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调研，我们在行动】十年“提质换挡”，神山村惊人巨变
神山村举办的“神山宴”活动现场。新华社记者 周密摄
神山村村民打糍粑。本报记者 王斯敏摄/光明图片
江西省书协“万福迎春”活动走进神山村。刘征谊摄/光明图片
茶园环抱的神山村，民居错落有致。本报记者 孙金行摄/光明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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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调研，我们在行动】
青山环抱，竹影婆娑。2月1日正午时分，江西井冈山神山村热气腾腾的新春“家宴”开席喽！
沿着村里的主干道，一张张圆桌如长龙排开。白生生的米果、软糯糯的糍粑、香喷喷的红米饭，蒸腊肉、炒冬笋、酱板鸭……美味飘香，男女老少围坐桌旁，笑语暄暄。
整整十年了！每年的2月1日，先摆“村宴”、再闹“村晚”，成了神山村的“新民俗”。乡亲们聚在一起，回忆习近平总书记2016年2月2日到村里看望大家的场景，把浓浓的感恩说出来、唱出来、舞出来……
“快来坐！”85岁的老支书彭水生招呼我们在身边坐下：“你们可是神山村的老朋友啰！你们说说，这些年神山村是不是‘一年一个样、十年大变样’？”
确实，这是调研组第七次走进神山村。每次来，都有新惊喜。
这个曾经瑟缩在大山皱褶里的小村子，2015年时贫困发生率还高达22%，被称作“井冈山脱贫奔富路上转得最慢的那只轮子”，如今不但走上致富路，还拥有了“全国文明村镇”“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等一系列国家级“桂冠”。
美！贫困村蝶变幸福村
一早，能容纳近百辆车的村头停车场就被来自各地的大客车、小轿车挤得满满当当。
刚从私家车里迈出脚，来自江西吉安永新县的游客刘铁军就扯开大嗓门“揶揄”起老伴儿：“还怕中午都赶不到？瞧瞧，就用了一个多小时！”
正在车场维持秩序的村支委赖国洪一听，乐着接上话：“还别说，2005年之前，我们这还真连条通村公路都没有，从山外进村，是得走上大半天。”
随着人流，老刘两口子来到村部小楼前，讲解员李石龙正对着电子大屏上的旧照片给游客介绍：“以前的神山村呀，走的是泥巴路，住的是土坯房，红薯山芋当主粮……”
如今的神山村，四通八达的村道，把一幢幢房屋串成了漂亮的“珠串”。
老支书的家，就在山溪旁。赣南民居风格的二层小楼依山而建。大门两边早早贴好了春联：“岁月逢春花遍开，人民有党志登天。”
“总书记来神山村的时候，还专门关心过我们的住房嘞！那时候，村里哪有间像样的房子？没刷漆的黄泥巴墙，垒得稀松的薄瓦片，灌风漏雨是常事。现在呢？别提多舒适、多开心喽！”他皱纹里都漾着笑意。
“村居改造升级的事儿，这十年一直没间断：墙壁加固，屋顶换新，新建文化广场、水车、公厕，打造美丽示范庭院，让神山村一年更比一年美……”村委会副主任黄晓兰向记者介绍。
让生活舒心起来的，不只这些。记者到罗节莲家时，遇到了村医张永忠。年过七旬的罗大姐新近查出了高血压，这让张永忠有些不放心。这已经是他一个月里第二次上门随访了。
张永忠对记者说：“我们给每个村民都建立了电子健康档案。尤其是对糖尿病、慢阻肺等5类慢性病患者，一年免费体检一次、至少上门随访4次，随时指导他们做好健康管理。”
在张永忠看来，日常随诊是“防微杜渐”，一旦罹患大病，更有医疗保险“雪中送炭”。
忙！“产业升级”绘新景
清晨，罗霄山脉笼罩在迷蒙雾气之中。那雾丝丝缕缕在山脊、峰顶萦绕。
“走啊，一起去直播‘腾云驾雾’！”井冈山神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驻村主播、湘妹子程娜向记者发出邀请。
沿石阶而上，翠竹林中，那一爿爿悬空架起的尖顶“树屋”依稀可辨。程娜熟练地在屋前观景平台上架起手机，屏幕中，神山村美如仙境，直播间里，观众数节节飙升……
“就十几天前，井冈山落了一场大雪！你知道吗？我用了你们之前报道中的句子——住进‘树屋’，‘白雪扑面，会有一种我与青山同淋雪、青山与我共白头的感触’。直播刚开始，几间‘树屋’瞬间就被订空！”程娜还沉浸在兴奋里。
“树屋”以及不远处通体浑圆的“蛋屋”，都是井冈山神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开发的特色民宿。从2023年启用至今，一直是游客的心头爱。
“旅游公司刚进驻神山时，我们担心是不是会来抢生意？现在看清楚了，不是‘抢生意’，是‘促生意’。”问起这几年旅游业发展的状况，罗林根、罗林辉兄弟争着告诉记者。
“你看，这几年，公司购置了电瓶车，建了停车场、地标牌坊……乘着这东风，我们哥俩都‘扩张’了——原来我哥做餐饮，我卖特产，去年一合计，各自‘砸’了大几十万元，把民宿搞起来。我的特产店，面积也翻了一番！”罗林辉说。
罗林根执意带记者参观他的民宿客房：4间房共用一个宽敞的客厅，墙上挂着85英寸液晶大电视。“每天定点清扫、确保卫生，床品夏天用凉快的白布，冬天换成保暖的珊瑚绒，电热毯、大空调，一应俱全……以前我们是‘田把式’放下裤管摸索着做生意，马马虎虎过得去就行；现在被市场推着走，再不‘迈步快跑’，只有被淘汰的份儿。所以，家家都忙着‘提质换挡’呢！”罗林根总结得颇有水平。
“提质换挡”的，不只“旅游饭”。
走进占地460亩的“神山黄桃基地”，虬枝伸展的桃林正为来年蓄着力。记者注意到，林间竖起了某全国知名生鲜商超“直采直供基地”的牌子。
“去年，我们成了全江西第一个直供这家连锁商超的‘黄桃村’，年产几万斤黄桃不再零零散散卖。还有一部分变成罐头、果酱、黄桃汁……全村每户多赚6000元！”黄晓兰告诉记者。
出了桃园，记者跟随黄晓兰上了竹山。记者心里记挂着一件事：去年1月来神山村，村两委重启了翠竹产业，势头不错。一年后，情况怎样？
刚到山前，就听到了“啪啦啦……啪啦啦……”的阵阵脆响。钻进林子，一群“嘿吼”“嘿吼”挥刀砍毛竹的汉子映入眼帘，他们身后那辆身躯庞大的毛竹专用运输车，已经装了七八成满。
“去年增收几十万元！今年我们做了三项改进：拓宽林间公路，用车辆批量运输；组建专职队伍；找到‘好买家’，扩大给井冈山全竹循环经济产业示范园的供货量。保守估计，今年收入能冲上200万元！山还是那座山，不同在于，我们学会了该如何‘靠山吃山’。十年前，村民人均年收入只有3000多元，村集体年收入不到10万元。现在，靠着‘山水文章’，村集体年收入突破百万元，村民人均年收入3.6万元。有了‘财气’‘福气’，‘人气’也回来了：以前只有老弱妇孺30多人留守，现在有180多人常住。”黄晓兰自豪地介绍着。
睦！家家户户争“最美”
到过神山村的人，都对村部小楼旁那面“笑脸墙”印象深刻：30张彩色照片围成一个巨大爱心，照片中，有祖孙几代的“全家福”，有相濡以沫的夫妻，有意气风发的“山老板”……每个人都笑得质朴、笑得甜蜜、笑得充满希望。
新近，“笑脸墙”上又添了不少新面孔——他们是返乡创业的青年、考上大学的“神山后生”。
“这笑呀，是‘砂糖拌蜜’的好日子浸出来的！”邹有福老汉看着照片中自己和老伴喜笑颜开的样子，由衷感慨，“早年间为了生计，青年人都到外面打工了，村里别提多冷清，哪里笑得出来哟……”
神山人懂得感恩。他们在大门两侧贴上火红的对联：“翻身不忘共产党，脱贫全靠习主席。”他们在村中央的山丘上修起“点赞广场”，用高高翘起的大拇指，表达人民对领袖的无限深情；他们把隽永炽热的《感恩奋进三字歌》书写在村头：“乙未年，总书记，携春来，送暖意，今回首，仍历历。一夜间，千帆起……”
心里那把火，点燃了神山人的精气神！
彭夏英夫妻俩曾因伤病深陷贫困。2016年，总书记考察神山村时走进她家留下的殷殷嘱托，令他们鼓起了脱贫奔富的志气。她有一句名言：“党和政府只能扶持我们，不能抚养我们。奔富路，还靠我们自己。”如今的她，已是村里的致富带头人。
有志气的，不只彭夏英一个。“我们追着赶着给赖易成上‘五保’，可他还不同意！”赖国洪带我们去走访赖易成时，他正在自家鱼塘边忙活：检查水质清洁度、归置鱼塘边的杂物……
“我虽然身体不咋好，可有手艺，会编竹筐。现在政策越来越好，只要勤快点，就不愁挣不到钱。咋还能要政府扶持呢？还是给更需要的人吧！”村干部一次次登门，他总是这样回应。
仓廪实而知礼节。村里的文明新风也越吹越劲。一位游客不小心把车开进了村旁河沟里，几个村民看到了，木棍撬、石块顶、肩膀扛，愣是把小车抬出了水沟。车主掏出票子聊表谢意，村民们连连摆手，转身就走；黄金龙家的民宿生意好，他不但把找上门的客人介绍去其他乡亲家，还主动教村民们利用线上平台搞好宣传，有钱大家一起赚……
“热心、诚心、齐心、暖心！现在，大家最看重的，就是‘最美神山人’这个称号！”村妇委会主任黄娜说。
午后院坝里，记者听黄甲英等几位村民闲聊，话题是“文明积分”。“你家教研学的娃娃打糍粑蛮耐心，被带队老师表扬了，这下能积不少分。”“前几天清理河坝杂草，你们一家三口都去做志愿者，积分也不会少。”“这小积分还真有大用场！时不时换些米面油回来，家里花销省了不少哩。”
提高村民素质，离不开环境熏陶。记者在村里边走边看：“红色文化书屋”建起来了，吸引村民们长知识、学文化；村规民约、客家格言上了墙，“该做不该做”写得明明白白；每户人家堂屋里都有家规家训，“何为荣何为耻”，人人心里有杆秤……
浓！红色情怀更炽烈
从村里向山上看，远远地，便望见了那座长满翠竹的山坡。山坡前，红军烈士墓肃穆庄严；对面广场上，革命烈士纪念碑巍然挺立，赭红色的碑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纪念碑两侧，八块展板把“为神山村烈士寻亲”的曲折故事和已确认身份的烈士事迹，向全国各地的参观者娓娓道来。
“刷——刷——”广场一角，一个清瘦的身影正挥动扫把，一下一下仔细清扫着广场地面。一丝不苟的专注神情那么熟悉，这不正是赖福洪老人吗！
看到我们，他放下扫把，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紧紧握住记者的手：“光明日报！感谢你们哦，你们作报道、给烈士寻亲、捐钱修纪念碑，大家伙儿都念在心里呐！”
4年前的那个夏天，初访神山村的调研组，正是从这位老人口中得到了神山村曾安葬过7位红军烈士的线索。随后，展开了为烈士寻亲活动。
为帮助烈士找到亲人，神山村村民投入了最大的热情。他们翻遍了珍藏的所有老物件，“检索”出脑海深处最微小的一个个细节。
为重修烈士墓，赖国洪主动捐出了自家的宅基地。他说：“红军烈士，是我们的亲人！为他们修建坟墓，是我们应尽的一份心。”
光明日报社用报告文学《神山星火》稿费捐建的“革命烈士纪念碑”落成后，碑前的小广场成了神山村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课堂。每逢佳节、纪念日，甚至村里有了什么大事、喜事，村民们都会来这里，“跟红军亲人念叨念叨”……
如今，神山村的红军故事不仅刻在每位村民脑海里，还被“红色讲解员”讲给游客们听、讲给研学学员听、讲给求学归来的年轻后生们听，被“农民宣讲团”讲给井冈山、江西省乃至全国的受众听……
就在采访组再次拜谒红军墓地时，又有一批外地游客走向纪念碑。
担任义务讲解员的神山村党支部书记彭展阳深情介绍了黄渭波、何连钰、肖栋才、朱建盛4位烈士的感人事迹。人群中发出阵阵叹息，不少人洒下了热泪。
“今天的神山人继承了革命先烈们的英雄气。有了它，实现乡村振兴、走向共同富裕，我们有底气也有胆气！”彭展阳向拜谒群众宣示。这，也是向革命英烈的告白。
强！百姓怀着新期盼
调研组此次来神山村，正好赶上村两委换届选举。上一届班子成员均高票当选。
新一届村两委刚刚成立，彭展阳便召集大家开会。
“全体当选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这些年的工作得到了认可。”随后，他话锋一转，眉头也微微蹙起，“可神山村发展一路走高，面临的考验也越来越大，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村里下一阶段的发展规划怎么定？产业一直在提质升级，我们自己的素质又该怎么‘升级’？这些，都要好好思谋！”
会议前夕，村民代表也对村两委班子提出了新期盼：村里已有“农家乐”、民宿等34家，怎么进一步错位发展，靠“特色”持续保持吸引力？黄桃直供大型商超是个好开端，未来如何严守品质“红线”，真正“杀”出同质化重围？越来越多年轻人想回乡创业，怎么才能把大家的热情转化成创新的热能……
会议从早晨一直开到中午。
彭展阳这么总结：村民们的“心头盼”，就是我们的“任务书”。
完成这个“任务书”，村两委班子有着充分的自信。村民们也有着自信。一次，非洲十几个国家的驻华使节来神山村参观考察。一位非洲记者被村民们的笑容所感染，在采访左香云时问道：“一般而言，贫穷与自信是不相容的。为什么你们贫困了那么久，却能这样自信？”
没有迟疑，这位神山村村民心窝里的话脱口而出：“我确实自信。在这个中国最平凡的小山村，任何一个村民都有这样的自信。这份自信，来自我们的幸福生活。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我们会越来越幸福，也会越来越自信！”
…………
又要告别神山村了，记者特意登上“点赞广场”，想在这块高地上再看看这个小山村的全貌，再感受一番浸润心灵的感恩奋进情。
几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正在“点赞”雕塑前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
“左伟波！”记者认出了一张熟面孔：那是左香云的儿子。见到总书记时，他还是一名六年级小学生。后来，他考入四川大学，成为神山村考入“双一流”大学的第一人。下个学年，21岁的他将进入清华大学继续深造。
“太巧啦，正好给您介绍几位新朋友！”左伟波兴冲冲地向记者引荐，“他们都是‘神山后生’，是村里的在读大学生！”
左伟波说，自他之后，神山村又陆续走出7位大学生。此刻，回村度寒假的5位年轻人聚到了一起，正谋划着能为家乡做些什么……
从他们身上，我们依稀看到了神山村的未来！
（作者：本报调研组 调研组成员：本报记者邢宇皓、王斯敏、胡晓军、王洋、孙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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