专项贷款、提高失业保险稳岗返还比例等,支持企业稳岗扩就业。另一方面,加大对劳动密集型小微企业和高校毕业生、农民工等群体的创业担保贷款及贴息支持,促进重点群体多渠道就业。比如,湖南省出台27条政策促就业,发力“建设就业友好型省份”,吸引集聚青年留湘来湘就业创业,推动就业优先战略走深走实。

加强就业服务,不仅需要增加投入,更要综合提效。健全政务诚信监测系统,强化失信追责机制,从源头上提升行政效能、防止“政策空转”。同时,整合企业用工需求、劳动者技能档案与培训资源,建立统一、便捷、信息透明的“技能与职位大数据平台”。如此,不仅能有效降低信息不对称,更能实现“人岗相适、才尽其用”。加强就业服务,也离不开社会力量的支持与参与。可通过政府购买服务,培育发展专业化的社会企业与就业服务机构,开展职业指导、心理疏导、岗位对接等深度陪伴和个性化服务,助力提升就业质量,传递民生温度。

发力培育人力资本、促进劳动者技能提升。人力资本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第一资源,技能提升是实现更充分更高质量就业的关键。因此,要加大人力资本投入力度,聚焦“通用技能+数字素养”开展分层分类培训,提升劳动者适应产业变革的能力。加快构建公益性与市场化并重的培训平台,如建设线上公益性技能培训平台,推出智能制造、家政养老等实用课程,扩大培训覆盖面。在机制创新上,可探索组建就业创业联盟,支持企业参与人才标准制定与培训实施;广泛开展职业技能竞赛,营造“崇尚技能、尊重人才”的社会氛围。此外,应推动就业服务下沉,鼓励社区服务中心、图书馆、非营利组织举办职业分享会、技能交流会、本地企业对接会等活动,特别是针对弱势群体强化信息共享,有效促进就业匹配。

良好的工作环境与健康的创业生态,是激发创业意愿与提升就业质量的重要前提。当前,应引导企业改善工作环境,提升劳动者职业健康与安全水平。着力优化制度环境,深化“放管服”改革,加强法治建设,更好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同时,要倡导宽容失败的社会氛围,让创新者敢闯、创业者敢试。浙江推行“最多跑一次”改革,实现企业开办全程网办、一日办结,大幅压缩制度性交易成本;深圳健全就业帮扶体系,提供心理疏导、职业培训与岗位推荐;2025年下半年以来,苏州已建成近30个专业化OPC(一人公司)社区,国内众多产业创新园区、创业孵化器也纷纷布局OPC模式……这些探索将有助于营造创新创造的良好氛围,厚植创业土壤,激发更多劳动者的创新活力。

站在新的起点上,让我们以更大的决心推进制度改革、服务优化、权益保障,真正实现“劳有所得、创有所托”,不断增强广大劳动者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筑牢坚实根基。

(作者:蒋忠良 李军,分别系湖南师范大学大国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湖南师范大学教授)

【文化评析】春节是中国连接世界的重要文化纽带

【文化评析】

据媒体报道,2026年春节期间,使用非中国护照预订国内航班的旅客量较去年同期增长近两成。网络平台数据显示,今年春节假期前五天入境游机票张数同比增长312%,上海、北京、广州、成都、深圳、厦门、海口、重庆、武汉、哈尔滨等都是热门旅游目的地。

外国人对中国春节感兴趣其实由来已久。全球华人在所在国家的唐人街、华人社区组织的春节文化活动,驻外使领馆举办的相关庆祝活动,以及2024年春节成功申遗,都让大量外国人对中国春节充满好奇,吸引他们到中国亲身感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浓浓年味。春节前,海外社交媒体上,话题#Becoming Chinese(成为中国人)的热潮持续升温,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外国游客选择在春节期间来到中国。

“过年要穿红色衣服,红色美甲也是不错选择”“不能喝冰水”“早上要喝粥”……通过网络了解中国人日常生活、过年的细节后,不少外国网友已不满足于在网络上观看,而选择来到中国,亲身感受为什么中国会有这样的生活习惯,求解“为什么中国人这么看重春节”。某种程度上,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又一次“破圈”。来到中国的外国游客不再局限于游览传统的“文化缩影”,而开始选择更为生活化的场景和体验。今年春节,来自国外的游客穿上晋商少奶奶的袄裙,走在平遥古城挂满红灯笼的古朴街檐下,感受完全不同于本国传统节日的浓烈氛围。

这是中国国家实力、文化软实力积累到一定阶段的自然外溢,外国游客不再局限于打卡经典热门景点,而是想要感受更真实、更立体的中国。而且,体验多姿多彩的中国文化,也已不是外国游客前来的唯一动因。贴心的服务保障,让来中国旅游可以做到“说走就走”。截至2026年2月17日,我国单方面免签国家增至50个,对55个国家实施240小时过境免签政策。便捷的签证政策是我国对外开放制度建设的缩影,方便了国内外人员往来交流,来到中国不再需要繁杂的签证程序,进一步提升了中国对外国游客的吸引力。

除此之外,完善的基础设施建设让出行非常便捷,很多外国游客来到中国体验了中国高铁的便捷快速和高效准时;智能驾驶新能源汽车、折叠屏手机、无人机等等外国游客在海外“种草”已久的高科技产品,也是他们来到中国旅游后,专门去线下体验的环节。中国不仅是“世界工厂”,更是创新源头,中国耀眼的科技发展成就,同样是吸引外国游客前来的重要动因。

可以说,春节早已超越了中国的传统文化节日概念,成为连接世界的一条重要文化纽带。春节以及各种中国年俗只是吸引外国游客“天涯若比邻”的又一新开端。当中国开放的大门越开越大,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外国游客来到中国、深入中国、感受最真实的中国。

(作者:陈城)

【文化评析】“中式日常”中有文化之美

【文化评析】

“在中国过春节太不可思议了”“彩灯真好看,非遗表演好有氛围”“中国只有一种颜色,在这里代表好运和喜庆的红色”……新春伊始,“中国年”在各个社交平台引发不小的关注,大量外国友人来到中国过大年,沉浸式感受“中国年味”。

近年来,展示中式生活的视频在全球社交平台走红,“China travel”(中国游)逐渐向更深度的“Becoming Chinese”(成为中国人)演进。我们看到:城市生活里,非遗工坊、养生茶饮、博物馆文创等成为热议焦点;社交媒体上,八段锦、太极拳、汉服茶会等形成潮流。更多人在社交媒体上记录下中式生活方式,分享自己的亲身体验和感受,让具有中式智慧的生活方式“出彩”“出圈”“出海”。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命脉,是涵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源泉,也是我们在世界文化激荡中站稳脚跟的坚实根基。培养具有中式智慧的生活方式美学,是个体精神富足的追求,更是文化强国建设的题中应有之义,是对人类美好生活范式的东方探索。

当下人们崇尚中式生活方式,不是简单的“复古”和“跟风”,本质是对中式智慧、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认可和践行。蕴含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智慧,不仅是典籍中的文字,还是渗透在衣食住行、生活起居中的生存和生活哲学,让文化融入生活,同时指导生活。

越来越多的实践证明了中式生活的巨大魅力。博物院里,越来越多游客身着传统服饰体验特色文化;“阴阳”“气韵”成为国际设计论坛的高频词汇;燃香品茗成为更多人的慢生活之选……人们在享受“中式生活”的过程中,得以舒缓精神,更关注自我、回归本真,提升生活品质。

国际舞台上,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中华文化中蕴含的深刻智慧。《中国餐饮出海发展报告2024》显示,海外的中国餐饮门店增长至近70万家,遍布180余个国家和地区,市场规模近3万亿元。从个体经营到连锁品牌,再到茶饮、咖饮、火锅、中式正餐、小吃快餐等多条赛道,中餐正在成为海外消费者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美食作为文化交流的重要载体,能够打破语言与文化的隔阂,增进各国人民之间的友好情谊与理解共识,在促进中外文化交流、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及推动餐饮产业国际化等方面发挥作用。

在物质生活日益富足、社会不断向前发展的当下,人们对精神世界、审美品位与生活品质有了更高的追求。在此背景下,培育根植于中华文脉、饱含中式智慧的生活方式美学,既是对新时代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积极回应,也是弘扬中华文化之美的生动彰显。以文化传播为纽带,让中式美学思想走出典籍与殿堂;以生活改造为载体,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融入衣食住行;以美学培养为根基,让中国各地独具特色的社会风俗、人文情怀与生活智慧,真正走进广泛群体的日常,成为可感知、可践行、可传承的生活方式,向世界展示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

(作者:刘习)

第03版:要闻3 篇

全国政协十四届常委会第十五次会议开幕

王沪宁出席

新华社北京3月1日电 政协第十四届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五次会议3月1日上午在北京开幕。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国政协主席王沪宁出席开幕会。

会议审议通过关于召开政协第十四届全国委员会第四次会议的决定,听取全国政协主席会议关于全国政协2025年工作情况的报告,听取关于政协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工作报告(草案)、关于政协十四届三次会议以来提案工作情况的报告(草案)起草情况的说明和有关事项的说明,听取政协第十四届全国委员会经济委员会、农业和农村委员会、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教科卫体委员会、社会和法制委员会、民族和宗教委员会、港澳台侨委员会、外事委员会、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2025年工作情况的汇报。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全国政协副主席石泰峰主持开幕会。全国政协副主席兼秘书长王东峰等分别就有关议题作报告和说明。

全国政协副主席胡春华、沈跃跃、王勇、周强、何厚铧、梁振英、巴特尔、苏辉、邵鸿、高云龙、穆虹、咸辉、姜信治、蒋作君、何报翔、王光谦、朱永新、杨震出席会议。

关于召开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十四届全国委员会第四次会议的决定

(2026年3月1日政协第十四届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五次会议通过)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十四届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五次会议决定: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十四届全国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于2026年3月4日在北京召开。建议会议的主要议程是:听取和审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工作报告和全国政协十四届三次会议以来提案工作情况的报告;列席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听取并讨论政府工作报告及其他有关报告,讨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草案。

(新华社北京3月1日电)

为脑机接口产业发展贡献智慧

【迎两会·说说我的履职故事】

“当前,脑机接口正处于技术爆发期,包括中国在内的多个国家和地区都在加速抢占全球脑科学战略高地。脑机接口的成果转化和广泛应用,离不开相关医疗器械产业的高质量发展,各方都应前瞻布局、系统突破。”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院士、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院长王建安说。

过去一年,王建安深入走访调研,围绕“前瞻布局脑机接口医疗器械产业,攻克核心技术并构建伦理安全屏障”主题,将医学与科学实践和思考、一线调研经验与成果凝练成提案内容。

带队走访浙江省内外高校、医疗机构、科研院所和医疗器械企业,王建安与神经科学专家、临床医生、产业从业者开展座谈,详细了解脑机接口核心技术研发、临床转化应用、产业生态构建等情况。

“让脑机接口的科技创新迈出大步子,也让政策支持扎实厚底子,更让伦理监管守稳防线。国家可设定脑机接口研究的准入机制,扶持头部医疗机构、已有技术积淀的相关单位引领科学研究和临床实践;在已初步做出成果的相关机构内开展‘准临床’机制,探索性地开展适当范围内的局部收费。”王建安表示。

近年来,围绕基层医疗人才队伍建设、植入性医疗器械高质量创新和规范管理、发展国际医疗服务、重大突发公共事件应急医疗救治体系建设等方面,王建安提交了多份提案。

“倾听基层声音,回应民生关切,并把百姓所需带到参政议政实践,形成一条条切实有效的意见和建议,是每一名政协委员应尽的责任。”王建安说,他将继续围绕脑机接口技术研发与产业落地开展调研实践,让脑机接口技术真正从实验室走向临床,为国家脑机接口产业发展、为特殊患者的现实需要贡献智慧。

(本报记者 刘习 陆健 本报通讯员 许紫莹)

第04版:综合新闻3 篇

【大调研,我们在行动】这份答卷,高分!

——来自乡村一线的调研

芭蕉村新貌 许凯迪摄/光明图片

【大调研,我们在行动】

摆脱贫困,曾是世世代代中国人的梦想。就在5年前,这个目标终于实现,我们创造了人类历史的奇迹!

“脱贫摘帽”不是终点,而是新生活、新奋斗的起点。新年伊始,本报派出多路记者,行走乡间,遍访昔日贫困村,在川塬峁梁间聆听时代的声音。

还是那块土地,一切都变了

1.乡村美了,环境更怡人

“这次旅行,就像我们西班牙人最爱的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会是什么味道,但几乎每一颗都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惊喜。”一对西班牙夫妇,因错过了原本要搭乘的火车,误打误撞来到广西河池,开启了一段在中国乡村的奇遇。

“沿着石阶向上,路旁的野花和那些在中国南方常见的异常美丽的植物,在夕阳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走到高处,喀斯特地貌的奇峰秀岭在落日余晖中呈现出梦幻般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让我们惊喜的是,成群的蝴蝶在我们身边翩翩起舞……”他们在社交媒体上,用影像和旁白记录下一路见闻。

与乡间美景相比,他们感受更深的,是当地人真诚质朴的笑容,是一次次不求回报的热情款待,是素昧平生的村民用电动三轮车、农用车、私家车串联起的搭乘接力……

他们镜头里的河池,曾是广西贫困人口最多、贫困面最广、贫困程度最深的地方。

“简直难以置信!”“这是对中国农村的一次重新‘发现’!”一个个留言里的惊叹号,道出了很多人内心最直观的感受。

调研组在各地乡村穿行,这种感受也一直伴随着我们的行程。

海南白沙县芭蕉村,刚被雨水洗刷过的水泥路,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马路两旁,笔直的路灯与繁茂的棕榈树相映成趣。被层层绿色拥裹的,是一百多栋黎族特色民居。

在新建的凉亭里,村委会主任唐国敬给记者指点着:“这是儿童乐园,那是文化广场,还有那边,骑行驿站、驿站水吧、旅游步道……”与他手机里收藏的老照片相比,简直是另一个天地。“我们原来是出了名的‘垃圾村’,通过‘美丽乡村’建设,现在成了国家认证的‘中国最美休闲乡村’!每年各地到我们这旅游的,有上万人。”说起这些变化,唐国敬颇为自豪。

美丽乡村,不仅美在“外貌”,也美在“内容”。

悬崖边上的甘肃东乡县布楞沟村,自然条件极为恶劣,曾被称作“渴死麻雀摔死蛇”的地方。如今,村里不仅通了柏油路,喝上自来水,还用上了天然气,文化活动室、卫生室、幼儿园、小学一应俱全。“上学就在家门口,舞蹈课、围棋课、书法课任选……这不,最近,孩子爱上了地掷球,都是在学校学的!”一位村民滔滔不绝向记者说道。

长期以来,“行路难”“吃水难”一直困扰着许多乡村。青海互助县班彦村就是这样的典型。而今,通过易地搬迁,不但脱了贫,还建成2兆瓦光伏电站,成为青海首个“零碳村”。独悬海上的“最穷孤岛”福建泉州惠屿村,建起巨型海上平台,利用高科技智能养殖网箱,开启了耕海牧渔的新生活,一跃成为全省乡村振兴示范村。藏在峰峦叠嶂的太行山中“石头缝里刨食吃,半年糠菜半年粮”的河南修武县岸上村,搞起新潮的夜经济,成了游客不远千里来打卡的“山中太古里”。

2.腰包鼓了,消费再升级

“莫慌、莫慌,还早呢。”莫色拉着老伴儿,在四川西昌西站候车厅里,找个空座坐下。

58岁的莫色来自大凉山区的四川昭觉县三河村,这是他和老伴儿第一次坐高铁走出大山。“早年出门,最远也就是去县城卖山货。这些年手头宽裕了,趁着农闲,我俩一起去成都看看大熊猫!”

莫色从包里掏出一本旅游宣传册,向记者扬了扬:“明年我们还准备去北京看天安门、爬长城,去西安看兵马俑,去哈尔滨逛冰雪大世界……”听着莫色的计划,老伴儿在一旁笑眯了眼。

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十四五”时期,我国脱贫县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2020年的12588元增加至2024年的17522元,年均增速连续4年高于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

手头有了积蓄,年轻人想得更多的,是“为未来投资”。

和村里其他家一样,江西宁都县小源村的李油油,这几年把家里的智能电视、双开门冰箱、滚筒洗衣机全部换了新。见到记者的时候,她正鼓捣着刚买的智能手机:“这可不是为了玩。这新手机,屏幕大哩,像素高!我想像李子柒一样,拍拍农村的原生态。”

陕西柞水县金米村的陈庆海把空闲时间都用在了书店里。靠木耳大棚致了富的他正琢磨着开民宿:“这两年去了不少地方取经,还上了培训班,想买点经营管理的书多学学。开民宿,里头道道可多!”

“用赚来的钱去赚更多的钱!”在调研中记者发现,乡亲们投在生产性消费上的钱越来越多。

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的调查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我们对全国472个村的追踪调查发现,防返贫监测户工资收入两年内增长了三成,经营性收入增长了两成。农民舍得再投资,收入来源就会增加,这会大大降低因突发状况导致返贫的风险。”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副研究员王术坤说。

3.目标有了,精气神更足

“过去天一冷,大家就猫冬了,要么呼朋唤友搓麻将,要么闲言碎语聊八卦。可现在,人人找活干、天天比着干,生怕被别人家落下。”河北阜平县骆驼湾村党支部书记顾瑞利告诉记者,“老乡们走起路来,衣角都呼呼带着风呢!”

修路,发展菌菇、林果产业……脱贫攻坚那些年,让骆驼湾村民们认识到规划的重要性。在规划清单上,文旅开发、森林康养是当前的主攻方向,目标清晰,村民的精气神越来越足,越干越有劲。

河南光山县东岳村的土特产,这些年火了起来。记者在村里的展销厅看到,“不如吃茶去”“陈的心肝”“步步糕升”“双向的甜”……各种各样包装或古朴或新潮。“土特产要‘特’,创意也要不断创新!”村党总支书记杨长家正跟乡亲们合计,如何让东岳村的土特产名气更大。

“精准扶贫”首倡地——湖南花垣县十八洞村,正在下一盘大棋:与周边7个村联手,共同打造“十八洞片区”乡村振兴示范区,一体发展特色产业、完善基础设施、改善人居环境、涵养文明新风……

“没有农业农村现代化,就没有整个国家现代化。把国家发展的这个薄弱环节,变成高质量发展的新动力源,变成更好促进国内大循环的新增长点,它作为中国经济‘压舱石’‘蓄水池’的重要作用会愈发凸显出来。”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经济与发展研究所所长胡向东说。

同襄共助,守牢了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底线

1.举国同心,八方伸援手

刚吃过早饭,陕西延安安塞区南沟村的赵永东便一头扎进果园。

他边修剪苹果树,边和记者聊着过往:“2022年总书记来我们村,关心大伙儿日子过得好不好,还鼓励乡亲们发挥天时地利人和优势,种苹果、发展苹果产业。就像总书记说的那样,这苹果产业真是‘大有前途’啊。这几年村里还建起生态农业示范区,搞起了旅游,彻底告别了苦焦日子。”

对困难群众,习近平总书记始终念兹在兹。从西北边陲到云贵高原,从雪域大漠到黄土高坡,他顶风雪、冒酷暑、踏泥泞,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走遍全国14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过渡期以来,脱贫攻坚成果巩固得怎么样、脱贫群众日子过得是不是一天比一天好,总书记始终萦心挂怀。

全面小康路上一个都不能少,脱贫致富一个不能落下。在过渡期,东部8省市、310家中央单位、6000多家企业、近300家社会组织各展所长,50多万名驻村干部坚守乡村一线……举国同心,充分彰显“团结的力量”。

程邦仲是一位来自山东青岛的科技专家,现在是长驻甘肃渭源县食用菌种植基地的顾问,从菌种选育、栽培管理,到产品加工、品质把控,全程手把手向农户传授关键技术。他牵线引进青岛农业大学培育的高附加值食用菌品种,使亩产量提升30%,市场供不应求。“山东专家不仅带来了技术,更带动了本地人才的培育。现在全县涌现出一大批‘土专家’‘田秀才’,农户户均年增收2万元。”渭源县科协副主席杨海燕感慨。

从劳务协作,医疗教育“组团式”帮扶,到全方位赋能,东西部协作不断升级——

30年不辍的闽宁协作,让“干沙滩”变成了“金沙滩”,单向扶贫升级为产业共建、市场共享,“山海情”成为全国东西部协作典范;

粤贵共建新茶饮全产业链,打造“中国抹茶之都”,让铜仁抹茶产销量攀升至全国第一、全球第二,带动11万茶农增收;

北京数据企业落户乌兰察布、内蒙古“绿电进京”,数字经济共建、绿色能源共享,京蒙协作入选全球最佳减贫案例……

2.兜底监测,数据跑不停

“经过5年过渡期,我国脱贫攻坚成果成色更足。但防止返贫致贫,不能有‘喘口气,歇歇脚’的念头。过渡期后,将转入常态化帮扶的新阶段。我们将统筹建立常态化防止返贫致贫机制,把常态化帮扶纳入乡村振兴战略统筹实施,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永久守牢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底线。”农业农村部帮扶司司长许健民说。

“过去贫困户有建档卡,今天防返贫有二维码!”在广西柳城县大户村村委会,驻村第一书记李洁给记者展示起工作证上3个醒目的二维码,“这3个码分别是广西城乡低保救助和临时救助申请码、防止返贫致贫监测对象申请码和柳城县帮扶政策‘明白纸’。家家户户都有。”

社冲村村民覃夏君2025年患肾衰竭,排查员和网络员入户了解到这个情况的同时,广西防止返贫致贫大数据平台利用21个部门的共享数据也精准预警到他家存在致贫风险,当地迅速行动,很快帮他提高了医疗报销比例,并申请了低保和产业以奖代补等帮扶政策。

记者发现,从“人找政策”到“政策找人”,这样的防返贫监测机制已经在全国各地铺展开来——

四川建立省级筛查预警机制,风险线索覆盖所有农村人口,已累计帮扶50多万监测对象消除返贫致贫风险;

江西通过智能模型、大数据分析,生成多维动态“农户画像”“区域画像”,因人因户加强产业、就业、兜底保障等帮扶;

贵州防止返贫动态监测,对无劳动力的农户采取兜底式帮扶,15天内就能完成从线索预警到有效帮扶全过程……

完善的政策制度、高效运行的机制、多元的科技赋能,支撑起“纵向贯通、横向联动”的防返贫动态监测机制,为牢牢守住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的底线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3.更高发展,帮扶亦精准

兜底是基础。那脱贫后遇到新问题,又该怎么办?

“武老师,今天给我们讲讲什么是IP呗,听说现在搞文旅,都得有IP。”记者来到湖北保康县尧治河村时,老乡们正围着一位中年人请教。

尧治河村地处鄂西北山区,曾因磷矿开采千疮百孔,后来靠着矿山修复吃上了“生态饭”。这几年,看着其他地方的乡村文旅越来越火,村民们很眼热,可没思路、缺创意,咋办?这时候,县里“送”来了文化特派员。

“武老师”武荣波就这样进驻了尧治河村。

“矿洞就是咱们村的大IP。现在城里的年轻人喜欢‘挖矿寻宝’‘废墟探险’。咱们可以试着在这方面多做些文章。”武荣波对乡亲们说。

这几年,武荣波带着专业团队整出的作品让乡亲们大开眼界——用声光电、全息投影,在矿洞里把尧帝在尧治河村治水的场景展现了出来,废矿洞一下子变成了演艺厅。矿洞还成了武荣波的“教室”:在这里,他“现身说法”搞培训,教村民怎么向游客讲好矿洞故事,如何运营民宿餐饮、开发特色文创,“需要什么,就教什么!”

各种有针对性、更精准的帮扶,让农户受益匪浅——

云南鲁甸县雨露社区,对易地搬迁而来的群众,按照返贫风险程度,建立起“红黄绿”精细化管理服务,群众在就业、就医、就学、生活等方面有困难,可以第一时间反映给社区工作人员;

广东省直单位驻饶平县帮镇扶村工作队,利用无人机,对山体滑坡、森林火灾等自然灾害,开展常态化巡查识别,为村民提供安全保障;

贵州黔西市化屋村村民缺资源、少技能,当地就为他们量身定制帮扶方案:为种植户配套技术与冷链,为务工者提供定向培训,为手艺人搭建非遗工坊……

因地制宜、因人施策,经过脱贫攻坚实践检验的精准扶贫策略,在常态化帮扶阶段进一步升级。

产业更优,产业链更长,农民日子更好

1.从小到大,特色产业更优质

不愧是养鹅村!记者走近贵州锦屏县令冲村,老远就听到一片“嘎、嘎、嘎”的鹅叫。

“以前,只关心鹅下蛋多不多、肉质好不好。现在我们最在意鹅毛质量行不行!”龙方油是掌管几千只大鹅的“鹅司令”,他告诉记者,“全球每10个羽毛球中,就有1个是锦屏造!”

素有养鹅传统的锦屏,近年来与广东佛山禅城区携手,打造从养殖到肉鹅加工、羽毛球制造的全产业链,还引进了世界知名运动品牌。

这,只是近年来农村特色产业升级的一个缩影。

拥有406万亩林地、森林覆盖率达53.63%的云南禄劝县,依托林下中药材种植,建设中药材产业园,开发冻干粉、西洋参含片、药膳食品等产品,带动近5万农户增收;

有饲养青峪猪千年历史的四川通江县,联合四川农业大学科研团队攻关,让一度濒临灭绝的巴中“土猪”成了乡亲们致富的“金猪”,年网上销售额近亿元;

地处秦巴山区的陕西安康,抓住苏陕协作和东部产业转移的机遇,建成毛绒玩具创意设计、原辅料批发、产品展销、物流配送、电商运营五大中心,2025年毛绒玩具文创产业产值超100亿元,产品出口80多个国家和地区……

如今,全国832个脱贫县全都培育形成了2至3个优势突出、特色鲜明、带动能力强的主导产业,总产值超过1.7万亿元。

2.“吃干榨净”,精深产业链再延长

你知道吗?全国每5颗新梅中,就有3颗产自新疆伽师。

一见记者,新疆伽师县克皮乃克村的脱贫户依明江就热情地捧出甜蜜蜜的新梅干,笑容也透着甜。

依明江一家以前种玉米、棉花,一亩地收入不到1000元,2020年,靠种新梅,全家脱了贫,买了车,还在县城买了房。

鲜果不耐储存。为解决这个问题,县里建设冷藏保鲜库,错峰销售大幅提升了产品溢价;引进果汁加工企业,新梅干、新梅汁、新梅酒……乒乓球大小的新梅变身20余种精深加工产品。

调研发现,延伸产业链已经成为脱贫地区发展的“标配”——

黄花种植面积超8000亩的山西大同云州区周士庄镇,把小小黄花做成了涵盖化妆品、饮品、功能性产品等五大系列100多种产品的大产业,连续6年为脱贫户分红近700万元;

土豆宽粉、复合薯片、速冻薯条……甘肃渭源县在“精、深、大、强”上下功夫,让“小土豆”蝶变“金蛋蛋”,马铃薯产业总产值突破30亿元。

近年来,中央始终强调,中央财政衔接推进乡村振兴补助资金必须60%以上用于产业发展。全国已有超过80个脱贫县的帮扶主导产业实现了“从无到有”向“从有到优”的跃升。

3.村无闲人,就业培训火出圈

“你瞅瞅,这是平针,这是套色针,还有稀疏针。”在黑龙江北安市的乌鱼绣技能培训学校,一群绣娘正全神贯注地听42岁的赵炎讲针法。赵炎来自一个贫困农家,过去,她常年在家照顾老人、孩子,闲余时间总想干点啥,可苦于没技术。

后来,她拜师黑龙江省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北安乌鱼绣”第四代传承人王春艳,学到了一身手艺。在师傅的大力支持下,她参与了国家“乡村工匠”培育计划,免费教村民刺绣技艺,让姐妹们都能在非遗传承过程中获益增收。

扩大农业人口就业方式,各地因地制宜,各显其能。

河北武邑县依托“雨露计划”,资助、引导已脱贫家庭劳动力接受职业教育和技能培训,让全县符合条件的脱贫户、易致贫返贫户每人都能掌握一技之长;

广西百色田阳区“阳光快聘”零工市场拓展“想做就来,忙了就走”的增收门路,上万名脱贫群众由此实现灵活就业;

云南曲靖市为了让更多优质农产品走出大山,着力培养一批乡村能人,把短视频制作与直播带货“玩得溜”……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过去5年,全国超85%的脱贫户和监测户至少得到一项产业帮扶,脱贫劳动力务工规模每年都保持在3000万人以上,脱贫人口和全国农民的收入差距持续缩小。

好支部聚起乡村“星火”,“新农人”带来发展动能

1.群雁高飞,离不开头雁引领

“这是山里的豆腐干,自家做的,不好看,但特香!”

“咱们的土蜂蜜、高山菜,都是刚采回来的!”

“家人们点点关注,今天下单明天就发货!”

…………

记者来到湖北秭归县乔家坪村时,几位村民正围着手机,举着山货做直播,好不热闹。

几年前,这个藏在鄂西绵延群山深处的村子,虽然户籍人口有900多,但常住的都是老人。

2021年,高艳云当选村党支部书记,看着因缺少壮劳力,烂在地里没人采收的鲜菜,有个头疼脑热却买药难的老人,她和村两委委员商量,成立“小货车、大服务”流动驿站:每天穿梭在蜿蜒的山路上,把鲜菜运到县城商超,返程时捎上村民的药品和快递。

村两委的暖心,焐热了村民的人心,不少在外打工的年轻人拎着行李回了村。如今的乔家坪村,物流中心车来车往,冷链、快递一应俱全,直播间里的“老铁”跨越千里来打卡……

“给钱给物,不如建个好支部。”基层党组织在乡村振兴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带动作用。

四川攀枝花东区阿署达村,坐落在海拔2300米的高山上,村党支部带领村民主打高海拔“纯净”牌,打造特色民宿、康养酒店以及星空露营地等,举办火把节、泼水节、音乐节,每年吸引10多万游客、集体收入超过600万元;

海南东方市乐妹村党支部,与海南大学合作,利用热带气候优势发展秋石斛兰种植产业,将兰花卖到了新加坡、日本;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图木舒克市四十九团海安镇十八连党支部,访专家、找技术,千方百计破解因大水漫灌导致盐碱烧根的枣园困局,建起地埋滴灌水肥一体化示范区,让枣树新生,百姓受益……

调研发现,党支部成为脱贫村发展的“主心骨”“领头雁”,带着群众一起干、领着村民大步跑,让乡村振兴的内生动力充分释放。

2.外力加持,激活“一池春水”

加快发展,离不开外力助推。

就在几年前,安徽长丰县马郢村的年轻人还“削尖了脑袋都要跑出去”。如今,“星空学堂”里,村民围坐一起商议村里大事小情;志愿者服务中心,后生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一个个创业项目;村里的自然课堂上,满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村头巷尾都洋溢着生气与活力。

“来了志愿者,村子彻底变了样!”马郢村第一书记、驻村工作队队长钟宇说,2015年,第一批城市志愿者来村里支教,很快,“助学”扩展为“助农、助村”,搭建起城乡资源对接的桥梁。之后,不少志愿者又化身创客,将一间间闲置农房改造成文艺气息十足的工作室,吸引了众多游客。村民人均年收入涨了五六倍,村集体经济收入打着滚儿翻到200多万元。

贵州大学博士团在贵州威宁县海边街道黄仓社区,开展作物品种改良,让高山冷凉蔬菜成了村民的“致富菜”;宁波大学、宁波市水产技术推广总站,为四川甘洛县沙嘎特觉莫村带来了数字化育苗和生态循环养殖技术,村里建起投资超千万元的特种水产育苗基地,填补了全县水产养殖的空白……

外部力量不仅给乡村带来了资金和技术,更让村民跳出旧思路,拥抱新机遇。

3.“新农人”,让乡村发展动能更足

乡村要有大发展,归根结底,要靠农民素质的提升。

在重庆丰都县飞仙洞村,几百头牛悠闲地嚼着饲草,80后张林葱正在和几名农户热络地讨论着。一旁,“田间学院”的木牌分外醒目。

张林葱是受家乡养牛惠农政策吸引返乡的创业者。这些年,他潜心向畜牧专家学技术、向市场学营销,“牛家底”从20头涨到700头,成了远近闻名的“养牛达人”。

一人“牛”不算牛。在政府指导下,2022年,张林葱牵头成立镇新农人互助会,开设“田间学院”,带动300多户农民创业。

调研中,记者发现,田畴沃野间,“新农人”的身影格外亮眼——

湖南郴州北湖区三合村,“农二代”骆雨整合零散农田、组建无人机机队,改造低效农田,带动2000农户增收;

河北定兴县北关社区,90后翟梦楠带动本地种植能手变身乡村主播,让特色西红柿、草莓走出“深闺”,身价倍增……

这些乡土“新农人”,把技术种进田间、把产业建在故土、把新理念传播开来,既是农业种植养殖的行家里手,更是带动乡亲共同致富的生力军。

精神富足了,乡风淳美了,百姓和乐了

1.“村字号”,唤醒乡土认同

一场球赛,人人参与、人人欢乐,燃起了乡亲们心中的自豪感。

侗族大歌悠扬回荡,苗族芦笙婉转嘹亮,《龙马神韵》的舞步踏出乡村活力,全场同跳多耶舞的身影连成欢乐海洋……新年伊始,发源于贵州榕江县的草根足球赛事“村超”正式拉开第四届的序幕,137支球队意气风发,热情高涨的观众把赛场围得水泄不通。

不仅“村超”,还有激情四射的“村排”“村BA”,异彩纷呈的“村歌”“村晚”,香气缭绕的“村厨”“村咖”……《全国“村字号”文体活动情况报告》显示,全国“村字号”活动类型多达24种,从一个村“独乐乐”,到全国“众乐乐”,农民参与文体活动比例超七成。

“多个球场、少个赌场,多场球赛、少场酒席,多看名角、少些口角”成了群众的共识。记者在调研中强烈感受到:民间自发组织、村民自发参与,“村字号”成了激发文化活力、凝聚村民情感、增强集体认同的“黏合剂”。

“从‘场边看客’成为‘场上主角’,‘村字号’极大增强了农民的乡土认同,农民精神面貌正发生着由内而外的根本性变化。”农业农村部农村社会事业促进司司长唐珂总结道。

2.非遗热,凝聚文化自信

57岁的刘香兰席地坐在织机前,左手轻拨分经棍,右手木刀引纬线,“咔嚓”一声,纬线被打实。手指翻飞间,多彩花纹一点点显现。“美吧?原来这些压箱底的‘老布头’,现在成了‘抢手货’。”她笑着说。

如何将花纹绚丽、织法繁复的黎锦,从博物馆里的展品变成生活里的“美物”,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刘香兰尝试将它“拆解”成时尚元素。这份源自黎锦的灵感,还跨越国界,走上了国际T台秀!

甘肃庆阳香包年销千万件,一针一线绣出民俗底蕴;四川崇州竹编年收入突破亿元,一篾一编织就文化根脉;河北蔚县28个剪纸专业村,一刀一剪刻出非遗生花……

“十四五”期间,1.29万余家非遗工坊在全国2000多个县落地生根,乡村传统文化重新焕发出光彩。非遗热的背后,是乡村文化自信的缩影。

3.乡风淳,承续传统美德

山东青岛西海岸新区三河埠村,纪秀云麻利地剪着大红喜字,笑声爽朗:“以前办喜事,花钱多、矛盾多;现在有我们‘帮喜团’搭把手,省钱又热闹!”

几年前,纪秀云儿子结婚的时候,高额彩礼曾愁坏一家人。就在进退两难时,“帮喜团”拎着刚出锅的喜饽饽上了门。

“帮喜团”是由村里大姨组成的志愿服务队,热心肠的她们,剪纸、锣鼓、做喜果样样精通,义务帮助乡亲张罗喜事简办、新办。

“面要揉三醒三才筋道,过日子也得细水长流。省下彩礼钱,留给娃创业,不比面子实在?”“帮喜团”与双方“亲家”敞开心扉。最终,两家达成“彩礼随意、婚礼简办”的共识。纪秀云从此也加入“帮喜团”,成为移风易俗的志愿者。

昔日深度贫困村重庆石柱县华溪村,有个民生基金。“成立基金,起初是为了防返贫,如今把奖励好事也纳了进来!”华溪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王祥生向记者介绍。

走访一个个脱贫村,调研组感受到,处处是文明和美的新气象:《移风易俗树新风》《当个文明人》等一批乡土气息浓郁的原创文艺节目,把新风尚种进百姓心田;“信用积分”“卫生评比”让村民争当志愿者,村容村貌焕然一新;“院坝会”“板凳会”“凉亭会”现场说事,矛盾少了、和睦多了、感情深了。

经过众志成城脱贫攻坚的淬砺,向上的力量在乡村凝聚,崇德向善蔚然成风。

…………

看了我们的调研,你对这些年巩固拓展脱贫攻坚的成果打多少分?调研组的结论是:高分!

(作者:本报调研组 调研组成员:本报记者邢宇皓、丰捷、马姗姗、陈海波、陈晨、杨舒、白雪蕾、陈旭、章正)

文明婚俗传佳话

【新春走基层】

马年新春的暖意洒满闽西冠豸山下。在连城县四堡镇上枧村,邹伟萍与未婚夫陈华毅的“零彩礼”订婚仪式,没有铺张排场,只留真情与祝福,成为当地婚俗改革的鲜活标杆。

今年春节期间,四堡镇以此为示范,持续深化文明婚俗倡导,镇党委书记吴文豪为践行新风的新人送上锡制婚书与“零彩礼”专属大礼包:冠豸山、培田古民居等景区门票、酒店客房、进城车票等实用福利,让真情不被彩礼所累。

“苦了一辈子,就怕女儿嫁过去为彩礼背债,日子过得紧巴。”邹伟萍的父亲邹世益说,“啥都比不上小两口和和美美、安安稳稳过日子。”这一场“零彩礼”订婚,并非偶然,而是四堡镇深耕婚俗改革的生动缩影。

从乡镇到县城,连城上下以系统思维破解高价彩礼难题,打出一套多管齐下的“组合拳”,让文明婚俗落地生根。四堡镇率先出台《高价彩礼问题专项治理方案》,量化彩礼标准:以当地上年度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基准,超5倍即为“高价彩礼”,5万元以内为“低彩礼”,不收彩礼为“零彩礼”,同时明确婚宴不超20桌、随礼单笔不超300元,让群众有章可循。

县里8个部门联动出台整治工作职责,形成上下协同的治理合力。农业农村局以“积分制”激励新型农业主体、致富带头人带头践行新风;民政局在婚姻登记中心强化家庭辅导、推广简约婚仪,让新人在领证之初便树立文明婚恋观;妇联培树“最美家庭”“五好新女性”等先进典型,团县委搭建青年婚恋交友平台,精准引导关键人群。县纪委监委更是严抓党员干部示范作用,推动落实婚丧喜庆事宜规定,要求党员干部带头践行彩礼不超过5万元、随礼不超300元的准则,以党风政风带动民风乡风。

各乡村纷纷行动,修订村规民约,将“彩礼少要好”“婚事简办”等内容写入。宣和镇的圩场上,志愿者穿梭发放倡议书;四角井历史文化街区,新人们在集体婚礼上许下文明婚嫁的誓言;婚姻登记中心,新人在“文明婚俗”签名墙上郑重留名……文明婚俗的种子,在连城的每个角落悄然发芽。

(本报记者 冯家照 高建进)

社火欢腾闹新春

3月1日,2026年“塞上非遗韵·红火中国年”宁夏社火展赛决赛在宁夏银川市览山公园启幕,来自全区的20支社火队伍同台竞技,为市民献上一场精彩的社火大展演。图为当日,参赛社火队的演员在比赛中。

新华社记者 杨植森摄

第05版:红船初心专刊(总第1814期)3 篇

文化“新三样” 扬帆出海正当时

——浙江杭州探索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新路径

浙江杭州钱王祠与电视剧《太平年》联动现场游人如织。资料图片

浙江杭州塘栖古镇,微短剧拍摄团队正在取景拍摄。资料图片

春节期间,浙江杭州中国动漫博物馆马年主题展现场,孩子们和工作人员互动合影。资料图片

【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凝聚磅礴力量·“十五五”新图景新征程】

“定胜糕还有吗?”“最好下午3点前来呀,再晚可能就没了。”……

2026年春节假期,这样的对话在浙江杭州学士路杨先生糕点门店里反复出现。

不远处的钱王祠,游客络绎不绝,他们大多为同一件事而来——看一眼电视剧《太平年》里钱弘俶待过的钱王祠,吃一块“小九”爱吃的定胜糕。那款与《太平年》联名的鱼符,上线后24小时销量便达11000件。

一部剧,带火钱王祠、一块糕、一款鱼符。《太平年》为公众再现吴越国那段“纳土归宋”的历史,杭州也迎来一场实实在在的文旅热,成为杭州的网络文学、网络影视剧、网络游戏等文化“新三样”蓬勃发展的缩影。

“十五五”规划建议指出,文化繁荣兴盛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标志。据不完全统计,2025年前三季度,杭州市文化“新三样”规上企业实现营收1273亿元,占浙江省比重超80%,增速达9.5%。如今,杭州市文化“新三样”的海外用户已覆盖全球10多亿年轻人,成为中华文化走向世界的新名片。

1. 文化创新,引发世界情感共鸣

火树银花在天空绽放,满城空气中夹杂着元宵的甜香味,作为元宵节化身的一千多岁的小神仙“元夕”,降临南宋临安城,与友人共护人间烟火……

这个充满奇幻色彩的故事,出自网络宋韵小说《上元欢》。2025年,这部作品的同名微短剧被翻译成了英语、法语、越南语等多个语种,海外播放量超3000万次,让这部小说荣获第二届新时代网络文学“白马奖”海外传播类奖项。这部小说的作者王誉蓉,正是位于杭州的中国网络作家村中的一员。

王誉蓉介绍,网络小说《上元欢》改编的同名微短剧中,为再现宋朝风韵而加入了精心设计:“我们在剧里还原了宋韵服饰的丝织细节,还有南宋人点茶、簪花的日常场景,就是想让海外观众直观感受宋韵文化的魅力。”

不仅仅是《上元欢》,网易的《逆水寒》国际服于2025年11月上线后,迅速登顶泰国、越南、马来西亚等多个国家App Store免费榜,在海外掀起了一股“宋韵美学”热潮。

中国网络作家村,这座集聚350余位全国优秀网络作家的“小村子”,已经成为浙江文化“新三样”高质量出海的重要平台,大量网文作品(含改编)被翻译成各国语言在海外发行。其中《天道图书馆》英文版阅读量超1.8亿次,《武动乾坤》《大主宰》在海外网文平台常年上榜最受欢迎作品榜单……

“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营造良好文化生态,提升文化原创能力,推动新闻出版、广播影视、文学艺术等领域精品创作。扎根中华传统文化厚土,近年来,杭州的文化“新三样”正在海外形成传播合力,让中国故事引发全球共鸣。

跳出“文化快餐”,是当前微短剧行业的发展共识。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求是特聘教授、常务副院长、杭州临空智能媒体研究院院长方兴东表示,应推动出海模式从“流量驱动”转向“价值引领”,建立省级文化出海转译中心,提供专业化的文化咨询与内容改编服务,创新国际表达方式,打造能引发情感共鸣的文化符号与叙事体系。

“‘新三样’能够在海外‘圈粉’,核心在于传递了人类共通的情感。”浙江省电影家协会顾问张子帆认为,“尽管文化价值观存在差异,但对武侠精神的向往、对美食的热爱,以及爱情、友情、亲情等情感体验,是全世界共通的。”

2. 科技赋能,提升产品出海质量

“通过AI剧本分析系统,我们可快速评估剧本与实景的匹配度。”杭州市临平区丰收湖文化科技融合产业集聚区的一位微短剧技术负责人表示。在这里,AI微短剧、数字游戏、互动影游等业态,以AIGC驱动内容创作、场景搭建与模式创新为目标,打通“内容+平台+渠道+发行+宣推”全链路。

“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推进文化和科技融合,推动文化建设数智化赋能、信息化转型,发展新型文化业态。面对海外多元文化差异与激烈市场竞争,以AI为代表的科技浪潮,正在为企业提供更多选择。

杭州在水一芳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导演张聪聪透露,团队正在创作AI微短剧《灯魂》:“AI技术可以营造难以实景搭建的宏大场景,在提升视觉质感的同时有效控制成本,实现艺术价值与市场效益相平衡。”

人工智能从工具演变为核心引擎,让不少企业尝到了甜头。临平作为微短剧产业的领跑者,着力打造“全国微短剧名城”,集聚200余家产业链上下游企业,服务剧组超700个。1月18日,临平举办2026年杭州“AI+微短剧”产业发展大会,推动AI技术与微短剧产业的深度融合。

作为“华流出海”的领军企业,华策集团成立AIGC应用研究院,并推出“有风”“国色”两款自研大模型。以《国色芳华》为例,全集中文字幕近17万字,全剧时长1440分钟,通过“国色”大模型,不到1分钟即可完成字幕的快速翻译,翻译准确度可达70%以上。

“相较于纯人工翻译流程,AI大模型翻译与人工校审相结合,在降低50%~60%成本的同时,大幅提升了效率。”华策集团总裁傅斌星表示。据介绍,华策集团已在YouTube平台建立由82个频道组成的微短剧内容矩阵,上传视频超过6000个,累计吸引粉丝800万。

“借助AI技术,不仅有效缩短了项目制作周期,更实现了创意破壁,提升了内容呈现质感。”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的杭州容量互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表示,如今AI技术已深度融入该公司创作全链条,成为提升效率、降低成本的重要工具。

3. 聚集生态,提供政策系统支撑

2月10日,一段时长6分钟的《黑神话》系列新作《黑神话:钟馗》贺岁短片出现在社交媒体上,视频中一道精心烹饪的“黄鱼锅巴汤”,引发海内外玩家热议。

在浙江省游戏行业协会秘书长赵暄看来,游戏出海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本土市场发展成熟后的自然延伸。文化产品首先需在本土站稳脚跟,以优质内容赢得本土玩家的认可,出海则是进一步拓展市场、提升影响力的水到渠成之举,《黑神话:悟空》就是很好的案例。

“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健全文化产业体系和市场体系,培育优秀文化企业和品牌,实施重大文化产业项目带动战略,实施积极的文化经济政策。根据杭州市政府工作报告,2026年,杭州将建强国家文化和科技融合示范基地、国家(杭州)短视频基地等文化平台,做强文化产业引导基金,引导规范网文、网游、网剧、电子竞技等文化新业态健康发展。

企业的成功出海,离不开完善的产业生态支撑。走进杭州市余杭区良渚数字文化社区,“国家对外文化贸易基地(杭州)”几个大字跃入眼帘。“国家对外文化贸易基地是世界文化汇聚中国的重要平台,也是我们探索中华文化走出去的‘试验田’。”余杭区文创办相关负责人介绍,目前基地已打造线上线下一体的文化出海服务中心,在入驻政务服务事项285项基础上,不断理清文化出海难点痛点,畅通出海渠道。

据悉,余杭区现有规上文化“新三样”企业52家,2025年前三季度实现营收近百亿元。在这组数据背后,《余杭区支持文化创意产业发展财政政策实施细则》等文件针对文化出海给予全方位扶持:对外文化贸易企业按境外销售收入给予5‰补助;翻译费用补助最高300万元;游戏在海外平台上线测试用户超5000人即可获得5万元奖励……

在杭州市滨江区,政策支持精准覆盖全环节。2025年9月,滨江区出台文化“新三样”出海“改革10条”与发展“政策40条”(征求意见稿),设立5亿元专项基金,对优质原创内容最高扶持500万元,原创IP改编出海最高奖励200万元。

杭州市钱塘区也用文化“新三样”打造了闪亮名片。早在2024年,钱塘便发布支持网络微短剧产业发展专项政策,设立产业发展基金,从市场主体培育、产业集聚、配套服务等方面提供全链条扶持,当年中国微短剧市场规模突破500亿元,用户规模达6.62亿。如今,多款短剧App跻身全球应用收入榜前十。

“政府提供精准的政策支持与要素保障,企业发挥内容与技术的优势,平台方带来IP与流量资源,高校则在版权确权、跨文化研究等前沿领域提供智力支持。”在西湖区文创中心相关负责人看来,产业的健康发展需要构建协同创新的生态系统,通过构建政府、企业、平台、高校四方联动的“创新共同体”,可以更好地推动AI漫剧的高质量发展。

“西湖区不仅推出专项扶持政策,还建立了专员服务机制,主动上门提供全流程辅导。艺创小镇发布的‘微短剧十条’政策包,从房租补助到创作奖励,都让我们直接受益。”容量短剧相关负责人表示。

(本报记者 王轩尧 陆健 刘习)

城市的书香藏在烟火里

【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凝聚磅礴力量】

在山西太原,借一本书有多方便?

“手机上预约,下班顺路就取走!”春节假期刚过,年味儿还没散尽,市民张萌站在地铁站的智能书柜前,一边扫码还书借书,一边跟记者聊着自己过的“文化年”。

“以前过年就是刷刷手机,今年想着换种方式。这些都是年前借的书,过年期间全家一起读、一起讨论,既温馨又有意义。”话音刚落,柜门弹开,张萌轻轻放入读完的图书,又按流程取出预约图书,笑着向记者晃了晃,转身融入晚高峰的人流。

这处藏在地铁站里的太图自助图书馆,正是太原织密“15分钟阅读圈”的生动缩影,让快节奏都市生活里,多了一抹书香萦绕的诗意。在太原,这样便捷的借阅服务触手可及。分布在交通枢纽、社区街角、学校周边的70座太图自助图书馆实现了办读者证、借书、还书、续借、网上预约、投递到柜等全流程服务,让书香突破场馆边界,融入市民日常出行的每一环。

“如今,太原自助图书馆服务站点已服务34.5万名读者,借还文献204.4万册次,借阅变得像取快递一样便捷,成为快节奏的都市生活里诗意的停顿。”太原市图书馆馆外流通部主任张峰涛这样形容。

“15分钟阅读圈”不仅意味着“快借”,更意味着随处可得的阅读静谧。晨光初露,文瀛公园湖面泛着细碎银光。一段太极刚柔并济,收势后,几位老人不约而同走向湖畔那栋灰瓦建筑——文瀛城市书房。推门而入,新春暖意裹着书香扑面而来。

“不光是文瀛公园,还有迎泽公园、晋阳湖公园、学府公园、南寨公园都有城市书房!最近每个书房人都比平时多,大家好像约好了似的,用读书把年味儿拉长……”见到记者采访,市民李媛琪主动攀谈,她自称是太原的“书虫”,手机里存满了各个书房的打卡照片。“它们散落在角角落落,但串联起来,就是一张覆盖全城的阅读地图。”她说。

这张太原阅读地图的背后,是一个从市到村(社区)覆盖城乡的四级公共文化服务网络。1800余处公共阅读场所与2237处不可移动文物、108座特色博物馆在这座有着5000多年文明史、2500多年建城史的城市街巷中交相辉映,共同编织出“处处可读、时时可读”的便利网络。

“不光是公园,就连乡村里,也有让人惊喜的书屋。”李媛琪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透过落地窗,田园风光与通顶书架相映成趣——那是小店区图书馆刘家堡分馆,一个连城里人都爱去的“全国最美农家书屋”。

涵养全民阅读的土壤,乡村不可缺席。前些年,一些农家书屋“门可罗雀”的冷清景象犹在眼前,如何让书香跨越城乡界限,为乡村振兴注入持久的文化动力?

带着疑惑走进这家图书馆,三面墙上的书架摆满了书籍,记者差点与挑选书籍的村民屈翠花撞个满怀。“现在,咱农民读书方式发生变化了。”屈翠花是这里的常客,“我平时看短视频了解蔬菜行情,但光看视频可不够,书里的种植方式讲得更细致呢!”

乡村图书馆不仅装修时尚,藏书也“时尚”起来:村民有生产需求,就准备了实用农业书籍;孩子爱读书,就购置了绘本和故事书;游客来得多了,就选购了文学和哲学的书籍……跟着读者需求走!这个被评为“全国最美农家书屋”的阅读空间,正是太原633个农家书屋转型的缩影,它们正成为城乡文化交流的温暖客厅。

从城市阅读的便捷性到乡村书屋的烟火气,太原的阅读空间早已突破场景界限,在满足全民多元阅读需求的同时,更以红色阅读阵地筑牢文化根基。走进太原市图书馆内的马克思书房,桌台上,一张张留言签记录着不同年龄、不同职业读者碰撞出的思想火花。

作为全国首个独具特色、功能叠加的红色阅读空间,太图马克思书房在“十四五”期间接待读者12万人次、团队2400批次。它融跨学科文献集纳、展览展示、教学演讲和趣味活动于一体,持续推出“党史公开课”“少年公开课”等线下宣讲活动及“红色小喇叭”“少年朗读者”等线上栏目,构建起线上线下双向联动的红色文化传播体系。一页页写满共鸣的留言笺,安静地影响着一个又一个推开这扇门的人。

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渐次点亮。太原市图书馆的阅览室里,暖黄的灯光洒在书桌上,读者沉浸在各自的书香世界。有人趁着假期尾巴充电备考,有人带着孩子挑选绘本,还有人坐在窗边,伴着窗外色彩斑斓的彩灯静静读书……

从便捷借阅的智能书柜,到公园湖畔静谧的书房,从田园乡间温暖的农家书屋,到启迪思想的红色空间……太原的“15分钟阅读圈”,绘就的不仅是一张便民地图,更是一幅幅全民阅读、书香满城的生动画面。正如一位读者在留言簿上所写:“城市的书香,就藏在这灯火里。”

(本报记者 杨珏 张楠)

“一群人”与“一座城”的双向奔赴

【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凝聚磅礴力量】

“米面油实用,春联福字添喜气,工会这一送,让我知道我们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人,还有人惦记着。”近日,山东青岛胶州市的网约车司机刘师傅收到了一份暖心的新春惊喜——胶州市总工会为全市1000余名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陆续送出了“新春暖心礼包”。这份实打实的关怀,让常年奔波在外的新就业群体倍感温暖。

近年来,随着平台经济蓬勃发展,以网约配送员、快递员、大货车司机等为代表的新就业群体规模持续扩大,成为城市运行的重要力量。据统计,青岛市新就业群体约60万人,如何从组织、学习、生活等方面关爱、服务好新就业群体,成为一道必答题。

在青岛西海岸新区辛安街道,大货车司机齐敬宇一直怀揣着入党的心愿。但由于常年奔波在外,他想递交入党申请书,却不知该交给谁。3年前在一家物流园休息时,他偶然看到了“红帆支部”的宣传页,马上递交了申请书。“党支部经常组织我们参加学习活动,跟党员一起开会,终于有家的感觉了。”齐敬宇告诉记者,经过3年多的培养与考验,他去年正式成为一名中共预备党员。

“为解决新就业群体中先进分子谁来培育、优秀分子入党谁来接、外来流动党员谁来管等难题,青岛在全市范围广泛设立‘红帆支部’,专攻这些‘兜底’问题。”青岛市委社会工作部主要负责人表示,2025年,青岛全市单列新就业群体发展党员计划134个,为历年最多。

新就业群体是城市运转的中坚力量。然而,学历门槛往往成为他们职业进阶路上的“绊脚石”。青岛市市北区总工会专项调研显示,快递员、外卖员等群体70%以上学历集中在高中或大专水平,学历提升成为他们职业生涯中的迫切愿望。为破解新就业群体的学历提升难题,青岛市市北区总工会以“工会牵头、校企联动、平台托举”新模式,让新就业群体有机会学习专业课程,拿到大学文凭。

阵地服务做强、关爱服务做细、维权服务做优,是青岛关爱、服务新就业群体的主要特点。目前,青岛已建成“岛城暖心驿站”800多个,为新就业群体提供充电、饮水、热饭等“10+X”项暖心服务。在政策保障方面,出台了《青岛市补充工伤保险办法》,取消灵活就业人员户籍参保限制,积极推动新就业群体职业伤害保障试点落地实施,支持新就业群体通过公积金贷款解决住房问题。

同时,为充分发挥新就业群体在基层治理中的独特作用,青岛市通过“新新向党”和“掌上社区”等平台,积极引导新就业群体参与基层治理,充分发挥其走街串巷、熟悉楼宇社区的职业优势,为治理工作提供基础支撑。

春节前夕,外卖小哥李硕也迎来一件喜事——拎包入住青岛市汾阳路3号刚刚开业的“骑手公寓”,公寓配套齐全,食堂、超市、修车室、集中充电点等一应俱全,4人间每人每月才560元。

成长有通道、权益有保障、奉献有舞台。当新就业群体能感受到城市的融融暖意,他们不再是城市的“旁观者”,而是城市发展的“参与者”,在共建共治共享的新格局下,完成“一群人”与“一座城”的双向奔赴。

(本报记者 刘艳杰)

第06版:学习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专刊2 篇

坚持用创新文化激发全社会创新创造活力

当今时代,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日新月异,国际竞争日趋激烈,创新已经成为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而创新文化作为激发创新创造活力的精神土壤,其重要性愈发凸显。《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加强科学技术普及,培育创新文化,弘扬科学家精神。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坚持培育创新文化,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新基因,营造鼓励探索、宽容失败的良好环境,使崇尚科学、追求创新在全社会蔚然成风”。大力培育和弘扬创新文化,既是有效应对外部环境变化和挑战的需要,也是凝聚全社会创新共识、推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必然选择。

1. 创新文化是激活社会创新动能的重要支撑

马克思主义以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为基石,深刻揭示了人类社会发展规律。坚持用创新文化激发全社会创新创造活力,植根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契合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发展规律,彰显了“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的战略判断,其理论内核体现在促进生产力跃升、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推动社会意识进步等各个方面。

马克思主义关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辩证关系原理,为创新文化建设提供了根本遵循。在现代社会,创新文化与创新实践已形成相互关联、相互促进的有机整体,创新文化作为上层建筑的重要组成部分,既由蓬勃发展的创新实践所决定,又为生产力发展和制度完善提供了精神动力。创新文化通过塑造价值观念、营造社会氛围、完善制度环境,破解生产力发展中的思想障碍和制度瓶颈,最终实现精神力量向物质力量的转化。历史上,每一次工业革命都伴随着创新文化的兴起,从蒸汽机时代到电气时代,再到信息时代,直至当下的智能化时代,创新文化始终都是生产力飞跃的重要支撑。

马克思主义认为,实现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是最高的价值追求。创新文化为之提供了广阔空间和丰富资源。它尊重个体的独特性和创造性,鼓励人们突破传统思维定式,发挥自身潜能,追求自我实现。在创新文化的熏陶和引导下,人们开展创新活动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被有效激发。这不仅能够提升每个创新个体的知识和技能水平,强化创新精神和提高实践能力,而且能够凝聚全社会的智慧和力量,形成强大的创新创造合力,使国家在关键核心技术领域取得突破,创新体系进一步完善,从而促进社会生产力不断迈向新的高度。

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对社会存在具有能动的反作用。文化是特定历史阶段社会关系的总和,它塑造了人们的思维方式、价值取向和行为模式。创新作为人类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实践活动,本质上也达成了创新文化积累与突破的过程。创新文化通过积累、传承和沉淀,为创新实践提供了知识储备、技术基础和价值导向,使之能够扎根于历史土壤从而有机生长。更重要的是,创新文化作为一种先进的社会意识,能够引导人们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和发展观,促进社会观念的更新和社会文明的进步。它倡导开放、包容、进取的价值观,反对因循守旧、墨守成规的思想观念,有助于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和社会体制的束缚,推动社会制度的变革和完善。

2. 创新文化建设的历史传承与时代演进

坚持用创新文化激发全社会创新创造活力,既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创新基因的继承弘扬,也是对中国共产党百余年奋斗历程中文化建设经验的总结升华,更是应对时代挑战、顺应发展潮流的历史选择。

中华民族历来具有革故鼎新的创新传统和创新精神,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蕴含着丰富的创新意识和创新思维。《周易》中“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的论述,体现了中华民族不断进取、勇于创新的精神。《诗经》中“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的表述,体现了中华民族思变求变的强烈意识,这种意识成为中国社会发展进步的内在支撑,推动着社会制度的不断变革和完善。《礼记》中“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箴言,表达了人们努力进取的意愿,促使人们在各个方面不断追求卓越、勇于突破。在5000多年的发展历程中,中华文明正是在不断创新中应对挑战、发展壮大,无论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还是汉唐时期的文化鼎盛,抑或是宋明时期的科技探索,都彰显了创新文化的强大生命力。

中国共产党的百余年奋斗史,也是一部以理论创新引领实践探索发展的创业史。党带领人民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攻坚克难,在科技领域自主创新,“两弹一星”精神、大庆精神都是创新文化的生动写照。进入新时代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创新文化建设,始终将其摆在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重要位置。在理论层面,立足新形势、新任务发展需要,明确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将创新文化作为创新驱动发展的精神基石,丰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创新理论。同时,强调“科技创新、制度创新要协同发挥作用”“弘扬科学家精神”,构建起以价值引领、生态培育、全民参与为重要内容的创新文化。在实践层面,深化科技体制改革,出台《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纲要》等重磅文件,从制度上消除创新者的后顾之忧,保障了其应有的权益;出台文件弘扬科学家精神,在全社会营造尊重科学、尊重人才的良好氛围。同时,构建容错纠错机制,为敢闯敢试者撑腰鼓劲,逐步扭转求稳怕错的保守心态,让“鼓励创新、宽容失败”从理念转化为制度安排,为创新文化生长提供了肥沃土壤。可以说,新时代创新文化建设已经从理念转化为实践,从局部突破迈向系统推进,呈现出全方位、深层次、高质量的发展态势。

3. 用创新文化激发创新创业活力的路径选择

坚持用创新文化激发全社会创新创造活力,必须以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为指引,立足新时代伟大实践,从价值引领、制度保障、主体培育、环境营造等方面协同发力,加快构建创新文化体系,努力将文化优势转化为创新优势、发展优势。

强化价值引领,筑牢创新文化的思想根基。要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坚守马克思主义“魂脉”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根脉”,将创新理念融入国民教育、精神文明创建全过程,使“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的观念深入人心。把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最新成果转化为创新实践的行动指南,以“两个结合”推动文化创新,引导创新主体坚持正确方向,服务国家战略需求。坚持满足人民文化需求和促进人民文化创造相统一,让广大人民群众成为创新文化建设的参与者、受益者,在创新创造中获得精神满足和幸福感。围绕传承弘扬科学家精神、企业家精神、工匠精神,不断深化创新文化宣传宣讲,推动形成崇尚科学、追求创新、鼓励探索、宽容失败的浓厚氛围。

完善制度保障,优化创新文化的制度环境。制度是创新文化的重要载体,要通过健全激励机制、容错纠错机制、保障机制,为创新创造提供更加有效的制度支撑。加大对创新成果的保护和奖励力度,完善知识产权保护法律法规、科技成果转化收益分配和人才评价机制,依法保护创新者的合法权益。建立健全容错纠错机制,对于在创新探索中出现的失误错误,应给予宽容,为创新者解除后顾之忧。完善创新保障机制,加大财政对基础研究、前沿技术研究的投入力度,构建多元化的创新投融资体系,加强创新基础设施建设,搭建产学研用协同创新平台,推动创新资源高效配置。

培育创新主体,壮大创新文化的实践力量。创新主体是创新文化的践行者和推动者,要通过激发全民创新意识、培育各类创新人才、支持各类创新主体,形成全社会共同参与创新的生动局面。加强创新教育,从基础教育阶段即开始培养学生的创新思维和实践能力,同时开展全民科学素质提升行动,鼓励群众参与文化创作、技术革新等创新活动,让创新成为一种社会风尚。大力支持各类创新主体发展,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支持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开展基础研究和前沿技术研究,激发社会组织和基层群众的创新活力,形成以企业为主体、市场为导向、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技术创新体系。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强化规划衔接、政策协同、资源统筹、评价联动,促进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良性互动,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创新高地。

营造良好氛围,丰富创新文化的实践载体。文化氛围是创新文化的外在表现,要通过搭建创新平台、促进交流互鉴、推动科技与文化融合,营造有利于创新创造的社会环境。主动搭建多元化创新实践平台,建设各类科技园区、孵化器、众创空间,举办创新大赛、学术论坛、文化创意博览会等活动,为创新创业者提供展示舞台和创业空间。推动科技与文化深度融合,加快人工智能、互联网等前沿技术在文化领域的创新应用,利用数字技术推动文化资源数字化转化,通过科技手段提升创新成果的传播力和影响力,让创新文化深入人心。加强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善于运用融通中外的概念范畴,提升中国创新文化感染力和中华文明影响力。

(作者:谢辉,系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党组书记)

推进红色文化与旅游深度融合发展

【学思践悟】

近年来,我国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发展,逐步形成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发展格局。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旅融合前景广阔,要推动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真正打造成为支柱产业、民生产业、幸福产业”。红色文化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在革命、建设与改革过程中形成的红色遗存、红色精神等红色资源的汇总,是科学社会主义落地于中国实践的先进成果,既体现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结合,又不断守正创新、丰富发展。随着文化和旅游融合的范围日益广泛,红色文化与旅游深度融合发展的特征逐步凸显、前景广阔,这对建设文化强国和旅游强国具有重要意义,在独具特色的中国旅游发展道路上发挥着重要作用。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红色是中国共产党、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鲜亮的底色,在我国960多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大地上红色资源星罗棋布,在我们党团结带领中国人民进行百年奋斗的伟大历程中红色血脉代代相传”。如今,红色文化在中国大地上遍地开花,既具有历史的厚重底蕴,又体现着鲜明的区域特色;既是一种重要的精神文化财富,也是旅游业发展的重要资源。

红色文化与旅游深度融合发展,以人为本是其根本价值旨归。中国共产党一以贯之的人民性是红色文旅的底色。一方面,红色文化形成于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在不同历史阶段的艰苦奋斗,以人民群众的具体实践为素材,体现了“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人民是真正的英雄”。红色文化传承着人民群众铸就的红色基因,寄托了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在人民群众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中焕发出新的时代生命力。另一方面,打造红色文化旅游,出发点是源于对人的关注,最终是对人的需求与发展的满足。在融合发展中,红色文化以旅游为物质载体,能够丰富高品质旅游产品供给,赋予旅游产品兼具历史厚度和地域特色的底蕴与内涵,创造出丰富多样的文旅消费场景,进一步满足人民群众的物质需求与精神需要。

红色文化与旅游深度融合发展,是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途径。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进一步推动文化和旅游融合发展,发展全域旅游,把文化旅游业打造成为支柱产业”。各地丰富多样的红色文化是促进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的桥梁,红色文化资源丰富的地区利用具有地域特色的红色文化资源,推动旅游业与文化产业等跨界融合、协同发展,是革命老区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途径之一。近年来,全国各地积极探索红色文旅深度融合的发展路径,促进红色基因转化为发展动能。如江西省先后发布《红色旅游高质量发展规划纲要(2024-2028年)》《建设红色基因传承先行区规划(2024-2028年)》,加快推进全国红色基因传承示范区建设,健全红色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发展体制机制,打造出赣南“中央苏区”、赣西“湘赣红旗”、赣北“奋勇开拓”、闽浙赣“血染丰碑”等一系列红色旅游区,创造了一系列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协同并进的人文经济案例。

红色文化与旅游深度融合发展,有利于统筹文旅发展与国家文化安全。文化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方面,红色文化富有中国共产党的红色基因,体现了中国共产党人的理想信念、家国情怀与政治本色。传承红色文化,能够增强文化自信、抵御不良文化的侵袭。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注重运用新时代伟大变革成功案例,充分发挥红色资源育人功能,不断拓展实践育人和网络育人的空间和阵地”。在红色文化与旅游深度融合发展的实践阵地中,红色资源举目可见、触手可及,这进一步增强了以红色基因培育时代新人的效能。蕴含红色基因的历史文化记忆得到具象化呈现,为体验者提供价值引领和精神动力。游客全方位体验到民族情感的洗礼,有助于红色基因的传承、红色血脉的赓续,巩固中国共产党的文化领导权,防范化解国家文化安全面临的各类风险。

文化旅游业是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满足人民群众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途径。当前,各地文旅市场百花齐放,文旅深度融合有效提振消费市场,加速形成以文塑旅、以旅彰文格局,赋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各地依托红色资源创新实践,在规划引领、内容挖掘、数智赋能等方面持续发力,推动红色文旅高质量发展,让红色基因在融合发展中代代相传、焕发新生。红色文化作为党领导人民在百余年奋斗中积淀的宝贵精神财富,是文旅融合的核心底色与重要动能。《国务院关于推动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发展工作情况的报告》指出,要“通过旅游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弘扬革命文化”“挖掘利用革命文物、纪念设施等红色资源,推出红色旅游精品线路,开展红色草原建设,更好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红色血脉”。推进红色文化与旅游深度融合,必须坚守人民立场,注重规划引领、多方协同,加强对红色文化的挖掘和研究,加快红色文旅数智化赋能,助力建设文化强国、旅游强国,推进中国式现代化。

注重规划引领、多方协同。首先,应该认识到红色文化与旅游深度融合的重要性,看到其在经济高质量发展与传承红色基因中的双重作用,加强对红色文化的学术研究与宣传,结合新的时代条件对其进行创造性阐释,用新时代党的创新理论铸魂育人、启智润心,推进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常态化长效化。其次,目前文旅融合的相关规范主要以政策文件为主,应建立健全相关法律体系,推动涉及红色文旅的法规完善,为红色文旅的发展提供法律保障,加强执法与监管力度,惩处不良行为,明确政府、企业等多元主体责任,建立健全常态化工作机制,形成多方协同的工作格局。最后,应该统筹政府与市场、保护与开发,坚持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相结合,发挥市场在文旅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同时注重政府的规划布局、统筹协调,完善制度措施,建立健全职责明确、协同高效、保障有力的旅游市场综合监管机制,保护红色文化资源的严肃性,为红色文旅发展打造良好环境。

加强对红色文化的挖掘和研究,促进红色文化的守正创新。深入挖掘涉及红色文化的特色文化、地方史志、文学作品等,在红色文化与旅游的融合中因地制宜、突出特色,提升文旅品质,丰富产品内涵。红色文化在形式上可以分为红色遗址、遗迹、纪念馆、纪念碑等硬件,以及红色事迹、红色文艺作品、红色精神等软件,两种表现形式相辅相成。应深入了解红色文化的具体表现形式,结合文化传播的规律,设计出融入旅游的不同路径。在红色文化的创新方面,结合大众尤其是青年喜闻乐见的形式,打造红色街区、红色展览、红色演出等妙趣横生的沉浸式旅游体验,促进红色文化的创新发展,提升红色文化的吸引力、传播力、影响力。通过创新融合,旅游业在红色文化的浸润下丰富新内涵、绽放新业态,红色文化则以旅游为载体永葆生命力。

加快红色文旅数智化赋能。文化、旅游与科技的融合是大势所趋,科技的发展为红色文旅提供了新的机遇。应不断完善红色旅游数字基础设施,通过大数据精准分析游客需求、市场动态,实现红色文化在不同群体中的分众化、差异化传播,更有针对性地满足游客的需求,为红色文旅消费提供便利,推动红色文旅提质增效。强化文化领域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的有效供给,发挥人工智能在繁荣文化生产、增强文化传播、促进文化交流中的作用,提高数字文化原创能力,利用人工智能辅助创作红色文化内容,促进红色文创等产品的供给创新,打造一批沉浸式、体验式全国红色旅游实景课堂。在红色文旅的数智化转型中,应坚持价值引领,辩证认识数字技术对红色文旅的影响。遵守《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等文件的规范,对使用人工智能创作的内容进行标注,并坚决禁止滥用人工智能生成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内容,禁止利用人工智能歪曲历史、恶搞经典的行为。

(作者:赵婷,系山东大学当代社会主义研究所副所长、教授)

第07版:光明视野3 篇

年轻人为何爱上“赶大集”

市民在江苏扬州市汤汪街道的大集上购物。新华社发

在北京沙河大集,一名儿童在吃棉花糖。新华社发

小朋友在天津芦台大集上购买冰糖葫芦。新华社发

游客在福建福州上下杭历史文化街区非遗文创大集上选购工艺品。新华社发

在甘肃永靖县刘家峡镇年货市场,人们选购商品。新华社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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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走基层·记者观察】

从农贸大集到手作市集,赶大集这种看似“古早”的线下生活方式,正吸引着数字时代的年轻人。

在某社交平台上,“赶集”话题下的视频播放量达238.3亿次;山东曹县曹洼大集线上观看量突破4亿次;安徽滁州大集单日最高客流量达15万人次,其中跨省游客超过一半;云南大理三月街赶集日,摊位从街头摆到巷尾,背着竹篓的年轻面孔越来越多……这个春节,赶大集成了许多年轻人过年的新方式。

集市的独特魅力在哪里?年轻人带着互联网审美和消费习惯走进集市,又会带来怎样的碰撞?记者就此展开了采访。

大集成了“知名景区”

正月初六上午10点,北京沙河大集,酱香饼摊位前围着一圈排队的人。摊主兰师傅用铲子熟练地翻动大饼,芝麻和酱料的香气霸道地扩散开来。

春节期间的沙河大集,人气更胜往日。摊位间的通道被人群填满,叫卖声、笑闹声、手机收款声交织在一起。现做的美食冒着热气,炒货干果堆成小山,新鲜的水果蔬菜红绿相映……

“大集现在也成了‘知名景区’,各地的文旅推荐里都有赶集攻略。”来赶年集的陈萱对记者说,“平时总是网购,今天来集上逛逛,沾点烟火气,和摊主讲讲价,感觉特别好。”

在各地的集市上,像陈萱一样的年轻面孔随处可见。2026年1月25日,安徽滁州珠龙大集迎来客流高峰,单日15万人次里,超过一半是从南京、扬州专程赶来的年轻游客。这个当地人口中的“老集市”,有近2000个固定摊位,从本地人的“菜篮子”变成了周边城市年轻人周末打卡的目的地。

年轻人赶集的热潮,并不只限于传统农贸大集。各式更具文艺气息的新型市集,同样聚拢人气。

“这款手账本放包里会不会太大?”“内页的插画是作者原创吗?”在深圳的一场周末市集上,孙季的摊位前挤满了年轻人。从2024年8月第一次摆摊算起,她已经跑了快两年市集,每月至少两场,多的时候每周都去。

从线上接单到线下出摊,孙季发现来逛集市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一次市集能逛上百家店,每家买一两样也不用考虑邮费,还能参加盖章、抽奖互动。这种体验,是网购给不了的。”孙季还注意到,很多年轻人在她摊位前驻足许久,“不着急买,就是想看看、摸摸、聊几句。这种纯粹‘逛’的状态,在商场里不太容易见到。”

在大集中找到火热和真实

我国集市文化由来已久,山东青岛泊里大集、天津芦台大集等当下许多网红大集,都有几百年的历史。热闹是有传统的,新鲜却是这一代年轻人带来的。

“其实每一代年轻人都会被集市吸引,但对于当下的年轻人来说,这种吸引力更多了一层对‘真实感’的追寻。”中国农业大学媒体传播系教授李红艳说。

在李红艳看来,数字时代的年轻人习惯隔着屏幕与世界互动,在手机上完成信息获取和消费,这种连接方式便捷高效,却也时常让人感到疏离。

“集市最吸引人的,正是那种扑面而来的火热和真实。”李红艳说,“年轻人热衷赶集,是因为能从中找到生活的真实感。置身集市,重要的不是你具体吃了什么、看了什么,而是那种充满生命力的氛围。”

采访中,不少年轻人表达了相似的感受:他们逛的不只是摊位,更是一种和日常生活不太一样的状态。北京市委党校领导科学教研部教授庞宇认为,面对面讨价还价、和摊主闲聊几句、随手翻看真材实料的手作,这种直接的接触和隔着屏幕的购物感受不同。

与商超相比,大集的优势也很明显。商场的品牌相似,动线设计精确,集市的摊位流动、格局临时,走哪条路、看哪个摊,全凭当下的心情。“甚至有点‘不完美’,反而让人觉得新鲜。”庞宇说。

暨南大学经济与社会研究院副教授刘诗濛把集市的吸引力归结为“非标准化的体验”。

独一无二的手工秘制酱料、摊主随手多送的一把香菜、手作饰品上充满故事感的纹路、与陌生人因为挑选同一件小物件而产生的短暂交流……这些无法被算法预测、难以被批量复制的细节,构成了集市鲜活的底色。无论是烟火气的感官冲击,还是充满人情味的鲜活体验,集市本身就带着互联网时代的“内容潜力”,契合着年轻人记录和分享生活的习惯。于是,赶集这件事在年轻人的生活里形成了“线上种草—线下体验—再回到线上分享”的循环。

在湖南,博主郭娜用两年多时间走遍了家乡周边50多个集市。她的镜头里,有新鲜上市的蔬菜、手工做的腌菜,也有摊主们的家长里短。这些视频吸引了不少网友观看,评论区里“求地址”“想去赶集”的留言一条接着一条。

短视频平台上,集市相关内容题材丰富,有烟火气十足的美食分享,有“100元能买多少”的购物挑战,有“跟着本地人逛集市”的玩法指南,还有聚焦摊主故事的人文短片。陈萱告诉记者,自己正是先刷到沙河大集的短视频,觉得有意思,才专门跑来打卡。

“社交媒体让集市从一个线下交易空间,变成可以被展示、传播和再生产的内容场景。”刘诗濛说,“打卡是年轻人来赶集的驱动力之一,但他们并不只是为了拍照而来,更准确地说,是值得被记录的体验吸引了他们。”

流量来了怎么留住

作为摊主,孙季坦言最担心的是“热度退去”。她见过一些集市刚开张时人挤人,没过多久就冷清了。一开始摊主积极、品类新鲜,过了那股劲儿,人流散了,摊主也跟着撤了。

“尤其对创意集市来说,能火下去,需要优质创作者持续产出,需要主办方积极推广,还要有新品类不断引进。”庞宇也提到,光靠新鲜感撑不了多久,“既有实用功能又能提供体验的集市,才更容易留住人。”

宁夏金贵大集的改造是个例子。它保留了传统农贸功能,同时增加了停车场、充电桩、美食大厅,还辟出一块“7080回忆小镇”主题区。老年人来买菜,年轻人来拍照,各取所需。“能长期办下去的集市,往往是和社区融合的,和周边街区功能互补,让摊主、居民、游客都觉得方便。”庞宇说。

随着大集在网络上走红,同质化的问题也随之显现。不少集市出现了相似的网红摊位、统一风格的文创产品、标准化的拍照打卡点……这些元素虽在短期内能吸引流量,但也会迅速消耗人们对集市的新鲜感与探索欲。

避免同质化,关键在于挖掘本地特色。集市是地方生活方式的缩影,带着难以复制的在地气息。东北大集的冻梨、冻柿子,江南水乡的手工米糕、时令河鲜,西北集市的羊肉泡馍……每样东西都带着当地印记,换个地方就不是那个味道。李红艳认为,集市的生命力不在于追逐千篇一律的网红元素,而在于挖掘和呈现这种不可替代的在地性特征。

贵州“村超”球场外的烟火集市,就在这方面做出了探索。这个依托“村超”赛事兴起的集市,与地域文化深度绑定。比赛日人流最旺的时候,集市摊位从球场周边一直延伸到村口,卖银饰的、卖腌鱼的、现场锻造的,摊摊都有看头。漫步其中,既能品尝地道的黔东南风味,又能体验少数民族文化。集市由此超越了一般的消费场景,成为一处鲜活的文化空间。李红艳说:“集市要做出特色,需要找到当地传统中最浓郁、最核心的部分,让年轻人与当地的物产和文化产生真实的联结。”

刘诗濛认为,很多新型集市面临的挑战主要是收益和运营。一方面是收益模式单一,过度依赖活动流量;另一方面是运营周期短,缺乏长期治理机制。摊主换了一批又一批,品牌立不住,积累不下来。“集市保持生命力的关键,不在于‘更热闹’,而在于更真实、更可持续。”刘诗濛表示。

对此,刘诗濛给出三个建议:保持一定的不完美和非标准化,这是集市区别于标准化商业体的核心魅力;不能只服务“游客”,与日常生活场景连接,与周边餐饮、街区、社区空间联动,嵌入更大的城市和区域体系中;形成稳定的时间节律,固定周期和摊位,这对新型集市来说尤为重要。

(本报记者 张永群 兰亚妮 孙小婷)

项目统筹:本报记者 马姗姗

老手艺成了大集新时尚

讲述人:山东惠民县面塑手艺人 刘增辉

【一线讲述】

我是跟着父亲赶胡集书会大集长大的。

从我七八岁起,每年正月十二,天还没亮透,父亲就把色盘、刻刀、面料等器具装进三轮车,带着我朝胡集书会赶去。刚进街口,鼓声、快板声、说书声就一起涌过来。

父亲总在离说书摊不远的地方支起摊子,坐上小马扎,指尖飞快地搓、揉、捏、压……不一会儿,一个头戴金箍、咧嘴嬉笑的孙悟空就有了模样。围过来的孩子越来越多,父亲也不急,笑眯眯地说“一会儿就好”。

20多年过去,我接过父亲的刻刀,成了我们家第四代面塑艺人。我自己的胡集书会大集,也赶了16年。

慢慢地,我发现大集变了。像我这样的非遗摊位多了,围在摊前的年轻人也多了。

他们举着手机对着面塑拍照、录视频,问这是怎么捏的,问一个面人要捏多久。有些常来的年轻人,会熟门熟路地在我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讨一块面,试着捏个简单的形状。

这既是对我的一种陪伴与认可,也意味着这门老手艺正在被新的目光照亮。

为了让更多年轻人喜欢,我开始学着把他们的审美“翻译”成面塑的语言。什么样的造型更可爱、更时尚、更有个性?年轻人喜欢的动漫、游戏、潮流元素,能不能捏出来?

今年的胡集书会大集,我的摊位被安排在了显眼位置。摆出来的面塑,大多是年轻人最熟悉的IP形象,比如《哪吒之魔童闹海》里的哪吒,《西游记之大圣归来》里的孙悟空,还有一些热门游戏角色和表情包里的萌趣形象。造型新潮、配色鲜亮,一摆出来就围满了人。

一位在天津读设计专业的大学生蹲在我的摊前看了很久,她说我的面塑里有“朴拙的生命力”。她用手机仔细拍下我捏面塑的动作,说要把这种传统手艺的灵动,融进自己的设计作业里。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老手艺正在被一群年轻人,认认真真地捧着、看着、学着,走向更远的地方。

项目统筹:本报记者 马姗姗

在大集中找寻消费新意与文化认同

【专家点评】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走进传统大集。大集这一曾被视为乡土日常生活组成部分的空间形态,正在被重新发现与再评价。这一趋势并非简单的消费风格变化,而是嵌入在青年群体消费心理以及更深层的社会与文化转型之中。

从青年消费心理来看,首先,“大集热”体现了年轻人对消费主义的解构。当前,消费主义逐渐退潮,年轻人的消费观念日趋理性化,大集所代表的朴素、实用和非标准化的生活方式,为青年提供了另一种价值选项,使消费重新服务于生活本身,而非反过来被消费逻辑支配。其次,“大集热”反映了年轻人对沉浸式和情绪性消费体验的需求在增加。在摒弃过度消费主义的同时,对于情绪价值的感性要求也鲜明地体现在年轻人的消费行为中。大集强调实际参与和情境体验,在大集中,消费不再是单纯的机械选择行为,而是一场充满不确定性的探索体验。对于生活在各种网络平台里的年轻人而言,这种具体、可感知的消费场景,不仅具有性价比,更具“心价比”。总的来说,“大集热”反映了年轻人这种既强调理性消费的平衡,也追求情绪的感性体验,以及看似矛盾实则协调的消费心理。

从文化和社会意义来看,大集以面对面的人际传播为核心,为年轻人提供了低门槛的社会接触场景,成为对抗数字孤独的治愈场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热衷逛大集是年轻人对个体生活“过度平台化”的一种结构性补偿。在高度数字化的生存语境下,尽管信息连接与即时互动呈爆发式增长,但基于物理在场的深度交往却持续萎缩,导致年轻人易陷入“持续在线”却“深度疏离”的困境。在这一背景下,大集为年轻人重建社会资本提供了时空可能性,成为重新建立人际关系与情感联结的场域。因此,年轻人走向大集,更是一种在数字孤独情境下主动恢复公共连接、重塑真实社会互动的尝试。年轻人爱逛大集,也是在“附近”逐渐消失的语境下,对地方文化再连接和再嵌入的过程。在技术逻辑与资本逻辑合力下,当下年轻人的个体日常生活越来越失去具体的地理坐标,陷入“去地方化”的情境中。而作为高度在地化的场域,大集保留了时间节律、地方语言与秩序,重新激活了“附近”的意义。相较于同质化的商业综合体和去中心化的线上虚拟空间,大集通过重复性的日常实践维持地方文化的内生连续性,其不仅是交易场所,更是承载地方文化、生活记忆与社会交往的重要节点。年轻人热衷逛大集体现的不仅是消费行为,更是对被遮蔽的“此地”或者“附近”独特性的重新确认。

鉴于大集热潮背后蕴含的青年消费心理、社会和文化变迁,要让大集从一个短期热点转变为具有持久影响力的文化载体,有必要从城市治理、文化赋能以及参与度提升等维度切入,探索其规范与可持续发展的路径。

在城市治理层面,既应保留大集的“土味”,又应优化基础设施支持。应避免对大集进行过度商业化、标准化和景观化改造,防范大集文化张力的消解。大集的生命力恰恰来自其非标准化和多样性,一旦被过度包装,反而会失去其吸引年轻人的核心价值。同时,也需提高卫生、公平交易、安全与交通保障能力。

在文化层面,应深耕内容,挖掘大集背后的本土故事,通过文化溯源强化其差异化特色。文化赋能,可使大集成为地方文化的展示窗口和活化场域,从而在数字时代维持和加强其独特的文化感召力,避免大集变成千篇一律的网红打卡地。

在社会参与层面,应当鼓励年轻人参与大集建设,让年轻人成为大集的参与者和创新者。激活大型集市的同时,亦可支持嵌入社区单元的微型大集建设,鼓励和支持不同年龄段的人群共同参与,引导青年人群与银发族在集市运作中实现协同共生,使大集成为代际融合的新空间,修复邻里关系,重塑“附近”的社会学价值与情感归属力。

总之,促进大集良性发展的关键,不是简单复制“网红集市”,而是通过制度、管理与文化的协同与联动,保护大集的在地性与开放性,使其成为数字化时代年轻人恢复公共联结的实践场域。

(作者:公文,系中国海洋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

项目统筹:本报记者 马姗姗

第08版:教科新闻8 篇

新型神经网络研发成功

【瞧!我们的前沿科技】

本报北京3月1日电(记者崔兴毅)人工智能不再只会“死记硬背”了——我国科研团队最新研发出一种新型神经网络,让AI能像人类一样,从看到、听到的信息里自己提炼概念、理解含义,还能互相交流。这项成果填补了当前人工智能与人脑智能之间的关键差距。

人类大脑最特别的能力,就是能把复杂的画面、声音提炼成简单概念,再用概念思考、说话。比如,当我们看到不同的猫,就会总结出“猫”这个概念,不用每次都重新认识。但目前主流AI存在明显短板:传统深度学习模型的知识都“缠”在海量参数里,没法独立提取概念;而大语言模型则高度依赖人类现成语言训练,不能自己从经验里“无中生有”形成新概念。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脑图谱与类脑智能实验室余山团队携手北京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毕彦超团队,提出CATS Net新型神经网络框架,成功实现类人的概念形成、理解与交流。相关研究成果近日在线发表在国际学术期刊《自然・计算科学》上。

这个新型AI系统有两大核心“本领”:一是自动提炼概念系统包含“概念抽象”和“任务求解”两个模块。处理图片等视觉信息时,能把复杂信息压缩成简洁的“概念向量”,像一把钥匙,精准指挥系统完成识别、判断等任务。二是跨系统“概念交流”AI能自主生成大量新概念,形成专属“概念库”。当不同AI的“概念库”对齐后,不用再重新学习外界信息,可以直接用概念传递知识,模拟人类用语言交流的过程。

研究团队通过脑成像实验发现,CATS Net形成的概念空间同人类认知、语言逻辑高度一致,它的工作模式也与人脑负责概念处理的脑区活动高度匹配。这意味着,该模型不仅在功能上模仿人脑,更在原理上揭示了人类形成概念的计算机制。

团队专家表示,这项突破为研发下一代类人智能打下基础。未来,拥有自主“造概念、懂概念”能力的AI,有望突破现有大模型的局限,在科学探索、复杂决策等领域发挥更大作用。同时,如何确保这类智能系统与人类价值观保持一致,也将成为下一步重点研究方向。

AI离成为“人”还有多远?

【新知解码】

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疑问:AI离真正成为“人”,到底还有多远?我国科研团队研发的CATS Net,让AI实现了类人的概念形成与交流。不过,对于这个问题,研究人员却表示:有突破,但仍有难以逾越的鸿沟,短期内无法实现“类人完整智能”。

首先要明确一个核心区别,即AI的类人行为,本质是模拟而非拥有。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脑图谱与类脑智能实验室研究员余山表示,就像CATS Net能提炼、传递概念,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非像人类一样,是为了理解世界、表达情感。

其次,人类智能的核心是综合性与灵活性,这是当前AI难以企及的。余山表示,CATS Net虽然实现了概念层面的突破,但仍局限于视觉感知任务,还无法像人类一样将概念与情感、记忆、经验深度融合。

再者,人类的智能具有成长性和适应性。AI的“智能”是预设算法和训练数据赋予的,它无法像人类一样“自主成长”,不会在经历中反思,也不会在失败中总结经验,且一旦超出训练范围,就可能出现失误。

此外,人类的价值观和伦理判断,也是AI无法复制的。如何让AI与人类价值对齐,仍是未来的重点难题。

总之,“要想让AI真正成为‘人’,还需要突破自我意识、情感感知、综合认知等一系列核心难题。”余山表示,或许未来,AI能在更多领域模拟人类行为,但它是否能像人一样拥有意识和主观体验还不确定——“这也是人类智能最独特、最珍贵的地方”。

(本报记者 崔兴毅)

2026年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报名开启

本报北京3月1日电 记者李丹阳1日从共青团中央获悉,2026年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报名通道今日开启。即日起至5月10日,普通高等学校应届毕业生或在读研究生,可通过“西部志愿汇”微信公众号或登录西部计划官方网站(https://xibu.youth.cn),在西部计划信息系统中注册报名。

记者了解到,今年全国预计新招募西部计划志愿者约6万人,90%以上服务岗位在乡镇及以下,分设乡村教育、服务乡村建设、健康乡村、基层社会治理、卫国戍边、基层青年工作、服务新疆、服务西藏等8个专项。

据悉,西部计划是由共青团中央、教育部、财政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共同组织实施的人才工程。项目实施23年来,累计已有近60万名高校毕业生投身西部、扎根基层,在服务国家战略、百姓民生、社会治理中彰显青春风采和责任担当。

“十四五”时期蓝天保卫战取得历史性成就

本报北京3月1日电 记者张胜从生态环境部日前举行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获悉,2025年全国地级及以上城市PM2.5平均浓度为28.0微克/立方米,优良天数比例达89.3%(扣除沙尘的影响),重污染天数比例为0.9%,三项考核指标均实现了有监测记录以来最好水平。

同时,“十四五”期间,我国空气质量总体上呈现“南方空气质量好、北方改善幅度大”的特点。2025年PM2.5浓度最低的10个省份中,南方占7个,改善幅度最大的10个省份均在北方。其中,京津冀及周边地区、汾渭平原两大重点区域,PM2.5平均浓度分别下降27.7%、32.1%,分别为37.3微克/立方米、33.7微克/立方米,对全国空气质量改善的贡献将近50%。生态环境部大气环境司司长李天威表示,从发展和改善的关系看,经济发展和空气质量改善实现了“双赢”。“十四五”期间PM2.5浓度下降20%,空气质量达标城市数量从206个增加到246个,增幅达20%。2025年,全国29个GDP过万亿的城市,PM2.5平均浓度为27.8微克/立方米,不但优于全国平均水平,且在“十四五”期间均实现明显改善。

在李天威看来,“十四五”时期蓝天保卫战取得历史性成就,是各地区各部门共同努力、团结奋斗的结果,离不开全国大气污染防治铁军的全力拼搏和辛勤付出。为此,他用“转”“减”“治”三个字进行概括和总结——

“转”的步伐持续加快。淘汰步进式烧结机产能1.2亿吨、4.3米及以下焦炉产能6826万吨,实现重点区域淘汰类涉气产能和装备基本出清,全国烧结、炼铁、炼焦先进装备产能比例分别提高17个、25个、22个百分点;推进交通运输向绿向新,淘汰高排放老旧车辆近3000万辆,新能源汽车市场渗透率超过50%,产销量连续11年位居全球第一。

“减”的空间有效拓展。完成9.4亿吨粗钢、3.6亿吨焦化、4.7亿吨水泥熟料产能和1.7亿千瓦煤电机组超低排放改造,大幅降低污染物排放的同时,有力促进产业转型升级;积极稳妥推进北方地区清洁取暖改造,完成散煤治理1700万吨,北方地区清洁取暖率达83%,重点区域平原散煤基本清零。

“治”的能力显著提升。制修订固定源排放标准11项、移动源排放标准2项,逐步构建起科学系统的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体系;全面构建天地空一体化感知网络,发射大气环境监测专用卫星3颗,设置国控空气质量站点1734个,联网地方监测站点达1.2万余个,为精准治污提供坚实的数据支撑。

李天威介绍,今年,生态环境部将以空气质量新标准为引领,以PM2.5浓度下降为主线,大力推动能源产业、交通运输结构转型升级,不断强化大气污染精准科学治理,推动空气质量全面改善,用更多蓝天白云惠及广大社会公众。

多线推进,我国大洋考察取得新进展

本报北京3月1日电 记者杨舒、张胜从自然资源部获悉,近期以来,我国“深海一号”船搭载“蛟龙”号载人潜水器,正在执行西太平洋科学考察航次。考察将充分发挥“蛟龙”号的原位高精度探测优势,完成热液区生态调查,并开展海洋地质、海洋化学、海洋生物、海洋物理等调查。在除夕,“蛟龙”号开展了第419次下潜,深度超过4000米。本航次是“蛟龙”号载人潜水器和无人遥控潜水器常态化联合作业,标志着“一船双潜器”的模式进入业务化阶段。

在西北太平洋,中国大洋91航次在我国北京先驱公司多金属结核合同区开展了资源环境调查,目前已获取合同区资源分布特征、合同区冬季环境参数,为未来采矿装备试验的环境影响评估工作提供支撑。

在西北印度洋,中国大洋94航次正在开展水体调查,重点关注人类活动和气候变化双重影响下海洋环境变化和缺氧现象驱动机制、生物多样性演变和适应机制等科学问题,为该区域生物多样性保护提供有效的科学支撑。

2月13日起航的中国大洋95航次考察队,则正在驶向西南印度洋执行多金属硫化物资源勘探和环境基线调查任务,将为我国硫化物矿区资源评价和环境评估工作提供重要数据资料。该航次首席科学家陶春辉表示,海底硫化物的勘探与环境评价是一个国际难题,我国采用自主研发的海底钻机、深海硫化物孔域原位观测探测系统、硫化物厚度探测系统等高新技术,将对矿区的海底硫化物资源量开展精细勘探。

守护斑海豹

图为日前在辽宁大连虎平岛记录到的斑海豹新生幼崽。大连斑海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供图

3月1日是“国际海豹日”。日前,辽宁省大连斑海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与大连海警局开展联合巡航,并创新采用固定翼无人机,记录到斑海豹繁殖、哺乳等行为的清晰影像。斑海豹是唯一能够在中国海域繁殖的鳍足类海洋哺乳动物,渤海辽东湾是它们全球最南端的繁殖地。经过多年监测守护,辽东湾斑海豹种群已稳定在2000头左右。

“一生一策”促就业

日前,一辆载有30余名2026届本硕毕业生的“求职直通车”驶入青岛赛轮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开启了一场“零距离”现场双选。这是山东科技大学“送才入企”精准推荐就业的一次生动实践。同学们在真实的生产工作场景中完成了一场特殊的“就业体验”,不少学生与企业达成初步就业意向。

“寒假期间,我校的寒假就业服务‘不掉线’,结合学科特点和用人需求,组织学生参与‘名企游学’‘送才入企’等活动,探索‘实习—毕业—就业’贯通培养模式,帮助学生精准锚定职业方向,确保‘暖心行动’取得实效。”山东科技大学副校长诸葛福民说。

一边是“就业难”,一边是“招人难”,为了帮助毕业生和企业做好这道“连线题”,寒假期间,山东科技大学将招聘地点从校园宣讲会转向企业一线。“寒假是就业的窗口期,学校依托‘送才入企’等活动,推出‘先校企沟通、后人岗双选’‘先体验再求职’等招聘模式,提高就业信息匹配度,打通就业‘最后一公里’。”山东科技大学学生工作处处长尹立明说。

“今天的定向‘配对’,我不仅摸清了岗位真实情况,也更清晰了自己的职业定位。”山东科技大学环境工程专业2026届毕业生吴立江表示。

“寒假前1个多月,学校便以班级或专业为单位开展毕业生求职意向摸排,建立动态台账,‘一生一策’量体裁衣,精准推送岗位。”尹立明介绍,“送才入企”活动举办前,学校面向重点企业、合作单位发放“毕业生岗位胜任力调研”问卷,掌握企业对毕业生的技能和素质要求,并结合调研结果针对性开展简历优化指导及就业能力提升。

“经理好,入职后,公司能否解决住宿问题?”“有住房补贴等福利待遇吗?”日前,在青岛松下电子部品有限公司的会议室内,一场别开生面的就业洽谈会拉开帷幕。在这家企业工作的山东科技大学往届毕业生与学弟、学妹面对面分享自己的求职经验和工作经历,帮助他们早日找到适合的岗位。

“像这样的‘送才入企’活动,学校在寒假期间要开展20多次。”尹立明说,学校还推出了系列专场招聘会、“优企引才”定向访企、“线上+线下”就业指导等系列活动10余场,全力推进毕业生高质量充分就业。

(本报记者 刘艳杰 本报通讯员 韩洪烁)

课程思政绘就育人新图景

浙江金融职业学院牢牢把握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强化课程思政顶层设计与统筹推进,推动各类课程与思政课程同向同行,将显性教育和隐性教育相统一。结合办学定位与课程特色,分类施策推进课程思政建设,将思政教育元素有机融入教育教学各环节,系统开展课程思政理论研究与实践探索,持续提升教师思政育人能力,着力培养德技并修、“知行合一”的高技能人才。

强化顶层设计 锚定思政育人方向

学校始终将立德树人贯穿教育教学全过程,在课程思政建设整体规划中突出育人核心地位,构建权责明晰、协同高效的组织架构,充分发挥课程思政工作领导小组统筹协调作用,持续优化课程思政工作体系、教学体系与内容体系。制定并常态化落实《浙江金融职业学院课程思政建设实施方案》,编制课程思政规范化建设基本标准,明确以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为“一个根本”,以工作目标、参考标准为“两个层面”优化建设内容设计,以学校、职能部门、二级学院、教研室、教师为“五个主体”压实建设责任,系统总结建设经验、深入探索内在规律,持续提升课程思政规范化、科学化建设水平。学校入选教育部课程思政教学研究示范中心、省级首批课程思政示范校、省级课程思政教学研究示范中心,连续3年牵头举办全国职业院校财经商贸专业大类课程思政集体备课会,发挥了良好的示范引领作用。

精准分类实施 提升思政育人实效

学校立足专业特色与人才培养需求,健全专业群思政育人体系,对标金融行业人才培养标准,深度挖掘行业企业思政元素与红色金融资源育人价值。高品质建设公共基础课程思政,依托明理学院、银领学院等专门二级教学单位,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大学生职业生涯规划”等课程的思政育人内涵,打造一批优质公共基础课程思政示范载体。高水平推进专业教育课程思政,以中国特色高水平专业群建设为抓手,扎实开展课程思政领航学院、领航专业创建工作,制定各专业、各课程思政教学标准,将思政要求全面融入专业教学标准、人才培养方案、课程标准及教学设计,持续开展课程思政教学设计活动,确保课程思政建设与时代要求、学校特色、学生发展相适应,构建全面覆盖、层次递进、相互支撑的专业课程思政育人体系。高质量开展实践类课程思政,通过建设高水平校内实训基地与校外实习实践平台,强化劳动教育,组织开展专业相关劳动实践活动,将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深度融入实践教学各环节。学校立项国家课程思政示范课程1门,省级课程思政示范基层教学组织2个、省级课程思政示范课程15门、省级课程思政教学研究项目11项。

夯实队伍建设 筑牢思政育人根基

学校坚持将育人能力作为师资培养的核心目标,将课程育人质量纳入教师职业能力评价体系,持续落实学校《关于推进教师党支部落实课程思政建设制度化的实施意见》等制度规范,压实教师党支部在课程思政建设中的责任。充分发挥教研室、课程组等基层教学组织的纽带作用,组建跨部门、跨学院、跨专业的课程思政理论研究与教学实践团队,聚焦课程思政建设中的重点难点问题,探索创新教学方法与实施路径,为学校推进课程思政建设提供有力支撑。学校常态化开展课程思政教师交流研讨、教学观摩、专题培训等活动,凝聚育人合力,打造专业化课程思政教学队伍。学校推动建设校级课程思政教学团队,1支教学团队入选国家课程思政教学团队,8名教师获评教育部课程思政教学名师,国际经济与贸易教师团队入选全国高校黄大年式教师团队。

深化理论研究 强化思政育人支撑

学校聚焦课程思政建设关键领域与核心问题,汇聚校内外研究力量开展系统研究,加强与研究机构的学术交流与合作,提升学校课程思政研究整体水平,建立科研成果反哺教学的长效机制,推动理论研究与教学实践深度融合,充分发挥理论研究对课程思政建设的引领支撑作用,支持教师发表高质量的课程思政研究成果,着力打造课程思政研究高地。近年来,学校教师在核心学术期刊发表论文50余篇,出版《高职院校财经商贸类专业课程思政教学实践》等专著。同时,在多家主流媒体发表专题文章,系统总结推广学校课程思政建设的经验做法,扩大办学育人影响力。

(王玉龙 孔德兰)

第09版:文化新闻5 篇

中国冰雪运动向新而行

日前,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中国体育代表团总结大会在北京召开。在这里,记者又见到了一周前还奋战在赛场上的冬奥健儿。

经过16天激烈角逐,中国体育代表团大力弘扬中华体育精神、北京冬奥精神、奥林匹克精神,坚持拿道德的金牌、风格的金牌、干净的金牌,顽强拼搏,迎难而上,敢打必胜,圆满完成各项参赛任务,夺得5金4银6铜共15枚奖牌,创我国境外参加冬奥会历史最好成绩,取得运动成绩和精神文明双丰收,展现了北京冬奥会后我国冰雪运动蓬勃发展的新气象。

回望此次冬奥会,冬奥健儿的拼搏之旅并不轻松。从开幕之初的首金期待,到一日双金,再至自由式滑雪“金银收官”,中国体育代表团的走势就如同中国冰雪运动发展的缩影,从蹒跚起步到阔步前行。

自信开放 赛场上的传承与希望

2月18日,单板滑雪男子坡面障碍技巧决赛中,苏翊鸣完成1800(转体5周)的超高难度动作后完美落地,在自己22岁生日当天为中国体育代表团赢得本届冬奥会首金。苏翊鸣难掩激动:“让全世界看到中国人、中国冰雪的魅力和坚持,是最重要的。”

苏翊鸣、谷爱凌等一批中国名将屡屡在国际赛场斩金夺银,不仅被国际雪联视为引领青少年投身冰雪运动的中国榜样,更以前所未有的群像向世界展现新时代中国青年大方鲜活、阳光洒脱的风采。

2月19日,在速度滑冰男子1500米比赛中,宁忠岩以1分41秒98的成绩刷新奥运纪录夺冠。赛后,宁忠岩身披国旗、泪流不止,他的荷兰籍外教德威特轻轻为他拭去泪水。

“想去山顶看看”的宁忠岩为了实现这一梦想,用了整整六年的时间。终结欧美选手百年垄断、在速滑男子1500米赛道上刻下中国速度,宁忠岩既激动又骄傲:“我终于翻过了这座大山,山顶的风景太好了!”

与三名队友“组团”出战、问鼎男子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后,王心迪自豪放言:“现在,只要中国运动员站在赛场上,对手就打怵!”

米兰冬奥会闭幕当日上午,在利维尼奥滑雪公园,自由式滑雪女子U型场地技巧决赛,谷爱凌、李方慧最后一跳分别得到自己的最高分94.75分、93.00分。

当李方慧完成最后一跳,确保金牌和银牌都被中国选手夺得后,等待区里,谷爱凌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人紧紧相拥的那一刻,相互支撑、彼此激励的场景令人动容。

比金牌光芒更能映照人心的,是全力以赴、为国争光的拼搏精神,是尊重对手、坦荡友好的开放姿态。

徐梦桃做过四次膝盖手术、半月板切除近七成,仍以35岁“高龄”第五次站上冬奥赛场,成为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冬奥卫冕第一人。

同样发光发热的还有中国志愿者。本届冬奥会1.8万名志愿者中,约有1500名中国志愿者,他们成为赛事顺畅运转的重要力量,被组委会称为“规模最大、最活跃的志愿者群体之一”。

从运动员到志愿者,他们跨越山海,与友人相交,与世界同行,传递的不只是来自东方的开放与热忱,更是走向世界舞台的自信与从容。

厚植根基 展现冰雪运动发展成就

面对世界范围内异常激烈的竞争,中国体育代表团在本届冬奥会取得的成绩,是国家综合实力的充分彰显,也是北京冬奥会宝贵遗产的传承与发扬。

“我曾经说过,北京冬奥会举办前后,中国冬季运动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事实证明了这一点。”国际奥委会终身名誉主席巴赫在米兰冬奥会前回望过去四年时说。

北京冬奥会的成功举办,最深远的影响莫过于成功“带动三亿人参与冰雪运动”,重构了冰雪运动版图,将冰雪运动从北方少数地区的季节性活动推广为全国性、全民可参与的时尚运动。这不仅是数字上的突破,更为中国冰雪运动的长期发展筑就了最广泛、最坚实的社会基础和群众根基。

米兰冬奥周期,中国冰雪运动持续升温。仅2024至2025冰雪季,全国居民冰雪运动参与人数就达2.92亿,参与率20.61%。从黑龙江“冰超”到新疆“雪假”,从北方天然冰场到南方室内雪场,昔日“不出山海关”的冰雪运动“南展西扩东进”,中国已成为世界冰雪版图中不可忽视的力量。

“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旅游人数连续三个冰雪季超三亿,产业规模“撬动”万亿GDP,中国冰雪产业已步入涵盖文旅融合、装备制造的“全产业链”高质量发展轨道,其超大市场的潜力和不断向好的创新环境,为全球冰雪产业开辟了更为广阔的前景。

随着冰雪运动在更广地域、更多人群中开展,越来越多的青少年开始接触并热爱冰雪运动。从“三亿人参与冰雪运动”的宏伟蓝图到赛场内外的捷报频传,一条从普及到提高、从群众体育到竞技体育良性互动的发展道路正越走越宽。

未来可期 在更多项目上成为“竞争者”

据统计,中国队选手在本届冬奥会共获得49个前八名,较北京冬奥会的37个增长了32.4%。跳台滑雪多个小项创历史最佳,雪橇队首次实现境外全项目参赛……冬奥健儿们以诸多“第一次”挑战不可能。

雪破新局,冰启华章。如今,早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中国长期稳定在夏奥会金牌榜前三名,冬季项目同样奋起直追、补强短板,体育大国正向着体育强国昂首阔步。

中国体育代表团副团长佟立新介绍,单板滑雪大跳台、北欧两项等此前只有一名运动员参赛的项目,在本届冬奥会上有多人甚至满额参赛。部分小项有多名中国运动员闯入决赛,实现了从“单兵作战”到“集团发展”的转变。其中,刘瀚彬、张小楠、刘梦婷等年轻选手在本届冬奥会上崭露头角。

不难发现,中国冰雪运动的格局正在发生变化。北京冬奥会上,中国代表团雪上项目金牌数第一次多过冰上项目;2025年哈尔滨亚冬会上,雪上项目上升势头更加猛烈,获得19枚金牌,超越了冰上的13枚;米兰冬奥会上,雪上项目一共拿下4金3银4铜……曾经的“冰强雪弱”,正在变为“双轮驱动”。

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具体的人在默默支撑。自由式滑雪银牌得主李方慧的成长,便是缩影。黑龙江省通河县业余体校的启蒙教练在田径选才中发现了她,哈尔滨体工队的带训教练为她打下滑雪基础,山东省冬季运动管理中心的保障团队提供专业支持——从县到省再到国家,层层接续。同时,宋江武校的教练将中国武术的智慧注入冰雪,科技与心理团队助她克服伤病后站上领奖台……李方慧的故事,呈现了“纵向+横向”的全方位托举。

米兰冬奥会如同一面镜子,折射出当下中国冰雪运动的发展趋势。从人才培育到市场延拓,在未来的日子里,中国冰雪运动必将再攀高峰。

(本报记者 王东)

【短评】

国运兴则体育兴!

春天来了,冰雪渐融。然而,因为米兰冬奥会,人们仍在对刚刚过去的这个冬日反复回味。

冬奥会是承载运动员光荣与梦想的大舞台,也是大众认识冰雪运动的启蒙课。冬奥赛场上,一次次滑行跳跃,有力,有美,有势不可挡,有绝地反击,有少年豪情,有英雄落泪……中国运动员那一张张自信坚毅的面孔鼓舞着、激励着大众走上冰雪,挑战自我、享受快乐。

当冰雪运动从星光灿烂的大舞台回归日常,每个普通人穿上冰鞋、戴上雪具,踏上冰场、跃入雪道,都能感受到属于自己的速度与激情。随着“南展西扩东进”战略的推进,在今天的中国,冰雪运动正逐渐突破地域与季节的限制,向全国延展,向四季延伸。越来越广泛的群众参与将成为提升冬季运动项目竞技水平的重要基础。

无论是冬奥赛场上的欢呼呐喊,还是各个冰雪场地中的欢声笑语,都生动诉说着这样一个事实——体育强则中国强,国运兴则体育兴!

(作者:杜羽)

新春艺趣别样浓

观众在中国美术馆参观。郑彬彬摄/光明图片

春节假期结束,但艺术展览热度不减。中国美术馆近日推出的新春大展,共涵盖5个专题展览:“奔腾启新——致敬老艺术家美术精品展”“骏驰云章——中国美术中的马”“跃马春风——中国美术馆楹联书法作品展”“神采在兹——中国民间美术中的祈福形象”“瑞器呈华——中国美术馆工艺美术精品展”。这些展览既回望艺术经典,又彰显当代创新活力,吸引了众多观众前来打卡,感受艺术与年味。

走进一层展厅就能看到,詹建俊的油画《天地行》描绘了骏马驰骋草原的英姿,画面用鲜亮的红黄色调呈现,热烈奔放;郭怡孮的中国画《华夏昌兴》用饱满的色彩画出生机盎然的花卉,一派欣欣向荣的气息。还有罗中立的油画《父亲》、靳尚谊的油画《塔吉克新娘》、吴为山的雕塑《空谷有音——老子出关》等作品,可谓经典荟萃、名家云集。

“奔腾启新——致敬老艺术家美术精品展”从全国范围选择129位艺术家,其中包含80余位老艺术家,共约250件中国画、油画、版画、水彩作品,让观众在历史的纵深与时代的脉动中,感受中国美术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强大生命力。

三层展厅的“骏驰云章——中国美术中的马”专题展,汇聚了中国美术馆藏品中的骏马题材作品,同时展示了当代部分名家的画马精品。一进展厅,展出的是徐悲鸿《奔马》图,两幅画作分别绘于1944年和1951年。骏马昂首奋蹄,疾驰向前,鬃毛飞扬,让观众感受到意气风发的马年新貌。

傅抱石的中国画《东君》取材于屈原《九歌·东君》,工写结合,以散锋挥扫营造磅礴气势,以日出之神象征新中国的磅礴气象。黄胄的中国画《打马球》用迅疾灵动的线条描绘了边防战士马球比赛的热闹场景,生活气息浓郁。潘义奎的油画《奔腾的骏马》描绘一匹骏马自由奔腾在高原之上,烘托出豪迈、奔放的精神气质。

展览中有一幅元代的《饲马图》,画有五匹马,其中上方两匹正围着食槽吃草,两匹在亲昵地交流,下方树下,饲马人在细心地给一匹马刷洗身体。这几匹马健硕匀称,形态、神采各不相同,画面线条劲健流畅,笔墨清雅秀逸。

除了“古”马之外,还有丰富多样的“今”马。如常玉的油画《马》、潘玉良的石版画《俯着吃草马》,融合中国传统绘画美学与西方现代艺术的构图原理,显示出独特的艺术格调。

国画、油画、版画、雕塑共84幅(件)作品汇聚一堂,传统现代气息各异,展览上虽众马奔腾,却完全不雷同、不重复。

“笔走龙蛇书锦绣,诗吟岁月启年华”“梅开律转三阳动,诗咏春回万物欣”……在“跃马春风——中国美术馆楹联书法作品展”上,大红的宣纸、饱满的墨色,写出中国人独有的年味。

木版年画里的秦琼、敬德门神威风凛凛;清代年画《文武财神一堂聚会》中,众人接福纳财、喜气洋洋;剪纸《稻草人、欢庆丰收》《灶君》中,民间的巧手裁剪出美好的生活……“神采在兹——中国民间美术中的祈福形象”展览用五花八门的民间艺术,诉说着劳动人民最质朴、诚挚的新年愿望。

“瑞器呈华——中国美术馆工艺美术精品展”则以材美工巧、文韵深厚的工艺美术佳作迎接丙午新春。红金斑犀皮漆梅瓶、福寿周器垒、铁红结晶釉弦纹瓶、石瓢壶……遍览这些作品如同完成一次文化品读,在“瓷”“石”“竹”“玉”“漆”之上,有诗书画印的呈现,有美好祈福的寄寓,也有文化气度的彰显。

此次新春大展覆盖中国美术馆18个展厅,为观众奉上一场风味俱全的艺术盛宴。值得一提的是,许多重要展品的标签上都有较为详细的作者和艺术风格介绍;楹联书法部分,为方便普通观众欣赏进行了逐字释读,体现了服务的贴心。

正如中国美术馆馆长潘义奎所说:“愿每一位观众都能在这场大展中感悟美术作品中的文化根脉与时代精神,在笔墨丹青中汲取奋进力量。”

据悉,展览将持续至3月8日。

(本报记者 于园媛)

助推中国戏剧从“高原”迈向“高峰”

本报北京3月1日电(记者李晋荣)为全面贯彻落实《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中国戏剧家协会近日正式启动戏剧振兴“十大行动”,以务实举措推动中国戏剧从“高原”向“高峰”迈进。

在评奖机制改革方面,将深化中国戏剧梅花奖、曹禺戏剧文学奖及中国戏剧节的改革,放宽参演剧目首演时限,提高演出场次要求,强化评奖后续效应,鼓励获奖作品持续打磨、面向观众演出。同时,为筑牢“一剧之本”的根基,将发挥曹禺戏剧文学奖获得者的示范作用,建立新保留剧目奖励机制,打造唱得响、留得住、传得开的新经典。

人才培养是此次行动的重中之重。通过实施“新时代戏剧英才培养工程”,将持续举办各专业研修班,深化与院校、院团的合作,培养编剧、导演、管理等多领域专业人才,并举办“艺苑撷英”全国优秀青年戏曲人才展演,为青年才俊搭建舞台。

针对戏剧传承与普及,将推出“登临计划”经典保留剧目展演,推进梅花奖艺术家口述史工程,对历届获奖者进行系统性数字化记录。特别值得关注的是,针对基层院团发展,将实施“壹元金种子计划”,倡导知名剧作家以一元版权费将作品授权给基层民营院团排演,并建立“大团带小团”帮扶机制。

在评论生态建设上,将依托专委会及《中国戏剧》《剧本》等刊物,倡导“有真知、讲真话”的理性批评。此外,通过“中国校园戏剧节”和“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荟萃”等品牌活动,构建覆盖全学龄段的青少年戏剧展示平台。

在国际传播方面,将探索梅花奖国际化,实施“大美戏曲·以艺通心”海外行项目,并面向在华留学生开展戏曲推广活动,培养新一代文化交流使者,充分利用数智技术全面提升中国戏剧的全球传播力与影响力。

图片报道

2月28日,河北省邯郸市青少年活动中心开展“萌娃闹元宵 非遗游园会”传统文化实践体验活动。160余名青少年齐聚一堂,通过滚元宵、猜灯谜、扎灯笼、投壶竞技、非遗拓印等丰富多彩的趣味体验项目,在欢声笑语中感受元宵佳节的传统民俗魅力。图为孩子们在老师的指导下体验滚元宵。周绍宗摄/光明图片

上海市民美育品牌项目春季班课程发布

本报上海3月1日电 记者颜维琦从上海市群众艺术馆获悉,上海市民艺术夜校、上海市民日校、上海市民周末美育课堂三大美育品牌项目春季班课程新近发布。记者了解到,今年夜校、日校拟开设650个点位,共2495门课程,新增点位13%,新增课程33%;周末美育课堂继续深耕亲子美育,为青少年提供多元跨界融合菜单。

今年,上海市民艺术夜校在市区加大了点位和课程供给,同时对郊区开班给予政策倾斜,市民可以通过夜校走进更多新的美育场景。静安区开设首家夜校医院教学点——第十人民医院虬江路分院教学点,春季班推出中医非遗项目“颜氏中医守护现代生活”课程。普陀区文化馆年前刚建成的普陀区非遗文化馆正式开放,每晚开设精品非遗课程,将“边参观边学习”的模式延续至夜间。宝山区九州书院教学点是以宋代美学特征构建的新中式书院,依水傍湖而建,清新典雅,学员可在其中学习“陈氏太极”“东方美学中式插花”,感受中式雅致生活。

更多职业教育院校的加入,让夜校拥有更丰富的课程资源和更专业的师资力量。如上海出版印刷高等专科学校杨浦校区和奉贤校区均加入夜校教学点,推出版画、法语、蓝染等课程。此外,还有三个教学点为外籍人士开设定制课程。闵行华漕教学点推出“国潮非遗手作”“外籍巴西柔术班”;普陀塔亚体育教学点推出“巴西柔术基础”;长宁民俗中心教学点推出“对外国际汉语课程”。

市民日校的课程大多来源于夜校中开设时间较长、学员反馈好、口碑经过验证的优质课程。为进一步响应市民需求,今年春季班开始大规模铺开,课程总量从201门扩容至790门,重点拓展职业技能、生活美学、运动健康三大类课程。教学点位从首期试点的69个扩增至186个,重点聚焦企业园区、商圈、公园等新型空间。

今年的“周末美育课堂”春季班共设立78个教学点,开设230门特色课程。课程不仅聚焦书法、国画、非遗体验等传统美育,还推出机器人编程、AI创作等科技课程。同时,亲子花艺、亲子围棋等亲子类课程让家长与孩子在携手创作、交流中共同体验、共同成长。

教学点还致力于为学员们提供更多的附加价值。如黄浦区文化馆分校集合优秀中西器乐学员,孕育出电声乐队“13Hz”。爱暖文化分校计划在教学点举办师生作品展,并组织小型市集,为“副业课程”学员提供作品展示与变现机会。

第10版:综合新闻9 篇

上海长寿路:小商圈成就美生活

如今的上海普陀区鸿寿坊。 资料图片

20世纪90年代的上海长寿路。 资料图片

【老商圈 新消费】

春节期间,上海苏州河普陀段的长寿路一带,沉浸在一派红火与雅致交融的年节氛围中。

鸿寿坊的石库门墙面上,取自敦煌壁画灵感的“翼马”昂扬跃动;新近亮相的统益里街区,宠物烘焙坊里飘出为“毛孩子”特制的年礼甜香;苏州河沿岸的大洋晶典·天安千树商场内,以“敦煌文化市集·飞天奇遇”为主题的市集吸引市民流连……

从昔日沪西著名的大自鸣钟商圈,到如今半马苏河活力区的一颗明珠,一场场小而美的城市更新,让这片百年商业老街焕发全新光彩。

留住老样子,装进新生活

长寿路商圈的更新,始于对城市记忆的尊重。

“改造时,我们到处去采购和老房子年代相近的老砖瓦,最远跑到武汉。”统益里项目的普陀区西部集团负责人告诉记者。最终,这片由统益里、养和村、人和里三片旧里弄组成的区域,在保留原有“鱼骨状”巷弄格局的基础上重获新生,老砖墙与复刻的1947年街区地图,成为连接过往的温情符号。

同样,在鸿寿坊,1933年的里弄肌理被完整保留。红色陶土砖墙与装饰主义门头花纹得到精心修复。这里转型为一个约1.5万平方米的“社区会客厅”,菜场、老字号小吃、咖啡馆、小酒馆鳞次栉比,既有阿姨爷叔前来采购一日所需,也有年轻白领在此社交放松。“我们追求的是让不同年龄段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舒适感。”瑞安新天地鸿寿坊项目总经理王莹说。

几步之遥的泰来坊,讲述了另一个“螺蛳壳里做道场”的故事。这片占地约3000平方米的1930年代晚期石库门里弄,在更新中完整保留了3条主要弄堂的脉络。如今,青砖灰瓦的弄堂门头下,嵌入了国际知名酒店品牌,为长寿路商圈补上了“住宿”这一块关键拼图。

与修旧如旧的里弄更新相映成趣的,是大洋晶典·天安千树。它由英国设计师托马斯·赫斯维克设计,其层叠露台与逾千棵树木构成的“城市森林”形象,成为游客镜头中的热门地标。“这不像商场,更像一座富有生命力的大型雕塑!”来自德国的游客马克在昌化路桥上一边拍照一边赞叹。项目巧妙地将百年面粉厂钟楼改造为观光电梯,嵌入现代建筑,让工业记忆与未来感设计交融,成为苏州河畔一张独特的城市名片。

不做大路货,各打特色牌

面积不大、周边商业竞争激烈,是长寿路沿线新项目的共同处境。老建筑的“壳”里,装进新业态,更要注重错位发展、深耕特色。

“我们的定位是‘一鱼多吃’的文化潮流时尚街区。”统益里商业运营主理人陈亦军坦言——这里的招商目标明确:首店、特色店、复合体验店。从户外品牌集合店,到宠物社交品牌矩阵,再到融合T台、画廊与餐饮的模特经纪公司复合空间,以及多个休闲娱乐与国内外精品餐饮的申城首店陆续落地,“文化”与“格调”成了关键词。

鸿寿坊则紧扣“社区”二字,运营重心从商品交易转向人的连接,打造“日咖夜酒·全日供应”的社区生活场景。近5000平方米的鸿寿坊食集内,既有大壶春、华良黑皮馄饨等老字号,也有精品咖啡和异国美食。一条贯穿全年的邻里活动主线深深融入周边20万居民的日常生活。马年春节期间,街巷里弄灯笼摇曳,非遗手工坊、新春互动游戏等活动为居民提供常来常新的体验。此外,鸿寿坊还联合20多家商户推出特色年货礼盒,宁波的生腌熟醉、顺德的鲜食盛宴……四方风味里的鸿寿坊,成了海派新年社交场。居民李蕙兰常带着孙女来玩:“有事没事来鸿寿坊逛逛,已经是我们家的习惯。”

2025年,一场由“刚刚开始人生俱乐部”为50岁以上人群主办的“精神抖擞节”在鸿寿坊上演——现场DJ、街舞表演重塑了人们对退休生活的想象,两天吸引客流近9万人次。“新一代退休群体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展示自我、建立连接的舞台。”王莹说。在这里,商业空间已从买卖场所演进为连接不同圈层、培育社区归属的社会连接器。

天安千树则以独特的建筑形态为依托,将艺术商业与目的地旅游深度融合。今年春节,这里举办的新春市集汇集了南京绒花、常州缠花、苏州苏绣等沪宁沿线非遗手工艺;与此同时,商场所属的莫干山路艺术街区联动上演多场劲歌热舞快闪表演,为传统节庆注入年轻活力。建筑奇观、非遗匠心与街头艺术的碰撞,不仅吸引了国际化客群,更成功将线上关注转化为线下体验,使其成为辐射范围远超本地的生活美学目的地。

政府搭好台,生态自生长

多个小而美项目能形成集群效应,离不开系统性的支持与引导。

普陀区长寿路街道党工委书记王远华介绍,街道有意识地扮演连接者与服务者角色:一方面,牵头组织商业联盟,以鸿寿坊、统益里、天安千树等标杆项目为引领,带动189弄、旭辉里、长寿里等更多商业体在活动与客流上形成联动合力;另一方面,针对商户开业运营中的具体难题,协调相关部门“跨前一步”解决。

“商业体之间不是内卷竞争,而是互补共赢。”王远华介绍,通过精准引导各项目确立独特定位——鸿寿坊的“精致烟火气”、统益里的“文化潮流”、天安千树的“国际艺术地标”、泰来坊的“潮流旅宿”,整个片区构建起丰富而完整的消费生态。如今,一条清晰的消费动线已然浮现:白天在天安千树打卡观展、傍晚在统益里享用创意晚餐、入夜体验泰来坊的社交酒店,也可以到鸿寿坊感受日咖夜酒的休闲慢生活。

精细化运营的成效最终转化为了人气。2026年元旦,鸿寿坊单日客流突破4万人次;天安千树凭借其在海外平台的热度,吸引境外游客纷至沓来,成为区域连接国际消费市场的重要窗口。

“以前朋友来上海,总推荐外滩、新天地。现在我会说,还可以去苏州河边的天安千树看看,再去长寿路的老弄堂里吃顿饭,这才是新旧交融的上海。”在鸿寿坊工作的白领张先生说。曾居住在泰来坊的居民胡女士回访时,在焕然一新的石库门前驻足良久:“样子还是那个样子,生活却更美好了。”

从大自鸣钟的悠悠过往,到半马苏河的蓬勃当下,长寿路商圈通过一场场小而美的更新实践,印证了一个道理:城市商业的活力,源于对历史的珍视、对需求的洞察以及对差异化的坚持。这或许正是上海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进程中,一条兼具温度、特色与国际视野的生长路径。

(本报记者 颜维琦 本报通讯员 施旖雯)

我国海上油田首次实现低空经济规模化应用

本报北京3月1日电 记者邱玥1日从中国海油获悉,北部湾海域油田无人机系统运营项目正式落地,这是我国海上油田首次实现无人机规模化作业,为海洋能源开发与低空经济融合提供了实践范例。

据介绍,中国海油在北部湾海域41座海上平台和2个陆地终端厂全面推广低空经济工业化运用,构建起覆盖海底管线巡线、物流配送、应急安防等多场景的无人机作业体系。在役无人机可对500多公里的海底管线进行高空快速巡检,高效识别泄漏等异常情况并启动应急处置,以及协助开展失控船舶、落水人员搜救。此外,无人机还可向平台和工程船舶快速投送备件等物资,大幅提升配送效率,降低运输成本。

据中国海油湛江公司协调部经理孟文波介绍,低空经济工业化应用已累计完成无人机巡线、小件物流等作业超3600公里,有效替代了部分传统船舶与直升机作业模式,作业效率提升30%以上,绿色低碳成效显著,全年可节约船舶租赁和燃油费用近1500万元,减少碳排放达25000吨,实现了海洋石油作业的降本增效与智能化升级。

春风行动发布岗位1300多万个

本报北京3月1日电 记者邱玥从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获悉,2026年春风行动暨就业援助季活动火热开展。

截至2月26日,全国举办各类招聘活动2.2万场,发布岗位1300多万个,通过专车、专列、包机点对点输送劳动者15万人次。

珠江、淮河、钱塘江、闽江及海南省内陆水域进入春季禁渔期

本报北京3月1日电 记者陈晨1日从农业农村部获悉,珠江、淮河、钱塘江、闽江及海南省内陆水域于3月1日0时至6月30日24时实行春季禁渔期制度,期间禁止除娱乐性垂钓和休闲渔业以外的所有捕捞作业。在农业农村部的统一部署下,各地有序做好春季禁渔期管理工作。

珠江等河流是我国重要内陆水系,在水生生物多样性和水域生态保护中具有重要地位,其中珠江监测记录到的鱼类达659种。为保护水生生物资源,我国对珠江等河流施行春季禁渔期制度。今年是新修订渔业法实施的第一年,也是珠江等水域禁渔期制度优化调整后的第10年。春季禁渔期间,各地将深化宣传引导,加强执法监管,聚焦重点水域和重点时段组织专项突击检查,依法严厉打击电毒炸鱼等违法犯罪行为和“捕运销”违法犯罪团伙,加强执法能力和队伍建设,增强问题隐患整治整改实效。

农业农村部将会同有关部门切实维护好春季禁渔期管理秩序,加强物种保护和栖息地修复,保护水生生物资源和水域生态环境,推动生态文明建设和渔业高质量发展。

快节奏里有“慢关怀”

【春运进行时】

近日,国铁集团郑州局南阳车务段南阳东站,今年75岁的李建国老人站在售票大厅门外,面对自助取票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大爷,我来帮您。”巡视路过的客运值班员侯柯看在眼里,快步上前,接过老人的身份证轻轻一刷,行程信息提示单随即滑出取票口。“咱们车站有人工窗口,以后您有需要可以到那儿办理。”侯柯对李建国说。

智能出行时代,对智能系统操作不熟悉的老年旅客不在少数。如何让他们享受便捷的春运服务?铁路部门的答案是:让传统服务与智能服务并行。

南阳东站站长刘超向记者展示了一张爱心服务卡,上面详细记录着老年旅客的车次、座位、到站时间及特殊需求。持卡老人可享受优先检票、专人引导、送站上车等全流程“一站式”服务。今年82岁的赵秀英老人独自前往河北石家庄看望女儿,正是有了这张爱心服务卡,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顺利来到专属区域候车。“以前最怕转车,现在全程有人引导。”赵秀英老人言语间都是感激。

细节之处见真章。记者在候车厅注意到,卫生间新增了扶手和紧急呼叫器;广播音量适当调低,语速放慢;电子显示屏字体增大,配色更柔和。

“快节奏的智能时代,需要为老年人保留一份‘慢关怀’。”刘超说,“我们通过增设人工通道、保留现金支付、完善车站引导标识、加强重点旅客服务等多种方式,确保老年旅客在春运中‘出行更美好’。”

(本报记者 王胜昔 本报通讯员 王甜)

暖服务守护出行路

【春运进行时】

“往年带孩子从巴彦淖尔回兰州,普速列车要坐13个小时。现在坐高铁4个多小时就能到,旅途轻松多了!”2月25日,准备乘坐D1189次列车前往兰州的王雪感慨。

14时40分,列车稳稳停靠在巴彦淖尔站4站台,王雪在车站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快速登上车厢。车厢内中国结高挂、窗花栩栩如生,座无虚席。

今年春运,包银高铁成为西部地区交通“新宠”,内蒙古乌海、巴彦淖尔有了直通北京、兰州、西宁、西安等方向的动车组列车,当地群众出行方式更加多样。

列车驶出巴彦淖尔站不久,列车长王梦茹快步走到5号车厢,找到独自带孩子出行的王雪,并将红色太阳花挂在其座椅后。“春运期间,探亲、务工、旅游、放假上学的旅客都有,客流结构更加多元化。”王梦茹介绍,多元客流叠加,对服务精细化要求更高。为此,国铁呼和浩特局呼和浩特客运段西宁车队推出“三色太阳花”服务,蓝色标注老年旅客、红色标注儿童旅客、黄色标注重点保障旅客,列车员通过手持终端实时掌握需求,方便“一人一策”精准服务。

暖心服务不止于此。针对旅客携带幼儿出行较多的情况,车队以“乐奔奔”品牌形象打造童萌服务,推出印有安全知识的专属贴纸、益智安抚玩具,还增设“乐奔奔互动时间”,由乘务员带领儿童开展趣味游戏,让原本枯燥的旅途变成移动的童趣乐园。

直通高铁使得商务往来更加便捷。“我每月要在呼和浩特与兰州之间往返七八趟,以前开车要10个多小时,现在高铁六个半小时就能到,车厢里平稳安静,还能处理工作,效率直接翻倍。”从事贸易工作的旅客张敏展示着手机里的购票记录,话语间满是欣喜。

(本报记者 高平 王潇)

高铁站里的招聘会

【春运进行时】

近日,春风拂面,江西新余北站出站口人潮涌动。通道两侧,10余块招聘展板整齐排列,招聘信息灯箱十分醒目,“就业服务之家”暖意融融。新余市民周家睿站在出站口边上等待亲友,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被电子屏上的就业岗位信息所吸引。

“我是萍乡学院毕业生,原计划年后去外地找工作,没想到在高铁站遇上本地招聘会,看起来还不错!”周家睿告诉记者,“节后我准备到企业实地看看。”

作为新型工业城市,新余市的光电信息、电子信息等企业正扩大产能,用工需求持续增加。新余市人社局、高铁新区管委会、新余北站等机构整合本地企业用工需求,自2月2日起将招聘会搬到高铁站,设置了岗位咨询、政策宣讲、线上注册3个功能区,向来往行人发放200余个岗位的招聘信息。就业服务专员还为高铁站的旅客和等候的亲友们递上就业“福袋”,里面装有企业岗位招聘宣传清单、政策手册和钥匙扣。

“高铁站客流集中,我们带着紧缺岗位来招人,一天能收到30多份简历,比传统招聘会效率高多了,为企业解决用工需求提供了帮助。”一家锂业企业招聘负责人刘羽佳说。

乘坐高铁来新余探望母亲的曾庆说:“母亲年事已高,我想在新余就业,方便照顾母亲。正好有一个岗位比较适合,回去和家人商量后就留在新余了。”

“活动将持续覆盖整个春运时段,目的是想让更多返乡和来余人员实现‘家门口就业’。”新余市就业中心人力资源市场与公共服务科科长谢敏说。

(本报记者 王洋 胡晓军 本报通讯员 熊叶)

赶一场“糖球会”

农历正月初八,山东省青岛市大鲍岛文化休闲街区高家糖球摊位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高家糖球第三代传承人高士湘正手持长筷,盯着锅里翻滚的糖浆。只见他将鲜红的山楂串在糖浆中一滚、一提、一甩,瞬间拉出千万条如雪般晶莹的丝线,丝线冷却后便成了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名为“雪里红”。

“今年的糖球会火得不得了!年轻人明显增多,他们不光吃糖球,还去玩AI、看花灯;外地游客也特别多,天天能碰上拉着行李箱来逛会的。”高士湘说。自2月17日开始,为期16天的“2026青岛萝卜·元宵·糖球会”横跨春节、元宵两大传统节日,汇集了几十种糖球以及各地小吃,同时配合文艺演出、非遗展示、商贸促销等活动。截至正月初八,仅大鲍岛会场就累计接待游客288万人次,实现销售额3037.45万元。

“今年,我们将传统与潮流融合,高效利用街区空间、提升运营策略、丰富文旅场景。大鲍岛会场‘一体两翼’,南区主打时尚潮流聚合;北区聚焦非遗花灯沉浸式体验,打造‘千灯映鲍岛’新春灯会。”青岛市市北区文化和旅游局副局长李晓晖告诉记者。

除了灯会,夜晚的惊喜不断。在街角的一处XR体验馆里,年轻人戴上设备,在8K超高清的虚拟世界里展开星际探索。“我以为糖球会就是吃糖球,今年体会到了科技带来的新鲜感。”游客李瑞刚摘下头显,额头还贴着发光贴纸,“传统民俗加赛博朋克,超有感觉!”

“我们这些老字号也学会熬夜了,灯不灭人不散,今年夜间销售额也比前几年增长了不少。”刘家糖球主理人感叹,每天都要营业到晚上10点后,夜间销售额能占全天的三成多。

“萝卜·元宵·糖球会”作为青岛传承了几百年的民俗之约,如何老少咸宜、雅俗共赏是个难题。李晓晖表示,解题思路是让百年民俗实现当代表达,在保留原汁原味民俗内核的同时,让科技赋能街区,使不同年龄段的消费群体都能在这里找到情感投射点。

凭借新场景、新科技、新潮流,节会的“流量”变成了“留量”。数据显示,位于老城的青岛地铁1号线中山路站,18时后出站客流较平日增长约430%,周边停车场夜间使用率提升300%以上,街区周边酒店入住率保持在85%以上。

(本报记者 刘艳杰)

智趣元宵 点亮童心

2月28日,福建省泉州市泉港科技馆联合后龙镇关工委、后龙实验小学开展“智趣元宵 点亮童心”元宵节主题活动,邀请辖区35名留守儿童走进科技馆,欢度元宵佳节。图为孩子们在与机器人互动。

林弘梫摄/光明图片

第11版:光明学人1 篇

攀数理险峰,作淋漓大句

——数学家李国平的诗词人生

李国平。图片由作者提供

李国平(左三)与同事在一起。图片由作者提供

【科学家的诗词情缘】

学人小传

李国平(1910—1996),广东丰顺人。数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1933年毕业于中山大学数学天文系,随后任广西大学数学系讲师。1934至1936年于日本东京帝国大学读研究生,1937至1938年在法国巴黎大学庞加莱研究所工作。1939年任四川大学数学系教授。1940年任武汉大学数学系教授、系主任。1955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1956年任中国科学院武汉数学研究室主任,中国科学院数学计算技术研究所所长。1977年任武汉大学副校长、校务委员会副主任、数学系主任、数学研究所所长。1979年任中国科学院武汉数学物理研究所所长。曾任《数学物理学报》主编。诗词作品集有《李国平诗词选》《国平诗词三百首》等。

李国平是我国函数论的主要奠基人之一。数学界曾有“北华南李”的说法,“华”是华罗庚,“李”就是李国平。李国平在投身数学研究的同时,对古典诗词喜爱有加,六十余年歌吟不辍,留下千余首作品。从科学研究到生产劳动再到日常生活中的所见所闻,李国平都记录在诗作中。他的这些作品既是记录个人生命历程的“诗史”,也是当代旧体诗词创作中的一道亮丽风景。

慕陶学古,诗写现实

李国平1910年11月15日出生于广东省丰顺县砂田镇黄花村。他5岁入私塾,11岁时随伯父李介丞到广州,就读于广州南海第一高小,1923年考入广东高师附中,1929年考入中山大学数学天文系。在读大学期间,李国平不仅学习数学专业课,还兼修中文系古代文学课程,开始了旧体诗词创作,写下“西风响松柏,群山为我俦”之句。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余年弱冠学为五言古诗,于曹阮陶三家渐有所悟,而尤心仪渊明。”因仰慕陶渊明,他把自己的早期诗集定名为《慕陶室诗稿》。

李国平从16岁起就开始半工半读,自食其力。读高中时,他到工人夜校教书,读大学时,到高中兼课。在留学日本时,虽获资助,但他在异国他乡的生活仍然不宽裕。艰苦的生活培养了他顽强的独立性格,这在诗中有明显表现。如他的《咏怀》诗:“扶桑三月间,雪下如碎玉。著瓦射精光,落地同污浊。”李国平以雪自喻,提醒自己不能堕入污浊之地。

李国平早年的五言诗既有汉代古诗质朴爽朗的风格,又有魏晋文人诗的余韵,自然而不泥古,中年以后的一些五言诗仍保留着这样的特点,如《晚登越秀山》:“南国重城晚,珠江渔火流。东风吹白发,气壮五层楼。”后两句掷地有声,有建安风骨。

1937年,李国平被著名数学家熊庆来推荐到法国巴黎大学庞加莱研究所工作。在巴黎大学,他连续发表多篇有影响力的论文,受到学术界关注。1939年,他回到战火中的祖国,任四川大学数学系教授,后来又受邀到西迁至四川乐山的武汉大学任教,担任数学系主任。抗战胜利后,他随武大迁回珞珈山。

新中国成立,给古老的中华大地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气象,李国平满怀豪情投入新中国的建设之中。1957年9月,他作《参加东西湖围垦工程义务劳动》:“数间茅屋万人栖,风雨声声似鼓鼙。但愿明朝晴不雨,好凭双手筑长堤。”“容易山川早放晴,大家欢庆好经营。双肩负重从头学,响彻云霄破土声。”盛大的建设场面,给李国平以很大激励。他时年47岁,不算年轻了,但仍充满热情地与众人一起参加义务劳动。1957年10月,武汉长江大桥建成通车。这是新中国成立后修建的第一座公铁两用长江大桥,也是万里长江第一桥。1962年春天,李国平登上武汉长江大桥,写下这样的诗句:“纵目崇丘变古今,长江桥畔此登临。春容已见新妆透,燕剪还从老屋侵。北阙风流跨上乘,南阳才调韵红心。滔滔逝水恩波远,要向人前彻底吟。”古人云:“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但古人之登高诗以悲凉感伤为基调,如杜甫之《登高》《登楼》等即是如此。李国平此诗明显受杜甫《登楼》影响,但一改“花近高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之伤悲寂寥,而是“要向人前彻底吟”,高声地、大张旗鼓地纵情讴歌新中国的建设成就。

1974年秋,李国平带领武汉大学数学系学生到宜昌,进行岩体力学教学和科研,他慨然有怀:“改造自然成伟业,移山造海岂无由。出奇要揭岩基奥,乘兴来逢峡口秋。测石西陵探裂隙,矗天高坝镇横流。万年大计真宏达,滚滚长江一库收。”(《寓岩基队治岩体力学感怀》)面对全新的科研课题,年过花甲的李国平仍然充满探索的欲望。

改革开放后,李国平的学术事业迎来了新的春天。他的《科技大会中作》写道:“百年几许荣枯事,大喜烟尘一扫清。晓起每夸朝日艳,春来屡见彩云横。排山气势常人劝,煮海宗风得意生。他日玉成新世界,载歌载舞入华京。”喜悦之情洋溢在字里行间。又有《初秋读唐人诗用其韵·其二》:“巴山楚水风光地,二十九年现在身。作赋昔曾师向秀,闻鸡今欲唤谁人。急流滩上轻帆过,老柏丛边幼木春。此日读诗诗意苦,莲心亦可强精神。”“唐人诗”即刘禹锡的名作《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经过“急流滩”,终于盼来大地回春,可惜昔日师友有的已经不在人世,故曰“唤谁人”,满是沉痛,李国平更能体会刘禹锡诗中的情感。但他心志坚毅不倒,若轻帆般飘过,并且以老柏自喻,培养了一批优秀的学生(“幼木春”),这种坚强乐观的精神又超越了刘禹锡。“诗意苦”若莲心之苦,但莲心苦却可入药疗病,虽然“莲子心中苦”(金圣叹语),但“莲心彻底红”(见《西洲曲》),故曰“强精神”,经历苦难,信念坚定。

融会贯通,长歌骋情

李国平不是为了理论而理论的学者,他倡导理论联系实际,一生都在探索如何将数学服务于国家建设。1956年,李国平参加全国科学远景规划会议,任数学组、计算技术组、半导体组、自动化组的成员,并且起草了函数论研究规划。后来,他更是把学术研究的重点放在了数学应用上,提出了“一体两翼”的科研设想:一个主体是数学、计算机科学、系统科学三结合,发展数学、应用数学与计算数学,并开发系统科学的基础理论;一翼是数学与物理学相结合(包括天文学、地理学、化学及工程技术),研究宇观、宏观与微观物理现象的数学规律性,为物理科学以至工程技术服务;另一翼是数学与生物科学相结合,研究运动形式的发展,特别是生物运动与生命运动的数学规律性,为生物科学乃至系统科学服务。他希望以此为线索探求数学应用的具体途径,并为数学理论研究提供新的内容、概念与方法,发展数学本身。几十年来的科学发展,特别是近年来人工智能的蓬勃兴起,证明了李国平的远见卓识。

李国平在科学研究中把理论与实际相结合,在旧体诗词创作上,他则是将诗与词贯通,提出了“词为诗之综”的观点。李国平自述:“七十以后,始自词觅诗,复自诗觅词,谓词为诗之综而非诗之余也。”他将自己的词作辑为《梅香斋词》,共230多首。“词为诗之综”在《梅香斋词》中首先表现为“风格之综”,他的词既有“琵琶引出银丝线,几番奏,双飞燕”(《青玉案》)、“玉指纤纤声细细,停针谈笑金闺里”(《渔家傲》)这样的婉约之音,也不乏“更莫论激扬荆楚,树蕙滋兰,汉水方城,几番风雨。长江浪涌,洞庭龙跃,青天碧海罗星宿”(《莺啼序》)这样的豪放之声。

“词为诗之综”,还体现在词为“诗句之综”,即化诗句为词句。如《八声甘州·春意》中的“望青山淡淡,归来双燕,同领春光。岭上繁华如锦,浅草散幽香。碧色池塘水,待浴鸳鸯。况堤边柳老飞絮著人狂”这几句,“望青山淡淡”源于宋人的“盈盈秋水,淡淡春山”,“归来双燕”可见晏殊之句“似曾相识燕归来”“微雨燕双飞”及欧阳修之句“双燕归来细雨中”,“碧色池塘水”见谢灵运诗“池塘生春草”,“待浴鸳鸯”见杜诗“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况堤边柳老飞絮著人狂”见陆游诗“沈园柳老不吹绵”及范成大诗“飞絮著人春共老”。

李国平曾撰《词中诗辑要》,又撰《苏东坡诗中词百首》,更创写“词调四言诗”及自制曲多首。这就打破了诗、词之间的壁垒,是发展古典诗词的大胆探索。如《自制曲·为安徽省系统工程应用发刊作》:“朔风起兮动林谷,千岩万壑响流泉。河滩圆石非自圆。竹节贯霜根,兰叶可寻源。明如日月悬霜天。晦如沧海霾云烟。篇篇雄文波浪翻。钱公快深虑,关子留手痕。我今身世两悠悠,去无所逐,来无恋。想见云山绕淮甸。至人何厚薄,怀私欣所便。”这首自制曲以五言、七言句式为主,但韵脚奇偶不定,流畅自然又富于变化,若诗若词,形象生动,富含哲理,是一篇实现了自己“词为诗之综”主张的佳作。这种探索与他倡导的学科结合观念高度契合。

李国平不仅擅诗词,而且通音乐、能书画。一般来说,科学重理性,艺术重感性。但二者并非绝对对立。艺术不仅能陶冶性情,还能激发想象力,增强创造性,对科学研究有促进作用。同样,科学的理性、逻辑周密,也与艺术的内在规律相合。如音乐的音节构成、诗词的平仄对偶、绘画的透视色彩等,都必须遵循内在的科学规律。正如法国文豪雨果所说:“数学到了最后阶段就遇到想象,在圆锥曲线、对数、概率、微积分中,想象成了计算的系数,于是数学也成了诗。”

李国平曾要求儿子李工真熟背爱因斯坦《探索的动机》一文,并将其作为座右铭。此文中他最喜爱的一句话是:“促使人们去做这种工作的精神状态是同信仰宗教的人或谈恋爱的人的精神状态相类似的,他们每天的努力并非来自深思熟虑的意向或计划,而是直接来自激情。”

钟嵘《诗品序》有言:“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骋其情。”李国平之诗以情感见长,总透着乐观豪迈之气,又善于以宏阔动感之描写以展其情。如《谢生明勤之合肥赠之以诗》:“长江东逝水,形势武昌城。却送骅骝去,龙腾万里情。”前面所举诗词也多是感情充沛之作。

科学求真,艺术求美。但诗歌这种艺术也必须求真,这个真是感情之真,即真情、真诚。这与他对数学的“激情”高度一致。

崇古创新,古为今用

李国平多次对学生、子女说:“真正的学问不是靠老师教出来的,而是靠自己钻研出来的。”治数学如此,学诗词亦如此。李国平不乞灵于古人诗歌理论,而是熟读古人诗,转益多师,如以老杜增诗之醇厚,以乐府润诗之流畅。他说:“余于七律,则师放翁之放,辅以义山之艳。于五律,则主古律,而辅以右丞之化。”

李国平的许多诗是转益多师的。他喜欢陆游,如《寿孙闻老》“中泠水绿铜瓶远,百拜茶山九十翁”,用陆游《将至京口》“铜瓶愁汲中泠水,不见茶山九十翁”。杜诗的影响,触目可见,如《晓起》:“诗画寻常深做浅,风云逆料雨还晴。窗前淡淡荷花影,陌上油油曙色明。”此诗受杜甫《曲江》诗影响比较明显,“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在继承传统诗词的同时,李国平也没有放弃创新和发展。与古人相比,今人的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李国平把现代日常生活写入诗中,用诗记录生活,这是将生活诗意化、审美化,也是一种勇敢的探索。如他的《齐天乐·预为一九八五年数学年刊创刊五周年纪念祝》:“钱塘潮汐西湖路,五年不濡狐尾。此日琅山,襟开海阔,江望危亭共倚。东风软起,艳园柳红梅,远邱横翠。尚有繁英,合临春镜照荣悴。廉颇老去善饭,正骑鞍顾盼,刀光如水。折节凝思,燃桐映雪,几许茂才深意。桃华绿叶,少不了春风,漫流温泪。后日方长,压枝浓荫里。”《数学年刊》创刊第一次会议于1979年9月在杭州召开,故曰“钱塘潮汐西湖路”。《史记·春申君列传》:“狐涉水,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前有“潮汐西湖”,续写“不濡狐尾”,用典洽切无迹。下阕以廉颇自比,还要努力工作、再立新功。年轻人像眼前桃花一样灿烂,更需要老师们春风般的呵护,不要像桓温一样流泪感叹时光流逝(“树犹如此,人何以堪”),茂密的树荫里不是长满了累累硕果吗?这首词构思精巧,把应用文写成了抒情言志之文,不能不说是一种创造。

崇古变新,是古色古香与今情今义的结合。李国平作诗,力追古人,但也不避现实生活。这就带来一个矛盾:追求词汇、诗句的古雅,在表现当代生活时,往往有“隔”;追求通俗易懂、生动活泼,有时会写成打油诗。这是旧体诗词创作中普遍存在的现象。李国平一般用传统词汇,将其赋予新的现代意义,如以“雷车”“铁马”指代火车,以“筹人”指代数学家,用“休沐”指代周末。他也不完全抛弃当代口语,争取表意通透、自然而工。如“犹将及四化,未敢说华颠”“愿作老黄牛,不作云中鸟”,“及四化”就是“实现四个现代化”,“华颠”是古语,指岁增头白。“老黄牛”是时新词汇,“云中鸟”比喻漂泊无定的游子商人,李白《估客行》有“譬如云中鸟,一去无消息”。李国平由老黄牛的脚踏实地引申赋予了“云中鸟”漂浮、不接地气、与社会实践相脱离等含义,这和知识分子由旧转新的过程是非常贴合的。《汕头礐石书怀》:“还乡却向桃花洞,鱼跃鸢飞翰墨林。南国佳人丰产手,中洲名士牧牛吟。玉颜皓腕千针绣,舞凤腾龙万里心。礐石多情留隽彦,终军不厌海洋深。”这首诗也采用了化古为今的写法,将生产劳动融入诗中,可谓以古词写今情今声的创造性写作。

《高阳台·为武汉电缆附件研究所成立及电缆与附件安装运行杂志创刊大会作》(1984):“传导无痕,高标摇影,风吹铜缆飘弯。铁塔牢悬,瓷瓶锁绝连环。千津万岭凌空渡,电流通,穿透关山。百城兴,工艺规宏,昼夜无端。”“无痕”“摇影”“飘弯”这些在传统诗词中常常用来描写霜雪、柳条的词汇,在此词中用来描述电流、铁塔、铜缆,显得非常贴切。而下阕的“千津万岭凌空渡,电流通,穿透关山”,展现了电力工程的宏大规模、重要价值,自带豪迈之气。再如《木兰花慢·为军中一研究所作》:“随缘。八阵布方圆。执殳愿难捐。看莽莽平原,苍苍海色,锦绣山川。心连。更舒铁鸟,任龙腾世外自回旋。念念军声浩荡。闲情付与春烟。”这首词写一个雷达通信及航空航天相关方向的研究所,读来却古意盎然、诗意盎然,可以说将传统与现代融为一体。

李国平的诗歌在学界产生较大影响,很多诗词选本选录其诗。苏步青颂曰:“名扬四海句清新,文字纵横如有神。气吞长虹连广宇,力挥彩笔净凡尘。”彭祖年作《赋呈李国平先生》:“岂冀登龙声誉重,高山仰止是吾师。中西深究畴人术,唐宋精研表志诗。矍铄斯翁徵上寿,琳琅丽句颂明时。天公造设东湖水,付与挥毫注砚池。”据说,彭祖年将此诗寄给钱钟书,请他帮助修改,钱建议将“琳琅丽句”易作“淋漓大句”。李国平在法国工作时与钱钟书有文字交往,还曾作《钱基博先生百年祭》诗。钱钟书把“琳琅丽句”改为“淋漓大句”,是从全诗前后呼应着眼,也可以把这视作钱钟书对李国平诗的评价,与苏步青的评语“气吞长虹”异曲同工。

(作者:朱国伟,系信阳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第12版:国际新闻4 篇

美以军事行动祸乱中东

2月28日,在伊朗米纳卜市一所被袭击的小学,救援人员和当地居民试图从废墟里营救伤员。

新华社发

2月28日,民众在美国纽约举行集会游行,抗议美国和以色列军事打击伊朗。 新华社发

【特别关注】

美以导弹袭伊,哈梅内伊遇害。美伊矛盾无可挽回地朝着最剧烈的版本演绎:双方已无红线,遑论转圜空间,唯有国运之决。

2月26日,美伊第三轮间接谈判在日内瓦结束,并约定一周内进行第四轮谈判。而48小时后,爆炸声撕裂德黑兰的宁静。伊朗全境响起防空警报,数十个目标遭到袭击——以色列和美国联手,对伊朗发动袭击。两小时内,伊朗对以色列和中东美军基地与舰船实施全面还击。

“我为什么要躲进避难所”

哈梅内伊,这位执掌伊朗近40年的最高领导人,最终在美以联手的空袭之下遇害。

伊朗多家媒体3月1日证实,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领袖办公室的工作岗位上殉职”。伊朗政府宣布进行为期40天的全国哀悼。据悉,以色列和美国选择在周六对伊朗发动袭击,正值哈梅内伊与其高级助手举行会议之际。

美国总统特朗普2月28日曾在社交媒体上称,美方通过“情报和高度精密的追踪系统”,加上同以色列密切合作,在空袭中炸死哈梅内伊等伊朗领导人,但对伊朗的轰炸将继续进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也在当日晚发表讲话称,越来越多的迹象显示哈梅内伊“已不在人世”。一名以色列高级官员表示,哈梅内伊的遗体已被找到。

此前,与以色列有关联的一些媒体称,哈梅内伊因“恐惧暗杀”,一直居住在秘密安全地点。伊朗媒体说,“他于工作岗位上殉职,再次证明了这些说法纯属谎言,是敌人的心理战”。伊朗媒体还援引哈梅内伊生前的话说:“当人们遭受炮火袭击时,我和我的家人为什么要躲进避难所?”

资料显示,哈梅内伊是全球遭遇暗杀次数最多的国家领导人之一。1981年6月,哈梅内伊遭遇暗杀,一枚被放置在录音机内的定时炸弹当场爆炸,导致哈梅内伊的右臂瘫痪。伊朗高级官员、革命卫队成员和前外交官均透露,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对自己的暗杀,哈梅内伊今年1月已经任命前革命卫队指挥官拉里贾尼担任中央执政职务。哈梅内伊还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继承体系,为由他亲自任命的每个军事指挥和政府职务指定了四层继任人选。

又见“先发制人”

“咆哮的狮子”,是以色列此次行动的代号。去年6月,以色列国防军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代号是“崛起之狮”,时隔不到一年,“咆哮”升级。

2月28日,德黑兰市区升起滚滚浓烟。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称对伊朗发动了“先发制人”的打击,并宣布以色列立即进入紧急状态。以色列国防军28日晚发表声明称,以军自当天上午起出动约200架战斗机,对伊朗部分地区的导弹发射装置和防御系统进行了“大范围打击”。这是以色列空军迄今“规模最大的空袭行动”。一名以色列官员透露,包括哈梅内伊在内的所有高层领导人都是打击目标。

截至目前,美以袭击已致伊朗201人死亡,747人受伤。共有大约30个伊朗境内目标遭到袭击,包括伊朗情报与国家安全部。特朗普在其社交平台发布的一段8分钟视频中称,要把伊朗导弹工业“夷为平地”,并确保伊朗不能获得核武器。行动前,美军已在该地区集结了双航母战斗群及多架F-22隐形战斗机,军力配置与1998年美英对伊拉克的“沙漠之狐”行动相当。这是美军自2003年发动伊拉克战争以来在中东地区的最大规模军事部署。

伊朗方面当日迅速反击,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称“历史上最猛烈的进攻行动”已经开始。据报道,伊朗方面已向以色列发射多波弹道导弹和无人机,导弹已击中以军总参谋部。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发布公告称,报复行动将是“毁灭性的”,且“没有任何红线”。

伊朗高级官员明确表示,美国和以色列在中东地区的所有设施和利益均已成为伊朗的“合法打击目标”。据沙特阿拉比亚电视台报道,位于巴林的美国第五舰队服务中心当天遭到导弹袭击。与此同时,卡塔尔、阿联酋、叙利亚等地也相继传出爆炸声,这些地点多设有美军基地。

伊朗革命卫队高级指挥官贾巴里警告称,在2月28日反击行动中所动用的导弹仅仅是“仓库里的陈旧库存”,伊朗即将在战场上展示并投入一系列“从未面世的神秘武器”。他强调,这些尖端装备的威力和技术水平将远超外界想象,旨在给侵略者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要命的谈判

当前局势印证了美国的一贯策略,极限施压,假谈真打。特朗普3月1日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大多数伊朗高级领导层已经消失”。有消息人士说,包括伊朗国防部长在内的约40名伊朗官员在美以的袭击中死亡。

此前,以色列国防军曾发表声明称,以空军当天早些时候对伊朗境内数百个军事目标发动打击,其中包括多个“伊朗高级国防官员聚集的地点”,打死多名伊朗军事领导人,包括伊朗国防委员会秘书、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国防部长等6人已身亡。

就在2月26日,伊朗和美国刚刚在日内瓦结束了第三轮间接谈判。半真半假的谈判未达成协议,终究是卡在了“要命”的地方。

第一是核能力。美方要求伊朗拆除福尔道、纳坦兹和伊斯法罕的主要核设施,并将所有浓缩铀运往美国,协议须“无限期有效”;伊方则坚持保留和平利用核技术的权利,拒绝向国外转移浓缩铀。第二是导弹计划。美以希望将谈判范围扩大至伊朗弹道导弹项目;伊朗视导弹计划为防御性力量,关乎国家生存,划为“红线”不容谈判。第三是地区存在。内塔尼亚胡要求任何协议都必须瓦解伊朗主导的地区反以联盟“抵抗之弧”,这已超出核问题范畴,触及伊朗的地区存在乃至国家生存。

其实,斡旋方阿曼2月27日曾透露,伊朗已同意“永远不再拥有可制造核弹的核材料”,承诺将现有浓缩铀库存稀释至最低水平,并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全面核查。这一承诺已超出2015年伊核协议要求,标志伊朗在核材料管控上的实质性让步。如此让步,依旧换不来相安无事。有分析指出,以色列和美国要的,不只是“伊朗无核”,更是“伊朗无防”乃至“政权更迭”。

内塔尼亚胡在行动后明确表示,此次军事行动的目标是“推翻伊朗政权”。特朗普则在社交平台发布的视频中向伊朗民众喊话:“等行动结束,接管你们的政府。”他还表示,“我们将摧毁他们的导弹”“彻底消灭他们的海军”,要求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放下武器”,否则“将面临必死结局”。

一名以色列安全官员表示,对伊朗的行动是与美国协调的,该行动计划了数月,启动日期几周前就决定了。有分析认为,此前的谈判和所谓“曙光”,很可能是为了争取军事部署时间的幌子。当两艘航母、各种作战飞机全部在中东准备就绪后,节奏就由美国决定了。

影响几何

这是美以在9个月内再袭伊朗,也是特朗普政府在不到两个月内第二次对他国发动军事打击。这次行动将带来哪些影响?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所长丁俊认为,美伊冲突的巨大影响将从三个层面展开:

一是对伊朗国家内政外交的影响。伊朗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其最高领袖遭袭身亡,无疑将会对其内政外交政策及其未来走向产生重大影响,使国家未来发展面临重大考验和严重不确定性。一方面,面对国家主权和民族尊严遭遇重大打击,伊朗执政当局可能继续因循和坚持以往的内政外交政策,进一步稳固政权,强化社会管控,促使伊朗社会和国民聚合团结,同仇敌忾,抵御外侮;另一方面,由于伊朗国内政治派系复杂,社会矛盾突出,最高领袖的离世也可能进一步导致国内政治分化、分裂,引发内部不同力量相互冲突,反对力量与外部势力里勾外连以瓦解现行体制,使国家陷入长期动荡。

二是对中东地区形势的影响。伊朗方面已向美驻海湾多国军事基地和以色列发动反击,沙特、卡塔尔、巴林、阿联酋等海湾多国面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艰难境地,阿拉伯国家与伊朗日趋缓和的关系遭遇重大挑战,中东地区出现“和解潮”的积极趋势可能出现倒退。另外,此前卡塔尔曾遭以色列攻击,近期美驻以官员又放言以色列可以占领中东更广范围,因此阿拉伯国家的安全关切可能进一步上升和转移,中东地区或将面临更加严峻的安全危机,引发更大范围的混乱与动荡。此外,哈梅内伊生前除了是伊朗国家最高领袖外,还是什叶派的重要精神领袖之一,在中东地区什叶派民众中有广泛影响,其遭袭身亡成为“烈士”,会在其广大追随者中点燃复仇怒火,进而给地区国家安全带来挑战。

三是对国际社会的影响。美以对主权国家发动军事攻击并炸死其最高领袖,严重践踏《联合国宪章》基本原则,破坏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由此引发的红海以及霍尔木兹海峡等国际航道受阻,国际油气价格波动,将严重影响国际航运安全、能源安全和世界经济贸易正常秩序。中东开战端,世界难安宁,中东之乱的负面效应或将进一步外溢扩散。中东的爆炸声向国际社会敲响警钟:霸权主义、单边主义和强权政治对世界和平发展的威胁正在不断上升。国际社会只有坚持捍卫以《联合国宪章》为基础的国际关系基本准则,反对穷兵黩武的丛林法则,坚持通过政治对话解决争端,才是中东人民的期待,也是中东之治与世界和平发展的人间正道。

据报道,一直为美伊谈判居中调停的阿曼外交大臣表示“失望”,直言“积极而严肃的谈判再次遭到破坏”,敦促美国“不要进一步卷入其中,这不是你们的战争”。俄罗斯外交部发表声明,谴责美以行动是“蓄意预谋、无端挑起的武装侵略行为”,将把中东局势推向失控。法国总统马克龙表示局势升级“对所有人都构成危险”。炮火仍在持续,伤亡仍在上升。中东乃至世界或将经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煎熬与动荡。

(本报记者 阮紫嫣 曹元龙)

美以的霸道点燃伊朗的怒火

【鸣镝】

3月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美国在空袭行动中“进展顺利”,外交解决方案仍“易于”达成。他还表示,他心中已有可执掌伊朗政权的“合适人选”。

特朗普这番表态显然基于丛林法则,却未必符合伊朗的现实。

2月28日,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及多名政要和高级将领在美以联合军事行动中遇害。哈梅内伊长期处于伊朗政治权力结构的核心位置,且在国内有着较高的政治和宗教权威。尽管哈梅内伊身亡将对伊朗政治安全产生一定的影响,但伊朗伊斯兰政权历经多年建设,仍有一定的韧性。此外,领袖遇害可能点燃伊朗民众的悲情与怒火,未来一段时间,伊朗可能会升级军事报复力度,中东地区安全将出现极为严峻的局面。

哈梅内伊遇害无疑是伊朗伊斯兰政权47年历史上最大的政治事件之一,将对伊朗政治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哈梅内伊是伊朗伊斯兰革命领导者霍梅尼的主要追随者之一,也是伊朗伊斯兰革命的主要元勋之一。两伊战争期间,哈梅内伊担任伊朗总统,曾多次前往战争前线指挥战争。1989年霍梅尼病逝之后,哈梅内伊接任最高领袖,特别是在另一位革命元勋拉夫桑贾尼2017年病逝之后,成为伊朗真正意义上的最高领袖。可以预期,由于社会和政治多元化进程,未来伊朗很难再产生一位权力地位和哈梅内伊相当的领袖。

尽管由于美国制裁所导致的经济和民生困难,伊朗国内部分民众对哈梅内伊和伊斯兰体制产生了一些不满情绪,但仍然有相当一部分民众坚定支持伊朗伊斯兰体制。不仅如此,伊朗体制内的人员,都接受宗教意识形态教育,保持着较高的忠诚度。伊朗军队的高级将领大多从专门的军校毕业,也都接受过严格的宗教意识形态教育。尽管伊朗面临非常严峻的情报渗透,但伊朗高级将领尚未出现过变节的现象。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高级将领大多处于美国的制裁名单之中,和体制存在共生关系。

经过多年政权建设,伊朗有了比较完善的重点岗位人员的梯队建设机制。这种梯队建设机制在过去两年的考验中也积累了比较成熟的实践经验。比如,2024年伊朗总统莱希遇难后,第一副总统在第一时间就任代总统,并在两个月之后选出了新总统,及时完成了总统权力过渡。再比如,2025年6月“12天战争”中,十多位高级将领被暗杀,伊朗也在第一时间替补了十多位高级将领。此次领袖遇害之后,伊朗迅速宣布由总统、司法总监以及宪法监护委员会一名成员共同掌管领袖权力。可以预期,未来伊朗将很快通过选举程序产生新的领袖或者领袖委员会。

此外,伊朗是中东地区民族国家建设比较成功的国家之一,城市主要交通干道和机场等重要建筑物周围都能看到伊朗国旗高高飘扬,国民的爱国主义热情普遍较高。有些国家的国民在国家遇到战争的情况下纷纷离开自己的国家,但在伊朗则是另外一番景象,越是国家困难,民众的爱国热情越高。

伊朗是否保持韧性最终将取决于伊朗能否在困难的情况下实现资源的调配,能否保持国内的稳定,能否遏制反政府力量的增长。哈梅内伊遇害可能引发的悲情与怒火将会对地区安全形势造成诸多深远影响。不仅伊以之间隔空交火可能愈演愈烈,而且黎巴嫩、伊拉克和也门的亲伊朗力量可能会以非对称方式袭击美国在这些国家的设施和人员。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海湾地区安全可能出现更加复杂的局面。事实上,由于美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伊朗在第一时间发动了“真实承诺4”行动,不仅将以色列作为打击目标,而且将美国在海湾地区的军事基地作为目标。波斯湾上空战云密布,已经导致海湾国家关闭领空,取消了航班,而阿联酋和卡塔尔都将航空作为重要的经济收入来源。随着大量航班被取消,海湾地区的商业活动难免不受影响。也因为战火硝烟,波斯湾已经处于事实上的停航状态,直接影响海湾国家的石油出口收入。

未来一段时间,伊朗可能仍主要以以色列和美国在海湾地区的军事基地作为报复目标,报复手段可能会更加激进。如果真是这样,海湾国家多年所享受的和平环境将很难维持。

哈梅内伊遇害会给伊朗未来的政治发展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伊朗也许会发生变化,但这并不意味着伊朗伊斯兰体制的终结,伊朗外交风格也未必因此改变。事实上,任何长期处于外部高压状态下的国家都可能选择与伊朗相同的外交风格。同时,哈梅内伊遇害将必然导致伊朗与美、以以及周边国家的军事交锋呈现更为激烈的态势。

美国和以色列在伊美谈判进程中对伊朗发动袭击不可接受,公然击杀一个主权国家领导人、鼓动政权更迭不可接受,这些行为都违反了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政治和外交手段是解决国际争端的唯一可行手段。奉行霸权政策的国家如果不能反思自己的政策,不改弦更张,将会使中东地区面临又一次灾难。

(作者:金良祥,系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中东研究中心主任)

安哥拉学者:零关税政策开启中非关系新阶段

新华社罗安达3月1日电(记者刘杰)安哥拉阿戈什蒂纽·内图大学学者派尚·若泽近日在“基安达邮报”网站发表评论文章《零关税政策开启中非关系新阶段》。文章摘要如下:

中国将于2026年5月1日起对53个非洲建交国全面实施零关税举措,这将巩固中国作为非洲最大贸易伙伴的地位,并拓宽非洲咖啡、纺织品、矿产、石油、农产品等商品进入中国市场的机会,加强南南合作。自21世纪初以来,非洲国家与中国在贸易、基础设施、制造业、科技和外交等领域的关系持续发展,已形成基于互惠协议和长期发展合作的更广泛的战略和经济关系。

中国实施零关税举措是中非合作互利共赢的又一大实践,标志着中非合作进入更为深入的新阶段,提升了非洲在全球贸易中的可见度与竞争力。过去20年间,中国帮助非洲从出口单一原材料到多元化转型,推动非洲工业化进程、发展本地制造业并进行技术转移,帮助非洲构建更加均衡的贸易结构,为非洲大陆发展带来无限的可能。

零关税政策有助于推动非洲当前的发展战略,提升非洲在全球经济中的竞争力,实现从原材料供应者到高附加值产品生产者的转型,在南南经济秩序中占据更具优势地位。

中西合作确认欧洲首例侏罗纪蜥蜴行迹

新华社北京/马德里3月1日电(记者魏梦佳、孟鼎博)一项由西班牙与中国学者合作的研究记录了在西班牙发现的距今约1.5亿年的两条蜥蜴行迹,专家认为这是欧洲首次记录到侏罗纪时期的蜥蜴行迹。该成果近日在线发表于国际古生物学期刊《遗迹学》。

这项研究由西班牙阿斯图里亚斯侏罗纪博物馆与中国地质大学(北京)的学者团队共同完成。中国地质大学(北京)地球科学与资源学院副教授邢立达介绍说,这两条行迹位于西班牙北部阿斯图里亚斯自治区的一处海岸悬崖。其中第一组行迹由7个足迹组成,推测造迹者体长接近50厘米;第二组行迹由6个足迹组成,造迹者体长约30厘米。这些足迹表现出明显的非对称性、外轴型特征,且大多保留了清晰爪痕。

团队在中国无锡进行现生蜥蜴的痕迹学对比实验后发现,当珠宝蜥进行急转弯时,其尾部痕迹会明显偏向转向一侧。该现象与西班牙一组化石行迹中观察到的现象高度吻合,这不仅解释了化石中尾迹偏移的原因,也揭示了远古造迹者在行进中的步态与转弯模式。

欧洲古脊椎动物遗迹学专家、阿斯图里亚斯侏罗纪博物馆荣誉科学总监何塞·卡洛斯·加西亚-拉莫斯表示,通过现代技术,这些史前“精灵”在三角洲湿地上爬行、转向甚至可能停下观察的一幕得以被还原。这丰富了人们对相关地区生态系统的认知,为全球侏罗纪蜥蜴演化研究提供了新的窗口。

邢立达说,这项研究填补了欧洲侏罗纪蜥蜴行迹记录的空白,此前在该地层仅发现过孤立的蜥蜴足迹化石,而从未记录过完整行迹。通过现代与远古痕迹的对比,研究证明了现代蜥蜴的某些运动机制和警觉姿势可能在1.5亿年前就已存在,这些都为理解侏罗纪小型爬行动物的行为特征及演化提供了新线索。

第13版:文史哲周刊·文学遗产3 篇

古典文学研究中的“历史语境”

“回归历史语境”是21世纪以来,古典文学研究者在标示研究路径与研究意图时的常见表述。这一表述背后,存有文学研究者对于研究对象及其所欲讨论之问题的体贴与谨慎,也是对20世纪“重学术轻思想”“重思想轻学术”的一种平衡尝试。但毋庸讳言,回归历史语境同样可能在其共识化的过程中,内涵渐趋空洞且流于细碎浮浅,既难以对人、事过程有建基于细致考辨基础上的“真相”推定,亦弱化了研究者对于原有研究传统中有关历史脉络、阶层升降、文学与世界诸多宏观问题的兴致。同时,过于具体和强调历史情境的研究,也影响了对于有关人类生活之“一般问题”的考辨。故而,回归历史语境对于今日之学术研究而言,已是需要反省检验的学术风气。

“回归历史语境”如何可能

回归历史语境的主张有着对于真相客观性的信从,基础史料的确当、事件过程勾描的妥帖、意图及情感体贴的细腻乃至制度与风气认知的周详,成为其研究目标达成与否的流行判断。但这也意味着回归历史语境的努力,会在文献的辨别与利用、人事与制度、情感与观念等不同维度上,面临着不易回应的挑战。

回归历史语境的尝试,首先会面临文献整理、考辨及“文献不足征”的难题,甚而文献的利用过程亦面临着资料有效与否的挑战。如家族及地域文学研究中,研究者须对家谱、方志、序跋及墓志类文献的可信度持有明确的分寸感。此外,当涉及历史与逻辑、理性与情感、文本与实践、信仰与认知等不同维度的问题时,研究者既需要对此类问题的基本理论与常规方法有较为系统的理解,同时也要能够有效结合文学文本展开相关研究的问题域与学理纵深,否则难以形成实质性的学术贡献。如在科举制度的相关研究中,研究者应注意制度之正式维度与非正式维度的区别,并同时认知制度实践必然包含非正式的维度,从而呈现出人际关系网络的潜在影响。在杨万里的存世文集中,有多封为其子侄甥婿谋求晋升之途的请托文字。此一点与“心胸透脱”的“诚斋体”诗歌相参看,或许更能见出制度移转风气人心的力量。由此,研究者对于宋人所面临的思想与制度环境应会有更为真切的认知。在涉及情感问题时,研究者需要留意情感的命名与表达对于情感文化生产的意义。在习惯从“以名定实”的视角理解名与实之关系的同时,意识到“以名责实”的重要影响,方能在情感的命名与情感的实存之间有更真切的感受,也由此方能推进情感与社会等问题考察的系统性。今人或许很难想象诸如“苦闷”“无聊”“歇斯底里”会成为前现代社会流行的情感现象(王汎森),甚而在“歇斯底里”作为语词出现之前,此种情感或情绪的存在与否,亦会成为问题。当研究者所欲重构的历史语境与更为宽广的社会生活以及更为深幽的心灵世界不期而遇时,回归与重构的尝试将是一个令人痛苦而又痴迷的事件。

“回归历史语境”的限度

回归历史语境强调以史实的钩沉辨佚、排比取舍为基础,重建时人的生活世界,以期由此认知时人的物质环境、思想氛围、制度文化、认知偏好与关系网络。以上研究通常会注意到古今之辨与东西之异。对于“以论代史”及“后见之明”的警惕态度以及与古人处同一世界的“了解之同情”,是无须明言的态度与立场。然而,古人有其所身处的物质、思想及制度环境,其认知偏好虽无法跳出时代的限制,但此种限制如同脚下的土地,会带来真伪、善恶及美丑等判断的稳靠感。今人同样有此共同的生存命运,正如同某一时期文学研究所展现出的对于文学之社会维度的偏重;抑或对于古典文学基本史料的发现与整理,其背后总有可以称为时代“风气”的社会变革与思想更新。“回归”的背后,依然有着明显的当下或“后见之明”的痕迹。研究者无法跳脱其显性的思想情境与情感氛围,乃至凝定问题的视角与方法。当下流行的对于古人“认知形态”之前现代性的强调,尝试认知、理解古人体现于日常生活中的惯习与信仰,但“现代”与“后现代”间拉扯与纠缠的痕迹清晰可辨,从中依然可以看出当下学术风气转圜的影响。在20世纪下半叶的古典文学研究中,诸如谶纬、谣谚等文献,大多被贴上“非理性”“荒诞”“前现代”“落后”等标签,即使其与古人的文化、信仰存有高度关联,也难以得到研究观念与方法上的有效支持,故而难以成为理解古人日常生活的大宗知识。但在21世纪以来对于“科学”“理性”“规律”等作为现代生活之标识的语词与观念的反思风潮之下,谶纬、谣谚、神话以及反映普通民众日常生活的家谱、书仪、账簿等文献得到系统关注。然而一种风潮的兴起,背后总隐藏着其起落消长之因由,以及此种风潮作为一种视角与方法的限制。在某种意义上,“历史”在“作”(创制)与“述”(解释)中形成其问题链与意义链(赵汀阳《历史之道:意义链和问题链》)。“历史”的真相虽然会在特定的层面存有真伪之辨,但“历史”的整体认知与评价却以“历史解释”的有效与否,以及是否产生知识增益为其标准。研究者若无法在“回归”的同时,认知到限度的存在,并由此克服“文献的傲慢”或“理论的傲慢”,或将背离原初的研究意图。

“回归历史语境”对“一般问题”的遮蔽

“回归”与“还原”在字面上,意味着研究者将关注点聚焦于具体而特殊的人物、事件与生活世界。脚踏实地的稳靠感会在不经意间形成“文献的傲慢”,进而形成对理论的轻视与对宏观认知的疏离。在细致的文献钩沉等工作中,研究者通常会忽视“历史与价值”“时间与永恒”“普遍与特殊”是自先秦以来,古典知识传统生成、演化与新变稳定的认知框架。虽然,今日古典文学研究的从业者大多并不陌生于“人心之至情”“古今之共理”“此心同,此理同”“东海西海,心理攸同;南学北学,道术未裂”等主张古今、东西共通的表述,但在实际研究中,无论是限于能力,抑或缘于心态,多难以将此认知视为学术研究的根本法则之一。

“古人可以一般地思考问题”,抑或“古人可以思考一般问题吗”,在当下的古典文学研究中,需要再被问题化方能得到应有的重视。身处具体情境中的古人,自然有其基于特定遭际的感受、认知与回应,但支撑其作出如此反应的,是其时代习而不察的一般的知识形态。同时,对于类如人性之善恶、良性社会生活如何可能、制度与人情、道与德、文与道等一般性问题的思考,亦是颇为常见的士人群体的生活现象。虽然文学文本并不以系统周密的问题追问及回应表述作为对一般问题的思考方式,但其对相关生活现象的书写,可将思想与观念再度问题化,从而在具体的情境中展现思想与观念的效用、限度及其难题,并由之展现文学作为一种思想方式的独特价值。如在唐传奇中,有数量众多的人兽间的形变书写,指涉对于人性善恶以及良性社会是否可能如何可能的思考;在科举士人的生存境遇中,有对制度社会效应的体会与反思,同时也有对社会局部进入“陌生社会”之挑战的初步考量(刘顺《中晚唐的社会变迁与文学中的情感呈现》)。而在诗文中,韩愈、孟郊等人对天与人、人与物关系的书写,同样成为思想转型的契机与实践。当文学研究过于强调“历史语境”而忽视对“一般问题”的关注时,文学作为一种思想方式的价值,以及文学对于社会生活覆盖性影响的功能即难以得到应有的发明。古典文学研究者在此过程中,亦不免会弱化对社会生活感受与认知的能力与自觉。

古典文学研究应在传统文献、出土文献、域外文献的整理与校注业已取得极佳成绩的现状之下,在理论问题的研究上有更为实质的突破,关切“一般的问题”,从而重建文学对于生活世界的影响力。在避免将文学窄化为时代的文本印记的同时,提升文学与周边学科对话的能力。

(作者:安家琪,系东北师范大学文学院副研究员)

“意象”概念的发展及思考

“意象”源自中国古代批评话语,在近代西学东渐的思潮中得以凸显,又在经过当代学界的深入阐释之后,被提升为中国古典诗学乃至中国文艺学的核心概念之一。在频繁使用中,“意象”难免存在意义泛化、理解错位等问题,却因相关说法深植于日常知识而导致我们习焉不察。因此,有必要梳理“意象”概念发展蝶变的过程,分析其背后关联的历史语境与文学观念,重审“意象”在文学研究中的价值、局限与潜力。

古代文学中的“意象”思维与“意象”术语

在中国古代,“意象”既是一种思维方式,也是一种批评术语。不过二者的发展并不同步。“意象”思维出现得很早,可以上溯至《周易》。《周易》以卦爻之“象”来解释现实人事的祸福凶吉,被《周易·系辞上》总结为“圣人立象以尽意”。“立象以尽意”体现着现象与本质、外物与内心的沟通,是古人把握世界的一种思维方式。这种思维方式内嵌于中华文化传统,对后世的哲学、史学与文学有着辐射式的影响。

作为批评术语的“意象”出现较晚。早期诗论家或许会用到这个表述,如刘勰《文心雕龙·神思》中的“窥意象而运斤”、司空图《诗品·缜密》中的“意象欲生,造化已奇”等,但并未形成应用于文学批评的稳定含义。“意象”在明清诗论家手中才真正成为一个批评术语。如王廷相《与郭价夫学士论诗书》云:“夫诗贵意象透莹……言征实则寡余味也,情直致而难动物也,故示以意象。”又如沈德潜《说诗晬语》评孟郊诗“意象孤峻”等。

综观古代诗论,与“比兴”“言志”“体物”等术语相较,“意象”并非高频使用的批评术语,也算不上一个意义明确、使用语境明晰的概念。真正推动“意象”作为一个独立概念成熟起来的,其实是二十世纪西学东渐的风潮。

西方意象派与二十世纪前期“意象”概念的凸显

二十世纪初,意象主义(imagism)在西方兴起。意象主义是对当时统治欧美诗坛的维多利亚诗风的反拨。它反对诗歌中含混的抒情、抽象的感慨和教条式的批评,主张用鲜明准确、高度凝练的意象表达诗人瞬息间的思想感情。意象主义的形成,受到了中国古典诗歌的影响。中国古典诗歌鲜明生动而又含蓄优美的形象与意象派诗人的主张有着高度的契合。

意象主义思潮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传入中国。意象主义的关键词image在英语中有形象、肖像等含义,当时学者选择用“意象”一词来翻译它。意象主义思潮激发了作者对传统意象术语的再发现,推动了中国本土“意象”概念自觉自立的新尝试。中国现代派诗人对意象派诗人诗作有大量介译,直接刺激了新诗的发展,也形塑了现代意义的“意象”概念。如1932年,施蛰存在《现代》1卷2期发表六首小诗并赋予了它们“意象抒情诗”的名号,便是一起具有标杆性意义的事件。

这一时期论者对“意象”的理解主要是以西方意象派理论为筋骨的,多将“意象”视为一种艺术手法,对其定义也存在含混的一面。如艾青《诗论》谈及“意象”,说“意象是诗人从感觉向他所采取的材料的拥抱,是诗人使人唤醒感官向题材的迫近”。这一说法固然充满诗意的美感,但并未采用理性的语言,在意义的传达上也难免有些暧昧不清。

“意象”概念的自觉建构与古典诗歌民族特色的凸显

二十世纪后半期,“意象”作为一个批评术语日渐广泛使用,研究者就“意象”的定义展开了多维而深入的讨论,并积极围绕“意象”建构中国诗学乃至中国文学的传统。研究者敏锐感受到了“意象”所包蕴的巨大学术潜质。袁行霈《中国古典诗歌的意象》认为,应“将古人所使用的意象这一概念的含义,加以整理、引申和发展,由我们给它以明确的解释,并用它来说明中国古典诗歌的艺术特点和艺术规律”。

这一时期最具代表性和影响力的定义是:“意象”是融会了主观情志与客观物象的艺术形象;“意象”既表现为客观的外在物象,又包含着作者的思想情感。新的定义激活了研究者对古代文论的新理解和新思考。研究者以“意象”思维方式为筋骨,以古典诗论中的“意象”批评为羽翼,进一步统合古代诗歌创作实践,促使“意象”成为整合古典诗歌传统的关键词之一,带来了文学研究的切实推进。

具体来说,“意象”不但成功对接了中国古典诗歌以诗言志、比兴寄托的传统,而且着重凸显了中国古典诗歌传统中情景交融的特色,为中国古典诗歌独特艺术技巧提供了现代性的解释方式。最具代表性的当属“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温庭筠《商山早行》)与“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马致远《天净沙·秋思》)等由名词性结构组成的诗句。在引入“意象”概念之后,这类诗句被视为意象的平行并置,既具备形象的鲜活性与暗示性,又兼具理解的开放性与多元性,从而成为古典诗歌特色的重要代表。

作为研究视角或方法的“意象”

经过二十世纪下半期研究者的自觉建构,“意象”概念日渐明晰,不但地位得到大幅提升,而且被广泛应用于中外文学、文艺学、美学乃至绘画、影视等各类研究领域。不过,各类研究中成就最为醒目、影响最为深广的,是古典诗歌领域的“意象”研究。

“意象”研究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期开始风行,一直持续到二十一世纪初,形成了比较常见的研究模式。“意象”研究的优势在于,能够将客观事物与主观情感紧密联结起来,为古典诗歌的解读提供了一把极为高效的钥匙,也是传统诗歌品评方式向现代学科体系下专业研究方式转变的重要途径。

意象研究在迅速推广与反复实践的过程中,也显露出一些局限。首先,“意象”概念在研究实践中容易出现偏差。尽管“意象”在定义上明确包含“意”与“象”两方面的内容,但在实际研究中,研究者常常用“意象”指代诗歌书写的“物象”,导致“意象”的“意”被抽离,只留下“象”的部分,偏离了原初定义。其次,意象研究并非推之四海而皆准的定理,具有使用的限度。不是所有的诗歌都可以用“意象”来解释,许多诗歌没有鲜明的“象”,却依然是优秀的作品。如果没有注意到使用限度的问题,“意象”研究很容易走入误区。

“片面的深刻”与“意象”的学术反思

很多智慧的言论、深刻的洞见都属于“片面的深刻”,“意象”概念及其研究范式也是如此。“意象”的深刻之处在于,以简洁的术语凸显了中国古典诗歌极具代表性的书写传统及艺术特色,并且引领了诗歌批评话语由古典向现代的转换;而“意象”的片面之处则表现为,遮蔽了古典诗歌非意象的书写传统,制约了许多其他古典诗歌批评话语的阐释潜力。

这种“片面的深刻”的形成,与中西碰撞过程中抒情传统的凸显有关。在中西文学的比较中,以陈世骧为代表的抒情传统倡导者指出,西方文学以叙事性为主导,中国文学则尤重抒情。抒情传统被视为中国文学的传统乃至整个中国文化的传统。这一观点在海内外学界产生了广泛影响。在此背景下,言志、缘情被视为中国古典诗歌的核心特质,以与西方史诗传统相区别。而“意象”“意境”等概念恰是凸显古代诗歌抒情传统的重要载体。

“意象”概念的流行还与文学教育的普及有关。古典诗词是文学教育的重要资源,在基础教育的语文学科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新时代的语文教育力求改变传统诗论中的印象式批评,寻求更富科学属性与阐释效力的解说方式。围绕“意象”“意境”等概念形成的批评话语,可以迅速而有效地实现对许多经典作品的分析。因此在当前的语文教育与文学鉴赏中,“意象”仍然是解析古典诗词作品的一个关键词。

总之,“意象”是一个在中与西、古与今的碰撞交融下形成的特殊概念,是文学研究学术史上的重要标本之一。尽管它在运用过程中存在一些理解上的偏差和误用,但仍然是相当有效的批评话语,也仍然具备进一步开拓的潜力和构建民族特色诗学体系的独特价值。

(作者:周剑之,系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意象的误释:基于情景交融双重意蕴的考察

在中国古典美学的现代阐释中,“意象”是一个受到当今学界普遍重视的概念。然而,有一个情况构成了这种现代阐释的阻碍,这就是对“意象”做“情景交融”的界定,而事实上这种界定却是几十年来学界对中国古典美学的一个普遍性误解。“情景交融”的核心意蕴包括两个方面,都与“意象”的内涵具有明显的差别。

情景交融作为人与外物的审美间性

情景交融作为关于人与自然关系的美学话语,其根源在于先秦时期的感物理论。美学意义的感物说首先是在《乐记》中的音乐理论中得到初步阐发。在魏晋时期,感物在创作与理论方面都有所承接。曹植《赠白马王彪》中有:“感物伤我怀,抚心长太息。”嵇康在其《声无哀乐论》中尽管否定了《乐记》中物与情的对应关系,但“感物无常”也是一种反思性的延续。

南朝刘勰《文心雕龙》进一步丰富了感物说,使其成为文论话语的重要组成部分,感物表现为文章创作的根源性解释。“人禀七情,应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明诗》)人受到物的感发,就会抒发自己的情志。感物具体表现为“睹物兴情”“触兴致情”,也即“情以物兴”。这样,感物与“兴”就有了一种内在的关系,“感”引出“兴”,这是物对人的影响。

物使人产生情感,这只是刘勰感物说的一个方面,还有另一个方面是,“物以情观”,诗人以自己的情感进一步地观看和体验外物。感物之时,除了人受物的感发之外,人还会对自然事物施予某种情感色彩。同时,“诗人感物,联类不穷。”这就构成了“比”。所以,“感物”也是中国古典美学中“兴”和“比”的审美心理基础。总之,“目既往还,心亦吐纳……情往似赠,兴来如答。”(《物色》)这就有了人与物的双向互动,于是构成人与外物的审美间性。

其实,“感物”之“物”是“物色”,是物的“容”“貌”,而不是物的实体。这物色构成了“景”,而人对它产生的“情”并不是作品中的情感。这种“情”是审美主体指向物色之“景”的,它同时也可以成为创作的动力。通过诗人的“写气图貌”,这种物色便进入作品成为文本中的“景”;而感物过程的“情”也会进入作品成为“文辞尽情”之“情”。于是,由感物、比兴而形成的这种情与景的审美间性进入文本就有了作为作品表现方式的“情景交融”。刘勰说《诗经》达到的“情貌无遗”,乃此之谓也。

情景交融作为诗歌传统的表现方式

中国古典诗歌以“情景交融”为主要表现方式,这种传统与先秦时期的“诗言志”是紧密相关的。在先秦语境中,“诗言志”主要是一个功能论的命题,其内涵就是赋《诗》言志。此后,《诗大序》将其转化成了一个创作论的命题。“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这显然就不是先秦的赋《诗》言志了。同时,“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诗大序》还将“志”暗解为“情”。

此后,在汉代文人以诗抒情的背景下,西晋陆机在《文赋》中提出“诗缘情而绮靡”。与陆机同时的挚虞在《文章流别论》中则明确诗“以情志为本”。唐代孔颖达在《春秋左传注疏》则直言:“情动为志,情志一也。”这样,突破“言志”而形成的“缘情”与感物说所包含的“写貌”“述情”共同推动了“情景交融”传统的形成。

空海编纂的《文镜秘府论》所收录文论篇章以唐代为主,这些文本除了沿用“物色”一语外,开始大量使用“景”并多言“景语”。这“景语”显然就是诗语言的塑造成果了。其所录王昌龄《诗格》还将“景”与“意”相对:“事须景与意相兼始好。”(《十七势》)而后便有了“景”“意”相对的论诗视角。但是我们不能把这种“意景相兼”等同于“情景交融”,因为“意”的所指要比“情”更为丰富。不过,“意”“景”相对后来逐渐让位于以“情景”论诗。

以“情景”论诗,大致开始于南宋中期。黄昇《中兴以来绝妙词选》评史达祖:“盖能融情景于一家,会句意于两得。”范晞文《对床夜语》评杜甫诗:“情景相触而莫分也。”评唐人警句:“情景兼融,句意两极。”张炎《词源》评秦少游词:“情景交炼,得言外意。”从他们的评论中还可见,情景交融的最终目的是要表达合适的“意”。这也是此后一直延续的一个基本观念。

以“情景”论诗,在明清二代为最盛。明代胡应麟《诗薮》中评杜甫诗:“情景混融,错综惟意。”清代王夫之作为古典时期情景说的完成者,他在讨论情景关系时也未曾涉及意象的问题。但他很重视诗的“意”,只是这个“意”也很少与情景问题联系起来。《姜斋诗话》中有关键一句说:“夫景以情合,情以景生,初不相离,唯意所适。”诗是“以意为主”的,所以,情景不可能离开“意”,但情景交融是为了更好地表达“意”。如果结合“意象”,情景是与“象”处于同一层次的,它们都是实现“意”的方式。

将意象误释为情景交融的主要根源

与“情景交融”主要源于《乐记》“感物”说不同,“意象”则源于《周易》中的“立象尽意”之说。这个渊源决定了“意”与“情”在内涵上的重要差别。但是,“情景交融”到了明清成为诗学中的一个关键命题,而“意象”作为一个概念却始终没能在古代诗学文本中占有突出位置。“意象”被确立为中国美学的一个核心概念主要是在20世纪的一些理论阐释中,而对此产生影响的首先应该归于王国维的境界理论。

布颜图《画学心法问答》将“境界”规定为“情景”之后,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进一步将“境界”作了情景融合的阐释。以“情景”规定“境界”其实背离了刘禹锡所说“境生于象外”这个直达老庄哲学意旨的深刻见解。在王国维之后,影响近几十年诸多学者将“意象”与“情景交融”等同看待的主要是朱光潜与宗白华。

其实当代学者对朱光潜的“意象”概念多有误解。朱光潜所言“意象”主要是受克罗齐的影响,是指综合杂多为整一的形式。他所言“意象世界”就是直觉形式的领域。诗的境界包含情与景,而“景”是“意象”。在他这里,“意象”不是情景契合,“境界”才是情景契合。宗白华则多用“意境”。“意境”是“造化与心源的合一”,是“情和景交融互渗”;并且,“意境”是“一切艺术的中心之中心”。尽管他的具体讨论多涉“象外”因素,但是他对“意境”直接作情景交融的界定则未达此旨。

可能由于朱光潜在阐述诗境时的“意象”使用,以及从王国维到朱光潜和宗白华对于“境界”或“意境”作情景相融的理解,再加上“意象”与“意境”这两个概念所具有的“相似”性,近世以来的很多学者便将“意象”作“情景交融”的界定。然而,这却有悖于中国古典美学的基本意旨。

我们知道,“意象”来源于《周易》哲学,并且它在《周易》中的基本内涵是非常明确的。可能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们很难看到古典美学文本对“意象”的明确界定,完全不像“比兴”范畴在古典诗学文本中反复地被阐释。再者,古典诗学文本整体上也并没有将“意象”作为诗论的核心话语,这又不同于近古对情景交融所作的大量阐发,并且,我们也几乎看不到将“意象”与“情景交融”直接联系起来的言说。

当然,这里并不是否定这二者之间事实上的紧密关系。“情景交融”是中国古典诗歌的核心表现方式,而如果我们依从王廷相将“意象”视为诗歌的本体,它们当然具有不可分割的联系。但我们也不能忽视二者的区别。如果消除了将这二者等同看待的误解,并回到“意象”概念的原初意义,我们倒是能够极大地释放它所具有的阐释空间,以更好地实现中国古典美学与西方现代美学的对话。这样,“意象”便能够成为现代美学视域中关于文学文本的一个本体概念,而它在中国古典美学的现代阐释中也会获得更为广泛的使用。

(作者:冀志强,系贵州财经大学文学院教授)

第14版:文史哲周刊·理论·世界史3 篇

财政家与近代早期法国公共财政管理

就在路易十四去世不到一年的时间,为缓解老国王留下的高达二三十亿锂的巨额债务,摄政王政府于1716年3月颁布敕令,效仿前朝设立“正义法庭”。这是旧制度最后一个财政清算法庭,主要对代理王国财政事务的财政家之账目和行为进行审查,对贪墨之款加以追缴,并予以惩处。当时的一幅讽刺版画将财政家视为贪得无厌的“吸血蚂蟥”“国之窃贼”,为正义法庭的设立拍手叫好,将其比作“国王的海绵压榨器”,只要使劲挤压,就能让这些营私舞弊的财政家吐出更多原本属于王国和民众的财富。实际上,在近代早期的法国,对财政家的道德化批判是一个常态。诸多文学作品、小册子和各类讽刺画都表达出类似的观点。

后世学者指出,这一群体之所以成为舆论攻击的对象,恰恰源于其在公共财政管理中扮演重要角色。作为近代早期法国公共财政体系运转的主要代理人,财政家群体承担赋税的征缴,为君主提供借贷,处理各种形式的特别交易,调动着庞大的资金流,服务于王国的内政外交。那么,应当如何理解当时人和后世学者对财政家群体的不同评价呢?

不同财政收入类型的代理人

法语中的“财政”一词,在中世纪的文献中便已出现,凡国王、地方诸侯和城市以货币收取的各类收入,均可称之为“财政”。财政事务由财政人士负责打理。中世纪晚期到17、18世纪,伴随着王国财税结构的演变以及金融信贷工具的发展,财政人士指代的群体日渐多样繁杂。狄德罗和达朗贝尔主编的《大百科全书·财政卷》对“财政家”一词的界定如下:“财政家即掌管国王财政资金之人”,包括“所有参与到与国王收入有关的包税、专卖、承包或交易之人”。相较于银行家,财政家并不以为公众或经济贸易领域提供资金服务为主业。

君主收入类别不同,财政家代理的财政事务也不尽相同。近代早期法国君主的财政收入分为常规收入和特别收入。常规收入主要指来自直接税和间接税的收入。达伊税、人头税等直接税一般由各级王室财政官员负责征管,交易税、盐税、关税等间接税则大多采用包税制,由包税人承包和征管,这些包税人并非正式的财政官员。17、18世纪,法国的包税制从分散拍卖逐步转向由总包税署集中代理。总包税署以团体名义签订包税契约后,预付给国王一笔款项,相当于以未来税收为担保给王室的借款。包税署所征税额高出预付款的部分,即为其利润。通过总包税制,包税人组成了一个从中央到省级再到地方的财政网络。

特别收入指来自官职售卖、强制借贷、发行公债(如巴黎市政年金)、彩票专卖等特别交易带来的收入。因常规税的征缴具有周期性,而军事和宫廷支出等却具有高度的即时性,当常规收入无法及时满足君主的财政需求时,政府常常借助此类特别收入。特别交易由签订合同的承包人和借贷人打理,也多采用预付方式。因交易类型不同,承包人身份各异。如为巴黎市政府发行和转包年金的承包人中,公证人群体往往充当着财政家的角色。巴黎市政府授权给公证人,由其负责办理年金的出售、交换、转赠等的公证手续,很多公证人因此成为年金发行和交易的实际操手。

17、18世纪英法之间的长期对峙,对两国的公共财政体系而言是极大的考验。作为财政-军事国家的典范,英国逐渐实现了短期债务的集中化管理,并建立起一套将短期债务转化为长期债务的公共信贷机制。相比之下,法国的公共财政则建立在一套高度个体化的信贷机制之上,主要依赖由财政家及其亲族、合伙人和庇护关系所构成的私人信用网络,王国的财政运转也因此与社会精英群体紧密捆绑在一起。

财政家的出身与职业风险

围绕财政家的社会形象,17、18世纪惯有的叙述模式通常将其描绘为“出身卑微”,通过投机钻营敛财的暴发户。学者们对财政家社会来源和职业轨迹的考察,在很大程度上破除了这一刻板印象。

就社会出身而言,财政家并非主要来自社会底层。巴亚尔对1598~1653年间为国王提供资金的包税人、承包人和借贷人的研究表明,这一群体社会来源多样。比如在652名职业或社会阶层可知的承包人中,417人是王室官员,181人是商人或城市有产者,29人是包税人或军需商,9人是贵族。借贷人的来源更为多样。档案中可考的1539名借贷人中,职业可知的有606人,其中306人是城市有产者或商人-银行家,176人是王室官员,12人是司法官员,37人为御前会议或国务会议秘书,53人是包税人,16人是贵族,14人是贵族的财务代理人。根据杜朗的统计,18世纪134个父辈职业可考的包税人中,24人来自商人-有产者或大批发商家庭,55人出身不同层级的司法官、王室财政官和税务官家庭,9人来自医生-外科医师家庭。由此可见,公共财政的代理人大都拥有一定的商业资本和社会资源,同时也需要一定的职业训练和经验积累。

德塞尔的研究进一步打破了“出身卑贱的财政家”神话。他考察了1653~1720年间包括王室财政官、大包税人和承包人在内的534名大财政家。这些人大都来自显贵之家,如大商人、王室官员或贵族家庭。德塞尔的研究表明,贵族群体广泛参与到具有风险投资属性的公共财政事务中,他们虽享有免税特权,但实则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为君主提供财政资金,成为公共财政运转中的重要组成。

当国王需要资金时,财政家以自己的财富、信誉和人际关系网为担保,为国王提供即时资金,并从中获利。但这一职业也潜藏着各种风险。在财政运作相对平稳的时期,财政家所得之财可能被视为提供资金、服务国家的合理回报;一旦出现财政危机,这些财富便被视为“不义之财”,成为社会抨击和王室清算的对象。

17、18世纪,法国王室多次设立“正义法庭”,“务使掌管公共收支调拨之财政官员与相关人士营私贪墨之举不致逍遥法外”。不过有学者指出,此类特别法庭名为“伸张正义”,实乃“镇压机器”,可以将其理解为针对财政家群体的政治化司法行动。路易十四亲政后于1661~1665年设立的正义法庭,以审查时间长、惩罚之严苛而闻名。该法庭的功能并不仅限于追究财政舞弊,更在于通过司法清算,重塑王权对财政领域的控制,削弱财政家群体的自主性。相较而言,1716~1717年的正义法庭以调查范围之广、程度之深而著名,但其判决较之17世纪要轻很多。该法庭在1717年被撤销后,再未设立过正义法庭,财政家这一职业在政治上也获得了相对安全的保障。

公与私之间:财政家的双重属性

在17、18世纪的法国,财政家始终处于“公”与“私”的夹缝之中,这也是其备受道德苛责的原因之一。

需要明确的是,直到18世纪末期,所谓“公共财政”尚不具备现代意义的概念。一方面,在旧制度末年内克印发著名的《致国王的财政报告》(1781年)之前,王室财政收支状况很少公之于众;尤其是王室财政支出中还长期存在一些不能计入审计账目的“秘密支出”,如情报费用、政治收买或秘密赏赐等,通常以国王授权的现款划拨方式,由财政家垫付后再行补偿。另一方面,在财政运作中,公共资金与私人资金之间的法律或制度边界并不那么明晰,国家财政大都被称为“国王收支”或“王室收支”。17世纪下半叶科尔贝推行财政管理改革,初步尝试划分王室用度和私人利得之间的界限。即便如此,直到18世纪晚期,这种公私之间的界限在实际操作层面仍然非常模糊。

在这一背景下,财政家兼具双重属性:他们既是公共财政事务的代理人,在近代法国公共财政管理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又以私人名义为王室政府提供资金服务,并从中获利。高度可见的社会存在,加之其行为带有的私人属性,使得财政家很容易在政治危机或财政危机中成为当权者的替罪羊。在税负加重或国家破产的时候,王室政府试图将民众的不满与愤怒转嫁至财政家身上,以缓解对王权本身的冲击。正如德塞尔指出的那样,财政家实际上发挥着“社会避雷针”的作用:“他们既不可或缺,又随时可以被牺牲掉。”

17、18世纪法国财政家构成的复杂性,实则源于近代国家在行政能力有限、财政需求不稳定的情况下,对不同收入形态所采取的差异化管理方案。他们通过自身活动,一方面提高了国家获取财政资源的效率,另一方面又引发社会对公共财政合法性的质疑。此类中间群体的存在是税制复杂性、政治结构与持续战争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亦构成近代早期法国公共财政管理的重要特征。

(作者:熊芳芳,系武汉大学历史学院教授)

十二至十四世纪亚丁贸易的兴衰

亚丁湾形似漏斗,西端经曼德海峡与红海相连,航道逐渐收窄;东端则向阿拉伯海敞开,构成红海与印度洋的天然分界线。受季风周期影响,历史上红海与印度洋之间的远洋航行难以在一年内完成往返,从1世纪起亚丁即成为地中海与印度洋货物船舶中途停泊、补给的关键节点,成为重要的贸易中心,12~14世纪更是进入其贸易史上的全盛阶段。

1173年,阿尤布王朝创始者萨拉丁之弟图拉沙赫占领亚丁,并将统治重心由埃及转向也门。此后,埃及的伯海里系马穆鲁克政权(1250~1382年)通过赢得艾因·扎鲁特战役、霍尔姆斯战役以及苏菲尔草原战役,有效阻遏蒙古西征,并逐步收复被十字军占据的东地中海据点,控制了包括埃及和叙利亚诸省在内的广大区域。随着区域安全格局的稳定,欧亚贸易路线被重新整合,大宗交易或者经中亚南下,或者由埃及进入红海,再汇集于亚丁,最终通向印度洋世界。统治也门的拉苏勒王朝(1229~1454年)在名义上效忠埃及马穆鲁克王朝,实际上处于自治状态。在其统治前期,不仅扩大了亚丁的腹地范围,而且通过掌控印度洋与红海之间的贸易枢纽,迅速积累起巨额财富。来自印度与波斯的大部分商船在亚丁港停泊,其货物或就地交易,或在缴纳关税后进入红海航线,亚丁贸易繁荣一时。

亚丁贸易繁荣,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其与腹地城市之间建立起稳固且高效的经济联系。亚丁腹地手工业基础雄厚,产品种类丰富:扎比德出产靛蓝染料、亚麻披肩与头巾;马萨德生产枣树纤维绳;萨达以皮垫、皮包等皮革制品著称;萨那则以纺织品和红色玉石闻名。亚丁与腹地之间通过多条交通路线保持联系,包括沿海经阿尔哈、曼德海峡通往帖哈麦和扎比德的路线,穿越玛法里要塞通向塔伊兹及内陆城市的路线,玛法里以东通向哈德拉毛,到达佐法尔港口的路线。

在新航路开辟之前,亚非欧之间的海上贸易主要由中国南海、印度洋和地中海三大板块构成,位于板块交汇处的城市尤为重要。亚丁正是连接地中海与印度洋的关键中转站,其贸易网络向多个方向延伸。

向西北,亚丁通过红海港口与埃及和汉志地区(麦加)相连。艾达卜、库赛尔和萨瓦金是当时红海沿岸的主要港口。拉苏勒王朝时期,也门与埃及最重要的贸易路线是亚丁与艾达卜的路线。由于该线路航运繁忙,商船租金较高。史料记载,大型商船租金高达500第纳尔。艾达卜港是也门商人的聚集地,所以埃及把该港称为也门商人港。

向东,亚丁与印度、中国保持密切联系。马可·波罗称,13世纪后期,每年约有30艘大型印度商船抵达亚丁,亚丁通过胡椒与马匹等中转贸易获取高额利润。摩洛哥旅行家伊本·白图泰亦记载,来自坎贝、卡利卡特、果阿等地的商船频繁停泊亚丁,所携商品包括纺织品、香料、靛青等。据12世纪中期穆斯林商人谢里夫·伊德里西记载,他在亚丁港看见满载胡椒、芦荟木和苦味芦荟等货物的中国商船。据也门编年史家记载,14世纪初,一位卡里米大商人运载着丝绸、瓷器等,从中国经印度返回亚丁。

向南,亚丁与东非沿岸形成紧密联系。塞拉、摩加迪沙、基卢瓦等港口通过黄金、奴隶和香料贸易与亚丁相连。至中世纪晚期,亚丁在东非对外贸易中占据近乎垄断地位。商船由亚丁沿非洲东海岸南下,最远可达马达加斯加。

除了显著的地理优势外,亚丁贸易的持续繁荣,还仰赖制度保障、技术进步与商人社团的努力。

第一,海关税收体系为贸易发展提供制度保障。亚丁建立了一套相对规范的关税制度与多层次清关、监管程序,包括商船抵港、明确船只来源与货物种类、清点、纳税等环节。在税制结构上,亚丁对进出口货物主要征收三类税项,即关税、中介税和沙瓦尼税。其中,沙瓦尼税用于维持护航船队的费用,仅针对进口货物征收,体现出港口在安全维护与贸易成本分摊方面的制度化安排。

第二,先进的造船与修船技术构成亚丁贸易繁荣的重要动力。对于港口城市而言,造船与修船业直接关系到航运能力与商业竞争力。亚丁的造船厂建造远洋商船、军舰与海军运兵船,既满足本地商人的多样化需求,也逐渐发展为整个中东地区的重要造船中心。此外,亚丁造船厂还善于回收失事船只的木材,用于建造新船或修复旧船,从而降低成本、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到13世纪,阿拉伯航海者已开始吸收并运用源自中国的罗盘导航技术。印度洋区域的工匠与技术人员随贸易网络流动,汇聚于亚丁,从侧面揭示了该港口贸易繁荣背后的跨国技术因素。

第三,商人社团是维系亚丁贸易网络运转的社会基础。在亚丁的跨区域贸易体系中,一批具有组织性的商人社团发挥了核心作用。犹太商人家族通过血缘、婚姻与代理关系,将贸易活动延伸至多个城市。12世纪中叶,犹太商人马姆恩既是亚丁商人的代理人,又是也门犹太人的社区领袖,能够在西亚、北非与印度之间的统治者、海盗以及部落酋长之间进行斡旋,其“海洋和沙漠领主的征服者”之名,正体现了这一跨域中介角色的独特地位。以穆斯林商人为主,犹太、基督教商人亦可加入的卡里米商人社团,以经营香料闻名。他们将经营中心转移到亚丁后,从亚丁采购东方货物,经红海转运至艾扎布港,再通过陆路抵达库赛尔、埃尔托和苏伊士,最终转售给威尼斯商人。卡里米商人享有王权保护、财政特权以及通过红海进口东方商品的专有权,其政治与经济地位不断提升。通过与卡里米商人的合作,马穆鲁克王朝逐步实现对红海贸易的控制,而卡里米商人则在缴纳高额税收的同时获取政治庇护。

亚丁贸易网络将港口与周边城市纳入一个高度交织的经济交流体系,不仅推动了商品的大规模流通,也加速了人员、制度与观念的跨区域流动。

首先,贸易繁荣直接推动了财富积累与城市建设的快速发展。跨国商品流转为亚丁城市发展提供了充足的物质基础。自11世纪末起,亚丁的财政收入持续增长:每年约有70~80艘商船抵港,税收高达60万第纳尔,并定期运往阿尤布王朝金库。13世纪末,仅进口税一项便占亚丁财政收入的一半以上,直至14世纪末,高额关税仍是其经济的重要支柱。富商云集于此,犹太商人甚至将资金输送至开罗用于慈善活动;卡里米商人虽人数有限,却掌控着巨额财富,显示出港口经济的高度集中性。

随着海外贸易的发展,沿海城墙得以修筑;商人通过修复清真寺、设立瓦克夫制度,推动城市公共空间与救助体系的完善。宗教建筑与商业区的空间关系随之发生变化,权力与行政机构逐渐向港口与海关区域集中,而传统宗教中心则相对边缘化,反映出贸易活动对城市结构的主导作用。

其次,经济繁荣催生了多元的社会结构与文化景观。不断增长的对外贸易需求吸引了来自阿拉伯半岛、埃及、波斯、东非、印度洋沿岸等地的商人和移民,亚丁逐渐发展为人口高度流动、多元族群与宗教并存的港口城市。这种多元社会形态,使亚丁同时具备伊斯兰本土城市与国际化城市的双重特征。一方面,清真寺与巴扎仍是城市核心,伊斯兰文化保持主导地位;另一方面,频繁的跨区域接触推动了文化互动与融合。在建筑风格、日常消费与审美趣味中,阿拉伯、印度、中国与东非元素并存:精细瓷器来自中国,纺织品与铜器来自印度,象牙、皮革与黄金来自东非。商品在跨文化流转中不断被赋予新的社会意义,体现出国际化城市特有的文化生成机制。

14世纪下半叶后,马穆鲁克王朝与拉苏勒王朝在红海地区展开贸易竞争,禁止其商船停泊亚丁,并试图将贸易强制转移至吉达。15世纪初,拉苏勒王朝内讧,国家财政窘迫,统治者对亚丁外国商船与商人加重税负,甚至没收财产,促使大量商船绕过亚丁到吉达港中转。至15世纪中叶,吉达取代亚丁成为红海地区主要中转港口,亚丁由此走向衰落。

(作者:车效梅,系浙江外国语学院新型国际关系高等研究院教授)

中古匈牙利文明比较研究的三重进路

公元895年前后,一支自称为“马扎尔人”的草原游牧民族自东向西进入中欧喀尔巴阡盆地。在短短半个世纪里,马扎尔人征服了整个多瑙河中游地区,并多次向西欧发动侵袭,直至955年在莱希菲尔德被东法兰克国王奥托一世击败。1000年前后,在大公伊什特万的带领下,马扎尔人皈依基督教。这支族群后来以“匈牙利人”之名为世所知,他们建立的国家就是匈牙利。对于匈牙利古代历史,匈牙利学界常以895年匈牙利人定居喀尔巴阡盆地和1526年的莫哈赤之战为界,将其分为早期史或史前史(895年前)和中世纪史(895~1526年)两个阶段。从事匈牙利早期史研究的学者,多对匈牙利人的族群起源、迁徙过程、部落社会制度、与其他族群的关系等问题感兴趣,他们擅长历史学、历史语言学、考古学和民族学的跨学科研究,常与以突厥—蒙古学为代表的阿尔泰学和内陆欧亚学对话。研究中世纪匈牙利史的学者关注匈牙利基督教化、封建化和城市化的历史,他们熟稔以拉丁语文献为代表的欧洲史料,并以中世纪学家自居。不过,这一分期方式预设了匈牙利古代文明的巨大断裂,也遮蔽了匈牙利从游牧到定居、从部落社会到王朝国家、从信仰多神教到信仰基督教的文明转型过程中的多重面向。鉴于此,我们有必要从族群互动和文明交往的视角出发,探讨匈牙利在中世纪欧亚文明演进中的位置。其中,有三种比较研究的路径尤为值得关注。

第一种比较路径是将匈牙利人与阿拉伯人、维京人共同视为中世纪早期欧洲文明的冲击者和塑造者。法国历史学家马克·布洛赫是最早将匈牙利放在欧洲文明形成背景下进行讨论的学者之一。在《封建社会》(1939~1940年)一书中,布洛赫将9至10世纪的阿拉伯人、匈牙利人和维京人视为最后一批入侵欧洲的“蛮族”,并认为在他们入侵结束后,欧洲文明的边疆再没有发生大的变动。此后欧美通行的中世纪史教材和全球史教材,如美国学者C.沃伦·霍利斯特的《欧洲中世纪简史》(1964年)、布莱恩·蒂尔尼和西德尼·佩因特的《西欧中世纪史》(1970年)以及L.S.斯塔夫里阿诺斯的《全球通史:1500年以前的世界》(1970年),均沿用布洛赫的上述观点。这一比较视角在当今学术界亦不乏追随者。匈牙利学者彻特·卡托纳在《草原世界的维京人》(2023年)一书中强调,维京人在“海洋特征”之外还具有明显的“草原特征”,匈牙利人无疑是作者研究维京人的重要参照。

相较于比利时历史学家亨利·皮朗对阿拉伯人扩张的经典分析,匈牙利人对欧洲文明格局塑造的影响有待进一步阐发。学者们常将955年的莱希菲尔德之战与732年的普瓦提埃之战进行对比,认为正如查理·马特从阿拉伯人手中拯救了欧洲,奥托一世也从匈牙利人手中保卫了基督教世界。成功抵抗匈牙利人入侵,无疑增强了奥托家族的影响力,推动了东法兰克王国向神圣罗马帝国的转型。但从长时段看,匈牙利人的角色不止如此。布洛赫指出,在欧洲文明内部,匈牙利人“没有使其血统成分大量地与更为古老的欧洲血统融合起来”,还“将斯拉夫集团分割成两部分”。前者是针对维京人而言,从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向外迁徙的维京人,无论是在法国诺曼底地区、意大利西西里岛,还是在不列颠群岛,抑或俄罗斯地区,最后都融入当地社会。后者则强调在东欧斯拉夫文化的海洋中,匈牙利人不仅成功避免了被同化的命运,还隔开了西斯拉夫人和南斯拉夫人两大族群。

第二种比较路径是将包括匈牙利在内的中东欧地区同伊比利亚半岛、大不列颠凯尔特地区以及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一并视为中世纪欧洲文明的边疆。最近三四十年来,在欧洲地缘政治变动、一体化进程加快以及多元族裔文化形成等因素影响下,欧美学术界对上述边疆地区有了越来越多的关注。以英国学者J.R.S.菲利普的《中世纪欧洲的扩张》(1988年)和罗伯特·巴特利特的《欧洲的创生》(1993年)为代表,学者们将中世纪欧洲文明的形成视作从中心向边缘扩张的历史进程,并反思边缘地区在此过程中的作用。英国学者大卫·阿布拉菲亚和匈牙利学者诺拉·贝伦德主编的《中世纪边疆》(2002年)进一步将前述地区界定为“边疆社会”:不同于族群成分较为单一的西欧国家,多元的族群共生和跨文化互动是“边疆社会”的主要特征。此外,边疆也具备塑造中心的能力。在《基督教世界的门户》(2001年)一书中,贝伦德指出,中世纪匈牙利的多元族群状况、特别是与草原世界的密切联系,造成了欧洲基督教世界始终对匈牙利的文明归属有所怀疑,匈牙利统治者则擅于利用这种文明分离焦虑达成自身的政治目标。

放在中心与边疆互动视角下,我们能更好地认识中古时期匈牙利文明与欧洲文明的关系。一方面,匈牙利扮演着沟通欧洲与域外世界的门户的角色。在族群方面,匈牙利统治者接纳了大量说德语和罗曼语的西欧移民,这些移民在推动匈牙利城市发展、农业矿业开发和商业贸易繁荣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宗教方面,匈牙利是罗马教廷属意的对抗东正教“裂教者”和向草原世界传播基督教的先锋。匈牙利向巴尔干地区和加利西亚—沃里尼亚地区的扩张,均得到罗马教廷首肯。在军事方面,匈牙利是十字军从陆路前往近东的必经之路,到了中世纪晚期和近代早期成为对抗奥斯曼土耳其的前线。另一方面,作为边疆的匈牙利具有不同于欧洲核心地区的社会发展特征。匈牙利的城市化进程较为滞后,直到13、14世纪才出现可同西欧等量齐观的城市;匈牙利的早期王权较为强大,之后呈现波动下降趋势,匈牙利逐渐演变为贵族主导下的等级制国家;中世纪的匈牙利也很难说是典型的封建社会,它的土地保有和使用并不以领主与附庸之间严格履行双向义务为前提。而到了近代早期,在西欧封建生产关系逐渐松动之际,匈牙利等东欧国家出现了“再版农奴制”。

如果说前述两种比较视角仍是以欧洲为中心,探讨匈牙利对欧洲文明的影响,那么第三种比较路径则立足于整个欧亚大陆:从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的互动视角出发,我们可将匈牙利视为中世纪欧洲国家构建中的“草原类型”。早在18、19世纪,法国历史学家德经和德国历史学家马夸特就主张从整体视野考察中世纪早期欧亚大陆族群互动的历史。当代学者主要从国家建构的角度对中世纪欧亚族群进行比较研究。美国学者帕特里克·格里认为,中世纪早期的欧洲存在三种国家建构模式:第一种是以哥特人、伦巴第人、法兰克人为代表的日耳曼人,他们的国家建构围绕统治家族及王朝展开,并经由族史创制、法典编纂和基督教化等手段得以巩固;第二种是以匈人、阿兰人、阿瓦尔人和匈牙利人为代表的草原游牧民族,他们的国家建构围绕超凡领袖及其政治集团展开,政权合法性主要来自军事胜利;第三种是阿勒曼尼人、巴伐利亚人、斯拉夫人等,他们是去中心化的国家建构模式。奥地利学者瓦尔特·波尔进一步指出,在古代晚期和中世纪早期,罗马—拜占庭世界也经历了被称为“罗马化”的身份生成和国家再建构过程,这是日耳曼、欧亚和斯拉夫之外的欧洲的第四种国家建构方式。

无论是“三种类型说”还是“四种类型说”,学者们均认可中世纪匈牙利的制度与文化带有不可忽视的草原印记。在族源书写和族群认同方面,在接受基督教之后,匈牙利中世纪编年史家仍长期把匈人及其首领阿提拉视为本民族的英雄祖先,以建构族群历史的延续性和历史领土的合法性。在王位继承方面,匈牙利长期未能建立稳固的长子继承制,阿尔帕德王朝(1000~1301年)时期多次发生兄弟反目、叔侄相争的惨剧。有学者认为该现象是匈牙利早期游牧社会盛行的“双王制”的遗续。在文化风俗方面,在当时的西欧观察者眼中,匈牙利保持了浓厚的游牧色彩。此外,中世纪匈牙利统治者接纳了大量游牧民族进入本国定居,库曼人还一度成为匈牙利王室的联姻对象,这在欧洲基督教世界中并不多见。

总之,由于地处欧亚文明的交会位置,中古时期匈牙利的历史进程受到多方因素影响,进而产生了研究匈牙利历史的多元路径。上述三种比较视角有力地打破了以基督教化为中心的西欧中心论叙事,有助于我们更全面地审视中古匈牙利文明的演进。同时,比较视角也有助于匈牙利史研究克服“地方化”倾向并同主流学术范式进行对话,以便在大的文明框架下理解“小国”历史发展的普遍性和特殊性规律。

(作者:宁 雅,系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讲师)

第15版:文史哲周刊·理论·哲学2 篇

归纳逻辑与人工智能的互构

【光明学术笔谈】

哲学是时代精神的精华,哲学的发展离不开逻辑支撑。当前,人工智能技术已成为推动国家科技和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引擎,但从哲学上看,其发展也面临推理幻觉、意向性缺失等认知难题和挑战,因而,从逻辑学视角探讨计算建模和机器实现等深层次基础理论问题尤为必要。中国逻辑思想中蕴含的关联性归纳认知特质,能够为人工智能大语言模型的发展提供重要的推理论证框架。本刊特约请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聚焦归纳逻辑与人工智能的互构关系、中国古典“推类”思想助力破解大语言模型知识难题等问题进行深入阐发,以期引发学界更多关注与思考。

人工智能的演进史,常被描绘为一幅技术征服的线性图景:从简单的逻辑推理,到深层的神经网络技术,再到今日吞吐万亿数据的大语言模型,机器的“智能”边界正以惊人的速度扩张。2025年8月,国务院印发的《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提出,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加快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使全体人民共享人工智能发展成果”,“到2030年,我国人工智能全面赋能高质量发展”,“智能经济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增长极”。我们在为“人工智能+”所预示的高效与繁荣图景所鼓舞的同时,也必须清醒地直面其伴生的诸多难题:算法的“黑箱”遮蔽了决策的透明,数据的偏见可能固化为系统的歧视,大模型看似权威的输出潜伏着巨大的认知“幻觉”风险。这些挑战已非单纯的技术优化和算力堆叠所能解决,而是迫使我们从双重维度进行反思:一方面,必须重返“智能”的理论原点,梳理归纳逻辑为人工智能发展所提供的思想源泉和技术贡献,并直面当下人工智能之困境,推动归纳逻辑围绕推理机制、实践验证与价值伦理等方向进行理论突破。另一方面,亟须开启植根文化传统的新路径,从中国古典归纳智慧中汲取思想养分。这既是对理论原点的一种文化超越,更是对持续半个多世纪的“归纳—智能”互构历程的创造性拓展。二者的融合为人工智能的范式突破与价值建构开辟了新路径。

归纳:人工智能的逻辑内核与演进动力

人类智能的卓越之处,在于能从有限而特殊的经验中,提炼出应对无限未知的一般规则,此即归纳。纯粹的演绎逻辑无法创造新知,而人工智能要处理的真实世界恰恰充满了不确定性。因此,将人类的归纳能力形式化并赋予机器,构成了人工智能最根本的理论诉求与发展驱动力。无论是“机器类比人类”的元命题,还是人工智能的核心目标即对人类认知能力尤其是归纳能力的模拟实现,都决定了归纳逻辑不仅是其思想源泉,更是贯穿其技术演进的内在主线。

近代,作为“发明的艺术”的归纳逻辑承担着科学发现的重任。在英国经验主义传统中,培根将自然现象的观察与归纳系统化,建立了以探索因果关系为核心的古典归纳逻辑。然而,休谟指出,所谓的因果恒常关联不过是人类心理习惯的投射,或是被观察到的先后顺序,归纳本身缺乏理性根基。

现代,逻辑实证主义将归纳逻辑的任务从“发现”转向“验证”。英国学者凯恩斯将因果关系转化为“部分蕴含”的条件关系;美国学者卡尔纳普完成了对确证度的形式化量化;美国学者亨普尔通过反思“渡鸦悖论”建立了科学解释模型。上述改造使归纳逻辑的前提与结论间的因果关系具有了可计算性,并为早期符号主义奠定了理论基础:智能被视为对思维规则的模仿,可通过“If…then…”式的符号逻辑运算完全表征。基于精确的符号表征,早期人工智能得以在定理证明、棋类等确定性封闭领域表现出色。然而,一旦面对需要动态交互与模糊推理的现实世界,其“规则化归纳”路径的根本局限便暴露无遗:它试图依赖人力预先穷尽所有规则,用一个静态确定的逻辑框架去固化动态开放的归纳过程。这种模式注定无法解决其在哲学与实践上的困境。

当代,归纳逻辑的研究重心发生了更为深刻的转向:从对“确证度”的静态评估,转向对“置信度”的动态更新。这一转向,既是对符号主义人工智能“寒冬”与归纳逻辑自身理论困境的回应,也标志着一场根本性变革——放弃为归纳逻辑寻求先验的、一劳永逸的理性辩护,转而承认其本质上是主体在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中更新信念的实践过程。贝叶斯推理正是这一变革的核心体现。它将主观概率引入归纳逻辑的系统内核,将推理从对静态频率的被动描述,转变为一种主动的、在连续证据流中“持续学习与迭代修正”的认知框架。这一框架所形式化的“动态迭代的经验理性”,恰好为联结主义人工智能的崛起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理论准备。与符号主义试图固化归纳结果不同,以神经网络为代表的联结主义的根本主张是放弃归纳规则化的方案,转而模拟归纳过程本身。其早期发展因单层网络的表达局限性而受阻,这恰恰暴露了简单统计关联的贫乏。而贝叶斯推理不仅为“深度置信网络”等关键架构提供了理论基石,其“先验—后验”的更新机制,更在理念上赋予了神经网络通过海量数据“预训练”来获得并优化其“先验知识”的合法性,从而完成了从机械关联到智能涌现的关键转变。

当下,大语言模型的成功,正是归纳逻辑理论革新与联结主义技术优化相结合的工程化典范。在海量数据与强大算力的支持下,大语言模型得以不断开展高强度计算并给出在当下语境中概率最高的最优可能解,由此涌现出理解复杂上下文、依据新信息微调输出并生成看似合理的新内容等类人的认知能力。因此,大语言模型所展现的“涌现”能力,本质是在现代归纳逻辑的框架下,对人类社会语言经验之极端规模化的统计归纳与概率建构。

总之,从“科学发现”到“确证度理论”再到“置信度科学”,从对思维规则的模仿转向对思维生成过程的模拟,人工智能的发展史本质上正是人类归纳思想不断寻求其理论与技术现实化的探索史。

从哲学思辨到可计算化:归纳逻辑对人工智能的回应

当代人工智能在生成任务上取得显著成功,这是对“智能源于归纳”的哲学命题的实践确证。然而,这一成功背后,却无法摆脱纯粹基于统计的经验理性的固有局限。因而,归纳逻辑只有不断拓展其理论基石,才能回应人工智能时代提出的核心诉求。

首先,大语言模型“算法黑箱”的不可解释性,要求归纳逻辑发展出新型推理机制与表征理论。大语言模型的“智能”源于对海量语料统计模式的内化与涌现,它绕开了对“因果必然性”的追求,转而寻求概率意义上的“最合理”解。这一范式衍生出一个根本性问题:这种黑箱式的“涌现”,是对人类归纳认知的模仿,还是一种全新的归纳机制?大语言模型归纳规则的不透明所形成的“算法黑箱”,会引发诸如信任危机、问责困难等治理风险。对此,归纳逻辑必须突破经典框架,发展能够刻画分布式计算、整体性涌现的形式理论(如分布式归纳、涌现式归纳),从而为理解并规范人工智能的推理提供可形式化的解释基础,这在很大程度上拓展了归纳逻辑自身的边界。其次,大语言模型“幻觉”输出的生成性谬误,促使归纳逻辑重新确定其理论适用的边界。大语言模型输出的内容是基于训练数据生成的,其自身无法辨别数据真伪也无法核实生成内容的事实依据,这就使得基于统计关联所得出的结论容易出现“合理错误”(即符合其内部统计模式与逻辑自洽性,但脱离外部事实依据的谬误)的幻觉。这一问题倒逼归纳逻辑理论重新思考“古德曼悖论”(该悖论通过构造“蓝绿”与“绿蓝”等非常规颜色谓词,揭示传统枚举归纳法在相同观察证据下会推导出相互矛盾的预测结论),尤其是在缺乏真实世界指涉的符号系统中,如何链接语义以区分投射谓词与非投射谓词,进而为机器的归纳实践划清有效与无效的边界。最后,大语言模型隐含的算法偏见与伦理风险,亟须归纳逻辑融合价值理性以引导其向善发展。海量数据与超高算力在扩展模型能力的同时,也加剧了偏见固化和分布偏移的风险,这对提高归纳逻辑的可靠性、公平性与动态修正能力提出了迫切要求。将伦理规范转化为可计算的约束,通过设计价值敏感的注意力机制与训练目标来引导模型,这些工作有助于推动归纳逻辑超越单纯的经验理性范畴,将价值判断融入其理论内核,在处理“是”与“应当”之问上发挥独特作用。

当前,学界正从多个维度积极探索应对上述困境:通过按复杂度排序的预训练方法或分步骤推理的思维链技术,将复杂问题拆解,从而提升推理的准确性;为概率驱动的模型套上可解释、可验证的逻辑框架,旨在将其基于统计关联的“直觉”转化为遵循结构化规则与证据更新的“理性”推理过程;借助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技术,建立奖励模型与偏好模型,尝试将人类价值原则内化为模型生成与决策的内在约束;等等。然而,这些技术方案仍面临深层矛盾:思维链技术虽然能显著提升推理的准确性,但其代价往往是算力需求的急剧增加;价值规范的同时可能会引发跨文化的偏见与歧视。这揭示出一个根本性问题:单纯依靠“打补丁”式的技术方案,不能解决人工智能的真正“痛点”,人工智能的技术革新必须建立在归纳逻辑的理论更新之上。

可以说,人工智能既为归纳逻辑提供了当代数字化的“试验场”,也“倒逼”其从哲学思辨走向可计算的模型。构建一种既能解释智能涌现、又能引导其向善并与实践深度互动的规范性归纳逻辑,既是应对人工智能挑战的必需,也是归纳理论在智能时代重获生命力的历史性机遇。

中国古典归纳智慧:情境嵌入与价值理性

人工智能当前困境产生的根源在于其赖以发展的西方现代归纳逻辑范式存在双重断裂。其一为符号与语义的脱节。无论是符号主义的规则运算还是联结主义的语义单元分析,都侧重于对智能的符号化模拟,如同“中文屋”实验所揭示的——精通句法操作不等于理解语义。这导致人工智能虽在可数据化的理性任务上表现优异,却因缺乏真正的语义理解和具身体验,而难以把握言外之意与情感等深层意图。其二为理论与价值的失序。现代归纳逻辑理论先行的历史进路使其缺乏实践的目标导引,容易沦为纯粹服务于技术效能的工具。在“分析—拆解—还原”的主导范式下,其优化往往局限于形式化的细节修补,难以将人类在具体动态的情境中对情、理与势综合权衡的实践智慧,转化为可计算、可遵循的规范性准则,从而陷入“价值失灵”的困境。

面对全球大语言模型的迅猛发展,我们必须深刻认识到模型与语言之间并非简单的单向映射,而是一种复杂、动态的双向建构关系:模型在解析语言的同时,也必然被语言的深层结构所塑造。正如德国学者洪堡特所言,“语言是构成思想的器官”。每种语言的结构、语法与词汇,都编码着一个民族独特的思维模式与宇宙观念,决定了其使用者感知、理解世界的基本方式。

汉语,作为中国哲学思想的语言载具,其独特性尤其显著:象形、意会、形声的方块字构筑了与拼音文字迥异的符号体系;表达中注重“言外之意”、讲求委婉含蓄,语法灵活重意合。这些特质共同承载着一种整体性、关联性与语境化的思维方式。因此,基于当今归纳理论发展出的人工智能技术,虽已取得显著成就,但在触及汉语所蕴含的深邃文化密码与思维特质时,便显露出根本性的解释力瓶颈与“水土不服”。中文大语言模型的实质性跃迁,迫切需要回归到汉语本身的思维母体,寻求与之同构的逻辑基础。

中国古典归纳并非单一方法,而是一种以“推类”为核心的有机融合本体论、认识论与实践论的整全智慧体系,能有效弥补西方范式在情境理解与价值融合上的局限,从而促成一场深度的范式融合。其核心可凝练为三大原则:一是整体协同原则。人工智能长期面临的“框架问题”,即系统难以在动态情境中有效筛选相关知识的典型困境,其深层根源可追溯至西方归纳逻辑所依赖的还原论与线性因果预设。从《周易》蕴含的“天人合一”的整体性思维出发,将对因果关系的线性理解转化为在整体关联中把握事物规律,将传统“从特殊到一般”的归纳认知范式发展为一种基于多元关系、动态关联的归纳认知过程。同时,打破单一学科、单一领域的限制,推动归纳逻辑与多学科的合作,真正践行“万物互联、整体共生”的系统思维。二是语境化原则。中国古典归纳思想始终强调语境对推理的根本性约束:从儒家“正名”理论强调概念的规范与明晰,到墨家明确提出“异类不比”的推理准则,再到《淮南子》中记载的“类不可必推”的辩证认知,都共同指向一个核心——归纳的有效性必须置于具体的语境中才能被判定。因此,打破既往句法与语义分离的“去语境化”的技术方案,转而在不同语境、不同现实场景、多元文化背景之下探讨归纳规则的可投射性问题,有助于规避人工智能的“情景失察”问题。三是辩证平衡原则。与西方偏重“求真”的理性传统不同,东方崇尚“求真、求治、求善”目标的动态平衡。因此,从《道德经》相反相成的辩证思维出发,构建一个多元协同、辩证统一的人工智能归纳范式,统筹计算效率、资源经济、语义真实与价值伦理等核心诉求,能够从根本上拒绝“单一目标优先”的极端倾向,实现技术理性与价值理性的有机统一,从而在范式层面规避因目标失衡而导致的“价值失灵”问题。

总之,人工智能的演进史,本质上是人类归纳能力持续形式化的历史,也是一部以归纳逻辑为内核的人类理性与人工智能系统在深层对话中相互定义、彼此塑造的“互构史”。中国古典归纳的逻辑智慧为推动人工智能超越其固有的工具效能、迈向一种合乎情境与价值的认知境界,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思想资源。人工智能技术的下一次革新,将不仅发生于实验室的算法迭代和算力升级中,还将激荡于人类不同文明智慧的深度对话间。当我们尝试以中国古典“推类”思想教导人工智能理解“分寸”、把握“意象”时,我们不仅是在解决一个技术难题,更是在参与塑造一个兼具计算效能、情感柔度与人文温度的智能未来。

(作者:金立,系浙江大学哲学学院教授)

推类:破解大语言模型知识难题的新路径

【光明学术笔谈】

大语言模型因缺乏传统意义上的预设知识库与显性推理规则,人们大多质疑其生成内容是否可被认定为“知识”,这直接触发了人工智能领域的“知识论危机”。然而,大语言模型在跨语言理解、交互对话与常识推理等复杂任务中,展现出对人类认知模式的惊人“逼近”能力。这一深层的矛盾迫使我们追问:在智能时代,“知识”的本质是否需要被重新界定?从海量经验材料中生成可信结论,应当依循怎样的认知规则?

中国古典“推类”思想为其提供了启发性认知框架。推类与大语言模型在认知机制上具有深刻的相似性,能够为大语言模型的认知能力及知识生成机制提供有力支撑;同时,推类所蕴含的高阶认知能力,能弥补大语言模型在语境把握与价值判断上的关键不足,为化解其知识论危机提供可能路径。

推类与大语言模型的认知相似性

作为中国传统的推理论证方式,推类在“万物同理、天人同构”的世界观下,通过辨析物类关系,构建起“依类而推”的关联性归纳认知。大语言模型则通过统计不同语义单元在海量文本中共同出现的概率,结合不同的场景和语境,对下一个语义单元出现的概率进行排序,并从中选择最优解,本质上也是一种基于统计关联的归纳过程。可见,二者在认知的底层逻辑方面呈现出结构性相似:均不依赖显性的演绎规则,而是通过对经验中关联模式的把握进行推断。

物类关系构成了推类的理论基础。古人根据经验观察将万物各归其类,体现了从特殊到一般的抽象归纳过程。从一般属性看,万物可分阴、阳两类,且具有对立统一关系;从特定的共同属性看,万物均可归入金、木、水、火、土五类,且具有相生相克关系;从特殊属性来看,不同事物可以依据“有以同”的标准划入不同的子类。推类正是对这一理论的实践运用:通过“以类取”,获得对事物的整体认知;通过“以类予”,实现不同类事物间的跨类推理。这一过程不仅生成了新的知识,也会持续反馈和修正既有的分类框架,从而实现从零散直观经验到系统理性知识的认知升华。正是通过推类这一融合认知与实践的推理论证方式,中国古人构建起一套完整且长期指导生产实践的传统知识体系。

大语言模型的运作机制与之形成呼应:它将自然语言转化为离散符号,通过嵌入技术将语义关联映射到高维向量空间,借助向量间的相似度计算与概率建模,完成新内容的生成与预测。当训练数据的规模、多样性及模型参数规模突破特定阈值时,模型将涌现出类人的认知能力,使其可以高效完成零样本或少样本的复杂推理任务。本质上,这种涌现的认知能力源于对海量语言数据的深度习得,由此构建起对语义关联、结构模式与语境约束的直觉性把握,形成一种隐性的、关联式的知识表征。

但是,大语言模型基于统计关联和概率预测所生成的内容,因其“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内隐推理机制,难以在传统知识论框架下被认可为知识。这促使我们必须重新审视智能时代“知识”的本质,因为其不仅关乎人类知识论的边界,也决定着我们能否真正将大语言模型发展为人类认知的协作伙伴。

“亲知”与“为知”:人工智能知识论的演进方向

知识论始终是哲学的核心议题。从柏拉图认定知识是“得到辩护的真信念”,到近代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的争论,再到当代将知识定义为“命题的逻辑一致性”“具有可证性的命题”“解决问题的工具”等,知识论始终围绕“确定性”“合理性”“合法性”等标准展开,经历了从追问“知识本质”到探讨“如何获得与运用知识”的问题域演进。然而,以大语言模型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正在更新知识生产模式,传统知识论缺乏足够的解释力:其一,传统认知框架以人为主体、物理世界为客体,知识是世界的“镜像”。但人工智能的认知范式是无主体的,也无法同物理世界直接接轨,与传统的主客二分的认知范式截然不同;其二,传统知识论追求“真”,而大语言模型追求最优解。传统知识论流派均无法为其提供无缺陷的知识确证方案;其三,西方传统知识论将知识的本质界定为“推理”或“经验”的做法,无法为大语言模型的“涌现”认知提供有力解释。当西方传统知识论难以解释大语言模型的认知机制时,在认知方式上与之具有深层相似性的中国逻辑思想中的“推类”,或可为理解与建构人工智能的认知基础提供关键的理论路径。

作为中国古代唯一一部成体系的逻辑学著作,《墨经》系统构建了“推类”知识论基础,为我们审视大语言模型的认知机制提供了极具启发的参照系。从知识本质看,认知能力是生命体具备的要素,即“生,刑与知处也”。但对于缺乏生命与感官系统的大语言模型,我们并不能否认其在特定条件下涌现出的“认知能力”。从知识阶段看,“知”经历了从“接”到“明”的跃升。人与具体事物接触获得感性认识,通过心灵的分析、整理和论述,达到理性认识,从而使认知显著而透彻。《墨经》专门创造了新字“𢜔”(同“智”)来指代这种“明知”。大语言模型虽无心灵,但其算法通过海量数据的统计分析实现“涌现”,本质上可被视为一种“明知”过程。一旦实现此种认知跃迁,模型便能够进行少样本乃至零样本的学习与推理。从知识来源看,海量数据库对应的是其卓越的“闻知”(别人传授所得)能力。模型根据习得的“模式”进行知识迁移,在海量数据和算力的支持下“涌现”出“认知能力”,这一过程相当于“说知”(推理所得)。尽管大语言模型无法直接获得“亲知”(实践所得)能力,但通过提示和微调,可将实践性知识以“二手亲知”的形式反馈给模型,进而增强其认知的准确度与深度。从知识层次看,基于对语言符号的分析,大语言模型可以达到甚至超越人的“名知”(对概念的认知),但因缺乏“具身”无法获得“实知”(对物理对象的认知)与“合知”(对名实相合的认知)。墨家将“为知”(对知行合一的认知)视为认知的最高境界。《墨经》有言,“为,穷知而县于欲也”,意指人须基于自身的需求与意愿,在实践中穷尽知识、阐明事理,方能真正实现知识的运用。大语言模型并无动机和欲望,因此对知识的把握不可能到达“为知”的层面。

从《墨经》中可见中国传统知识论的整体取向:它不仅追求“求真”的理性智慧,更融合了“求治”“求善”的实践导向。从“知行合一”的视角审视,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知识获取路径本身具有合理性,但其缺失的具身认知能力与真正的知行合一能力,正是中西方知识论的关键分野。因此,以推类知识论为理论指引、推动大语言模型技术向“亲知”与“为知”的认知层次演进,这应成为人工智能大语言模型发展的核心方向。

“具身—自反—价值”的认知协同

人工智能大语言模型正在更新人类的知识生产范式。我们应从中国传统知识论视角出发,将知识的生成与运用根植于人类的实践活动,以弥补其在认知能力上的关键不足,推动其走向“求真”“求治”“求善”相统一的知识建构。

首先,破解人工智能“亲知”“实知”“合知”的匮乏问题。当知识生成脱离物理对象时,就容易生产出表面合理但实质错误的内容。当前人工智能基于人类的反馈并对生成内容进行修正的普遍解决方案,存在先天不足:缺乏实际的“身体”无法同物理世界接触,不具有意向性,因而不能理解物理定律与人类意图,最终导致生成看似合理但实际无法践行的结论,造成“徒劳无功”的认知偏差。破解这一困境的有效方式在于推进具身化路径。例如通过“脑机接口”等交互技术,赋予人工智能“亲知”能力,在与物理世界的持续互动中逐步建构“实知”与“合知”。这不仅能让人工智能的知识体系扎根于物理世界的客观规律,更可使其承载起协调人与世界、贯通理论与实践的智慧,从而迈向真正意义上的认知完整。

其次,依托推类的谬误审查理论,建立知识的校验机制。《墨经》指出,运用推类须注意语言的歧义性、类别的差异性以及因果的多样性,否则会造成结论“流而离本”。当前大语言模型的生成依赖统计关联的“快思考”,虽引入“思维链”技术试图使其“慢思考”,却未能根本消除幻觉。因此,可尝试融合“快”与“慢”的认知机制:构建基于“言多方、殊类、异故”的审查框架,通过知识图谱引入、上下文回溯、因果建模等方法,对生成内容进行语义一致性、类别合理性与因果可靠性的二次校验。这实质是为模型赋予一定的知识自反能力,从而系统性地抑制幻觉产生。

最后,借助推类的道德评价标准,搭建价值理性的内生框架。由于不具备“为知”能力,大语言模型在知识的生成与运用中缺乏实践与价值的引导,致使其缺乏“内省”能力与“责任意识”。为加强人工智能伦理安全监管,当前科技工作者尝试通过人工数据筛选、建立奖励模型等方法进行干预,然而,力量和效果仍较为有限。推类的道德评价标准可为大语言模型生成“向善”的知识提供借鉴。其一,强调论证主体须具德性,将道德正当性置于纯粹逻辑真值之上;其二,要求“依类而推”中的“类”本身符合伦理映射,如五行与五伦、五常的对应;其三,确保论据选择与结论生成皆不偏离道德规范。这意味着,推类在推理的每一环节均设立了价值审查机制,使其结论始终贴合伦理标准与社会期许。借鉴推类思想,可通过引入德性知识图谱、构建正反向结合的价值敏感奖励模型等技术手段,在大语言模型生成的全过程中系统嵌入伦理约束。这有助于推动人工智能的认知范式超越纯粹的工具理性局限,逐步实现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在实践中的辩证统一。

总之,当前大语言模型的知识建构仍处于“无具身”“无自反”“无价值”的表层模拟阶段,仅能作为知识生成与整合的辅助工具。人工智能不是要取代人类,而是要与人类深度协作。只有将人类独有的具身认知能力与人工智能结合,通过技术手段建立知识自反机制以及价值导向和约束机制,才能构建一个“具身—自反—价值”的人机知识协同体。

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不应仅追求算力与参数的线性增长,还可尝试从中国传统的归纳智慧中汲取源泉,以逐步突破其工具性局限,并成为人类构建知识体系的强大协作者。推类不仅是理解传统认知方式的钥匙,更可能是下一代人工智能实现认知跃迁的重要思想资源。

(作者:谷成城 翟锦程,分别系山西大学哲学学院副教授、南开大学哲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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